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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终没有在上海找到自己的姑娘和自己的梦。
他身无分文,只好爬上火车回到了江城。
他找到了黑人。他希望黑人能助他一臂之力。但是不可能,黑人没有回天之术。
他仍然不死心,他指望着胡蝶会在悄然间走近他的跟前。他甚至想起了练习瑜珈。
他渴望触摸她的呼吸和气息。他需要那些美好而匀称的来自天然的混合物。
但是他只有自己的气息,没有对方的气息。
那是他的幻梦。
那些人一看见他还是在背后议论。这个世界人太多,嘴也太多,他逃离不了七嘴八舌。
有的甚至当着他的面议论,这其中包括贾耀威,那天他是亲耳听见的,贾耀威在团支部书记面前发牢骚:“我们班怎么会出了这么一对狗男女,这不,先进班级评选被刷了。”
马小爵在门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气急不过,拎起放在画室门边的一桶污水就往对方的身上泼去,对方在变成落汤鸡后咬牙切齿。
好半天,他抖落了身上的脏水,大声对着走廊吼叫:“老子今天豁出去了,连‘二爷’、‘二奶’也欺负到咱头上来了!”
马小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对着对方就是一拳和几脚,他把命真的豁出去了。
在相互厮打中,贾耀威牺牲了一副眼镜,眼睛被打乌了一大块,嘴角和头部都流出了鲜血。马小爵损失更为惨重,他是空着肚皮上“战场”的,几个回合后便败下阵来。他被揍得头破血流。
“我不会放过你这个狗东西的。”贾耀威临收“战场”时放出了这句恶狠狠的话。他的话使人想起了中山狼。
马小爵在医院包扎伤口时觉得很不过瘾,他对张大大说他原本是想揍死那条“狼”的,没有想到让他给逃脱了。
贾耀威果然是“快人快语”,他说的话很快被系领导提上了“议事日程”,只不过书记和主任各执一方,此事在没有得到院长大人“加鞭”催促时,暂且搁置一边。
也就是在马小爵躺在医院的第二天,张大大非要请他出去吃顿火锅,说是给对方补充一下营养。火锅是否能补充体力,这恐怕要问四川人。马小爵并不关心此事,他需要的是火锅旁的朋友和酒。
照说饭饱酒足之后,床应该是他们最好归宿。可是那天两个人像丢了魂似的在校园里瞎晃悠,张大大酒意汹汹地正好撞上刘婷婷新近在体育系谈的那个男朋友。
“傻屌!”对方骂了张大大一句。
“他妈的,骂谁?”张大大和马小爵同时大叫了一声,他们不喜欢那种落后的过了时的称谓。
“你们这两个傻B,就是骂你们的。”对方在鄙夷的笑声中准备离去。
说时快,那时迟,马小爵脑子一发热,把没有喝完的拎在手上的半瓶啤酒扣在了对方的脑袋上,血染的风采到底有多严重,在黑夜包裹之下,根本无法辨认出来,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体育系很快来了救兵,他们两个人是对付不了一群人的,体育系的标枪被当作攻击敌人的武器派上了用场,两人经过对方多人的拳打脚踢之后,已经惨不忍睹。张大大虽临危不惧,终因寡不敌众而差点“壮烈牺牲”,多亏了校保卫处的两位值班民警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抢了回来。
马小爵二度住进了医院。他和张大大成了病友。
贾耀威此时有点幸灾乐祸了,他遇到熟人便表现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有时还故意大骂体育系那个男生:“他妈的真龌龊,龌龊极了,干我们班的女生不要紧,男生也被那个混蛋干了。”这个时候,对方总是发出极其夸张的笑声。
贾耀威也就满足了。
鉴于两人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校纪校规,虽然马小爵和张大大处于伤痕累累的劣势状态,但起因是马小爵先动手打人,学校很快贴出“安民告示”。
马小爵是“主犯”,再加上前些天和贾耀威打架的事还没有处分,学校和系里一合计,加上朱八全的添油加醋,这次他们决定老账新账一起算,最后达成了较为满意的处罚意见——处以仅次于退学的留校查看处分。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和学位证书失去了任何缘分。张大大可以不要学位证书,他毕业后能跟着自己的爸爸闯荡一番事业,但是马小爵怎么办?失去了学位证书的授予资格就意味着大学的光荣和梦想彻底化为肥皂泡。他扯下自己的绷带,拔下吊针。护士以为他要上卫生间,她帮他扶起来,不料他并不领情,他甩开护士的胳膊,一脚踢碎了一只水瓶。护士被他粗鲁的动作惊呆了,她看着他径直的离去。
