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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秋默默地看着苏明涛，任凭眼泪无声地流。
苏明涛轻轻地喊道：寒秋，我不能失去你！不能！我要你在我身边，每分钟都在我身边，让我保护你，爱你，我决不允许有人再无缘无故地伤害你，不然我真的会疯掉的！
沈寒秋依然默默地看着苏明涛。
苏明涛深情地坚定地看着她：答应我！
沈寒秋终于点点头。
苏明涛拉了沈寒秋就走。
沈寒秋看着苏明涛，有一种豁出去的神情，她只听到她的心在说：我要试一试，我要赌一把，哪怕飞蛾扑火！哪怕粉身碎骨！哪怕灰飞烟灭！
很遗憾，这一天民政局并不办理结婚登记，无奈走出民政局的苏明涛看起来很失望，他侧眼偷偷地看沈寒秋，沈寒秋的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的笑，大概是命运的安排。沈寒秋心里一阵疼。
苏明涛想了想，笑了，问道：寒秋，你也不想等一个礼拜是不是？
沈寒秋一愣：我……
苏明涛：要不，我们先结婚再补登记，好不好？
沈寒秋又是一愣，摇摇头，简短地答道：不好！
苏明涛没想到沈寒秋会这么回答，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沈寒秋：什么？
苏明涛：你在想，今年五月一日新中国才颁布了《婚姻法》，我是团支部书记，自然要身先士卒、带头执行才对，是不是？
沈寒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苏明涛：一个礼拜只有一天的时间办理结婚登记，也太少了吧。改天我得去跟他们的领导提提意见，最起码一个礼拜三天——
沈寒秋：明涛——
苏明涛：嗯？
沈寒秋：我们先回去上班吧。
苏明涛：好……寒秋……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
沈寒秋微笑着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流了出来。
虽然没有立刻登记，但苏明涛的心里还是幸福着，他心里觉得，他们已经经过了老天爷对他们爱情的考验，从此以后，他们两个会生生死死守在一起，同甘共苦地守在一起，他想不到，更大的不幸正在向他袭来。
第十七章
CHAPTER 17
纺织车间里吵吵闹闹，女工们都在窃窃私语，沈寒秋就在这种议论中走了进来，她知道她们都在议论着她，她并不在意，她对各位同事微微笑了笑，女工们立刻停嘴，眼睛都集中在沈寒秋的身上，却没有人搭理她，她淡淡地笑了笑，径直走到自己的机器前。红英走了过来，充满敌意地上下打量着她，沈寒秋又对她淡淡地笑了笑，红英也笑了起来，问道：公安局里的滋味好不好？
沈寒秋不答，而是伸手打开了机器，轰隆一声淹没了所有的声音。苏明涛却紧跟着走了进来，红英发现了，立刻止住笑，迎了上去，奇怪地问道：明涛，你怎么没去开会？
苏明涛立刻打断道：请叫我苏明涛同志！
红英拖着调：是，苏明涛……同志……
苏明涛也就不再理睬她，径直朝沈寒秋走去，红英追了上来，比较认真地问道：苏明涛同志，我是想问，你怎么没去开会呀？
苏明涛回过头，奇怪地问：开会？开什么会？
沈寒秋也满脸狐疑地看着红英，红英更加奇怪地问道：哎，不是在开团支部会议吗？你是支部书记你不知道？
苏明涛大概认为红英是故意没话找话，冷冷地说了句：不可能！
红英这下认真了：李小圆、许军他们都去了呀！
苏明涛看了一下李小圆的机器，空关着，终于相信了红英的话，他走到沈寒秋面前，柔声说道：我先去开会。沈寒秋点点头，眼神里有着担忧，苏明涛发现了，安慰道：今天事情特殊，迟到一下下，大家会原谅我的。没事。转身往纺织车间外跑去，跑了几步又折回到沈寒秋面前，亲密地关照道，我是来跟你说一声，中午我请你吃盖浇面！沈寒秋微微笑了下。
红英眯着眼睛看苏明涛跑出去的背影，学着苏明涛的口气说道：我是来跟你说一声，中午我请你吃盖浇面！雅如把一个梭子往红英手上一放，没好气地说道：干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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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热爱（55）
红英神往地：真的雅如姐，你见过那么多男人，见过这么好的男人吗？
雅如瞟了沈寒秋一眼，只见她正默默地干着手里的活，说道：不可能有你的事了。
