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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雨乍去乍来,六点多的光景已乌云罩项。轰然雷响,须臾,倾盆而下。
抱着半人高的杀生牙公仔,华歆赏急步冲入小区内的凉亭躲雨。没义气的凡九半路开溜,还好她的良心没被狗吃,陪她到五点。刚才接了一个魏学姐的电话,叮嘱她今晚“迅速”熟悉剧情进入角色,明天不能再排砸了云云。
她也不想的啊。
也许,她真的不适合演话剧吧,凡九离开前的最后一句照例是“文学白痴”,可悲一点,难道她的墓志铭上也会出现这四个字?
不要,一定不要。
摇头否定,重重叹口气,华歆赏走到亭边,伸手把玩滴落的雨水。小区林荫。道下,偶有撑伞的行人走过,却无一人是她认识的。
就这么冲出去,淋些雨也没什么关系吧,就当洗个清凉澡。然而,在亭边移动一圈,越来越大的雨势让她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第71节:第六章 话剧狂(5)
昏暗的雨幕中,隐约有人撑伞走来,宽大的黑雨伞挡去半截身子,华歆赏眯眼瞟过,从形体上判断,是男的。应该不认识。
继续在亭中踱步,凉风带着细细的雨粒打在身上,赶走闷暑的炽热,通体透凉。舒畅地吸一口气,她跳转身——
“啊!”
眼前一片黑影罩来,人,撞进三十七度高温的宽阔胸怀,伴着一声闷哼。
乍然抬头,看到一张皱眉痛苦的脸。
杜预熙?
男人抿着唇,下颌微抬,两手却抱在了她的腰上,语中夹着揶揄:“歆赏,你的头真硬。”
眨眼,怔过三秒,她歪头,视线越过他。在他身后,放着一把黑雨伞。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体后仰,她眯眼问,表情看不出喜怒。
“昨天。”他的神色有些失望,盯着面无表情的脸,突然用额心撞她的额,似带着惩罚意味,惹来她吃痛的低叫,他却笑起来,“歆赏,看你的表情,好像我是陌生人。才几天,你就把我忘了?”
“你昨天回来的?”口气带上危险。
王八蛋,走的时候在她耳朵边念来念去像蚊子,回来就安静得像鳖一样——心底默念,她当然不会说出口。
“嗯,昨晚。”抽空看了眼她死抱不放的公仔,他缓缓放开她,转身拾起放在地上的雨伞,口中解释着,“昨晚十一点回家,我见你房里静悄悄,不想打扰你休息。今天一早……”语气一顿,他转身,笑容满面,“我睡得晚,没想到你十点钟就已经出门了。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他敛眼,突来的沉寂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他的电话号码,也不知是哪天被他输进自己的电话中,她也是午后看时间才知道他打过两个电话。没接就没接嘛,当时也没兴起打回去找他的意思。
轻耸俏肩,大眼在“哗哗”的雨幕下眯起,“你现在……要出门啊?”
他叹气,“不,我打了电话给魏萦萦,她说你中午就离开剧团了。现在这个时间,我想你应该快回来了。”魏萦萦提起她时,连叹三口气,隔着电话也能听出苦恼来,似乎是歆赏的排演很糟啊。
一道闪电划过,她瞥向亭外,心头吹入一阵凉风。
他的意思,这么晚了没见她回家,他是特地出来等她的?
下意识抱紧杀生牙,她左右挪了两步,歪头再问:“你今天一天都在家啊?”
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问得这么假?
是的,很假,明知他不可能一天都在家,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假”一下。不管,总之暴雨太大,空气太好,夏风太凉,杀生牙太帅……这些通通都可以当理由。
正兀自找着不是理由的理由,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他抖落伞上的水珠,摸着她的头微笑,“不,我五点才回来。中午有客见。歆赏,下周四有场夜间拍卖,有一样东西你一定会有兴趣。”
“什么东西?有兴趣我也没钱拍下来的,杜先生。”她没好气地说。
“是一只度度鸟的标本。它是一位古生物学教授的收藏,那位教授去世,他的女儿便将一些生物标本拿来拍卖。邀请卡已经发出去了,市博物馆、各大学和各研究机构应该都有收到,有兴趣的一定会来竞拍。我记得研究所也送了邀请。”
“你说关氏?”
