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叔叔与那个女人相好的谣言很快就在街坊间传播开来,而夏青一直都是矢口否认,谣言因为得不到印证,所以在不断地寻找着发泄的机会。不断有人来刁难我们,好像非得我们承认不可。有一次,夏青拉着我去市场买菜,卖鱼贩刚得到了一条大活鱼,他远远就看看我们走来,然后示意人群散开一条道来,就在我们不知所然地走近时,鱼贩子挥起了宰鱼刀,刀落血溅,夏青和我都被鱼血溅了满身。人群立即爆发出了一阵快意的哄笑。夏青镇静地放开了拉着我的手,不慌不忙地走了上去,抓起了那把硕大的宰鱼刀。鱼贩子脸如死灰,人群立即鹊然无声,纷纷急退。夏青毫无犹豫地挥起了刀,砍下了一块鱼肉,然后扔进了称盘。鱼贩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给我们包好鱼块,找好零钱,点头哈腰地请我们慢走。
第44节:爱恋水彩画(44)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而那个女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再没有来到过叔叔的家。叔叔对那个女人从来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似乎他对那些谣言也毫无知情,或者说毫无所动。我说过,叔叔其实只活在他构架的现实与理想之中。
那天,在大学小操场的餐厅,我坐在夏青的对面,认真地对付着饭桌上每一道新上来的饭菜。我们的谈话内容很少,我们太习惯彼此的沉默与安慰了。那顿饭我们吃了很长时间,一直到餐馆开始清扫地板,收拾桌子,我们才不得不离开。
我们站在学校大门口等出租车。她双手交叠在身前站立着,身影单薄,她努力地在簌簌的夜风中站得挺直、站得平衡。风将她的裙子吹贴到她的双腿上,我看见了她那双红色的缎子鞋已很破旧,红色几乎褪尽。她曾说,那是叔叔送给她的唯一的结婚礼物,她外出一直穿着它,穿了十多年。
呵,十多年。
有出租车打着转停靠在了我们的身边,她在风中迅速转身,钻进出租车离开了。我久久地凝视着那远去的猩红的车尾灯,一直到它幻影成一个无影追遁的点才突然惊醒了过来。我忘记了跟她说再见。我与她唯一一次在大学见面后分别的时候,我们竟然都忘记了说再见。我们没有对对方承诺再见,因为我们相信我们会再一次相遇。然而我感到一种慌恐:我们这样的分别场景让我想起了不可挽回的生死离别,人们在那样的时候是不会说再见的。生者会对临死者说:你走好。临死者会对生者说:你好好活着。我们不说再见,这是否是一种预兆?夏青来看望我,那会不会成为我们的永别?我懊恼、慌恐,急不可耐地扒上了一辆出租车,往叔叔家赶去。
我在叔叔家的门口站立了很久,我犹豫着是用钥匙打开门呢,还是敲门。其实我更愿意敲门,我是那么担心当我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可怕的图景:垂直的夏青、悬挂绳子、踢倒的凳子……我无数次在梦中梦见这样的情景,恐惧它的出现,但当我雨点般敲击门把的时候,却长久没有人来为我开门。如果不是刚才在校门口亲自送走了夏青,我会相信夏青正在沉睡而没有听见敲门声。我越发感到惊慌,胡乱地摸索着钥匙,房间内是一如既往的黑暗,但我却听见了一阵沙沙的柔和而轻慢的扫地声音,它来自于某一个敞开的房间,借着从外面泌进来的微弱光线,我确信那是夏青的身影,她大概不会想到我会尾随归来,我归来只是为了跟她说一声刚才忘记说了的〃再见〃,她竟然对门外的敲门声充耳不闻,更让我惊愕的是,她竟然可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清扫房间,而她在一个这样的深夜,这么精心细致地清扫着房间的角角落落又是为什么呢?