红英哼了一声，斜着眼看沈寒秋，咬牙切齿地说了句：我还偏不信了呢！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拉过沈寒秋，啪地一个耳光抽了上去。沈寒秋一惊，捂着脸怔怔地看了一眼红英，然后理了理头发，继续干活。
红英挑衅地看着沈寒秋冷笑着：怎么样，比公安局里的滋味更好吧？
沈寒秋却浑身一震，忽然关了机器，匆忙往纺织车间外走去，红英一愣，随即得意地笑了，走到雅如身边，捅了捅她的手臂，幸灾乐祸地示意雅如看沈寒秋，问道：怎么样？
雅如不动声色地：什么怎么样？
红英：狐狸精知道我红英的厉害了，跑啦！
雅如：我看她是在担心苏明涛！
红英：担心苏明涛？雅如姐，什么意思？
苏明涛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会议室，笑着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你们等不及我啦。一眼看见刘世昌也在开会，有些惊奇地问道：刘厂长也来开团支委会？这么严重？不会是要解放台湾了吧？所有的人尴尬地看着苏明涛，只有李小圆一个人气呼呼地看着他。
许军先开口道：明涛，你先出去，好吗？
苏明涛一愣，笑了，边往后退边说：啊，啊，不是开团支委会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开团支委会呢。
刘世昌没有一丝笑意，点点头道：是开团支委会。你来了也好，我们共青团是光明磊落的！你坐下。又对众人说道：刚才是四人赞成，二人反对，现在继续发言。
苏明涛莫名其妙地看看这人看看那人问：赞成什么？反对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啊？
许军不忍心了，轻声说道：大家在讨论是否撤销你的团支书职务，是否……
苏明涛啊的一声，张大了嘴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李小圆忽地站了起来，慷慨激昂地说道：毛主席说，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个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有具体的阶级动机……可是我不明白，所有人都能看清，沈寒秋有着重大敌特嫌疑……
苏明涛一听这话，暂时忘了自己的困境，性急地打断了李小圆：李小圆！你又要胡说了……
刘世昌大声喝止道：苏明涛！这是团支委会！民主集中制！你必须让别人发言！
苏明涛：可是……
李小圆咬了咬嘴唇，下了决心道：虽然公安局暂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并不代表沈寒秋就没有问题！所有人都能看清，从太湖湖匪攻打区委开始，炸药问题、丁区长牺牲、从纺织厂放敌人进来，每件事情都纠缠在她身上！到最近，镇反运动开始以来，她填表不诚实，拒不交代身份，拒不交代家庭出身，家庭关系，销毁档案，半夜逃走，一会儿周思学，一会儿李思学，她和吴妈什么关系？为什么一次次甩掉我们的跟踪？她到底住在哪里？还有特务证的问题！还有解放前她和国民党高官来往的问题！这是她自己承认的！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她就是个特嫌！可是苏明涛……作为团支部书记，苏明涛同志的表现实在让人非常失望！他为了这样一个敌特嫌疑，他，他，旷工，上班时间拉我去外调——这一点，我也有错！他冲区委，爬公安局的窗子，抢公安同志的枪，顶着自己的脑袋……可是大家知道，从前的苏明涛，阳光，健康，快乐，他是烈士的孩子，我们跟着他搞技术革新，他呵呵呵的笑声，他永远自信的样子，像天上的太阳，把我们的心照得暖洋洋的，我们选他做团支书的时候，真是恨不得跟着他，一辈子向前进！……在保卫区委的时候，他英勇作战，子弹从背后打来，打在他身上，血溅了我一脸，他还笑，他一边开枪杀敌，一边说：小圆，你靠着我的背，帮我守住后面，我们背靠背作战！……那时候，我真是，真是喜欢他……
说到这里，李小圆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苏明涛惊愕地看着李小圆，他没想到李小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最后说的竟然是她喜欢他，她当着众人的面说她是真是喜欢他，苏明涛不得不承认，李小圆的话震撼了他也感动了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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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热爱（56）
