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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若怪妾身得罪了你的娇客,大可休书一封绝夫妻情义,妾身绝不会有所埋怨。」看你如何两全。
是气过头了,她才失了理智的说出赌气之语。
然而随即转念一想,她说得也没错,现在休了她她确无怨言,只有黯然心碎,若是他想享齐人之福,她不仅有怨,还会恨他至死。
外柔内刚的长孙无垢是烈性女子,宁为玉碎不愿瓦全,若她不曾爱上自己的丈夫,任凭他三妻四妾她也不会眨一下眼,谨守本份地为他操持家务,抚育稚子。
可一旦爱了,那份决绝也够惊心,一如静水下的爆洪突涌而出无力阻止。
「长孙无垢,你敢再一句休离的话,我就拉你去跪祠堂。」他也怒了,生怕自己真有失去她的可能。
「跪祠堂?」她涩然一笑。「我是你的妻子吗?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还受外人耻笑,你自问配为人夫吗?」
「我……」看见她眼底泛动的泪光,皇甫追命顿时心口一紧,自知不该因被激怒而在人前怒责她。
他以为妻子是温顺的,今日才知自己大错特错。他真的如此伤她吗?可这绝非他本意,这样冷绝的长孙无垢令他揪疼了心。
举手想将她揽入怀中好好安抚,他胸臆中此刻窜着一股难受,没见到她的笑脸无法消解。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起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你自己想想是否要这样的结果。」
他一骇,血气猛地直冲而上,一口腥甜梗在咽喉。
这刚烈女子、这刚烈女子……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眼一黑,皇甫追命再度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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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前世、前世,你不要哭嘛!你一哭我就心酸酸的也想跟着痛哭一场。」
想她上官星儿也来到这里快三个月了,可是一点忙也没有帮上,除了让她的前世不用守活寡外,她当真是一事无成,连前世多了个情敌也不知道。
都怪她贪玩,跑去看无忌小弟卖烧饼,又去赌场逛了几圈,帮前世那就算腿废了也要赌的爹爹赢了一大笔钱,人家赌场怕他继续赢钱不肯让他赌,他找不到人对赌只好戒赌,帮着揉面团、撒芝麻。
本来以为一切都顺畅了,前世少夫人的位子稳固,又有爱她的丈夫,娘家老小的生活也大有改善,安顿下来做个小买卖,人生至此还有什么不满意?
难得当一次古人,她就四处走走玩得过瘾,顺便挑几件古玩当「到此一游」的证据,免得她回去之后当是作了一场梦。
没想到才几天不在竟出了纰漏,如果不是上面那老头用拐杖敲了她一下,她真要玩疯了,忘了此行的目的。
「前世,你别哭那么伤心啦!不是你的错就不要认,是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啦,并非你害他吐血……」噢!真烦!怎么越劝哭得越难过,她的口才真的那么差吗?
上官星儿干脆盘腿坐在她面前,拉开她掩面低泣的手,大声在她耳边用力一喊。
这一喊,她舒服了,长孙无垢也怔了一下,不哭了。
「对嘛!对嘛!漂漂亮亮的美人儿干么哭,海棠垂泪可不是美,而是丑毙了,你不要丑化我这张脸。」她笨拙地擦着前世的脸,想把她的泪水擦干。
她一说,把泪人儿逗得破涕而笑。
「星儿,我要是没有你一定撑不下去。」她真的觉得好痛苦,做人真难。
因为生长环境不顺遂的缘故,压抑了长孙无垢原本刚烈如火的性子,勉强的将性情磨得平静似水,两种相冲突的性格并存于体内,导致她冷静时非常骇人,而一发起火来又惊天动地。
一句「妻子是买来」彻底让她失去控制,她一直是傲气比天高的女子,当别人一再针对她最在意的事加以攻击,那份为了家人所受的屈辱涌上心头,她再也忍受不住。
然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心爱的人竟也出言相责,让她的心碎了一地。
「哎呀!别说傻话了,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坚强,少了我你一样的勇敢,不许用我的脸说丧气话。」上官星儿掐掐前世的脸,感觉自己的脸竟然隐隐发疼。
看着一模一样的脸孔还真叫人有些沮丧,什么时候能回去是未知数,她到底要耗上多久才能解脱,她从没想过她会想念家里按冲式马桶。
「唉!跟你交谈,有时我都觉得自己可能发疯了。」她是她幻想出来的人物,并不真实。
「疯疯颠颠过一生跟庸庸碌碌过一生有什么不同,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就去追求,不做怎么知道不可行,命运是掌握自己手中。」相信自己就有希望。
「命运在……手中……」摊开手,长孙无垢低视纹路分明的掌心。
然后握住。
「别想太多了,我问过上面那个欧吉桑,他说你老公的命还长得很,一时半刻死不了,用不着太担心。」只不过这回是免不了又大病一场了。
她苦笑着,「没想到他身体还没好全,我却糊涂的用他不爱听的话激他,他会病倒全是我的错。」
若是她能收敛点脾气就好了,别浑身刺的剌伤别人,也伤自己。
「嗟!不过吐一口血而已,郁血一吐,病就痊愈,你呀!省了自怨自哀,他说不定因祸得福就全好了。」闷着头自责有什么用,人要往前看。
一想到夫君吐血昏厥一幕,她整个心绞成一团麻花。「星儿,你能不能去帮我瞧瞧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口血吐得她好心惊,生怕他有个万一。
「喂!前世,你不要老出难题考我好不好,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根本无法靠近他。」厚!她也想知道她未来情人的长相,可就是没办法。
「星儿,我的名字不是前世。」老听她喊着前世、前世,她都以为自己姓前名世。
上官星儿由地上一跃而起,一踢发霉的木头,「做人不要太计较,我们要苦中作乐,就算被关在柴房里也要笑笑过一天。」
柴房?!
