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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是扫下地，因为要上课了，所以帮你扫一下。”
“这样搞的我好愧疚啊！每次都是这样，其实我还特意来早了点，但还是被你扫了。”
我笑了下，她们真的很潇洒，总是踩着铃声进教室。不同概念的“早”。如果我是走读生，我想可能自己也会是这样吧！一个温馨的家在学校附近，我也会耐在家里不走。
“有时间我请你吃东西。”
“不用了！就这么点小事”我继续埋下头做刚才找出来的空白试卷。以前初中时与我的那些同学也总是这样相互帮助，于我看来是很正常的。
“改天我请你。我觉得你真的好好啊，成绩又好，人又这么好……”
“不用了。”我打断了她。
老师在阳台走廊轻轻地来回走了一趟，又到教室里转了几圈，四周望了望，然后又出去了。
做作业，做作业……那股叛逆劲儿不知怎的突然上来了。我放下笔，仰起头，吐了口气。“我不想读书了！”
“啊？”
“我不想读书了！”
“怎么了？”
“我觉得我的心理有问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对她说这些，像是只是不想让她认为自己是个“好学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自己那么的厌烦别人说自己是个好学生或是那样认为。像是对这个长期扣在自己头上的“好学生”这个词变得不是一般的反感，觉得自己活得不像是自己，觉得自己跟他们一样也是个骗子。可我好想说出实话。
我伏在桌上。
“我们谈谈吧！其实我一直都很想了解别人的心理的。”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我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活。”
就这样我结识了高中唯一一个愿意去懂我而又懂我的人——闵。闵可以安静着听我说一大堆，一大堆的消极感情，让激动的我一直说，一直说到心平气和。若是其他人，便会一听到那些消极的词眼就赶紧打断我，赶紧说：“你这样不行！你不应该那样想。”然后发表他认为正确的一番言辞。他以为我不明白那些。而闵却总是耐心地听着，然后说：“我可以理解。”然后将心比心地举出她身上的或是她认识的一些人同样的心绪，安慰我不要担心，然后给我建议。
闵对我说不要活在记忆里，现实自有现实的芳香，而回忆带来的笑里总带有遗憾；闵对我说快乐是自已创造的，不是别人给的；闵对我说要自信一点，有时候还要自恋一点。
那段时间我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跟闵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无疑是我高中最平静快乐的一段时光，尽管很短暂。我试着摆脱阴影，不再在回忆中过活，也不再在孤单的现实中过活。尽管我还是没能逃脱。
“我感觉不到自己，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我的声音都卡到了喉咙里，我吸了口气。“你知道吗，爱就像是每天都得通过食盐来得到的钠离子，长期的少了或没有会造成人的异化，心理上的或是身体上的，甚至可以将某人致死。就像语文书上卡夫卡笔下的《变形记》中的男主角格里高尔异化成了甲虫。一直循规蹈矩兢兢业业孝顺善良的格里高尔异化成了甲虫后才看清了一切，然后最终还被父亲扔的苹果给砸死。变成了甲虫才能清楚地看清世界，真正地明白人情冷暖？”我一直说着说着。“其实我很羡慕你们，天天可以睡在家里的人，我也好想有个自己的小窝……每天听老师说：‘辛苦一阵子，快乐一辈子’‘为了你们的未来，拼啊，就算拼了命也要拼’的这一类话。然后我也这样安慰自己，给自己以希望，每天很听话地拼啊拼，为了未来。坚信“梅花香自苦寒出”，以为付出便会有回报，以为这一切熬过了，天就亮了，光明的未来，更好的生活就展现在眼前。但某一天过后，突然间觉得那些都是屁话。梅花在天气暖和的时候开得出来吗？”
就在那个夏天，我听到了太多的事，也看到了太多。
夏天，太久没下雨，树叶都绿成了灰色。然后被灰色的知了在树间拉扯着。
高一那个夏天六月的某一天，几乎每个老师走进教室后都要兴致勃勃地讲几句：“同学们，你们知不知道今天高考？两年后的今天大家也要上战场了，时间过得很快啊！两年一眨眼就过了，大家要珍惜时间啊！”然后发出一片感叹。而哥哥就在那天高考。