他来到了牛不如的办公室,他想和牛不如做最后的力争。
牛不如知道马小爵会来找自己的,所以这次他并没有敷衍了事。他甚至准备了可以任人发泄的器皿和一些破碎的石膏像。
结果是那些器皿和石膏像被派上了用场。
马小爵发泄完后就走了。
他不能回去,不能回到那个曾经以他为骄傲的村子。多少个日子里,人们总是在饭前茶后田间地头围绕他的话题心驰神往。他给他们带来太多的光荣和幻梦。
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活下去了。他决定报复,首先是那个卑鄙阴险的贾耀威,要是没有他的出现,也许他现在是班长或者学生会的干部。他的每一次遭难都和贾耀威紧密相连,他想要把这个家伙从地球上彻底清除,就像消灭霍乱一样。他要把他的头像削萝卜一样削下来,当作尿壶,他可以每日每夜往他头上灌溉所想要灌溉的东西。
他想要报复的第二个人是“四眼田鸡”,他会在“四眼田鸡”家的房子里旧戏重演,然后趁着对方不注意用沾满血腥和寒气的刀子深深插入对方的胸部。做完这一切,他要在“四眼田鸡”的家里泡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或者“龙井”茶,抽上一根“555”香烟。以极大的兴致在一边观赏尚未断气的“四眼田鸡”在地上做生命最后的抽搐或者打滚的惨样。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人生,只不过是一场笑话。人生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
生命,只不过是一团线麻。生命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
第二天,他上街买了一把匕首和一把斧头。
他把它们很好地藏在怀里。
他对着苍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回到自己的画室,宣布画室解散。
请不要问我为什么,他说。所有的人怔怔地看着他,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们的老师态度是那样的肯定和坚决。
他不敢看他的学生们。
他把一叠人民币放在了桌子上,低声说道:“请把它们分了吧!”
点燃一根香烟后,他就走了。像所有匆匆的过客那样,走了。
他经过系办公室的时候,悄悄朝里面瞟了一眼,这也许是最后一眼了,他感到了彻心的冰凉和伤感,他当初就是在这里报到的。
他看办公室门外的那根红柱子,血一样颜色的柱子,它立了多少年,谁也没有办法说清
楚,从暗淡的红色中可以想见当年新鲜如血的模样。那时它一定如同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任凭世间妒忌和倾羡的眼光扫视。它还是它,卓杰傲立。他想起它当初的模样就流泪了。
他站在办公室的拐角处擦干了眼角的一些泪水。
他怀着莫大的伤感爬上了六楼,几乎是步履蹒跚地数着步子上去的,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他站在“四眼田鸡”的门前,迟迟地,久久地立在那里。
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是他,“四眼田鸡”还是“四眼田鸡”。
他没有办法下手,那是血腥的想象,可是要真正实施起来,他连想都不敢。
他甚至不敢正面瞧贾耀威一眼。
他遇见贾耀威的时候,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哆嗦不已。
他没有办法去完成心中的复仇。
他下来时还经过了系办公室,那根红色的柱子,就像饱经沧桑的生命一样。
他还是落泪了。他想起了爷爷。就像那根饱经生命沧桑的柱子。
晚上,他带着斧头和匕首来到一家小餐馆要了一瓶“二锅头”,这是他熟悉的馆子,他和众多兄弟们在这里啜饮过,他们花天酒地地说过一些疯话和傻话,老板说只有他们美术系的人敢在这里说一些有伤风雅的话。他们说疯话和傻话的时候,老板娘总是在一边乐呵呵地跟着傻笑。
他想起以前的事就笑了,他一口气喝了一大口。
这是个难熬的日子,与日子一起难熬的还有那在心中燃烧的酒精,他感觉走到了世界的尽头。他把一碟花生米吃个精光,他是数着吃下它们的,像数着剩余的日子。
日子真难熬,他熬红了眼睛。
他带着斧头和匕首在校园瞎晃悠。他来到和胡蝶经常约会的小树林,他注视着从前的一切。
小树林还是小树林。月亮还是月亮。喃喃细语还是喃喃细语。卿卿我我还是卿卿我我。这些与他无关。他成了个局外的观者。
人呢?
人?
