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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老样子,细心周到,但也不会过分热情。
从他的言谈之间,根本察觉不到他在早晨被夏露臭骂过。
用过晚餐,各个频道都开始播报娱乐新闻。
几乎每个频道都有报道季文尘拍戏时因车祸入住仁爱医院这条新闻,只是,对于他的受伤程度及入院后的具体情况,所有的媒体都没有统一的说法。
由此可见,媒体无法突破医院以及星辉公司的严防,探得内幕。
无孔不入的娱乐记者尚且如此,更何况夏露,早前她去骨外科却空手而归,实属必然。
采访不到正主,记者们只有采访候在外面的粉丝们,有好几位粉丝在接受采访时,因为担心偶像的伤势,声泪俱下,其中有一位大妈级的人物,更是泣不成声,几近昏厥。
此后资讯台的正点播报,持续追踪报道此次事件:
晚八时,在仁爱医院附近集会的粉丝已达数千人,政府已调用警力到现场维持秩序;
晚九时,仁爱路、仁寿路交通几近瘫痪,交警提示市民,若非必要,请绕道出行;
晚十时,尘迷会成员买来上万支蜡烛,在仁爱医院附近的仁爱广场上摆出巨大的双心,组织者介绍,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一是想让医院里的季文尘知道他们对他的爱,二是想让老天爷能听见他们的祷告,降下福泽,使季文尘早日康复;
……
我这才知道,夏露成日念叨的季文尘,原来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仔细回忆,我却对他没有太深的印象,只记得前阵子地铁站里大面积换上他所代言的手机广告。画面中,他一袭深蓝色的商务西装,映衬着俊朗英气的脸庞,的确有资格被称为大众情人。
大众情人,我在心里反复念着此刻与我毫无瓜葛的这四个字,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因之而心碎,也没有想过,终有一天,我会那么深刻地领悟到,属于大众的东西,无论是公交车还是地铁这类公共设施,还是大众情人,永远不可能属于特定的某一个人。
已是季文尘入院后的第三天,虽然社会上许多组织都前来劝慰这些死忠的粉丝,但在仁爱医院一带集会的人数却未见减少。
原来的粉丝走了,又有新的补上来,再加上不断涌入前来看热闹的人、任务在身的娱乐记者们,场面可谓壮观。
警力连日来不断加强,到今天,政府连防暴警察也出动了,时刻提防着场面失控。
新闻里报道,有好几次,场面都差点失控,所幸有关方面及时在仁爱广场东面的液晶屏幕上播出了季文尘经纪人的讲话,才使情绪激动的粉丝们数度安静下来。
讲话内容无非是他们所关心的那个人并不希望看见他们这个样子,希望他们冷静、遵守秩序,但,一个季文尘身边人的泛泛之谈,却比十个政府官员的慷慨陈词更有效。
这位被外界尊为胖哥的经纪人,在数次公开发言中,并没有提及季文尘的伤势,所以又有媒体大胆假设,季文尘其实早已命丧黄泉。
更有某记者手持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振振有词地说照片中那个模糊的人影是胖哥,背景是市郊的一处公墓 —— 隐指胖哥早在车祸发生当天去公墓,为季文尘寻一方风水宝地。
粉丝们听到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当然更失魂,更难过。
此时已过深夜,窗外还是传来隐隐的喧嚣声,闹得人不能安寝。
我从床上爬起来,正打算去露台吹吹风,一个熟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乐观的病人,这么晚还没休息。”
“悲观的医生,今夜又在做手术?”我听后嫣然一笑,转过身去,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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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一章 星空下一场绮梦(6)
“小心!”
