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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一种偶然-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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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来时的路,回去途中,车的时速依然令人惊心动魄。   

  车停了,丛小河走下车,回头看了任淮安一眼。   

  任淮安静静地沉默于车内,眉头深锁,任由她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范围。丛小河,从来就不在他的范围内。他现在才愿意相信。   

  骄阳当空,一天已经过了二分之一,余下的二分之一,之于彼此,都将更加难熬。   

  ?     ?     ?   

  丛小河神情恍惚地走进办公室,一股莫名的气息倏地窜入嗅觉,来不及细细感应,高若妍从人事部疾步走来拉住她。   

  “小河,秦玄辞职,你知道吗?”   

  “呃?”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任淮安把她弄得神经兮兮,在郊外受的惊恐与惶惑还停于脑中,尚未消除。   

  “刚刚我去人事部,他在办离职手续。”   

  怎么可能?她是总经理助理,职员的上任或离职的相关文件都要经过她,有什么理由秦玄辞职她会不知道?   

  高若妍难过极了,惋惜道:“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就不能多留一些时日呢?如果他走了,写字楼连个养眼的帅哥都没有。”   

  “现在,他人呢?”痛与失落,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她却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假装冷静地高高挂起,仿佛事不关己。   

  “好像在整理东西。”   

  “我去看看。”声音有点抖动,丛小河提步冲到总经办。   

  秦玄正在他的办公桌前收拾文件。   

  “为什么走?”她尽量保持平静,其实心潮起伏不止。秦玄,请你给个理由,充足点的,请你!   

  秦玄没有看她,习惯性地扬起一抹坏坏的笑,“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秦玄……”丛小河低叫。他就这样走掉吗?那么曾经热烈回视的眼神算什么呢?曾送给她的情人节丁香花束算什么?曾有的相拥散步又算什么?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可怜极了,“秦玄……”他怎么可以、怎么能够就这样走掉呢?   

  “跟你共事一年多,蛮愉快的,我都有点舍不得走呢,不过总部另外有安排,我只好从命了。”秦玄埋首不去看她的表情。他千帆过尽,在女人堆里十分吃香,怎么会看不懂她眼中的情意呢?她是个气质佳人,站在光鲜亮丽的如云美女中,外貌或许不甚起眼,但她有种独特气韵,一下子就能摄取观注的目光。她没有遗传到沈霓的绝色,却将沈霓的冷凝孤傲发挥得淋漓尽致。   

  年轻的达民被风华渐逝的沈霓深深吸引,那么他秦玄又怎能不欣赏正当豆蔻年华的丛小河?     

第44节:有没有一种偶然(44)     

  “那你——”她目不转睛地凝视他。俊郎的外形、高大的体格、迷人的声线、邪气的笑容、坏坏的眼睛,这就是让她着迷的秦玄呀。她要把他烙在心底,要把他深深烙在心底。   

  “我搭下午的班机,这些文件我都清理好了,现在交到你手上,等下一任的日文翻译来了后,你转给他就行了。”秦玄将厚厚的宗卷移至她面前,抬手拨弄了下她前额的头发,状似漫不经心地说:“有时候你很俏皮可爱,有时候又觉得你孤傲冷漠,难以亲近。”   

  “是、是吗?”原来他是这样看她的,她在他的眼里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初始冷淡他,为了让他知道,知道她是特别的,而非平庸的艳卉。可他都不明白吗?他身边已有太多的花朵,她却非众花中一株,只是旱漠的仙人球。而到后来,她是那么祈盼和渴望与他接近、与他倾诉,他都没看出来吗?如果她的冷淡是造成彼此疏离的原因,那么,若她卸下冷漠武装,还来不来得及?   

  “我、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秦玄没有回答,径自说道:“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一整天笑眯眯的,后来就很少看你笑了。为什么?”   

  为什么?他就是原因了。只是她没有说。   

  “很喜欢看你微笑的样子。”这是实话。她笑的时候比不笑时可爱多了。   

  “呃?”   