天空响起了阵阵雷声,他想着他的人。
他四处乱窜,就像躲避暴风雨的小老鼠。
但是他没有躲,雨水噼里啪啦地洒在了他的头上、身上、肩膀上。
他愤怒,他望着天空。
他突然拿出了斧头,他分明看见了一道寒光从眼前掠过,什么也来不及想,他一斧头朝旁边的柱筒砍了下去,他紧接着砍了第二斧头和第三斧头、第四斧头……
硬币从柱筒里散落了出来,和噼里啪啦的雨水声混合交响为一体。
那是一个避孕套发放机。它悲惨地成了他今晚的牺牲品。他回到自己的画室,被单从床上被取下来平整地铺在了地上。
他把“马利”牌水粉颜料倒在桌子上,手上握着大排笔。
他脱光了衣物,然后手握大排笔沾上水粉颜料在自己裸露的身体上尽情恣肆地摆动,他强调了激烈的红色调子,对于红色,没有人不认为那是一种令人兴奋的颜色,他在脸部、胸部、手臂、大腿处都涂抹了相同的大红色。但是仅有红色是不够的,他需要更激烈的颜色,于是他又去自己的胸部和头部刷上了明黄色,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与狂热,这是他盼望已久的,他从头部到脚部小心翼翼地描绘自己的领地,自己的未来,自己的欲望。他的每一笔刻画都是精细的,他对自己的作品表现出的高涨热情连他自己都不曾预料,他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高山、河流和铁铠甲,他的头颅是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君主,那沾满红色的君主可以对他的房子、河水和爱情发威甚至诅咒。
他幸福地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身体,看着那充满火焰的身体,他看到了自己的头发、心脏、指甲都在燃烧。
他流下了感恩的眼泪,他感谢上帝赋予他的创造。
他对着镜子看着看着,看到了变形的鼻子和嘴唇,那深邃的眼睛里仿佛喷射着蓝色的焰火,他微微颤抖。
这是个可怕而虚无的王,他正在寒流中沐浴。怯懦的、半瞒半咎的色彩正在吞噬和浇泼情感的导火索。他倒在了被单上,光洁的身体被大地的色彩操劳。
四周响起了咒骂声,他没有光明的大祭司萨拉斯特罗的指引,也失去了与阴暗黑色的夜进行生死较量的勇气,王子塔米诺信奉博爱自由,终结善恶都与他无关。
过了好久,吞噬的声响再次在大厅的上空聚集。他像遭到了审判的罪人,他把自己的头给包了起来,但这无济于事,他脑子里的声响仍然在连绵起伏。
他想到了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孤独、绝望和毁灭。
他跑到水龙头前,开足了冷水冲刷自己。
他大声嚎叫,如同疯子在歌唱,疯子有疯子的歌声,疯子的歌声更真实。
他一晚上端坐在自己的床上,像个神圣的行者。
他冥想自己的今世和前身。
他不停地抽香烟,一根接一根,很快将一包烟抽个精光。再买一包,再抽——这也许是他最后的事情。 凌晨时分。他点了一根香烟。他的视线突然转移到地上那些忙忙碌碌搬运食物的小蚂蚁们。他记得小时候自己也喜欢逗这些小蚂蚁们玩,家里院子里有一棵树,他喜欢把吃剩下的饭倒在树底下,这时,小鸡和小蚂蚁们开始了一场食物争夺战,他同情这些个头小的小蚂蚁们,就把小鸡都赶走了,他看它们聚精会神地搬着那些米粒往自己的洞穴里运,成群结队的,秩序也井然。他想蚂蚁们是不是也会说话呢?不然它们会那样排列有序吗?有时候他也会调皮地用一根细小的柳树枝把它们其中的一员挑开,不久,它们又很快顺着自己的路线图东
寻西觅地回到以前的位置。
他想以前的事就很伤心,他为这些细微的生命伤心。他甚至为它们感到悲哀,在他的眼里,它们是碌碌无为的。
他舀了一瓢水泼在这些成群结对的蚂蚁上面。它们很快被冲散了,有的甚至被淹死,有的在拼命挣扎,有的在招引救兵,有的临危不惧仍然奋不顾身地继续搬运自己的食物。
水很快被地面吸收了。它们继续组成新的方阵搬运自己的食物,这些食物比他们自身的体重要多出好几倍。
它们在搬运,这些食物可能是它们这两天甚至是今后几天赖以生存的保证。它们能活几天,它们肯定不知道,也许只有一天,也许只有一个时辰,也许只有一分钟,它们是不知道的,但是它们仍然要为自己的生存奋斗。生命不歇,搬运不止。
他看着这些小小的生命们忙碌的身影竟流泪了,他突然感觉到了它们的崇高和伟大。
他掐灭了香烟,冲了杯香浓的绿茶。
