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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奴-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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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国农耕发达,土地富饶。
  建国后当朝皇帝大力发展商贸,国泰民安,万国来朝,京城更是中原地区最为安逸的区域,百姓衣食富足。节庆夜街边焰树林立,李庆成罩了件靛青外袍,与方青余携手同游,便如寻常官宦人家公子与侍卫般自在。
  今夜城中巡逻兵马多了不少,属节日正常景象,李庆成逛了足足两个时辰,自知宫中走失了太子,定如热锅蚂蚁般四处找寻,心想不可玩得太过,遂道:“回去罢,青哥。”
  方青余买了对小铜鱼揣在怀里,笑道:“再走会?”
  “接城防通告,今夜夜市早歇一个时辰!”
  “都回去了!马上封街,宵禁了!”有人大声呼喝。
  李庆成恹恹打了个呵欠,骑兵过来,勒令夜市提前收摊。
  “怎么过节还宵禁?”
  方青余擅察言观色,忙道:“走罢,估摸着是怕走水,咱们回宫去。”
  李庆成挤兑侍卫:“那小玩意买给谁的?”
  方青余一本正经道:“自然是给情郎的。”
  李庆成:“情郎?”
  方青余笑了起来,二人走到皇宫偏门外,大门紧闭,四周灯火寥落。方青余从怀中摸出小铜鱼,交给李庆成,李庆成这才高兴了些,要拍门喝斥,方青余忙示意不妨,轻身跃上墙头。
  李庆成懒懒在宫门外等着,四处黑漆漆的一片。
  秋风起,卷着御花园内桂花香漫来,犹如蒙在面上的丝缎,轻佻地一扯,便滑过鼻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青余半晌没来开门,李庆成喊道:“青哥!”
  半刻钟后,皇宫内传来三声丧钟。
  “当!当!当!”
  李庆成怔在宫外,仿佛当头接了道炸雷,哭声隐隐约约传来,恐惧感一刹那笼罩了他。
  丧钟停,梆子响,深宫处声嘶力竭的一句哭丧:“皇上崩了——”
  李庆成手脚冰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直直倒下地去,什么时候的事?说崩就崩了?他尚未意识到此中种种,唯一的念头便是绝无此事。
  “绝无此事!谁在造谣!”李庆成冲上前猛擂门:“放我进去!我是太子!”
  到处都是哭声,整座皇宫笼在黑暗里,未几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又有人带着哭腔大喊道:“延和殿走水了——”
  犹如置身梦境,一把火烧毁了李庆成的神智,他忘了置身何处,只不住麻木拍门大嚷放我进去我是太子,大学士苍老之声从御花园外传来。
  “遗诏未立——”
  “啊——”
  临死前的惨叫。
  叛乱!李庆成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险些摔在地上,宫内人声嘈杂,叫走水的叫走水,哭丧的哭丧,大门轰然打开,方青余将他扯了进来。
  “发生何事!”李庆成焦急喊道。
  方青余把太子护在身后:“不清楚,跟我来,别说话!”
  方青余带着太子沿路过御花园,四处都是哭喊的宫女太监,筵席翻倒,一殿凌乱,延和殿火光熊熊,映红了半边天。
  “太子呢!”宫卫打着火把四处搜寻:“皇上驾崩!皇后命太子殿下速至延和殿!”
  李庆成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方青余猛地捂着太子的嘴,转到庭柱后。
  方青余:“别吭声!”
  李庆成心里骤惊,打量廊前的几具尸体。
  侍卫们过去,方青余松开手,所幸李庆成此刻仍能慎密推断,开口道:“延和殿不是起火了?为何还要我过去?皇后呢?怎么会在起火的地方?”
  方青余缓缓喘息,摇了摇手指:“到明凰殿去看看,殿下稍安,臣定会护着殿下。”
  李庆成道:“等等,走水归走水,宫内怎么会有死人?”
  
