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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奴-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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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关五万人鏖战,郎桓城的夜逃,西川孙家的万盏花灯,绞尽脑汁,李庆成把能想的都想到了,却想不起他对张慕的感情。
  唯一给他以触动的,只有月夜下的一句:“因为我叫张慕成。”
  但那句话除了带给他些微的感动以外,再找不到丝毫多余的情绪。
  然而铺天盖地,足以掀翻沧海与夷平群山的回忆朝他卷来,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这名哑侍卫为他做了很多,多到他的生命几乎无法承受,唯一的补偿就是把自己给他。
  李庆成甚至怀疑那夜的翻云覆雨是一场梦。
  他旋开那盒良宵膏,凑到鼻前闻了闻,脸颊上现出淡淡的绯红,继而把它盖上,放回去,一下午便坐着发呆。
  黄昏时分,李庆成拧开娥娘带来的玉瓶,里面一共有四枚药丸。
  李庆成沉默地斟了两杯酒,把两枚化在杯里。
  “慕哥。”李庆成道。
  张慕推门进来,一瞥间,李庆成看到方青余远远站在院外的竹林下,青衫与鸢尾竹相映,有种说不出的寂寥与落寞。
  张慕反手关上门,将方青余关在如血的黄昏之中。
  夕阳的光线从窗格外洒入,房中阴暗而静谧,李庆成的身影一半迎着光,一半隐在黑暗里,开口道:“过来坐。”
  张慕坐下了,看着案上的酒。
  李庆成伸出手指,抚上张慕的脸,他英俊的侧脸上那道红色的灼痕平添帅气,双唇轮廓分明犹如石凿的锋斧,两眼深邃带着一丝绝望。
  “慕哥,我把你的庆成给弄丢了。”李庆成道。
  张慕没有答话。
  李庆成说:“我把那些事都想起来了,唯独对你的仰慕,我想不起来。醉生梦死,咱们一人一杯,若这辈子再想不起来,咱们好好地当君臣,这些事,都留待下辈子罢。”
  李庆成说完看着张慕的双眼,端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
  醉生梦死入喉,犹如一味断肠的毒酒,苦得难以言喻,李庆成紧紧抿着唇,刹那间脑中一声巨响,犹若雷霆。
  西川葭城,鹰羽山庄。
  “走水了——!”
  漫山敲起惊锣,张慕仓皇喝道:“别慌——!都到后山的院里去!”
  秋高物燥,那场火突如其来,于狂风中席卷了整个鹰羽山庄,幼时的李庆成放声大叫,抱膝缩在楼台的三层走廊处。
  大屋被压得崩垮,轰一声三层高楼木柱折溃,惊天动地的倒了下来,李庆成仅五岁,抱着栏杆,随着整座倒塌的高楼斜斜坠落。
  一道灰影从山路尽头飞掠而来。
  下一刻,眼前一片黑暗。
  燃烧的灰烬与火星飞来飞去,男人的闷哼声在黑暗里传来。
  少年时的张慕以肩抵着垮下来的铜门与木柱,单膝跪地,艰难地在废墟中撑起一个狭小的空间,身下保护着五岁的李庆成。
  抬头时,一双深邃发亮的眼眸注视着他。
  张慕咬牙道:“别……怕,是我。”
  李庆成竭力辨认那张满是黑灰的脸,问:“谁?”
  张慕:“我,张慕成。”
  火星爆出最后的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火海中温柔地迸开,那声音与漫漫冰河裂冻之声如出一辙,令李庆成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睁开眼,注视着张慕,嘴唇动了动。
  李庆成:“张慕成。”
  “我不喝。”张慕答道。
  刹那间张慕的声音犹如当头劈下的无名刀,刀锋将一切回忆扫得粉碎。
  “为什么。”李庆成眼中炽热的情感化为难以置信的绝望,继而是隐约抑制的愤怒。
  张慕缓缓摇头:“我不想喝,这辈子够了,我不要下辈子”
  李庆成看着张慕,房内一片死寂般的静谧。
  房门被拉开。
  李庆成冷漠地说:“我都想起来了,张慕成,你为什么不喝。”
  张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我不想喝。”张慕最终道。
  方青余看着二人,继而小声道:“庆成?”
