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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的同学基本上都来了吧,我看过道都站满了人。”
“比起音乐厅,我更喜欢学术厅,那里虽然不大,但音响效果好得多,很适合室内乐演出。”
“是吗?看来作为新生,你对学院已经很了解了。”
“当然,几乎每年我都会来这里一次。”
“为什么?来上课?”
“谁一年来上一次课啊,能学到什么?笨蛋!我是来看看学院,幻想着将来能住在这里。”
“我们那边距离这里不近,你每年来就为看看学校?”
“是啊,说实话,我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考进这里。”
“不会吧,我觉得你的琴应该拉得很好。”
“你见过我拉琴吗?”
“没有,只是这么觉得。”
“也许你听了就不会这么说了。话说回来,你是作曲系的吗?”
“不是啊,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看你没有乐器啊,我知道了,钢琴系的!”
“嗯。”
“哼!学钢琴的真好,不用拉着琴走来走去。”
“我还羡慕你们呢。钢琴拉得动的话,我也想拉。”
“这样以来的话,可苦了调音师。”
“是啊,可我们的苦衷谁知道。经常要在自己不熟悉的钢琴上演奏,有的琴啊……唉,我都不明白是怎么出厂的。”
“好啦,别抱怨了,不用自己做苦力已经很幸福了。”
说到这里时,夏岚接了一个电话,只见她边接着电话边往旁边迅速走着,好像下意识想跟我拉开一段距离,我没听清楚她说些什么,只知道她在笑。
“我得回宿舍了,我妈妈想我了,你再回去听一会儿吧,再见啦!”
“好的。对了,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表现得哪他妈像一个大学生,就是我外甥也比我老练啊。
“什么云,我就记得有个云。”
“刘云。”
“嗯,记住了。想起你就头晕,拜拜!”
夏岚那天穿着无袖的白色连衣裙,一蹦一跳的消失在前方的路灯下。音乐厅里隐隐约约传出大提琴的声音,是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我脑海中浮现着夏岚拉这曲子时的模样,在白得有些晃眼的琴房里,我像一个犯人一样通过门外的小窗户往里窥视着,夏岚把这曲子处理得有些快,像是巴赫喝醉了。我的目光落在她左手上,按弦的时候,几个手指轻柔地展开,仿佛按在我的手腕上,她一定感受得到,我狂乱的心跳,就像这微醉的巴赫一样。
回到宿舍后,我躺在不知道已经被多少人坐过的床上,耳机里依旧流淌着巴赫的无伴奏。王乐天好像竞选成功,得意地在排着卫生表;陈海在安装着他的电脑;秦飞躺在床上抱着吉他,随便拨弄着。王乐天过来戳了一下我,示意我把耳机摘下。
“听了一晚上音乐会了,还没听够啊。对了,这是我排的值日表,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上字。”
怎么会有问题,怎么排都行。
“刘云,你的电脑呢?”陈海IT大师一样玩弄着自己的主板。
“我?我没有电脑。”
“不会吧,没有电脑怎么生活啊。我都在桌子上把你电脑的位置留出来了。”
“为什么非要用电脑,有事打电话不行吗?”
陈海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好像见到了冥王星人,“不会是家境困难吧?”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不会,你看他戴的手表。这小子钱很多的。”秦飞躺在黑暗里,我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我不想与他们争辩,我这人从小就对钱没什么概念。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但大家丝毫没有想睡觉的样子。明早的第一节专业课,冯老师想用我做示范,给大家上一堂公开课,就在那个夏岚说的学术厅。我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像诈尸一样。
遭了!为什么我不告诉她明天有我的公开课?我他妈怎么那么笨!想联系她又没有手机号码。
慢慢地,我又平静下来。她来了又能怎样,是冯老师的公开课,又不是我的独奏会,我只是一个机器罢了,一个冯老师比较熟悉的人肉机器罢了。
想到这里,我又觉得沮丧,巴赫也不想听了。
二
清晨,我被生物钟叫醒,显然这一夜睡得并不好,我甚至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我毁了冯老师的公开课。
不行,我得做好准备。从高中开始,每天清晨我都会听着拉赫玛尼诺夫跑步,我其实不喜欢跑步,但我迫使自己只有在跑步的时候才允许听拉赫玛尼诺夫。妈妈说我需要提高心肺功能,而慢跑对这些很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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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银的世界(4)
好在学院的操场不大,两圈下来我还不怎么累。
食堂里已经有人在吃早点了。
“刘云!”我在排队买牛奶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我。是杨征,那是报到时认识的刻薄的人。
“早!”