  方青余沉声道:“太子殿下,不可多想。”
  李庆成蹙眉道:“有人谋逆!定是谋逆无疑,父皇说不定没死,青哥,带我去找符将军,御林军是父皇亲自挑选,找到苻将军就安全了!”
  方青余脸色几次变化,仿佛是想说什么,忽然发现了走廊里的另一个人,他与李庆成同时转身。
  
  张慕站在长廊尽头,侍卫袍染得半身紫黑,左手提着把鲜血淋漓的刀。
  方青余把太子护在身后,上前一步,抽出腰畔长剑。
  “你今夜做了什么?”方青余缓缓道。
  张慕不答,缓缓摇头。
  李庆成喝道:“哑巴!你做了什么!让路!”
  张慕神色在那一瞬间似乎有所松动,李庆成骤逢噩耗时的惊慌已过,此刻渐渐镇定下来,父皇生死未卜,母后不知所踪,绝不可再慌乱下去。
  李庆成上前道:“张慕,是谁主使,有人谋逆?”
  张慕作了个手势,示意太子让开,李庆成抿着唇,片刻后道:“张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慕凝视方青余手中长剑,眯起双眼,李庆成欲待再问,电光火石的瞬间,两名侍卫同时出招!
  方青余神兵洒出雪白剑影,张慕长刀圈转,二人撞在一处!
  那时间只见一道灰影如枭,另一道潇洒青影如鹞,庭柱发出巨响崩塌,砖瓦四飞,裹着刀光剑光掠过面前!
  张慕刀法大开大阖,隐有峭壁千轫,风雷之声!
  方青余云舒剑一抖开,满眼柳叶如刀,于张慕狂风般的刀法中穿梭来去;方青余朝后疾退,一刀直劈已到胸膛!
  “当心!”李庆成大叫道:“来人啊!抓住这逆贼!”
  方青余抽身后退,那一刻李庆成拦在他身前,张慕硬生生半途收刀,改直劈为横扫,方青余覷到良机,推开李庆成,朗声道:“谢了!”继而一式挺剑直刺!
  张慕跃上廊栏,猛地钉了个铁板桥,削铁如泥的宝剑擦脸掠过,将他的银面具削了下来,张慕不闪不避,雷霆万钧地一刀!
  方青余万万未料到张慕会用这以命换命的打法,收剑不及,一刀一剑错开,同时招呼在对方身上。
  方青余力竭,长剑在张慕肋下一划,破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张慕刀式却是甚狠,重刀以天外陨铁铸成,浑厚内力御起钝锋铁刀,在方青余胸口一撞,登时令他鲜血狂喷,朝后摔去。
  “青哥——!”李庆成吼道。
  方青余挣扎着起身,又喷出一口血,看了李庆成一眼,踉跄跑了。
  李庆成刹那间呆在原地。
  
  张慕踏上一步,似是想追,李庆成转身要跑,却摔了一跤。
  李庆成喘息平复,自知挣扎无用,又手无寸铁,反手捞到方青余的云舒剑,颤抖着指向张慕。
  张慕收刀归背,转身走来,他的面具已不知所踪,面具下的半边脸有一道绯霞般的灼痕,在不断蔓延的烈火下显得逾发恐怖,看得李庆成毛骨悚然。
  李庆成:“你这……你这逆贼,我看错了你。”
  张慕看着李庆成出神,转瞬间太监临死的呼喊惊醒了他,张慕一阵风似地上前,抱起李庆成。
  “来人救驾!”李庆成大声吼道。
  张慕反手一掌,轻轻切在他后颈,李庆成登时晕了过去。
  四处都是熊熊大火,被方青余利剑划开的伤口仍在不断淌血,张慕一轮疾奔,四个宫门俱已上锁,骑兵穿梭来去,大声喝斥,盘查的侍卫队举着火把冲来。
  张慕遥望远处,不敢行险突围,他抱着太子跃上御花园亭中央,朝着太掖池一头栽了下去。
  侍卫们寻到御花园便停了,太掖池边,一朵木芙蓉载浮载沉。
  