  李庆成与张慕都没有说话,在那悠长的静谧中犹如两座木雕。
  “他不喝我喝,总有人愿为你生生世世,虽然你不一定看得上。”方青余如是说。
  李庆成的声音平静而不现喜怒:“那你喝就是,又没人拦着你。”
  方青余拾起另一个酒杯,饮尽,潇洒一亮杯底,转身离去。

 53、 夺命笺

  李庆成把剩下的两枚醉生梦死收进瓶里,将玉璜还给张慕,什么也没说,径自出外,吩咐道:“去个人,请韩将军酉时来吃晚饭,再把娥娘请来。”
  李庆成站在边房外,娥娘来了。
  李庆成道:“你能给人下点什么毒药,解药在我手里,一日不服解药便全身难受,不得不听我的么。”
  娥娘心里打了个寒战,答:“能。”
  李庆成意识到自己脸色不太好看,遂温和道:“劳烦你了。”
  张慕与方青余站在身边,李庆成也不赶他们走,径自推门进了边房,那驯狼者全身赤裸,被捆缚在榻上,濒死的不断挣扎。
  “解了他的绳子。”李庆成道:“你叫疾风,对罢。”
  疾风喘着粗气,浑身伤痕累累,这次不再犯横了,看着李庆成,又看李庆成身后的张慕,眼中满是畏惧。
  李庆成笑道:“我想,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疾风终于开口:“谈什么,谈完放我走。”
  李庆成:“你想去什么地方?”
  疾风:“去找父亲。”
  李庆成:“你父亲想杀你,你到现在还不懂?”
  疾风:“懂,我也要去杀他。”
  李庆成:“你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他让你到玉衡山去做什么?”
  “不要问我!”疾风怒吼道,一声吼得窗棂不住作响。
  李庆成:“那么算了,你就在这里继续捆着罢。”
  疾风道:“别走!我说!”
  李庆成站定,不耐烦地打量他。
  “说你的身世。”李庆成道。
  疾风喘着粗气,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小时候他本是个被叼走的狼孩,母狼产后死了狼崽,便到眉山脚下村落中叼回人婴哺乳,将疾风养到六岁时,于山道内巡逻的江州预备军发现了他,带回去交给何进。
  何进将这狼孩养在旧宅里,抽空教化,教他读书识字,然而疾风野性已成,难以驯化,十六岁时又回入山中,过起野人生活。
  这彪型壮汉与狼群一同居住,打猎为生,何进也不拦阻他,平时常派亲信带着肉食进山。
  直至某日交予他一个刺杀任务,令他偷袭过眉山的一行人,何进又派人从旁接应。
  疾风的存在连韩沧海都不知道,何进更是千小心万小心,嘱咐他只放狼群,不得露面参战。不料还是被李庆成揪出一根线索,连根挖了出来。
  “所以他要杀你灭口。”李庆成眯起眼道:“他本来就不是你生父。”
  “我不相信!”疾风吼道:“我要去问他!”
  李庆成说:“待会你就有问的机会了,我再问你一件事,他怎么又把你藏到玉衡山里去了?”
  疾风道:“他要我守住山道。”
  李庆成心中一动:“守住什么山道?”
  疾风答:“去顶上的山道。”
  李庆成蹙眉,又问:“什么顶上的山道?”
  疾风摇头:“就是那条山道,放我走。”
  李庆成示意稍候,出外唤来娥娘,娥娘已配好药,望向李庆成的眼中满是畏惧。
  “怎么用?”李庆成接过药包。
  娥娘道:“恰好有现成的,这药名唤断筋销骨丸,小包的是毒,大包的是解药,这是药方。每月初一,十五毒发两次,若无解药,便会全身如乱针掼刺,三天后蚀筋销骨,全身软化而死。”
  李庆成道:“吩咐厨房做点肉菜,备壶酒,端过来。”
  厨房带了酒菜上来,李庆成朝食盒内下完毒,吩咐人带去给疾风。
  一路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李庆成连话也不多说一句,给疾风下好了毒,张慕与方青余看在眼里。
  张慕:“你不用这样。”
  李庆成揶揄道:“我偏喜欢这样,好了,你端去,告诉他,何进呆会就要来了,让他吃完饭,领他到厅上来。”
  张慕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小厮前去送饭。
  李庆成在厅上坐定,又吩咐方青余:“你去把上回咱们埋的那家伙挖出来,带到府上。”
  方青余前去办事,李庆成在厅上坐着,说:“娥娘,坐,咱们随意聊聊。”
  娥娘仍记得午后之事,不敢多说坐下。李庆成随意瞥了案上一眼,说:“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把信交给娥娘。
  娥娘接过信封,看了李庆成一眼,抽出信纸,说:“钩吻毒,七蝎七蛇熏的纸,触手即死。
  李庆成眯起眼,缓缓点头,莞尔道:“正想让你别拆信。”
  娥娘瞬间意识到方才自己差点死在李庆成手下,心内打了个寒战,把信放回案上。
  “你能避毒?”李庆成缓缓道。
  娥娘:“我手上有采药,淬毒时用的万年冰蚕丝手套,世间带毒植物千差万别,若不小心,指不定何时便着了道儿。”
  “是么?”李庆成疑惑打量,却看不出娥娘手上有何蹊跷,忽道:“借我用用。”
  娥娘深深吸了口气,李庆成笑道:“别这么小气。”
  娥娘只得以左手按着右腕脉门处,轻轻一揭,刹那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丝绸下来,又随手一抖令它翻过来,提着。
  李庆成将手伸进手套内戴好,便不说话了,随手取过本书翻了翻,海东青跃下,落在案边。
  李庆成:“?”