第45节:爱恋水彩画(45)
对于我的出现,她甚至都没有抬头,也没有询问,或许她以为敲门声是来自别人的房间,她并没有想到是我,是我站在那里,是我再一次急促地赶回了这个家,是我那么悲伤地注视着她的身影,我们的距离很近,但却相隔遥远。夏青说过,她是不会离开这个家的。我确信她不会。
我感觉那把钥匙从我的手心无可抑制地滑落,它落地的声音迅速地被黑暗与寂静所吞噬,它如一片鸡毛一样落地无声,我没有在黑暗中捞起它,我让它呆在它应该留下的地方,我转身走了出来,并带上了门。我想这个门,我是永远都进不来了。
在我回学校的路上,我是多么懊恼,我再一次忘记了跟夏青说再见。
而我却无法再敲开那扇门了。
'林小惜'
林小惜出院一个多月后才来找我。她直接来到了我的画室,那时正好有一个雇来的人体裸体男模特在摆姿势让我们速描。天气已经很阴凉了,所以画室给模特燃烧着一个小火炭炉取暖。模特端坐在火炉旁,身体的一侧被火光映得透红。画室按惯例将所有窗户与窗帘拉上了,只开着屋顶换气的排风机。林小惜的突然推门而入让画室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模特,他一下子受惊得差点一脚踩到了火炉上去。画室年轻的男老师打算发作,但林小惜如误闯入狼群的羔羊般受惊地退缩回门后,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如死灰,我知道她看见了她不愿看到的东西,她恐惧的表情让男老师动了恻隐之心。他终于不忍说出口。我连忙悄然收拾画架准备撤离,在走过唐爱身边的时候,我听到了有画笔落地的声音,而她的脸一直冷漠地朝向窗外。
此情此景,我为什么会对唐爱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呢?
但我还是很自然地拉起了林小惜的手走出了画室。林小惜将我带到了学校小礼堂后面的那个山丘。我们沿着山丘一直往下走,穿过密集杂乱的灌木林,来到了那条小河边。
我们站在河边停歇。河对岸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我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婴儿坐在一栋房子的门前台阶上,她好像在撩起衣服给婴儿喂奶,但是婴儿却无心吃奶,啼哭不停,她如摇篮般轻轻地摇晃着婴儿,神情着急。那栋房间的房门紧闭,她也许是在等待着在外操劳的男人归来。可是她为什么没有钥匙呢?或许她是来串门的亲戚,但那栋房子所有的人都外出了,所以她不得不坐在了台阶上。或许她只是喜欢坐在台阶上……这谁又能知道呢?
林小惜眯着双眼,呼吸平缓,我以为她从刚才在画室受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但她突然缺氧般呼吸粗重,既而奔跑到了河边的一个垃圾桶上呕吐了起来,我连忙跑了上去,在她的后背轻轻地拍打着,她一阵一阵不停地呕吐,好像她的内心滞压着了太多的痛苦,她无法将它们一次吐尽,于是抑制不止地产生了一阵阵恶心。
第46节:爱恋水彩画(46)
但在她的内心,是什么让她如此痛苦不堪呢?
良久,她终于平静了下来,双手趴在垃圾桶的边缘,乏力而疲倦,我将她扶了起来,发现她并没有呕吐出什么东西,垃圾桶空空如也,而她刚才那一阵阵声嘶力竭、撕心裂肺的呕吐却是从何而来?这让我的心脏一阵阵地收紧般惶恐不安。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对不起。〃
她努力地挤出了一脸的微笑,但看起来却异常苍白。我确切她已经平静下来了,瞬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大概感觉到了我的担心,故作轻松地走到了河边,脱下了帆布鞋,弯下腰用脚丫试了试水温,又立即收缩了起来,哆嗦着打了一个冷战。我看着她的动作,努力笑出声音来。她跟着我会心地微笑,她说:〃能让你开心真好。〃
我感激地将她拥抱了过来,我们绕道从一个木桥上过了小河。她问我,如果我们从河水里穿过,会不会被冻僵在河中央,成了两个木头人。我笑她,还木头人呢,还不知道河水有多深,会不会被淹死呢。
她从木桥上往桥下探了探头,连忙又紧张地缩了回来。河水很清澈,但见不了底,大抵是很深的。木桥本来就很窄,她更紧地靠了过来。她身上青枣的味道让我迅速感到了一阵愉悦的欣慰。
过了桥她才告诉我,她在河对岸的村落里租了一间房子。而在那间房子里,她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画架,画布,一盏灯光,除了绿之外所有的颜料。她开玩笑地对我说作为感激,而送给我的礼物就是这间简陋的画室,还有她这个御用模特。
她说:〃开始吧。〃
她拧亮了房间垂挂下来的一盏灯泡,拿起了浴巾走进了洗澡间。