不要怀疑,就是柴房。
皇甫追命吐了血后不省人事的一厥,当事人之一的长孙无垢因太过自责而未有所辩解,默默的承受一切责难,因为她认为这件事确实是因她而起。
而另一位在场的柳堤芳则大肆抨击她的不该,加油添醋地形容她有多恶毒,极尽所能让她永无翻身之日,加深她的罪愆。
一方不解释,一方又极力抹黑,而昏迷的人无法回应,忧心儿子的皇甫老夫人当然听信侄女的片面之词,震怒之下命人将长孙无垢关入柴房,并言明皇甫追命未清醒前,不准给她粒米滴水,让她受和他一样的痛苦。
「你很乐天,星儿,我羡慕你。」真的羡慕她凡事住好的方面想,整天呵呵笑地不见忧愁。
「干么羡慕我,别忘了你是我,我是你,等我回到我的世界后,搞不好日子过得比你还倒楣。」她未雨绸缪的先伤春悲秋一番,免得到时惨到极点反而哭不出来。
「你……」长孙无垢失笑的摇摇头,「我想我会想你的。」
「我也一样,不过……」她突地抚抚肚皮。「我饿了,你饿不饿?」
「星儿,我发现你常常处于饥饿之中。」她的肚皮好像填不满的无底洞,怎么也喂不饱。
上官星儿嘻嘻的咧开嘴一笑,吐吐舌头。「我活动量大嘛!又当人又当鬼很费力。」
她是人,但没人看得见她。
她不是鬼,却会飞。
有时候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人还是鬼。
「抱歉,连累你跟我一起挨饿。」其实她可以出去觅食,可却为了陪她而放弃。
上官星儿笑笑地挥挥手,要她别放在心上。「反正害我没饭吃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们,等……咦!你有没有闻到很香的味道?」
让她更饿了。
「什么很香的味道……是刚蒸好的馒头和油鸡。」因为她也饿了。
「哈!我要吃、我要吃,快帮我看在哪里?」她要吃个痛快。
「星、儿——」不许乱来。
一接到前世警告的眼神,她马上安份的垂下头,「好嘛、好嘛!我会趁没人在的时候再偷吃。」
瞧!她就是这么委屈,当人当不成,当鬼没鬼样,还四处被人嫌。
「唉!我怎么会有这么贪吃的后世。」长孙无垢取笑道。
听见有人走近的足音,她不再「自言自语」,以眼神告诫上官星儿别调皮,不许再捉弄来者,让她因为不能整人而更沮丧了。
门板上传来铁链拉动的声响,嘎呀一声后门由外而内被推开,扬散如灰的木屑弥漫一室,让人吸进鼻间忍不住轻咳。
「咳!咳!少……少夫人,我给你送点吃的东西来,你赶快吃不要让别人看见。」她不能离开太久,怕被发现擅离职守。
我是别人,怎样?上官星儿在来者身后叉起腰,做出野兽要吃人的动作。
「你是……秋菊?」依着月儿射入淡光,隐约可看出是谁。
「是的,少夫人,是我,这里有油鸡和馒头,你快趁热吃别饿着了。」她东张西望回头看,担心有人跟在身后。
唇儿一弯,长孙无垢心头一顿,「少爷的情形好点了吗?」
「少夫人宽心,少爷已经没事了,他只是一时气血不顺,又动了肝火,才会吐血又倒下。」秋菊依大夫所言据实以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心口的重石也可以放下了。
「少夫人,你别哭呀!少爷真的没有事,我不会骗你。」可老夫人骗少爷说少夫人在另一间房唾了,不让他们见面。
她又落泪了吗?抚抚脸上的湿意,原来高兴也会哭。「我这是喜极而泣。」
一听是喜极而泣,秋菊放心了。「少夫人,吃点东西吧!别尽顾着哭。」