在我快要跌倒的那一瞬间,只听见耳边一声低喝,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握着我的双臂,将我牢牢扶住,隔着单薄的医院病服,我能感觉到自他身体传来的温度。
刹那间,室外的喧闹仿佛不复存在,耳畔只有我的心跳,他的呼吸。
“你没事吧?”待我站定后,他松开手。
“没……没事。”我惊魂方定,伏下身子摸了摸那个绊到我的物体,确定那是原本放置在床侧躺椅边的脚凳 —— 一定是夏露早些时候坐过忘了还原。
“对于你来说,这些东西都应该靠墙放着。”他把脚凳搬到一旁,接着又把病房里其他有可能绊到我的东西清理了一遍,问道,“你方才要去哪里,我扶你过去。”
“露台,空调房里太闷了,我想去外面吹吹风。”
“来。”他再一次握住我的手臂,扶着我向露台走去。
刚推开通向露台的玻璃门,一阵热浪就迎面袭来,夹杂着的,是嘈杂的人声。
“那个用蜡烛拼成的双连心,是不是还在下面燃烧?”我倚着栏杆,面朝声音来源处,好奇地问。
“嗯。”
“很大吗?”
“很大,站在二十三楼,还是看得很清楚。”
“也很热吧!”我叹道。
“嗯?”他像是未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炎热的夏天,又点燃近万支蜡烛,再加上数千人聚集在下面,一定很热。”由下面候着的粉丝,联想到他们所关心的那个人,又突然记起眼前这个人正是季文尘的主治医生,我再问,“季文尘伤得很重吗?”
听我问及季文尘,他微微一惊,半晌没有应我。
“我听朋友说,你是季文尘的主治医生。”
“你怎么知道?”他像是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沉声道,旋即又仿佛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太过严厉,为了缓和气氛,轻笑一声道,“这件事没有太多人知道,你的朋友真是神通广大。”
“她是这间医院的包打听。”我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这才想起夏露早晨对我说过,他是那种为了病人的利益,敢与上司叫板的医生。如若他真的是这种人,方才我的问题,一定侵犯了病人的隐私,惹他不快,于是急忙解释道,“方才我的问题你就当我没问过。”
稍顿又道,“你不要介意,我是一名记者,提问是我的职业病。”
“没事。”他却出乎意料地说,“季文尘只是受了点轻伤。”
“只是轻伤?”我不太相信。
“嗯,开的车损毁很严重,人却没事。”
“若只是轻伤,他为何不出面发表声明,安抚安抚下面这些粉丝们?他们在这一带聚集了好几天,既辛苦自己,又打扰别人。”提及此事,我的情绪有些激动,因为我也是受害者,更因为如若连我都被他们吵得不能安睡,那些被病痛折磨的重症病人一定更加难受。
“他与他的经纪公司或许有自己的考量。”
“你是季文尘的主治医生,应该能时常与他见面,何不劝劝他?为了下面这些苦候着的粉丝们,更为了医院里的病患。”
“只怕我心有余力不足,骨外科的医生只能医人身体,不能医心,若有一天,我转行当心理医生,我想我会比较胜任你分派给我的任务。”
我被他逗笑,摸索着在露台一角的沙发上坐下,道:“林医生,你既非不苟言笑,也不是一个死板的人,为什么他们会叫你‘铁面林’?”
“你觉得我是怎样一个人。”
“温和风趣的人。”
“温和风趣?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我。”他在我身边坐下,轻叹一声,“也许人都有两面性,别人见到的是一个我,你见到的是另一个我;在台上表演作秀的是一个我,在台下沉思嗟叹的是另一个我。”
“台上,台下?你确定你说的不是手术台?”
他莞尔:“人生的舞台。”
“人活着,不是为了活出最真实的自我吗?如果总是带着一副面具表演作秀,那有什么意义!”
“那是你幸运,没有为生活所迫,做一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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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一章 星空下一场绮梦(7)
“难道你有?”
“不仅做过,还一直在做。”
一直在做?是指他当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抢救病人?作为一名医生,不是应该为自己从事救死扶伤的行业,而感到自豪吗?