“你起得真早啊,是在准备一会儿的公开课吗?哎呀,我都迫不及待了。今天弹什么呢?我猜是贝多芬,或者海顿。冯老师上课就喜欢弹他们的作品。”
“是海顿。”
“我就说嘛,是降E大调奏鸣曲吗?冯老师的挚爱啊。”
“不是,是C小调。”
“奇怪,我会带着DV去哦,你好好弹……”
突然间,我愣住了,我看到夏岚和一个高大的男生在一起,饭桌上的早点很丰盛,很多点心,还有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夏岚没有化妆,笑起来却比化妆的时候还要好看,其实也许也没有那么好看。高大的男生背冲着我,他一直在说,一直在逗夏岚笑。显然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夏岚笑得一直在揉自己的脸。他们四目相对,无视别人异样的目光,整个世界仿佛与他们无关。
“发什么呆啊,给你,你的牛奶。”杨征把瓶装的牛奶递给我。我慢慢撕下封口,一口气把奶喝完了,像是在喝啤酒,虽然我没喝过酒。
“你知道那个男生是谁吗?”
“哪个?”
“那个。”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出手指向那个男孩宽阔的背。
“你等等。”杨征装作路过那个桌子,然后又很自然地走了回来。
“他啊,全学院没几个不认识他的。张硕,作曲系大三的学生。在附中的时候就被称为天才。告诉你个秘密,他其实和我们一样大。高中上了一年就被秘密破格提上来了。但身份证上还是比我们大两岁。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天才?”我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十八岁就有自己的作品音乐会了,也是系主任的干儿子,听说最近在给香港一个大导演的新电影配乐。他还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是挺让人忌妒的家伙。但我们是钢琴系啊,弹好琴就好了……”
杨征的声音再次渐弱,慢慢地,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只能看到他的嘴一张一闭,像是刚钓上来的比目鱼。
毫无疑问,他们是情侣。从夏岚的笑容我就看得出,那不是在大巴上和同学之间的笑容,也不是昨晚坐在我身边,说我是笨蛋时的笑容。她喜欢这个男生,她甚至为他而骄傲。这不是我凭空想象,我相信我的洞察力。也许我也只剩下这该死的洞察力了。
还有昨晚的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我早该想到的。夏岚说她以前每年都会来学院看看,也许会顺便听听这里的音乐会吧。对!一定是学术厅,一定是张硕的作品音乐会。她说学术厅的声音很好,一定指的是张硕的作品声音很好。他们一定在音乐会后不期而遇,不,也许是夏岚主动去找的他,她的性格是这样的。
我想象不到哪个正常的男性会拒绝夏岚这样的女生。他们彼此留下了联系方式,感情在距离的作用下变得浓烈。夏岚说自己琴拉得不好,也许她考进这里都靠着张硕。操他妈我这可怕的想象,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夏岚没有做错任何事,人家压根对你就没感觉。我重复着对自己说。
但为什么我会有被背叛的感觉?