「我……」她看了一眼上官星儿,不急着食用。「我还不饿,先搁着。」
「可是……」她急着把盘子拿回厨房。
「人家不饿你何必白费好心,给狗吃狗还会对你摇摇尾巴。」尾随而至的冬月一脚踢翻放在篮子里的食物,让长孙无垢没得吃。
太过份了、太过份了,她本想吃只鸡腿,竟然把它踢脏,她一定要报仇,为鸡腿报仇。上官星儿气呼呼地挥着拳头,像要找人干架。
「冬月,你在干什么,想活活饿死少夫人吗?」憨直的秋菊难得动怒,生气地将她一推。
她退了一步,但仍死性不改的一嗤,「饿死最好,我一看到她就讨厌,巴不得她马上死掉。」竟然想赶她出府?!哼,她绝对不会让这女人好过日。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以前的你不会这样啊。」
「哼,要不是这女人搅局,我早就当上大少爷的妻子,哪轮得到你现在来数落我。」她越想越气,对「长脚」的鸡腿用力踩下。
呼!好险,差点踩到手,手缩得快的上官星儿拍拍胸口压惊,再度怒视毁掉她晚餐的凶手。
「我……我……」秋菊忍不住哭了出来,直向长孙无垢致歉,「少夫人,对不起,我只有办法弄到那些,我……我要让你饿肚子了,你不要怪我……我真的……」
她哭得泣不成声,令人不忍。
「好了,换我劝你别哭,一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我知晓你待我的好就够了,你是心眼好的丫头。」患难中才见得到真性情。
「少夫人……呜……你会饿……」那是她的晚膳,她偷偷藏下来的。
感伤的笑了笑,长孙无垢拍拍秋菊的手背,「少夫人不饿,刚才春晓有给我一粒包子。」
「真的?」
笨蛋,当然是假的,听不懂这是安慰话吗?厚!气死她了,居然有人笨得分辨不出真话假话,还她的鸡腿来。
「瞧你又哭又笑的,少夫人不会骗你。」唉!这傻气的姑娘,注定要吃亏。
不怕人笑的秋菊一边抹着泪,一边呵呵笑着。
「真是个笨丫头,想想她被关了多久,一粒包子怎么可能会饱,而且春晓胆子比你还小,她哪敢拂逆老夫人的意思。」真是蠢得连猪都比她聪明。
「啊……是这样吗?」她一脸困惑的抓抓耳朵,不知谁说的话才是真。
「秋菊,别在意她的话,冬月心性已经扭曲了,你现在看到的是一只鬼。」一只有怨不得宣泄的恶鬼。
「鬼?」身子一缩,她流露出惧意往一旁躲,差点踩到上官星儿的脚。
原来冬月是鬼呀!难怪变得那么多。秋菊傻傻的想道。
「你说我是鬼,你竟然敢这么说……」怒极的冬月满脸狰狞,又想到因她而无法如愿的少夫人梦,甚至要被赶出皇甫家,倏地气晕了头。「你要我死,我先让你死,看谁比较狠!」
她像狂性大发的野兽,愤地冲向长孙无垢,两手如鹰爪的紧紧掐住她的脖子,眼睛泛红布满血丝,保空莸匾庥盟谒赖亍�
想逆上弑主的意念深得令人害怕,惊得呆住的秋菊根本不敢上前拉开。少夫人说冬月是只鬼,她也当真的认为她是鬼,人怎么能跟鬼斗,所以她退缩。
眼见着长孙无垢因无法大口喘气,脸色渐渐由白转红,慢慢的呈现黑气,再也忍不下去的上官星儿喝了一声,做出橄榄球员助跑的姿势,打算推倒她。
「你这该死的恶奴,竟敢伤害自己的主人。」
哇!小……小心……煞车不及……砰!
噢!疼疼……疼呀!要救人也不先通知一下,害她冲过头撞到木头,疼得她脑袋都快开花了,这些古人的动作不能快一些吗?
又不是上演慢动作的电影,比慢呀!