  太掖池底有一条前朝修建通往城外的水道,张慕闭气泅入池下,于漆黑的水道中寻到出口。
  李庆成甫一入水,便被冷水激醒,死命挣扎时又被张慕出指,点中昏穴。
  张慕伤口仍未愈合,抱着李庆成跌跌撞撞地跑过地底通道,第二次一头扎进潭中,片刻后拖着身侧血线浮上水面。
  皓月当空,护城河外兵士来往呐喊,京城大门轰然紧闭。
  张慕把太子放在草地上,躬身按压他的胸口,把唇凑上去,李庆成猛地咳了起来。
  “我……”
  张慕马上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马蹄声响,京城内开始派出骑兵巡逻,张慕撕下袍襟,包扎肋下伤口,背起太子,深一脚浅一脚朝京城外的山上走去。
  李庆成意识,陷入了漫长的昏睡中,他只觉自己被张慕背着,不断往前走。
  “父皇……”李庆成喃喃道:“母后……”
  
  他至今仍不能相信,昨夜悠扬的笙歌,芬芳的桂酒,朝堂,父母,李氏的江山与天下,在这短短一眨眼间就全没了。
  李庆成神情恍惚,像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他感觉到自己被放在灌木后,耳中传来兵士痛喊,马匹嘶鸣,片刻后他被抱上马背,一个人抱着他,快马启程。
  “我不走……”李庆成浑身湿透,被秋风一吹,筛糠般地发抖。
  “臣无能。”一个干涩,嘶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臣罪该万死。”
  四周山峦,树木,草丛在月光下飞速掠过,那一刻李庆成模糊的视线忽然清晰起来。
  “哑巴,你在说话?”李庆成断断续续道。
  张慕用披风裹紧了李庆成,连夜逃离京城。
  
  统历十六年八月十五,皇太祖崩,延和殿起火,太子薨。
  是年八月十八,皇后临朝,诏告天下,辅老、大将军结党叛乱,诛九族。
  

3、黄铜鱼 。。。 
  
  中秋的三天后,西川,葭城。
  李庆成在一间房里醒了。
  
  他睁开双眼,第一个念头是:不在宫里,怎么回事?
  李庆成转头望了一眼,木房潮湿阴暗,房里的角落生着火盆,地板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他支起肘朝地上看,见到熟悉的人——张慕,张慕在睡觉。
  张慕的银面具没了,左脸上是鲜红的一片灼印,李庆成一起来,张慕蓦然惊醒,坐起身定定看着太子。
  李庆成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哑巴?”
  李庆成头疼欲裂,抱着被子喘息片刻:“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哪儿?”
  客栈里十分静谧,唯有火盆燃烧时的劈啪声,李庆成断续记起了前情,木然道:“京城怎么样了?”
  外头下着秋雨,气候转寒,张慕起身给李庆成斟水,房外有一股刺鼻的药气。
  “谁谋反?”李庆成说:“有纸笔吗?哑巴,取笔墨来,给我说说。”
  张慕取了根炭条,在桌上写了两个字:皇后。
  李庆成呆呆看着,张慕随手把字抹了,看着火盆发呆。
  