他点头,“拍卖会晚上七点准时开始,你有没有兴趣?我带你进场。”
“……杜先生,我对标本没什么兴趣,要有,也是渡渡有。你是不是迷上展览馆的那些东西了?”
她的话轻软无力,却引来他的侧目,灰长的眸子倏地眯起。
她今天……不一样。秀气的眉微微拢着,眼中仿佛飘着一层默然和淡漠?
心情不好吗?这个玩逗的女子也有不高兴的时候啊。
几滴凉雨打进亭,宽阔的背悄悄挡住,原本要撑开雨伞的手突然换了方向,猛地将她揽到身侧,眼对眼,鼻对鼻。
“歆赏,以后我若有不高兴的事,一定会告诉你。你呢?如果你有不开心的事,愿意告诉我吗?”
立即,大眼瞪过来,胶着他的视线,“杜先生,我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算有……”
就算有,又如何?轮得着他管吗,他以为自己是谁,他以为三言两语就能开解自己的不高兴?或者,只因为他们正在“交往”,他就可以分享她的开心和不开心?
瞪着他,面无表情地瞪他瞪他瞪他……
他先一怔,随即笑起来,“歆赏,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高兴。很明显,你的鼻子是皱着的,你的嘴是抿着的,整张脸上写着‘不要惹我’,我明白,我了解,你不必隐瞒。”
又瞪了一分钟,惊雷再起,她借此别开眼,心头却暗暗吃惊。
很明显?她的表情很明显?怎可能,怎可能啊,她的胆子不算大,就连骂人也不会有胆到当着被骂人的面;明哲保身,她绝对不会主动与人发生冲突,更不会主动将负面情绪表现在脸上——绝对不会“毫不隐瞒”地表现在脸上。
第72节:第七章 橡皮糖的初恋(1)
他的话似无意,却令她乍然惊怵。
她刚才干什么啊?心头竟兴起一股子不服气,想和他比比看谁瞪的时间比较久一点。以往的她,是绝对不会锋芒外露的。
装疯、卖傻。每每的不高兴,她都这么混过去,谁也看不出来。这人……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啊——捂住嘴,眼角飞向他。
天色已然全黑,路灯燃起,雨幕在晕黄化白的路灯下淅淅沥沥,闪出烟般色泽……
他在笑。
也许,不是他聪明体贴,根本是她自己将不高兴表现了出来吧。在他面前,不知不觉。
为何会在他的面前展露自己的不高兴?除了好友,鲜少有人能让她这么无所顾忌呀。
这个男人,这个杜预熙,这个……唉,初时,她给他的定位是“礼貌邻居”,随后,当他莫名其妙说爱她后,给他的定位是“帮忙背台词的杜先生”,兼以用卑鄙手段威胁她交往的“男友”;现在呢,该怎么给他一个定位?
他的优点,老实说,她没怎么留意,对于他的缺点——他在展览馆前呕吐的狼狈、在马路边冲人发脾气的不耐,甚至喂他吃棒糖时的万般不愿意……她记得很清楚啊。
这个男人,该怎么定位?或者,需要给他重新定位?
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而此刻,华歆赏却有了一种冲动。
带着雨丝的斜风缓缓吹来,冰凉中带着湿意,莫名的,凉风中依稀夹杂着什么,拂进了心里,将八月的烦闷吹散,带入一丝冰凉的湿润,一种令人舒畅的新鲜气息。
那是什么?是什么呢……
第七章 橡皮糖的初恋
想不明白,索性咬牙甩开。
干咳一声,她开口:“杜先生,你打电话给魏学姐,她、她有没有说我不适合演话剧?”
“没有。”他摇头,忆起魏萦萦的叹气,有些欲言又止之感。
“其实我并不适合演话剧,对不对?”突地跺脚,她有了暴怒外放的火气,绕着他转来转去,小嘴不停,“我明明背的是正确台词,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总说我背错了?好,行,就算我背错了,也只有一句而已,有必要停下所有人训我一个吗?学姐真过分,一点小错也吹毛求疵,排演哪有不出错的道理。只有不断地出错,才能找出最正确的方法嘛,生物进化也是同样道理呀,怎么说她们都不明白呢?生物的异化就和犯错是一样的,犯了错改正,生物异化后,身体各个器官机能会由不适应到慢慢适应,从而由异化转变为进化,向更高级的生命形式发展,排演不也是这样,对不对?”
“……”
得不到肯定,她凑近他的脸……他他他、他那是什么表情?