「是谁?」这声音有点熟。
「是你家二夫人。」哼!这狗奴才连自家主人都不认得。
被一道突生的力量一推,跌坐倒地的冬月圆睁双眼,惧意横生的瞧着门口鲜艳的身影,整个人缩成一团,少了刚才目中无人的气焰。
「啧,这间柴房还真小!比我的花厅狭窄多了,我很多年没逛过柴房了,真怀念……」
她……她是皇甫家的二夫人云巧心?
怎么和想像中完全不同,她不是应该尖酸刻薄、尖嘴猴腮、为人小气,一副福薄的样子?
可由她愉悦的口气听来,似乎为人还挺和善的,而且没有大户人家的架子,早年也该是穷人家出身,才会不嫌柴房又脏又臭。
「未来的婆婆,你不要尽顾着怀念你以前被关过的柴房,快看看无垢姊姊有没有事。」易香怜关心地从她身后探出头。
原来她也被关过呀!难怪不以为忤。上官星儿托着腮,坐在一旁看戏。
「死丫头,不会挑两句好听话,什么叫我也被关过,我是让她,让她懂不懂?!」尽挑她的痛脚踩,真不讨人欢心。
「是,让她。」不以为然的易香怜撇撇嘴,扶起抚着喉头直咳的长孙无垢。
「怎么,怀疑呀!要不是我不跟她一般见识,她哪能猖狂得不可一世。」哼!
小丫头不懂事,不明白长辈斗来斗去的乐趣。
云巧心口中的「她」指的是苛待她的皇甫老夫人。
当年她入门的时候也遭到不少波折,思想陈旧的婆婆老爱折磨人,而瞧不起她出身的公公从未正眼瞧过她,甚至不让她祭拜祖宗牌位,不当她是皇甫家的一份子。
这些她都一一忍下了,为了不让丈夫为难,她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再苦也得忍下去。
可是一碰到处处找她麻烦的元配,那口气就真的忍不了,一想到自己的丈夫不躺在身边,而且与元配干那档事时,她的火就由胸口生起来,忍不住要出言相讥。
这一来,两人更形同水火,闹得一家不得安乐,直到公婆过往后才慢慢沉到枱面下暗斗。
其实云巧心在跟随夫婿回到皇甫家前,根本不晓得他早有婚配,且长子都两岁多了,而她嫁都嫁了又不能反悔,只好委身为妾,怀着三个多月的身孕成为二夫人。
她觉得自己被骗,可又无法讨回公道,身子都给人了,哪能不认命。
「未来的婆婆,你是观音再世嘛!当然不跟俗人一般见识。」易香怜尽量吹捧,省得耳根子遭殃。
「嗯,这还差不多。」她满意的理理云鬓,一脚踢开挡路的丫头,「闪一边去,让我瞧瞧她的情况。」
接着身一低,藉着烛火查看长孙无垢的伤势。
「未来的婆婆,无垢姊姊要不要紧?」易香怜由她的颈后向前瞧去,骇然地看到两道黑紫色的掌指痕。
云巧心皱了皱眉,「无命的媳妇儿,你还能开口说话吗?」
「是追命啦!未来的婆婆不要乱改名,老夫人会不高兴的。」无命犯忌讳,好像说皇甫大哥就要没命了。
啐!谁理那死老太婆。「他以前是叫无命,一个秃头老和尚说改名才能多活几年。」
「喔!」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上官星儿蹲坐着,双手捧着脏掉的馒头,撕开脏污的外皮照啃不误,因为她真的饿扁了。
幸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长孙无垢身上,没发现浮在半空的馒头一口一口的减少,直到连渣都不剩。
「娃儿呀!你没事吧?好歹回我一句。」她性子急,可不耐等。
被云巧心一摇的美人儿幽然一吐气,虚弱的扬唇,「我……我没事。」
「哈!能开口就没事了,瞧你细皮嫩肉的,又一副好皮相,怎么有人狠得下心伤害你。」她心疼不已的瞪向不知死活的冬月,要她皮绷紧。
这才叫气势,主人凌虐下人不需要理由,做就对了,这是她在皇甫家多年磨出来的经验,奴才欺主,要强势施压他们才会低头。
「未来的婆婆,我也长得不错呀!」为什么她从没赞扬过她?
「你喔!」她扬起眉,给予施舍的一瞟,「牡丹之姿艳冠群芳,小梅花就略逊一筹,但各花入各眼,好歹你已许人家,不怕嫁不出去。」
可怜了她儿子,千挑万选却只有这朵小白花可摘。
「嗄?!」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被嫌弃了?
云巧心没空理她未来的媳妇,眉眼含笑地握着长孙无垢的手来回抚摸,「真是只高贵的手,生来少夫人命,你比我命好是个正室,不像我……唉!不说了,省得伤心。」
妾命低贱呀!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