  “司机在楼下等,”秦玄看了眼手表,“我得走了。”   

  “秦玄——”   

  “再见。”秦玄说着便拎起皮包向电梯间走去,快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丛小河。他是想和她展开一段恋情,即使不能长久也好——他不安定的心不能确定会放在哪个女人身上。   

  但如果这样,可能就会应达民所说的——让她们母女关系再恶化——这样的话,连兄弟也不必做了——他和达民是亲兄弟。他从父姓,达民从母姓,丛小河并不知道吧?世界真小,才兜了个小圈子,就碰上达民女人的女儿。   

  在不可更改的亲情与状态游移的爱情之间,他选择了亲情。在说与不说之间,他选择了沉默。如果这些是秘密,就让它永远是秘密吧。他对她的情生意动还没有达到非要她不可的地步,现在放手,好过以后两情难却的格局。   

  丛小河看着他的背影,有许多话哽在喉咙说不出来,一种痛,直抵心头,随着血液漫流全身。冷,是除了痛感之外的感觉。   

  再见?秦玄——也许永远也不会有再见的时候了,流光里,人潮中,能遇上是多么的难。即使遇上了,又能如何?也许都将擦肩而过。   

  绝望的情绪一点点蔓延过四肢。丛小河愣愣地站着,脑子里低低地回放着一句歌词——“绝望,莫非是爱你最后的答案?”从来都不知道流行歌也能唱出心境,而现在,是真的“有缘太短暂比无缘还惨”。   

第45节:有没有一种偶然(45)     

  原来真的一直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她一厢情愿的爱,到此终结。   

  再见,秦玄。   

  06   

  只是,该如何为单恋的日子划上句点,该如何为盲目的过往合上扉页?丛小河问着自己,没有答案。   

  天空仿佛随着秦玄的离开一下子变得暗淡无光,她也跟着失却光彩。即使每天晨跑晚上做大量的有氧运动,也不能使她的脸色红润。   

  高若妍对她说,这种状况是缺少男人的缘故。   

  难道女人的生活,兜兜转转都受着男人的影响吗?丛小河悲哀地觉出,这是真的。不能更不敢再念Ka、Ki、Ku、Ke、Ko了。她尝试遗忘秦玄,可是,如何能忘掉呢?往事的剪影沉沉浮浮,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又无情地退场,将心椎得发痛。   

  原来付出的情要收回来远比想象中的难。   

  她将信用卡的密码改成秦玄的手机号的尾数,有时她会给他留言,没有留姓名,“4530”是代号。她不知道他在地球的哪个角落,假若他收到,会不会知道是她?   

  4530——是我想你。好俗气,爱情使人变得俗气。   

  她就是这样俗不可耐地一天天怀想秦玄。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其实他哪里值得她爱恋呢,不就是帅一点优秀一点吗?可就是这么的一点点,让她从最初对他由排斥到爱慕到现在的沦陷。尽管他已经离开。   

  人走了,就让心死了。   

  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她不断给秦玄留言。但有一天,秦玄的手机关了。她从早到晚连续地拨那个熟悉的号码,仍是没有回音。   

  难道,她连最后一丝可能联系他的方式都失去了吗?   

  灰黑,是她现在的衣着颜色。应该穿得明艳的夏季,她却看着他人缤纷。   

  是的,所有热闹的鲜活的都没有她的分,高若妍说的。   

  三个人相约逛商场时,高若妍这样向林婉仪报告丛小河的近况。   

  “这样子啊,小河?”林婉仪现在像个暴发的少妇,贵气不足绔气有余,“那得试试鲜艳一点的才对。”   

  “没有,我只是懒,黑衣服洗涤比较简单。”   

  “小河,衣着光鲜才更能吸引男人啦。”高若妍笑得妖冶,很满意自己的绝色容貌吸引了不少从身侧闪过的男士。   

  “哦。”丛小河拎起件粉红的长裙,柔软的质感可以勾勒出轻巧身段,但她穿给谁看呢?没有心仪男人的欣赏,“为己容”多少有点情长气短。   

  林婉仪的买衣兴趣放在儿童系列里,嫁作他人妇的女人都会这样改变吧?不久前她曾说她恨不得掐死判给朱文迪抚养的儿子,现在倒是喜形于色地充起伟大母亲的角色。   

  女人真善变,只是变来变去,主题都围绕着男人。难道不是?从前丛小河以为颓废、慵懒、性情冷淡的自己,能够投入去爱一次简直就不可思议。她不断耻笑世间的痴情狂爱,直到秦玄的出现。现下,夹在大众情人高若妍和得意妇人林婉仪之间,她的单身好像是种耻辱。她为自己的荒唐想法感到好笑。     

第46节:有没有一种偶然(46)     

  “小河?”   

  “嗯。”   

  “帮我看看这件BB衫,样式还可以吧?”   

  “你买这种婴儿衫做什么?”她不解地问。   

  “给我快出世的BB穿呀,我怀孕了。”林婉仪兴高采烈。   

  “不会吧?”高若妍闻言惊叫。   

  丛小河瞟了眼林婉仪的腹部,到底是瘦骨美人,身上多了个人也看不出来。   

  “什么不会?已经三个月了,你们说取什么名字好?”   