或许,他只是为了手术台上那些受命运作弄的病人而黯然神伤,譬如说,那个被截去右腿的人。
“那位病人怎么样了?”念及此,我关切地问。
“哪位病人?”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问的人是谁,这也难怪,经他抢救过的病人,应该不计其数,他哪能每一个都记得清楚明白。
“就是那天晚上被你截去右腿的病人。”
“他……他身体还好,只是心理上不能接受一觉醒来便没了右腿这个事实。”
“换了谁都不容易接受,希望他能早日想通,早日接受。”
“诚如那天你劝我时所说的那样,为了保全性命、顾全大局,这是没办法的事,人活在世上,就是妥协,再妥协。”他轻声道。
不知为何,他语气中那种深深的无奈,让我总觉得他谈的不是那名病患,而是他自己。
是什么事,使这位前途无量的骨外科医生,发出如此感慨?又有什么,是需要他不断妥协的?
接下来的好几晚,林辰在下了夜班或做完手术后,都会过来小坐一会儿。
那夜之后,他很少再谈及自己,一般情况下,都是我说他听。他是个很好的听众,当我说话的时候,他总会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提问,引导我继续说下去;我对他亦是无所不谈,甚至告诉他半年前,我在采访过程中替受访的老婆婆爬上树抓小猫的那件糗事。
那是我入行以来,最糗的一次,后来猫自己跳下来了,我却攀在树枝上看都不敢往下看,最后还是围观的群众打电话报警,由警察搬来长梯扶我下来。
可以想象我有多难堪!我去采访别人,最终自己却变成新闻,而且第二天还上了社会版头条,我紧抱树枝闭着眼睛怕得要死的模样,被刊在该版最显眼的位置。
这件事在同事、朋友间传为笑谈,余维之到现在还常用这件事揶揄我。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亲口将这件事讲给一个起初并不知情的男人听,就像讲一件稀松平常的趣事一样。
在那个时候,我没有想过,能让自己将生平最糗的事情和盘托出的男人,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为了晚间与他短短的相处,我彻底改变了作息方式,以至夏露每次来看我,都骂我是头懒猪,每天只知道睡觉。
在这段晨昏颠倒的日子里,季文尘公开他在病床上的录像,告诉他的粉丝们,他已经康复,请他们尽快散去。偶像的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一场闹剧迅速散场,只剩下仁爱广场一片狼藉,经过清洁工人的清理,当天下午便恢复正常。
翌日的娱乐新闻,已经在全面关注一位女艺人未婚怀孕的事,都在猜测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究竟是那位风流成性曾与她过从甚密的豪门公子,还是前段时间在某部电影里与她合作过的男艺员,或者又是圈外某位不知名的神秘男子。
“闹惯了,一下子不闹了,还真不习惯。”这天晚上,坐在露台外的小沙发上,我问林辰,“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功劳?若是,你真的有转行当心理医生的潜质。”
他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这些事真是来得快,去得更快。”我再道。
“这就是娱乐圈最真实的写照,对一则娱乐消息的关注,对一名艺人的关注,都是如此,来时气势汹汹,恨不能知道艺人用的厕纸是哪种牌子;去时如海潮乍退,过了气的艺人,倒贴着给红包请别人做专访,也没人会理睬。”
“但却有人拼命往里钻。”
“一夕成名,当然诱惑人,但,这就像一座城,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却想出去。”他似乎有无限感慨。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在谈论一本书 —— 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想出去。”
“你看过《围城》?”他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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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一章 星空下一场绮梦(8)
显然,他对这本书也非常熟悉。
“很小就看过,那个时候我想弄明白为何我的父母非要丢下我从城里冲出去,又各自跑到另一座城里。”
“也许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只是他们的缘分尽了。”
“也许吧。”我轻笑一声道,“平时我不常会想到他们,但这段时间 —— 也许是生病了,总希望有亲人在身边。”
“你的眼睛这两天就能拆纱布了吧?”他问我。
“明天。”
“明天?”他像是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没想到这么快!”
“是啊,转眼之间,我便能看见你了,先透露一下,你长什么样子,让我先有个心理准备。”
“你看过《金刚》吗?”
“你是想告诉我,你长得像影片中那位拥有一个大鼻子,眼神特别忧郁,特别吸引人的剧作家?”
“不,我是指那只大猩猩。”他说。
“金刚?”
“是不是被吓到了?”