  海东青看了李庆成一眼,用爪子扒了扒墨砚,开始抬爪去抓书。
  李庆成:“???”
  海东青咕咕地叫,叼着李庆成手上的书用力拉扯,以爪子不住挠抓,李庆成怒道:“你做什么!”旋即意识到下午抓着海东青做的事,多半是教它抓书了,忙自道:“别胡闹!停!”
  海东青不理不顾,把案上折腾得一团糟,见纸就抓,几次险些将那毒信也叼去,李庆成忙自把信压着,正焦头烂额时,韩沧海来了。
  韩沧海喝道:“畜生!”
  海东青瞬间警觉,护在李庆成身前,李庆成揪着它的脖颈一扔,海东青便飞走了。
  李庆成笑道:“这小家伙缺了管教,太也顽劣。”
  韩沧海莞尔道:“上行下效,物似其主,叫我来又有何事?”
  李庆成随口道:“没什么事,和小舅一起吃顿饭。”
  “嗯。”韩沧海点了点头,见对面坐着娥娘,微微蹙眉,李庆成介绍道:“这位是女神医娥娘,张慕的手下。”
  韩沧海抱拳为礼,娥娘福了一福还礼,李庆成便让韩沧海坐,较之午后二人同坐一案旁,此时却让韩沧海坐上首客位。
  李庆成埋头看书,未曾出声,韩沧海满腹疑问都只能按下。
  方青余带着两名兵士,抗着一个沉重的麻袋回来了,卸在厅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韩沧海马上道:“死尸?”
  李庆成道:“小舅派个亲兵去,将何大人请来,一起吃饭。”
  韩沧海沉声道:“他犯了何事,殿下。待末将亲去缉拿。”
  “不。”李庆成眼内杀机一闪即逝,挠了挠头道:“我还不肯定,不可乱来,小舅稍安,这事不定与他没关系,先请来再说。”
  韩沧海出外吩咐,李庆成又道:“只说小舅请他吃饭,提防他手下有奸细,不可走漏了风声。”
  韩沧海道:“臣遵旨。”那声音带着沉重与痛心。
  这厢派人去请何进,张慕又进来了。
  李庆成问:“吃了么?”
  张慕不答。
  李庆成不悦蹙眉,又问了一次,张慕才点了点头。
  “他是兽,不懂人的心计,都吃完了。”张慕缓缓道。
  李庆成嘴角勾了勾:“很好。”
  韩沧海眉头深锁,不知李庆成有何布置,李庆成方道:“带上来罢。”
  疾风换了身武袍,颇不自在,难受地撕扯衣领,李庆成又怒道:“规矩点!”
  疾风蹲在椅上,带着敌意扫视厅内诸人。
  韩沧海道:“这又是何人?”
  疾风满脸虬髯,形貌粗犷,张嘴时犬齿洁白,朝韩沧海呲牙。
  “我认得你。”疾风道。
  韩沧海眯起眼道:“我未曾见过你。”
  疾风:“你是那个将军,和我父亲一路的,我远远见过你。”
  韩沧海:“你父亲?”
  李庆成淡淡道:“他父亲就是何进。”
  韩沧海登时如中雷殛,发着抖上前,双膝跪在厅上。
  李庆成忙出来扶,韩沧海不起,颤声道:“臣罪该万死,竟未发现何进暗藏祸心……”
  李庆成怒道:“起来!现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小舅,还有内情,你等何进来了再说话不迟。”
  李庆成把韩沧海又拖又拽地按回椅上,韩沧海眼中尽是难言神色,何进来了。
  “何进!”韩沧海一声虎吼,震得满厅皆静。
  何进入厅,眼中惊惶神色一现即逝,躬身跪下。
  李庆成笑吟吟道:“何功曹?”
  何进道:“臣在。”
  李庆成一开口,韩沧海便噤了声。
  只见李庆成取出一枚圆球,道:“把那尸体解开。”
  兵士几下抽了绳,厅内臭气熏天,众人几欲作呕,李庆成不为所动道:“认清楚了,这可是你手下的兵?”
  何进看了一眼便道:“是,此人名唤林九。”
  李庆成道:“你将这眼珠取去,且看能不能对上,这是那夜眉山遇袭,我的鹰啄回来的。”
  方青余接过眼珠,交给何进,何进亲手把眼珠嵌入那死尸眼眶中。李庆成示意,兵士们便将死尸抬了出去。
  “那尸体曾经来找过你,是么?”李庆成侧头道。
  疾风粗声道:“父亲!”