穗儿在为哥哥高兴着，哥哥要解放了！哥哥终于熬到头咯！
终于要毕业了，然后上大学了。
穗儿打电话问哥哥考试感觉怎么样。
哥哥说不要问。
穗儿打电话告诉哥哥，高考标准答案出来了，去买一份对一下答案。
哥哥说不想对答案。
哥哥说很烦，不要再问他了，可穗儿还是赖皮着脸，心里还是乐呵着，要解放了！
两个星期后，穗儿打电话问哥哥，查了成绩没，分数是多少。
哥哥说查了。
穗儿在电话这头听到哥哥的哽咽，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然后哥哥把电话递给了妈妈。
放学后，穗儿想了足够的词儿，又打电话了，可那些安慰一遇到哥哥就变的是那样的杂乱，那么的无力。哥哥说“你不懂”。哥哥说天空一下子又黑了，他现在简直想一死了之。你不知道我现在在家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遭遇着什么。妈妈一直抱怨说，说我考语文的时候忘了带了橡皮，粗心大意。爷爷奶奶也是什么也不懂，只是说这不行啊，这说明你不中啊！怎么关键时刻就不行啊……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一出门外面的人就都问……
穗儿挂了电话，哭了。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就算熬过了天还是黑的。当一个人迷路的时候，天总是那么容易变黑，而黎明的到来在盼望中又是那样的漫长。迷路。那林子有野兽吗？凶猛吗？突然脑袋又空了，以前总是用来安慰自己的“未来”去了哪里？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奋斗，要努力的“未来”去了哪里？
就像哥哥常常说的那样我不懂，那是的我真的很多都不懂。可我知道自己一直信赖着的“未来”没了，那个我脑袋一空就给自己挤榨出一杯“希望”的“未来”没了。
暑假我回家了。哥哥高考后，爸妈都回来了。一家人在一起，可我却没有感觉到快乐，只听到彼此的埋怨。为了哥哥高考而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专门照顾哥哥的妈妈一个劲儿地抱怨着，哥哥上学时的坏脾气，吃饭有多挑，菜里不准有一点黑的，说是什么致癌物质。为了照顾哥哥这半年总共花了多少钱，哥哥高考前还跑去上网，考得好才奇怪呢！而哥哥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然后说着父母没有给他爱，说着生活像是又没有了希望，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受苦吗？为什么世态这么炎凉，人情又是这样的……
那个夏天，我听了很多故事，很多“传说”。突然发现，原来一年里，自己并不“孤单”。原来她们也发生了那么多事儿，小冬和叶兰。原来她们也是在那样辛苦地挣扎着，都在为“心”找出路。
“心”的出路是什么？逃避？“装疯卖傻”？放纵？我、小冬、叶兰。
听说小冬休学了。
小冬怎么就休学了？
听说小冬严重的神经衰弱。
回家后，母亲跟我说着，说村里的人都在谈论着。
他们说，小冬在学校里半夜三更的，不睡觉，要么打个手电筒看书，要么就那样披头散发地坐着，或是站在窗子口。成绩也直线下降，物理只考五六十分，不及格。然后学校通知小冬的父母把小冬领回去治疗，主动提出让小冬休学一年。
我一下子懵了。曾经那样活泼可爱、自强上进、机智勇敢的小冬，如今怎会这样？
曾经我总是那样的羡慕小冬。羡慕她家贴满了一整面墙的奖状。
小学的时候，那样与众不同、敢作敢为的小冬总是让我相形见绌。初中了，不在一个班，却常常听到有关她的消息，她又得全年级第一名了。而我总是很自豪地说那是我的好朋友。然后我们考进了同一所学校，而她进了学校新校区的特快班，因为她是中考全市的前一百强，与“风筝”一样的班级。
我一直都很羡慕小冬跑得很快，而现在 ……
小时候，小冬就跑得特快，跟她在一起就特有安全感，谁敢惹我们，她追上去就是一拳。然后带着我们学习，带着我们办黑板报，带着我们去山上玩。初中的时候，老师在班上表扬着说：“你们看隔壁班的小冬每次走路都用跑来代替，争分夺秒地学习。”高中了，她还是“跑”得那么快！
似乎只要是小冬想做的就没有做不好的，总是有足够的精力、足够的智谋、足够的勇气。小冬的敢作敢为，小冬的不拘束缚，小冬的争强好强。