  “药煎好了。”外头有女人温婉声音传来,不待李庆成答话,推门进来。
  终于见到个能说话的了,李庆成迟疑片刻,看了看张慕,女人笑道:“哟,醒了?”
  张慕接过药碗,神色阴沉,李庆成问:“这是什么地方?”
  女人在椅上坐下,答:“西川葭城,好些了么?手伸出来。”
  “鹰哥带你来这儿,足足跑了上千里路……”女人微一沉吟,按着李庆成脉门:“须得仔细点,风寒都抑在身子里,待会得取针来给你散了寒气,头疼不?”
  “鹰哥?”李庆成略一怔,张慕看着那女人,眯起眼。
  女人会意,点了点头,李庆成又道:“你叫什么名字,这处是你家?”
  女人淡淡答:“娥娘,你哥俩现有什么打算?”
  李庆成看娥娘那模样,料想是与张慕认识,当即也顾不得问她来历,沉吟道:“西川葭城……九岁那年我来过,父皇带着我入川……”
  娥娘:“殿下,你把药趁热喝了,听我一句话。”
  娥娘那声殿下唤得甚是勉强,显并非普通百姓,虽口称太子,却丝毫不把李庆成当作上位者看待,只将他视作小弟辈分,是时只见她斟酌许久,开口道:“京城都传你被火烧死了。”
  张慕蹙眉,微微摇头,娥娘视而不见,径直道:“依我看,再过数月,皇上与太子发殡后,你娘……”
  李庆成道:“皇后不是我生母。”
  娥娘缓缓点头:“当会另立一位皇子,至于是谁,就说不准了,她有子嗣么?”
  李庆成深吸一口气,答:“有。”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李庆成想起那天宫外的马车。
  然而皇后的亲子还小,李庆成有数名年纪大的兄弟,却俱是后妃所生。
  自昔年虞国开国皇帝结发妻子病逝后,皇帝便近十年不立后。六年前,当朝权贵方家将女儿嫁入宫中,父皇才册方氏为后。
  这是计划了整整六年的篡位,李庆成手脚冰冷,心内涌起一股寒意。
  他没有细听娥娘的话,反问道:“西川到北良的路封了么?”
  娥娘一怔,问:“你……殿下想做什么?”
  李庆成道:“四叔在北良,我得马上去寻他,须得在方……皇后立新皇前回京城去!”
  张慕马上抬手,娥娘色变道:“不可!”
  “你怎知四王爷与皇后不是一伙的?”娥娘道:“鹰哥带你逃出京城后,三天里那女人诛了十余族人,四王爷若非早得到消息,如何会坐视不管?”
  李庆成:“他是我父皇的亲弟!怎会坐视李家江山落入那女人手里?”
  娥娘蹙眉道:“你先把药喝了,我托人去给你问问。”
  李庆成:“真像你说的这样,外头风声一定正紧,怎么问?”
  娥娘道:“你不用担心,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办法……鹰哥?”
  张慕专心地看着药汤,娥娘又叹了口气,目光露出一丝怜悯之意。
  李庆成看出了那分同情的意思,他心里堵得慌,只想找个地方哭一场,奈何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若是青余在就好了……方青余。
  那逆贼。
  李庆成忽然觉得十分悲哀,方青余是皇后埋在自己身边的棋子,张慕才是受父皇的嘱咐,前来保护他的人。
  张慕认识娥娘,他们是什么关系?进宫之前,张慕又是什么人?
  勺子凑到唇前,药味苦得李庆成皱眉,温度却是刚好。
  “慕哥。”李庆成看着张慕,低声说:“谢谢。”。
  张慕听到这句话,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他随手把碗放在桌上,一阵风似地出了房。
  “怎么了?”李庆成忙下床。
  娥娘却把他按回去:“别下地,把药喝了。”
  李庆成说:“我自己喝。”
  
  院外传来一声巨响,李庆成险些把药汤洒了一身,他发着抖灌下药,问:“你和张慕……是什么关系?”
  娥娘淡淡道:“上司与属下的关系。”
  李庆成问:“他是你的属下?”
  娥娘答:“我是他的属下,你这几天必须静养,不可乱走动,待会有人送饭上来。”说完收拾药碗走了。
  李庆成伏在窗边,朝外望去,秋雨淅淅沥沥,娥娘的家背靠一座小山,后院外筑着砖墙挡泥流,以免山体滑坡,此时张慕站在雨里,一身侍卫袍上满是泥泞,发狠地提拳猛揍砖墙。
  