“才没有,金刚那么可爱!特别是暮色之下,它用手托着女主角坐在帝国大厦顶楼看夕阳的那一幕,简直是太美了。”
“可惜那么美的一幕,却不长久。”
“这部电影我看了许多遍,每次看到那一幕我都会哭,因为我知道,美过之后,就是离别。”我侧头俏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但我没有想到,电影里消失的金刚,却能出现在我的身边。”顿了顿,我加重语气强调,“我真幸运!”
林辰一声苦笑。
“金刚,我们现在坐在仁爱医院的第二十三层,虽然比帝国大厦顶楼矮了许多,但勉强也能凑合,现在,你把我托到手中。”我开玩笑似的对他说。
他轻轻握着我的手,陪我一起疯:“女主角,我已经把你托在手中了。”
“很可惜,你的女主角暂时还是一名瞎子,目不视物,请告诉我,我们看见了什么?这么晚了,肯定不会有夕阳晚霞。”
“没有夕阳晚霞,却有月亮星星,在这个夜晚,能清楚看见天琴座的织女星与天鹰座的牵牛星,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银河,遥遥相望。”
听他这样说,我才想起今晚是七夕之夜。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如果我没记错,今天应该是牛郎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
“你相不相信每年的今天都会有喜鹊飞去搭桥?”
“当然相信!”我仰着头,仿佛已看见成群的喜鹊飞往银河,为牛郎织女搭起一座美丽的鹊桥。
“可你知道牛郎织女相距有多远吗?”他放开我的手。
“当然知道,一条银河那么远。”
“天文学家计算过,大概是十六光年。”
“十六光年?”我高中时学的一点儿物理知识全还给老师了。
“一光年等于九万四千六百零五亿千米。”林辰解释,也许是看见我还是一脸迷惘,他再道,“举个例子,如果织女在今天夜里给牛郎发一条短信,那么这条短信,牛郎可能要在十六年后才能收到。”
“十六年这么久?”
“理论上是这样,更何况牛郎与织女走路的速度一定不及光速的二分之一,所以他们的距离,不可能一年见一次面。”
“科学太残忍了,我还是愿意相信他们一年一会,愿意相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我何尝不想感叹‘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其实这只是个传说,我们是否相信,仅仅取决于我们愿不愿意相信。如果我们选择相信,这世间又多了一桩佳话,何乐而不为?”
“说得也是!”他轻叹一声,笑道,“梁爽,有时候我真想看看你的眼睛。”
“为何?”
“我听人说,如果一个人时刻乐观,那么他的眼珠就会很黑很亮,我想看看你的眼睛是不是亮晶晶的。”
“明天你不就看见了吗?”我笑道。
第二天早晨,我睡得正香,却被夏露叫醒,我的眼睛拆纱布,她比我还要心急。
过了一会儿,余维之也来了。
“这阵子你不是很忙吗?”夏露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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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一章 星空下一场绮梦(9)
“有人能够重见光明,我再忙也得过来瞧瞧。”
“你看看,他多么厚你薄我。”夏露一把揽住我的肩,“昨天我想借他大设计师的超凡品位陪我一起上街选几件衣服,换个造型,他却推说忙,说什么要为倪采儿做旗袍,抽不出空儿。”
“那件旗袍还没做好?”我问。
“还要绣花,大面积纯手工刺绣,十分费时费神。”余维之说。
闲聊着转眼就到了十点,苏醒准时推门而入,寒暄几句后,他拉上窗帘,开始为我拆纱布。随着纱布一圈圈拆开,房间里越来越静,似乎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现在,试着睁开眼睛。”苏醒说。
我能感觉到自己连眼皮都在抖动,迟疑了一会儿,我缓缓睁开眼睛,一片模糊的光亮之后,眼前人影模糊,持续许久,才逐渐清晰。
“怎么样,能不能看见。”夏露早已忍不住,在我眼前不断挥手。
“能够,能够。”我激动地环视一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夏露身上,她今天顶着一个鸟窝头,穿了一件红得夸张的露肩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