现在的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了。
那个好强，尚自由，个性盎然的，也被父母留守着的她在那个跟哥哥一样竞争更加激烈的特快班里遭遇了什么？因为同哥哥一样无法适应在高智商群体中自己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普通的人？
我还记得小时候小冬星期六带着我和叶兰一起去爬山探险，会为在灌木丛中发现蜥蜴各类爬行动物和昆虫兴奋不已，然后迅速捉住，高兴地大叫，“好可爱啊！”。而我跟叶兰则缩成一团。“可爱”，这是小冬时常用的词语，不管是遇到毛毛虫、螳螂还是蛇，小冬都要喊一声“好可爱啊！”然后跑去捉。然后对我和叶兰说：“你看它这儿都可爱，看它的嘴巴、它的尾巴……”。不过有一种虫除外，那就是打屁虫，因为它爬过哪，哪就会变得很臭。小冬对它是很嫌弃的，因为它的臭味被小冬给证实的，也每每让捉住它的小冬又把它放掉。夏天的时候，小冬就带着我和叶兰，去寻找某种植物，然后摘下那些卷着的大叶子，然后找个地方坐着，从叶子里，捉出里面的成虫，放在小瓶子里，这种可以卷叶子的虫子俗称卷叶虫，然后拿回去喂小鸟。我们三个人每个人养了只鸟，小冬养的是斑鸠，而我和叶兰则养是麻雀，是暴雨后在野外捡的从巢中掉下来的幼鸟。夏天上学的时候，小冬玩的最多的就是蚂蟥，也就是俗称吸血虫的那玩意儿，因为我们小学门口就有一条小河。小冬时常会在放学后在小河里捉一只过来玩。我和叶兰是从来不敢碰的，不管小冬怎样说它不咬人。小冬几乎每次玩蚂蟥时都会跟我们说蚂蟥有很多命，跟九尾狐一样，很难弄死，除非用小棍子从蚂蟥的这头插到那头（也就是从嘴巴插到肛门），然后在用手顺着棍子把它翻过来，它才是真正的死了。小冬还演示过好几次给我们看，我和叶兰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就算你把蚂蟥剁成几节，放在水里后一节节的蚂蟥还是会游，你把它放在太阳下晒，把它放回水里后，它又会变活。但是有一次中学来上学时，小冬在河里捉了条蚂蟥，先把它折磨得半死不活然后放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固定着，让它暴晒。放学后，我们三儿第一时间冲出教室，到校门口一看，整个都被烤成了黑色，硬被晒成了蚂蟥干儿。我和我叶兰哈哈大笑着说这次它是活不过来了吧！
每每想起曾经一起的做的那些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经不住笑了起来。
小冬应该还是很喜欢植物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那个对什么难看的虫子、爬行动物都说“可爱”的可爱女孩。
而小冬在夜里失眠，打着手电筒看的究竟是什么书。
叶兰呢？
他们说她也掉下去了。
掉到哪了？
掉到很多漂亮女孩所掉到的沼泽里去了。
他们说她们是坏女孩。
而她们说青春应该美丽。
“叶兰，我介绍你去那做的头发，不错吧！”
“嗯。”
“不过我总觉得你还差点什么。你还没打耳洞呀？”
“嗯。”
“这个星期天，我打算再去打两个耳洞，还有某某，你和我一起去吧！也打几个。”
“会不会很疼啊？”
“不疼的，就像蚂蚁咬一下。你看我的耳环，漂亮吧！反正女生迟早都是要打的。星期天一起去吧！到时，我来叫你，就这么定了。”
然后叶兰又尝试着修眉毛，脱毛，美甲……
每一件看起来很小的事。让人觉得无关紧要。
“某某商场打折了，我们去买衣服吧！”
“我就是等着打折，然后去买呢！”
“现在流行穿……”
叶兰开始喜欢逛街，就像曾经的我喜欢考试一样，彼此都找到了可以感受到自己的东西 。
她们的鼓舞抛开了她的顾忌。
青春应该美丽。
叶兰本来就很美。
带着一种蓝紫色的气息。
他们说叶兰已经变成了坏女孩。
他们说她们不愿意走那条充满荆棘的羊肠小道，而奔向那个看似绿草成茵，小花遍地的沼泽。
而我看着更加时髦的她，也以为她变了，甚至坚定她变了。
“心”的出路是什么？逃避？“装疯卖傻”？放纵？还是“奋斗”？
而我越想越迷糊。
什么是未来？而自己又会有怎样的结局呢？
我只知道高考失利的哥哥以前的东西都被否定了，以前的努力，以前得忍耐，以前的奋斗，以前的优秀，平常的优秀。以后人们问你的不再是你是哪个高中了，而是变成了你是哪个大学的，几批。然后再通过那个分数来想像他的曾经，然后用那个几批的大学给你下个定义。
高考又会用什么来回报我？奋斗又会有怎样的结局呢？该接着努力吗？努力？不努力？