  “让我想想,”高若妍拖长话音,“朱文迪的孩子应该叫——”   

  “猪八戒。”丛小河接口。   

  “你们要死!”林婉仪嗔怪一声,但脸上满是幸福的神彩。幸福的定义好像无关过去光彩与否,林婉仪便是这样。过去,别人说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现在,她起码可以和所爱的人生活在一起。   

  丛小河看着林婉仪一副标准的妈咪样,能够爱与被爱,是幸福。那么她的幸福何时才至?心海慢慢地浮起一个影子。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任淮安。   

  他依然固执地等在那里,守于车内,每一夜随着灯亮灯熄来来去去。似乎不曾惊动她,但终于有个晚上,她下楼去面对他,“你这样会影响我的。”   

  他默默地看着她,紧锁的双眉闪过希翼的光芒,如流星。   

  她迎向他的注目,当车窗的玻璃缓缓拉下,一窗烟草的气味扑过来。他清新的香皂气息在什么时候被香烟替代了?   

  “如果没有那个男人,你会不会考虑——我?”良久,才冒出一个声音。   

  “不会。”她想也不想。   

  爱情就是这样的蛮不讲理,心动了就再也无法平复。她的心给了秦玄。遗落于秦玄身上的一颗心,难以拾回。即使他已经走了,她仍放任自己继续迷失。   

  流星滑落。任淮安神色黯然,“我明白。”   

  于是自此,他不再出现。   

  有多久了?她竟有点想念他。是一种不可理喻的想念。   

  ?     ?     ?   

  冬季转眼就到了。   

  寒风吹起时,丛小河申请提前度年假,去了日本。旅游,是治疗情伤的宝法。然而事实上,她又何来的情伤呢。而选择日本,其实只是潜意识里的某种冲动,像要完成某个心愿一般。   

  东京的清早,刚刚下过一场寒霜,使气温下降了不少。冷霜后的阳光使人昏眩,身边来来往往穿梭不止的行人让她失却方向。街头有三两对踩霜而行的情人,相拥着,看得她心中隐隐地痛,“两个人的寒冷靠在一起就是微温;两个人的微温靠在一起就不怕寒冷。”   

  而她丛小河,没有相拥的人。   

  彻骨的冷让她想自杀,没有爱情的人原来连生的欲望都会失去。   

  陌生的街市,连一家音像店都找不到,她有点后悔走出旅馆时没有告诉临时导游,可是她又怎能告诉导游,她这样出来仅仅是为了买一张唱片?   

第47节:有没有一种偶然(47)     

  她索然无趣地坐在一家露天的咖啡馆里看着人来人去。   

  就这样,近半个月的旅程,大多是在发呆中度过的。   

  她想秦玄,很想很想,可人来人往的街头没有他。丛小河终是提前飞回了中国。   

  恢复正常的工作,她的心境开始趋于平淡。总机小姐说,在她出游时,有位姓任的男士打了上百个电话来。   

  是任淮安吧?关于他的回忆像烟囱的浓烟,越扯越淡了,淡得只剩他曾给她的汹涌热吻。也许他是第一个吻过她的男人,即使不曾爱过,可是她会在穿起紫色衣裳的时候、聆听胡梅尔的时候、走过那间音像店的时候,稍稍想他一阵子。   

  只是一阵子。   

  接近年底了,新旧交替的关头,工作量并没有预期的多。   

  闲情的工作日,每一天,她都是安安静静地过着,对世事的反应无动于衷,把澎湃的情绪藏于沉迷的样子下。   

  二十世纪末,让全球惶恐的诺查丹玛斯预言依然漫天飞舞,太多的人,神经被谣言腐蚀得有点脆弱,灵魂像芦苇一样摇摆不定。世界要灭亡了吗?在每一个日升月落的晨晨昏昏,丛小河淡定地笑,做着称职的“卖笑女郎”。   

  高若妍有次开玩笑地说:“小河,如果不是看你偶尔动一动,我以为你是死的。”   

  行尸走肉?不,那只是表象。她还会思想。想秦玄,想到心都痛了,拧在一起、痛成一团,深夜里哭泣无数遍给自己看。   

  别人看不到的痛是隐藏心底最真的泪。   

  ?     ?     ?   