  李庆成喝道:“我在问你话!”
  疾风道:“是!他是被我杀的!”
  李庆成:“你为什么杀他?”
  疾风答:“他骂我!骂我是废物!杀不了你!”
  韩沧海脸色铁青,李庆成又道:“何进,这人是你养子?”
  何进道:“是。疾风,你怎在这处?”
  韩沧海怒而一拍茶案,发出巨响,喝道:“何进!你如今还有何话说?!”
  何进丝毫不慌,谦和道:“殿下请让臣说一句话,说完再治臣的罪不迟。”
  李庆成冷冷道:“说罢。”
  何进:“有人陷害我。”
  厅内静了,韩沧海道:“从实道来,若有半句欺瞒,治你死罪。”
  何进:“疾风是我养子,确实;那尸体也是我部下,确实。但臣从未派人与疾风接头,让他谋刺殿下,方才那人生前定是受人收买。疾风回到眉山之后,我未曾与他打过照面,近十年寻不见他下落,如何与他接头?”
  李庆成眉头拧了起来。
  何进又道:“殿下可详细盘问疾风,这些年里,他是否见过臣?”
  疾风登时道:“没有。”
  何进道:“那么如何断定,这些事,俱是受臣驱使?自殿下抵达江州数日间,臣的兵营里共有四名逃兵不告而别,臣先前还在疑惑……韩嵘?”
  韩沧海眯起眼,思索片刻,起身抱拳道:“殿下,臣今日确是听何进提及此事,早间何进派人前来知会,便因兵营内离奇消失了四人,当时并未多想,只道是寻常逃兵,如今看来,确有蹊跷。”
  李庆成一听就知道何进不见信使回归,定是提前作好了布置,暗叹此人老辣,淡淡道:“小舅你坐。”
  何进又道:“臣从功曹之职十年,领江州预备军统领,兢兢业业,从不敢生他念,一片忠心日月可表,恳请殿下明察。”
  韩沧海沉吟不语。
  李庆成早就料到何进会有这一招,缓缓道:“再问你一次,你是全不知情,对么?”
  何进道:“请殿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今夜可派人从旁监督,让臣前去查明内情,那四名逃兵的家或在北县诸地,或于眉山村庄,让臣前去一查便知。”
  韩沧海看向李庆成。
  李庆成心道本还打算看在小舅面上留你一命,你既不认须怪不得我。
  李庆成:“我还有一事想说。”继而从案上纸下抽出信,扬了扬,说:“这是从信使身上搜出的信,是你写给自己儿子的,是也不是?”
  疾风一见之下登时气血翻涌,吼道:“父亲!”
  何进自若道:“不是我写的,从未有过此事。”
  疾风一愕,李庆成道:“把他带下去。”
  张慕与方青余马上把疾风架了下去。
  李庆成拆开信封,却不取信纸,自言自语道:“但这信上是你的笔迹。”
  何进几乎完全忘了此事,此信沾手即死,不管李庆成还是疾风,得了信定会拆看,如今李庆成和疾风都活着,也就证明这封信并没有交到任何一个人的手中。
  李庆成还未拆,何进的呼吸几近停顿,看着李庆成的动作。
  孰料李庆成看了一眼便不拆,随手一扔,那信打着旋飞到何进膝前。
  “你且看看,是不是你写的。”李庆成道。
  何进:“殿下,决无此事!”
  韩沧海道:“取来我看看。”
  李庆成冷冷道:“不,小舅,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自己做过的,不是么?小舅你纵然认得出他的字,但他自己是否写过这么一封信,一看就知。”
  “何进,你自己看看?读出来。”李庆成调侃的声音传来。
  何进这下彻底完了,只要抽信一碰就死,不碰信,又显得可疑至极,说信上有毒?李庆成定会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做都不行,身边的亲兵早被李庆成吩咐拦在府外。
  疾风也被架走了。
  何进额上满是豆大的汗水,韩沧海正要起身,李庆成却先一步走到何进面前,躬身拾起信。
  “疾风吾儿。”李庆成左手持封,右手捏信一抖,背对何进,挡住了他的视线,念道:“小舅,你看是他的字么?”
  韩沧海起身来接,李庆成却不着痕迹避过,只以手掌挟着让他看。
  韩沧海也不多想,对着灯光端详,道:“极像他的字,小舅看不出来,但我觉得不是他写的。”
  李庆成侧过身,刻意让何进窥见甥舅二人看信之景。
  那一刻何进心内打了无数个主意,虽不知李庆成为何没中毒,那么毒信定是被掉包了,里面这封信纸多半是换了临摹出的新信。
  太子是打算试探,还是陷害?
  短短顷刻,何进选了一个最保险的办法。
  “臣确实曾经写过一封这样的信。”何进道:“但那是许多年前,托人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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