我愣坐在画架前。仿佛一束突然闯进暗间的光线,感到突兀而好奇。她时不时出其不意地给我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此时的情景仿佛只是刚才人气密集的画室的一个镜像,但所有多余事物都已隐退而去,只剩下了直接作用、互相专注的主体与客体。她曾经说过,她的身体只有面对着我的时候才会感到身体是属于她自己的。我想或许她是在用这样的办法……将身体专注地展现在我的跟前的办法,一点点地找回她自己。
她从浴室走了出来,向我璨然微笑,然后脱下了浴巾。有水珠顺着她的肩胛流淌下来,灯光下,她的身体异常的完美。她将头发甩到了肩头。
我问她冷吗。
她摇了摇头,她感觉很自然。或许她有这样的期待和愿望已久。
我尽量不去想在心头涌动的某种隐秘的欲望。我集中精神调配着颜料,让自己尽快进入状态。她注视着我,但我注意到她的注视仿佛蒙上了一层玻璃,我看到的只是玻璃后面她透明的影像。我连忙往画布上泼上大片的颜料,既然我们彼此需要的只是注视,那么此刻我的画作就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我随心所欲地摆弄着画笔与颜料,用嫩黄来表达她的柔软的肩胛,用幽蓝来绽露她的坚挺的乳房,用清紫来表现她的圆滑的脚踝,我渐渐对她身体的一丝一脉熟稔在心。
第47节:爱恋水彩画(47)
我感觉到我的身体里涌动的色彩,我从来没有这么淋漓尽致地运用过颜色,我习惯了缺少了绿的小心翼翼,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原来所有的色彩并不是源于眼睛,而是源于内心不可抑制的冲动,我似乎在瞬间领悟到了妈妈对我所说的话:当你用除了绿之外的颜料去完成一幅画之后,你会发现这幅画唯一的出口,那个出口就是绿的感觉。
我忘记了时间。我注视着我心爱的女孩的裸体,我的脑海不可抑制地滑向我们第一次水乳交融的情景,我竭尽全力,倾尽所有,仿佛在追赶一份可能会丢失的爱情。我不停地挥晒着颜料,画布上的颜料一层叠上一层,我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艰难地往一个不可预见的目标攀登,我甚至没有意识到林小惜是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来到了我的身边。她抚去了我额头的汗水,伏在我的肩膀上柔声说道:〃可以了。〃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该停下来了。有汗水甩到了画布上,濡湿了一小片颜料。
窗外的夜色已浓。我们是不适宜在这里过夜的,我们该离开了。我转身去拥吻她,她躲闪开了,有点为难地说:〃只一下下,好吗?〃
我只好轻轻地吻了她一下。我意识到她的手机一直在闪,上面不断有信息进来,她早已经穿好了衣服准备离开。刚才她可曾接过电话?对此我竟然毫无所觉。我将一块闲弃的窗帘盖到了画布上,然后带着她匆忙离开。
在校门口的地方,她迅速与我告别。
看着她瞬间消失的身影,我竟一时回忆不起我刚才所画的那张画是什么模样。
后来我们来到这间画室几次?五次、六次……或许只有两三次。我只是记得我一共画了十二张她的肖像画。有一次,她曾拿来了好几块蓝色的丝布,将那些画好的油画细心地盖好,立在墙壁四周。在灯光的投射下,丝布背后她的面容依稀看来,安详恬静。
我突然莫名地喜欢上了这间画室。我越来越频繁地来到这里,有时甚至将本来应该在学校画室完成的作业也带到了这里来完成。而林小惜却好像总是有事情脱不开身,她并不常来,尽管我并不需要她坐到我对面,我才能将她画下来,事实上我也这样画了好几张,但我似乎很渴望与她面对面地静默地对视。但她却在某一天开始,再也没有踏进过这个房子。我不知何故,她也从来没有解释,这里所有的画她都没有带走。
后来细想起来,我想大概与一件事有些关联,而且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消失过一段时间。那是她在我跟前第一次发生这样无缘无故的消失,尽管后来这样的事情常常出现,但我越来越感到一种迫近的不安与焦虑。
那件事发生在学校的咖啡馆。
第48节:爱恋水彩画(48)
初春的阳光还是有点惨淡,零零散散地缱绻留恋在咖啡馆的蓝桌子上。没有音乐,倒落得了个清静。我们与这个大学大多数恋爱的男男女女一样,在咖啡馆自以为很小资的地方打发着漫长的午后时光。而实际上,我们与他们还是有些不同,因为我们这样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机会是少之又少。她将咖啡当饮料喝,她说她很渴,而她调的咖啡却出奇的浓。
我注视着她,真难得有这样的时光来注视着她,我喜欢她所有的小动作,在我看来她所有的举动都带着一种不可言喻的美妙,她有点不自然地躲闪着我的目光。
〃你能忘记你看过的死人的面容吗?〃她仿佛想故意破坏这难得的宁静时光一样,突然问道。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为我酝酿着迎接即将降临的暴风雨前的心理准备。