  结婚、嫁人,成了人们奔走新千年的一件大事。旅行回来后短短的十天,丛小河已经赴了三场婚宴席。这一天,是同事方兴卫与何青惠的结婚喜庆日。大概是一年多前,林婉仪曾把她和方兴卫配成对,现在,她却参加他的婚礼。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也许是酸,丛小河抚过眼角,原来是泪刺痛了眼。她并不热衷于嫁人,只是在喧闹的人群中,孤单的感觉并不好受。秦玄走了,她的心正在平复中。   

  她静静地坐于一旁,看着每一位满面笑意的人。现在,好像只有看人,才是快乐的方式。   

  这些人挂于脸上的快乐更甚于那对新人。自己寻找快乐吧,今天的新郎新娘也许不久后会成为怨偶、然后各走各路。   

  呵呵,如果方兴卫与何青惠知道她这样咒他们,肯定恨死她了。宴席上是认识男人的绝佳时机。樱桃红的礼服,樱桃色的靓妆,美艳的高若妍体态婀娜地在每台餐桌上周旋,比主人还主人。本来,在有男人出现的场所,高若妍就从来不会是配角,男人对面容姣好的女子总是趋之若鹜的。   

  只是丛小河没想到她这么个安分的小女子也能引起男人的注目,几个西装革履的先生走过来对她说东道西,很奇怪。有一位甚至递过一张名片自报门户:“我叫郭子林,方兴卫的校友,二十六岁,xx公司的电脑编程,年薪二十万。小姐,您能接受我的追求吗?”丛小河从未见过这样直率的人。周围有点吵,她把他的名字听成“郭子仪”,以为是历史人物,将他左看右瞧,确定他不是千年老妖的化身,反而有七分神似去年红遍全球的里安纳度·迪卡比奥;然后不知从哪来的俏皮,她掩嘴一笑,觉得很有趣。     

第48节:有没有一种偶然(48)     

  接着,这个郭子林就一直出现在她身边,连上洗手间的时候,也守在门口,令她尴尬极了。   

  “郭先生,你总是这样守候别人?”用力甩干手中的水,她的语气并不友善。郭子林极不自在地,笑得腼腆,“对你才是,我怕你跑掉。”   

  “如果我要逃,你是怎么也找不到的。”   

  “那——你会吗?”他不安。   

  “我会。”她说,随即旋转身子去找林婉仪,留给他一缕紫色轻风。不知从何时起,紫色成了她四季衣裳的主调。   

  “何青惠竟能嫁出去。”大腹便便的林婉仪看见她就说,“小河,你得加把劲哟。”   

  “方兴卫可是黄金单身汉耶,他居然看上何青惠。以前婉仪还说要拉扰你和方兴卫呢,幸好没成呀,方兴卫品味这么低。”高若妍不屑地戳戳丛小河的臂膀说。她一向认为所有的美男子、好男人、贵公子都应该倾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对于那些没有搭上她的男人,她认为那是他们的损失。   

  林婉仪听了格格地笑,像只小母鸡。   

  美丽动人的高若妍喋喋不休地评价着新郎与新娘,这又不是那也不对,她这个样子使她外形的美逊色了许多。   

  丛小河想,如果让方兴卫或何青惠听到了,一定后悔请她们来。觥筹交错中,她注意到一双眼睛一直在看她,目光随她的身影而游移。   

  假装没看到,微仰起头,她的笑,清淡冷凝。这场晚宴直至深夜才是高潮。家底不错的方兴卫在豪华的新丽晶酒家摆设的婚席让女方的父母赚足了面子,却苦了来此庆贺的宾客。   

  还有三个小时才散席,许多人都困了,就着酒有一句没两句地打发时间。后来高若妍建议到底层的迪斯科厅跳舞,得到一堆俊男美女响应。   

  她也跟着一起去。   

  迷灯幻彩的迪厅有无数迷乱的灵魂。这些灵魂有的摆霍、有的失意,有的为情所困、有的在地狱里等待天堂,有的正玩世不恭却又无法深层堕落……狂野之城,十足西部的牛仔风,可以释放痛苦放纵快乐。   

  但后来,高若妍与一个男人搂抱着离开了。美丽,是女孩子猎获男人的强劲武器。而妩媚,是男人难以躲过的致命伤。男人和女人的纠缠,大抵不过如此。不断地纠与缠,不断地伤与被伤。   

  吧台的最角落,丛小河远离人群举酒杯。   

  一杯接一杯,她记不清给自己灌了多少啤酒。她没有要灌醉自己,她只是无意识地喝。朦胧的酒意,有人走过来,说着什么话。她没理会,挤在一群红男绿女中跳起舞来,贴近身边的每个耳朵痛快地笑,一曲接一曲跳,终于筋疲力尽趴在麻索围栏边喘息、咳嗽。   

  她开始干呕,全是酸水。   

  有人来搀扶她,她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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