刘世昌用手抹了抹眼睛，情感丰富，却又坚持原则地说道：小李，跑题了！
李小圆连连点头，抹着眼泪，坐了下来。
刘世昌把目光转向许军，问道：许军，你的态度呢？
许军迟疑了一下，站了起来，说道：我和明涛，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我一直把他当我的大哥，八九岁的时候，我就跟着他帮助地下党撒传单，送情报，后来，明涛去了苏联，参加了伟大的反法西斯战争……明涛违纪、犯错误，是事实……可是现在，组织上让沈寒秋回厂了，这说明，至少到现在，我们并不能确定沈寒秋是特务……所以，我认为，苏明涛同志并没有犯阶级立场错误！
瘦瘦的张振洪忽地站起来，尖刻地说道：那你的意思，以后每个人都可以去爬公安局的窗子，抢公安人员的枪了？
许军：我只是说，苏明涛的错误，没有到撤销团支书那么严重！我认为他情有可原！
刘世昌锐利地看了许军一眼，许军赶紧住嘴。
张振洪：你这是私人感情大于革命利益！是错误的！
刘世昌脸一板：各个阶级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投票！
片刻，刘世昌异常沉重地宣布了投票结果，关于撤销苏明涛同志团支部书记职务、留团察看的提议，最后的投票结果是，五票赞成——
嘭的一声，门被推开了，沈寒秋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苏明涛：寒秋？
刘世昌：沈寒秋！
李小圆恼火地喊了起来：我们在开团支委会……
沈寒秋顾不得了，她坚定地喊道：我是反革命，我是阶级敌人，是我欺骗了苏明涛，所有的罪都是我的，应该由我来承担……和苏明涛没有关系！
苏明涛忽地站起来，环视着里面的每一个人，最后把眼光落到李小圆的脸上，停住了，李小圆微微低了低头，然后又挺胸抬头地看着他，苏明涛一字一顿地责问道：你为什么非要置沈寒秋于死地？
李小圆一抬下巴：我没有！
苏明涛：你为什么无休无止地盯着她不放！
李小圆：这是一个镇反小组组长的责任！一个社会主义公民的责任！
苏明涛大吼一声：李小圆……你知道马列主义的核心是什么吗？
李小圆勇敢地迎着苏明涛的眼睛：阶级和阶级斗争！
苏明涛：错！大错特错！马列主义的核心应该是客观！是科学！我请问你，如果她是特务，那天炸药在她身上，她为什么不引爆？啊？
李小圆：死到临头的时候，她怕了！退缩了！
苏明涛：我告诉你，她不是一个怕死的人！
李小圆：你凭什么这么说！
苏明涛：眼睛！凭她的眼睛！那天拆炸弹时，她眼睛里那种坚定！那种面对死亡毫不惧怕的坚定！
李小圆：那仅仅是在你苏明涛的眼里！
苏明涛：是！在我眼睛里，每时每刻都能看到她眼睛里的坚定！如果她能参加抗日战争的话，那她就是赵一曼！如果参加解放战争，她就是刘胡兰！如果祖国和人民需要，她会二话不说地献出自己的生命！她会比这里每一个人都不怕死！也比你李小圆更不怕牺牲！
李小圆气急而愤怒：你……
沈寒秋泪流满面地：明涛，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是我欺骗了你，真的……
许军急切地打断了：沈寒秋，请你出去，你不是团员，你没有资格……
刘世昌锐利地看了许军一眼，许军赶紧住嘴。
沈寒秋：请你们放过他吧——
苏明涛：不，我要说，在我眼睛里，只看到她热爱新中国！热爱新社会！看到她真心真意想当一个纺织厂的好工人！昨天晚上，她整整一夜没睡，她知道自己要被枪毙了！她整整一夜没睡！你们明白吗！你们知道她的心情吗？你们有没有将心比心？你们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她整整一夜没睡！可是，刚才，她刚刚放出来，街道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想跟她多说一会话，她却说要回来上班……
李小圆大喊一声：苏明涛！她是特嫌！我看你是中了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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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热爱（57）
苏明涛：不！中邪的是你！
李小圆：我中什么邪了？