我很惊讶,我只是当作她一时兴起地开玩笑,她用恶作剧般的表情对着我微笑,但她要求我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我迟疑了一下,我说我经历过两次这样的情景,一次是妈妈的坠楼死亡,她死时的面容我是不会忘记的,这很让我悲伤让我悼念。另一次是在我十三岁那一年,我有一次去邻居家找同学玩,当我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房间内一点声息也没有,只有一个双眼紧闭,脸色灰白的老人躺在客厅的床铺上,我仿佛感到房间穿梭着一股阴冷的风,原本十分狭窄的房间更是让人觉得如深谷般空旷阴冷,我没有找我同学就慌忙地跑了出来。当晚,邻居家办起了死寿,我才知道那个老人去世了,我不能确定我看到他的最后一面是不是他已经死亡的面容,但那个面容一样让我记忆深刻,它让我感到恐惧……
她突然伸过手来抓紧了我,我以为我的讲述让她感到了恐惧,但她只是不停地摇头,她说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那种看见死者面容的恐惧她太熟悉了……
我试图转换话题让她平静下来,但她却毋庸置疑地打断了我的话,她不停地说:〃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看见过三次,我看见过三次死者的面容,那是我的弟弟们,你能想象吗?我的三个弟弟都死了,一个弟弟刚生病死亡,另一个弟弟又接着出生,一直到他们停下来,他们再也不能生出新的弟弟。他们几乎成天泡在医院里照顾弟弟,我每天都坐在门口忍受饥饿等待他们回家。我看着邻居屋顶升起的轻烟,贪婪地吸吮着他们家飘过来的饭菜香味,我羡慕得要死,但是我又害怕他们回家。你能想象吗,他们一旦一起回家来,抱着的都不是康复归来的弟弟。弟弟死了,一个接着一个死了,每一次他们都要让我见到弟弟死亡的面容……每一次……〃
她失控般泪流满脸,我不知道在这么美好温暖的环境里为什么要说起那些悲伤的故事,我们仿佛一下子就毫无所觉地被推进了悲伤的陷阱。我试图安慰她,让她安静下来,事实上她也不再有力气说下去……
第49节:爱恋水彩画(49)
她枕着我的手背趴在了桌子上,我能感觉到我的手背上流淌着她汹涌的泪水,周围不断有好奇的眼光瞟过来,有人站起来匆忙离开,老板……那一对夫妻站在柜台的后面低声嘀咕,我能感觉到他们脸上那厌恶的神情。
我不能肯定她身上所有隐藏的痛苦是不是因为她弟弟的死亡,她身上有太多不可知晓的秘密依然让我感到困惑与不安,她的匆忙离去,她对生殖器的深恶痛绝,她撕心裂肺的干呕……我无法将这一切在这一瞬间理清,我想,或许她的生活中存在着一个罪恶的多米诺骨牌,推倒了那个多米诺骨牌,便会引起一环扣一环的不能自拔的反应。
我的眼前迷漫着了一层浓雾,我看不清眼前发生的一切,所有的桌子、椅子、彩绘的玻璃窗、走动的人们都在我的眼前变得模糊不清,隐晦不明。我试图在这一幅模糊的画景中分辨出林小惜的面容,但是我却感到陌生,这让我不由得惶恐,我慌忙端起了还很烫的咖啡一口喝了下去,刺痛了神经的热度让我一时清醒了过来。不知何时,她已离开了我的手背,我看见她异常慌张地望向窗外……她的双手在桌子上紧张而慌乱地摸索着咖啡杯,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辆乳白色的轿车正在向我们驶来。
〃快。你快躲一躲!他们来接我了。〃她不由分说地命令我。
我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所有的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柜台后面的老板和老板娘也神奇地蒸发了,不见踪影。偌大的咖啡厅瞬间人去楼空,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刚刚席卷而过,留下了一片凄寂的苍凉。
她在背后猛力推了我一把,神情异常恳急:〃你快躲起来!我求你了!〃
乳白的轿车如一片云一样越来越近,我如梦初醒,迅速站了起来,从咖啡馆的后门跑了出去。而当我跑出一段距离再转过身回望咖啡馆时,她已从座位上消失了。我看见停靠在咖啡馆前的乳白轿车缓缓离开。
那天开始,我再也不能联系到她了。后来,一直到四月中旬,她才回到学校来。
而在她消失的那一个多月里,我几乎每天都会坚持到河边的那间画室,我希冀有一天能够远远地看见那间画室窗户投出的温柔灯光,想象着当我推开门时她会雀跃而来,青枣的味道如清晨的露水一般清香。而我是如此失望,每一次,我都得自己拉亮灯光,每一次,我都得不断反复地修复着前面已经完成的画,以期能够在脑海再一次清晰地浮现起她宽阔的前额,她抽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