他又找来了那把斧头和匕首,他对着它们冷笑。他笑它们的寒光四射。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砍死王八蛋。他莫名其妙地篡改了顾城的诗句。黑夜是个疯子,它虚无地阻碍了他的一切,包括灵魂。
该死的黑夜。他坐在黑夜中。
他又想起了那句被自己篡改过的诗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砍死王八蛋。
他披上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把斧头和匕首藏在腰间。
趁着夜色,他番强进了学校,宿舍的门虚掩着,屋里只有贾耀威“传统”的呼噜声,张大大不知道和哪只野猫厮混去了。
他摸着桌子走近自己的床头,闻到了一股强烈的尿骚味。他掀开自己的被子,尿骚味更强烈了。他一下子怒火焚身了。
他这次没有迟缓,悄声急走到贾耀威的床头,对准贾耀威的头颅狠狠地戳了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六刀,七刀,八刀……
对方只小声地呻吟了一下,脸部就炸开了花。血淋淋的,这场面比他们家过年杀猪时还过瘾。
一个人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朝贾耀威的尸体啐了一口痰大笑了起来,他笑得很真切。
他为自己的胜利点上了一根香烟。
他又跑到了“四眼田鸡”家的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有人开门。
他就这样不停地敲了起来。
屋里面有了动静,拖鞋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没有等“四眼田鸡”大开怨气的口,马小爵就已经选择了适当的“迎候”姿势,“四眼田鸡”刚一来开大门,马小爵的斧头在他的头上炸响了第一炮,接下来横劈第二炮,对方倒地后,他接着把匕首插在了“四眼田鸡”的心窝上。死死的。
他做的很干净,对方死得很痛快。
他轻松地下了楼,他为自己“崇高的过激行为”而骄傲。他无怨无悔。
马小爵马不停蹄地赶往火车站,他以前听说广州那边假身份证容易买到,准备先办张假身份证,然后再留下来打工。他如愿以偿地买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江城的上空还有几颗闪动的星星,在寒风中哆嗦着。他猛吸了一口冷气,随手把烟屁股扔在了车窗外,火车启动了,他开始了逃亡生涯。
原本想好好睡一觉,可是睡不着,刚才血腥腥的一幕仍然在脑海里晃动,刀子,气喉,血管,血,尸体。他想到了伊拉克那个独裁的文学老年萨达姆,他杀过多少人恐怕连上帝也无法统计,这位文学老年不仅阅读各种经典,还身体力行地从事写作,先后出版了四部小说。他残暴得不可一世,后来也选择了逃亡,把落脚地选择在底格里斯河畔农舍一个破旧的地洞里,被美军抓到时,这位文学老年温顺地张开了嘴巴……
他想张开嘴巴把早餐给解决掉,可是,眼前血腥腥的都是红色的,红色的馒头、红色的稀饭、红色的萝卜条、红色的煮鸡蛋,连盘子和筷子都是红色的。他感觉那是死者的肉和血。看一眼头就直发旋。他赶快把这些早餐倒进了垃圾桶。
他在失眠中又度过了难熬的一夜,这一天,他胡思乱想了一切,他该想的想了,不该想的也想了,与他相关的事想了,与他无关的事也想了,他想找条绳子把自己的头颅悬挂起来,也许那样会舒服很多。
他使劲地用两只大拇指按摩两边的太阳穴。饥饿引起的能量损耗已经削弱了他头部的力量。他跑到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咕了两大口。
他感觉舒服多了。
火车第二天下午终于达到了广州,他急匆匆地下了车,深深地吸了一口广州的空气。
他在火车站四周逛了好几圈,没有发现办证的小广告,他找了家便宜的小旅馆先歇个脚。夜色降临,他买了四个馒头一口气吃了下去,也许是饿坏了,这一次,他没有想那么多。
他又在小旅馆的附近转悠起来,终于发现了贴有办证的小广告,他当即打电话过去,对方开价一百元办张假身份证,只有国际刑警能辨认出真伪,马小爵求“证”的马蹄到达了假证贩子的面前。对方什么也没有说,一下子又来了四五个人把他的头包裹了起来,十分利索
地把他身上的两千元钱抢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