“杜先生,难道你也认为学姐对,我错?”小白牙咬得吱吱响。他敢点头试试。
“呃?不……你对,当然你对。”他扯动嘴角,莞尔轻笑,眼中带上不知的溺宠。
他怎会忘记,他有个以成为“生物文学家”为目标的女友啊!可是、可是若她当时也如此解释给那些话剧演员听,他们想必也是雾煞煞,听得莫名其妙吧。
犯错等于异化?异化过头等于进化?
饶是看过她的《生物简史》整理稿,他也不太明白呐。但明不明白,对他而言不重要。
“歆赏,你就因为这个不高兴?”
“对。”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嘛,“晚餐吃了没?”
突然,她见鬼似的看他,微香的身子不知不觉靠了过来,“杜先生,你明白我的话吗?”
“明白?”他不懂,随即点头,“明白啊,如果我有什么不明白,你会解释给我听吧?歆赏,我出差的时候,有没有想我?你、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当你已经爱上我了。”她越靠越近,淡淡的香气在湿润的夜色中更具诱惑——对他。
“你、你不觉得我是文学白痴?根本不适合演话剧?”
被好友打击了这么多年,就算打击得有些麻木了,偶尔时,她仍会黯然心痛啊。她就真的这么没天分?就算有人出于礼貌,听到好友这么叫她不会说什么,眼神却多是相信和赞同。
玩笑,也会伤人心。
他,也是如此吗?她想知道,在此刻。
他奇怪地扬眉,见雨滴变小,缓缓撑开伞,揽过她,“不,你喜欢演就演,歆赏,我不会说自己爱的人是文学白痴,不然,岂不是承认自己也是白痴?而且,文学白痴和演话剧没什么关系。”
亲昵地以鼻尖磨蹭她光滑如玉的颊,将她紧紧揽在怀里,雨伞斜向她,缓步出亭。
薄薄的T恤传来他身上的温度,她整个人差不多全贴在他的怀里,脚下冰凉的水流溅在脚背上,她也没留意。
任他搂着,她昂头追问:“你真的不觉得我是文学白痴?”
“不。”
第73节:第七章 橡皮糖的初恋(2)
“真的不觉得?”
“不。”他分心看路,也分心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突然停下步子,害他不得不配合停下,与她对视。她转动大眼瞧了他一阵,眼神……为何他会觉得心头毛毛的?
面无悸色,他笑问:“怎么了?”雨中漫步也不错。
“杜先生!”她轻叫,突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握着伞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缩了缩,捏紧。他敛眼侧头,轻轻应了声。
“很多人开玩笑时会叫我文学白痴。”她抬头看他,轻轻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我学生化真的很轻松,可文学成绩怎么也上不去,所以,读书的时候文学院只念了半学期就转到生化学院去了。可是,我讨厌做实验,讨厌看到肿瘤比身子还大三倍的灰鼠,讨厌脑中植入电极的猫咪,更讨厌肝硬化的狗。你知道那些教授有多变态吗?他们居然为了测试抗衰老产品,把一只兔子弄得全身皱纹。”
默默听着,他无语。
“我喜欢人多的剧团胜过冰冷的实验室,心痒痒想演话剧,我也不需要太多支持,只要别太打击我,就已经很满足了。真不明白那些人,总是跟着瞎起哄,开玩笑很有意思吗?”
“他们变态。”
“对。”她点头,突地抬头,“你说什么?”
“起哄的那些人变态。”他清晰重复。
呆呆凝看着他,翦睫悠悠扇动,圆亮的眸子慢慢眯成弯弯的月牙,她叹:“谢谢你,预熙。”她并不渴望支持,只希望别泼凉水就好啊,这点小小的心愿,他做到了。
笑容因她的话怔住——她在叫他的名字。
“我们正在交往,对不对?”
“对。”
“那……我可以挽着你的胳膊,对不对?”
“对。”
“那……不是女朋友,就不、可、以挽你的胳膊,对不对?”
眉尖轻皱,他小心翼翼地看她,“歆赏,我可不可以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正在交往。”踢着雨水在水泥道上汇成的小溪,她一手抱杀生牙,一手挽着他,又开始移动,口里重复念着,“我们正在交往,杜先生。”
他一点玩笑的表情也没有,更无故作戏谑的打击,没有,完全没有。单纯的,他只是在否定;却意外地,听得她顺心又顺耳。
呵,这个男人,该给他一个怎样的定位呢?默默忖着,唇角忍不住又飘起一波笑意。
什么意思?