  张慕站在院子里,没头没脑一阵乱摧,将整堵丈许长的砖墙摧塌近半。
  末了又狠狠一拳,打在院里的梧桐树下,娥娘冒雨大叫,有人出来拉扯他,被张慕野蛮地推到一旁。
  张慕发泄完,疲惫地蹲在院里,浑身滴水,那模样甚是孤独。
  张慕的脾气一向都十分古怪,十年里,李庆成在宫内见了不少次,小时候他有好几次鼓起勇气,想与张慕套套近乎,张慕却几乎从未回应过。
  记忆最深的是有一次,一名太监偷偷带着李庆成出宫逛窑子,张慕独自出来寻,李庆成生怕张慕发火,让太监给他点了两名姑娘陪酒,言道只是好奇,随便看看就回去。
  张慕当场把那管事太监打得吐血,不由分说将李庆成带了回宫。
  李庆成喝完药,倒头便躺,未来的日子里他要怎么办?前路一片灰暗,身边只有名侍卫。皇后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一旦被抓住……李庆成几乎能想象到他在冷宫里度过一生的景象。
  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
  新皇登基都得祭天,若自己在那时候,于百官面前出现……不可行,朝廷上多半会被清剿得只剩方家的派系,方氏只会把他指成替身。
  忠于正统的大臣们,会不会猜到自己已经逃出来了?
  他们会怎么做?上书请求验尸?寻找太子?皇后要迫害的人一定不止十来家,他得马上行动,告诉大臣们他还活着。
  让他们先暂时让步,保住身家,留在朝廷内探听风向?谁是忠,谁是奸?万一又被出卖了怎么办?
  一团乱麻,李庆成想起温文儒雅的方青余,心里又像被割了刀。
  必须马上采取行动,李庆成作了决定,否则等到朝中刚直大臣都被杀完,京城就完全掌握在方氏的手里了。
  
  伙计把饭食送上来,一碗药材熬的清粥,配了一碗炒鸡蛋,小碟里装着卤虾与咸梗豆,开门时外头闹哄哄。
  李庆成问:“这是什么地方?客栈?”
  伙计躬身道:“公子身体好些了?这处是娥娘的岐黄堂,专给道上的兄弟,以及葭城百姓治病的地方。”
  难怪有淡淡的药味,李庆成饿得狠了,接过碗便吃,将桌上食物一扫而空,感觉又活过来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躺了会,起身披上外袍,走出房去,步履仍像踩着棉花,不太踏实。
  药堂外排着长龙,娥娘和几名大夫在柜台后为病人把脉,看了李庆成一眼,温言道:“公子出来走走,消食也是好的,别走远了,外头下雨,秋凉。”
  李庆成点了点头,打量厅上愁容满面的病人,当真是各有各的不幸,包括他自己。
  厅堂外的边院,张慕捧着个海碗,蹲在廊前扒饭。
  不是娥娘的上司么?也不伺候好点?李庆成心想,朝张慕走了过去。
  张慕帅气的右脸朝着李庆成,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又敏感地侧过脸去。
  “你会说话的。”李庆成说:“哑巴,为什么从来不说话?”
  张慕嘴里满满的都是饭,咀嚼个不停,没有回话。
  李庆成蹲下来,认真说:“哑巴,我得到北良走一趟,找我四叔。”
  张慕缓缓摇了摇头,李庆成说:“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已经好了。”
  “方氏正在清洗朝廷,等开国老臣被她杀完,一切都晚了……”
  张慕放下碗,以筷子头在泥地里划了个“四”,又在上头打了个叉。
  “你的意思是。”李庆成道:“他不会管?”
  张慕点了点头,捧起碗继续吃。
  李庆成说:“不可能!他放任方家,对他有什么好处?”
  张慕不回答,李庆成起身站了一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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