“心”的出路到底是什么？
哥哥说：“他们没有给我爱！”，在哥哥高二那次的离家出走之后。有关于“爱”的话，除了从电视里，我第一次在现实中听到。以前总觉得那是电视剧中的台词，离我们好远好远，“爱”在电视剧中出现的频率比生活中的高出几百倍。我们生活在一个不爱言爱的国度里，而我更是生活在一个不懂爱的村庄里。
什么是“爱”？
那时的我还在尽力为父母辩护着：“他们也是要赚钱供我们读书才不得不在外打工啊！”哥哥说：“你不懂”。
一开始确实是钱逼着他们外出，而现在，是他们不自主地追随着钱。以前那是理由，而现在那是借口。
哥哥常常说我不懂，而我真的很多都不懂。
分秒必争着挣钱的他们，总是在计算着怎样可以不耽误赚钱，怎样从生活费中抠出钱存进银行。
我总是对自己说不能辜负爸爸妈妈，以后长大了挣钱了，要好好报答他们。我一直怜悯着自己的父母，
在异地他乡，用血汗换钱。说直接点便是用岁月和身体挣钱。然后老了，垮了，一生没了。剥削，剥削，廉价劳动力！直到把他们的那点血肉全剥削完。钱挣得是那么地艰难，花起来却是如此简单。学费，生活费，然后他们一年到头挣得钱也就只够过年时的开销。然后父母还想存点钱将来好帮哥哥买房子。母亲总是说要靠自己，趁现在还可以动就多挣点钱，到了关键时刻，到了困难时期，除了自己没有会帮你。确实，谁帮过我们？有谁可以让我们奢望？靠一点田地，可以供给两个孩子读书吗？
可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能在哥哥生病的时候回来看他，不能在哥哥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回来看看他，就为了节约一点车费和怕耽误打工时间？我们与挣钱时间？
然后哥哥离家出走了，在高二下学期，那时的我还在上初三。
我双休从学校回到家，哥哥的班主任的打了电话过来，问哥哥现在身体怎样。
可哥哥在哪？
然后家中的爷爷奶奶这才意识到哥哥不见了，家里没有，学校也没有。
哥哥跟老师请假，说是回家治肾结石，到县里治，坐车回家方便。
哥哥常常肚子痛，然后去了医院，医生说是肾结石了。
哥哥回了家，在这个冷清清的家住里了一晚，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
爸爸妈妈让我继续去学校上学，好好准备中考。
然后爸爸回来了。
而后妈妈回来了。
然后哥哥被找回来了。
后来，某一次我跟哥哥打了电话，提及此事。哥哥突然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没有给我爱。”哥哥说：“你不懂。”然后嘟得一声挂了电话，留下电话那头仍然不明白的我。
我们家成了村里最大的笑话。
也真的就像妈妈说的，到了困难时期，没有人会帮你，不挖苦你已是万幸。
在哥哥出事前，村里一直流传着说我们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哥哥中考后被临市的最好的高中挖走，免除学杂费，每月还补生活费。然后哥哥在大家的眼中就是考清华北大的苗子。而哥哥出事后，青烟又被她们改成了白烟。那些女人们。她们在背后指着哥哥，然后对自己的孩子说。不要跟他一起玩，以后千万不要学他。不管以前她们是怎样地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让他们向这个祖坟冒青烟的榜样学习。
别人的不幸和悲剧，似乎就是盘菜，供人享乐的。那些无聊与无知的人，被她们烹饪后似乎就更为好吃了，色香味俱全。
善变，不可信。
这些只是让我开始怀疑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我们要为之奋斗的美好生活。美好的生活是什么？美好生活的评价标准是不是他的年薪多少，他的房子买在哪儿，多少平米，他的生活是用多少钱堆砌成的？某人考上了名牌大学，得到一份高薪工作，然后他们就说此人生活美好，然后一个漂亮女孩就奔着这种美好生活跟了他，然后开始了一段人们口中更美好的生活，所谓郎才女貌。
而我正在做什么？正在追求他们口中的美好生活！可我现在好想回家，我想去桃园摘桃子。
“为了将来能过上好日子，过上美好的生活，所以要拼了命地读书啊！”
读书是一条通往成功的捷径。
确实是这样。
可成功又是什么？对男人而言成功就是指事业，可事业的评价是什么？年薪！对女人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