苏明涛：你要我说？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李小圆：你说啊！说啊！说！我中了什么邪？
苏明涛明显被逼急了：你喜欢我，但是你不可以故意伤害别人！
李小圆一下子愣住了，脸慢慢地红起来：你……你胡说……胡说……
沈寒秋又着急又心疼地喊了一声：明涛，不要这样——
刘世昌也和大家一起，被这突然情况震惊了，他看看苏明涛，又看看李小圆。
李小圆通红着脸，眼泪渐渐涌了出来，倔强地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承认，我是喜欢你！可是我不会，我不会故意害一个人！我死也不会！
苏明涛还在激动的情绪中：我告诉你，你这样故意伤害人是很不对的，你越这样做，我就，我就越看不起你！越不会把你当朋友！
李小圆急了：我没有故意伤害人！她虽然放出来了！但她还是内控对象！是特嫌！是特务嫌疑分子！
刘世昌大喝一声：李小圆！你怎么能把内部情况说出来？
苏明涛气愤得什么都不顾了：故意伤害人，就是卑鄙！卑劣！
沈寒秋无力地喊了一声：明涛……
刘世昌突然猛拍桌子：放肆！你们把团支委会当小菜场了？太不像话了！苏明涛你太不像话了！我告诉你，不是李小圆一个同志看出来沈寒秋有问题！
苏明涛震惊了：刘厂长，你——
刘世昌没有理苏明涛，他脸色异常沉重：关于撤销苏明涛同志团支部书记职务、留团察看的提议，最后的投票结果是，五票赞成、三票反对——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撤销苏明涛同志团支书职务，留团察看！
苏明涛的眼睛立刻湿润了，连忙说道：我承认，我犯了错误，我旷工不对，我闯公安局不对，我……可是我是那么热爱我们的祖国，热爱我们的团组织，我……你们，你们怎么可以用这样的方法……伤害我……
苏明涛已经是泪流满面了，他不停地抹着却怎么也无法抹干，反而是越抹越多。
沈寒秋心都要碎了，连连说道：都是我的错，苏明涛是被我害的，他没有错，请你们放过他吧……
李小圆看着苏明涛，也哭了。
许军含义丰富地看了沈寒秋一眼，上前含泪搂住了苏明涛的肩膀，沉痛地无奈地安慰地：明涛……这是集体投的票。
苏明涛泪流满面呻吟一般的喊了声：许军……
许军：对不起。
刘世昌：苏明涛是烈士子女，但是他被我们宠坏了！为了挽救苏明涛，我宣布，一、苏明涛同志在留团察看期间，不能与特嫌沈寒秋接触；二、苏明涛降职，离开技术岗位，参加搬运组工作。
苏明涛一步步往后退，眼睛环视过每个人：你们剥夺不了我的爱！你们剥夺不了我对沈寒秋的爱！剥夺不了我对团组织的爱！剥夺不了我对新中国社会主义的爱！
门外哗哗地下着大雨，沈寒秋追了出来，不顾一切地冲进雨里，喊道：明涛……苏明涛根本没有听见，在雨中疯一般狂奔，脸上的水往下滴着，沈寒秋绊了一下，跌倒在地上，泥水溅到她的头发、身上，她迅速站起来，继续跑着喊着。雨声盖住了会议室里的争吵声。
张振洪情绪激烈地说道：苏明涛实在太嚣张了！自恃有几分才就目中无人，在我们纯洁的团员队伍里，根本不该有这种人的存在……我建议，现在就开除他团籍！现在就投票！
李小圆立刻表示反对：我不同意，我们团的精神是，是惩罚前面，什么后，治病救人！不是赶尽杀绝！苏明涛是有错，但是不可否认，他是个革命的青年，进步的青年，撤销团支部书记已经很重了，应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张振洪：李小圆同志，你一向立场稳定，怎么碰到苏明涛就眼睛不亮，立场不稳呢？
李小圆：我怎么立场不稳了？在我们还不知道革命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苏明涛就已经坐过德国法西斯的牢，受过伤，经过了组织上一次又一次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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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热爱（58）
张振洪：可那是他的历史，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他的现在！
许军：所有的现在都是历史的延续，我支持李小圆！
张振洪：按你这么说，世界上就没有叛徒没有变节了！为了金钱而变节，为了女人而出卖组织的人多了去了！
李小圆：可苏明涛变节了吗？他又出卖了什么？
刘世昌大吼一声：住嘴！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