大脑停转一秒,杜预熙突然睁大眼,灰眸紧紧绞在被雨水淋过的素颜上。发尖微湿,丝丝缕缕垂散,眉头已完全舒展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她这是……
倏地,心头蹿起惊喜,他将唇贴近她的耳,“歆赏,我可以认为你说这话的意思,是已经开始爱上我了吗?”
这段时间的交往,多是他主动的成分多,而她,从未承诺过什么,生物知识倒是灌了他一脑袋。而今天——他是不是可以希冀,可以有点奢望……
“不知道。”她干巴巴甩来一句。
“那,是有一点点地爱我?”退而求其次,他好可怜。
“不知道。”
“歆赏,那,这些天你有没有想我?”
“……”迟疑了那么一秒,依然是干巴巴三个字——“不、知、道!”
“歆赏……”路灯下,他不放弃。
相依的身影渐行渐远,细雨中时不时传来他温雅的询问。
雨风拂来,点点清凉。
华歆赏深吸一口气,心情,慢慢好起来。
是该给他重新一个定位了。那乍然拂过心尖,停绕在心头徘徊的新鲜气息,她应该知道是什么。不是橡皮糖的香软耐嚼,而是一点点的酸,一点点的甜,再一点点的满足,那是初恋的滋味呀。
如人饮水,个中滋味,隽永自藏……
呵,她好像真的有那么尝到了一点初恋的滋味……
人呐,生物的一种,因为会思考,总希望时不时受点刺激,但,可别太过激。
她对拍卖会其实没兴趣,夜晚七八点跑出来参加拍卖会,实仍受不了渡渡的“殷切”邀请而已。
拍卖会厅内,中央空调二十四度,灯管通明,台上展品一件换过一件,台下竞买者时而轻声交谈,估量出价。
在距离拍卖台最远的角落处,坐着两名女子。两人亦时不时交颈低语,身边空出的座位上各有零食一袋。这两人,正是华歆赏和渡渡。
她愁话剧排演还来不及,怎会会有太平洋时间陪渡渡来参加拍卖会呢?况且,渡渡根本没有拍下任何展品的能力。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咬着橡皮糖,华歆赏不住问自己,而答案——
怪自己多嘴。
周一时,无意想起杜预熙提过有度度鸟的标本拍卖,也无意在狂热标本收藏者渡渡面前提了一句,结果——她只能提着准备好的橡皮糖、巧克力、薯片,陪渡渡“窥探敌情”。
第74节:第七章 橡皮糖的初恋(3)
之所以用“敌”,是因“关氏”也参加了此次拍卖会,目标当然是那只度度鸟标本,故而,凡有意参与此标本竞买的其他目标买主,便全成了渡渡眼中的“敌人”。此刻,他们也正是渡渡口中评论的一群人——
“我的通心菜,你看你看,坐在第三排的胖老头是市博物馆的馆长,才五十多头就全秃了,肚子那么大,不看脸还以为是孕妇。”渡渡说。
华歆赏随意瞟了眼,点头。她很庆幸,还好是一只度度鸟标本,若是始祖鸟化石,渡渡肯定会疯掉——装疯去偷东西。
“我的通心菜,看坐在第二排左边第四个的那人,他是禽类科研所所长,若是标本到了他手里,肯定逃不了被解剖的命运。一定不要被他拍走,保佑保佑!”渡渡又说。
华歆赏又点头,吃糖、点头,她两不误。
“天啊、天啊,我们的所长坐在哪儿啊?呀,居然和一个变态教授坐在一起。我的通心菜,看来看去,还是我们的所长最有风度,最具备科学研究者的气度,竞价的最后赢家一定是他。”渡渡开始跺脚。
华歆赏点头,叹气。如果渡渡不在“关氏”工作,她现在鞭笞的对象极有可能包括“关氏”现任所长,唉……
视线在天花板和拍卖台间游动,还要分心应答渡渡的感叹,零食已不知不觉消灭大半。
最初,华歆赏的注意力并未集中于某一点,可,当她无意向拍卖台多瞟几眼后,软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开始慢慢坐正。
一手捏着糖袋,一手支撑下巴,眸子渐渐凝在一人身上,渡渡在耳边又哀号了些什么,已经进不了她的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