夹着乐谱去学术厅的时候,下面已经坐满了同学。我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机器人,打开了五官上的“笑”按钮。冯老师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海顿,我坐在钢琴前,看着乐谱上的音符,像被定格的波浪。
“下面请刘云同学为大家演奏一遍这个曲子。”
我僵硬地抬起手,像上满了海顿牌八音盒的发条,只要上弦的手一停,我就可以自动开始了。这曲子我很小就会,只要我指头不断,绝对不会弹错。有人说肉体和灵魂可以分开,我不相信。但我那天大脑和手指的确已经完全分开了。演奏过程中,我甚至出现了幻觉,我看到张硕搂着夏岚也坐在下面。张硕对我指指点点,夏岚捂着自己的嘴,不想笑出声。他们像在看一出独角戏,主角是个瘦弱的小丑。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掌声。
“今天不太舒服吗?”下课后冯老师问我,他永远都是笑呵呵。
“嗯,有点。怎么,我弹的是不是很差?对不起。”我低下了头,像在和发亮的地板谈话。
“没有,挺好的,就是弹得有点快了,不像你弹的,”
“说不清楚,你自己想出的新风格?不会是古尔德听多了吧?”
“没有,我真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刚来学院不适应吧。”
“你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你妈妈可是郑重其事的把你交托给我啊。不会是心脏不舒服吧。这事我没和别人说,怕影响你入校,你明白的。”
“嗯,我知道,心脏很好,我都这么大了还没犯过一次病呢,没事。”
“犯了就晚了,你注意好自己的身体,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没有直接回宿舍,又去了琴房,把这曲子反反复复的弹,弹到我想吐为止。
回到宿舍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在看电视。我看到杨征手舞足蹈的在一旁解说,就知道电视里一定播放着他上午录的DV。
“厉害啊,弹得真好。”王乐天笑眯眯的和我说,像只大号猫。
“垃圾,我弹的是垃圾。”我点上烟,躺在床上。
“您要是垃圾,我们成什么了?”秦飞皮笑肉不笑地和我说。
第6节:银的世界(5)
“我没别的意思,我说的是真话。”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好啦!都是一个宿舍的哥们,别斗嘴。”
“你们看啊,我编写的宿舍行为规范上有标记啊,坚决反对同室操戈。”
“我没嘲笑他,但他就今天早上这水平。”
“就号称专业成绩第一,也太可笑了。”
“海顿弹得这么快,都快成爵士了!”
秦飞熄灭烟头,踩在地上。我懒得辩解,他们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无所谓。
晚上,我躺在床上,特别没出息。为什么没出息,我也不知道,就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
我又做梦了,梦里有夏岚,有张硕,有杨征,有王乐天,有秦海,有冯老师,甚至有秦飞,就是没有我,好像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我这个人一样。
以后,偶尔会在学校里碰到夏岚,但我装着没看见,急速走过她的身边。
我不敢看她脸上疑惑的表情,因为我也给不了确切的答案。
三
军训来了。当时我不理解,一个学音乐的人为什么要他妈跑到深山野林里,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冒着被蚊虫吃掉的危险,然后看看谁的腿踢得比较直?
在颠簸的山路上,饶有兴致的几个声乐系同学唱起了《喀秋莎》,妈的,一遍一遍,没完没了,像播放器里只有这一首歌。我突然觉得我们像奔赴战场的卫国战士,坐在装有喀秋莎火箭炮的军用改装吉普车上,除了我之外大家都情绪高涨,随时准备把喀秋莎火箭炮射向万恶的法西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MP3也没电了,这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无异于潜水员坏了氧气供给装备。
钢琴系诡异地和管弦系分到一个大组里,大家都穿着迷彩服,戴着钢盔,像是克隆人。
踢了一上午的正步,在腰没断以前,我们又接到了下午要练枪打靶的通知。男同学一个劲地在喊,好像马上就能手刃仇人似的。给我们用的都是老枪,后坐力大得能把持枪人活活戳死。
趴在被烈日蹂躏了大半天的草地上的感觉实在是难受,远处的靶心像在飘忽着,我凭感觉打了第一枪。
“脱靶。”教官唯恐整个山野都听不见似的在喊着。
“三点一线!”教官夸张的声音已经撕裂。
我带着仇恨法西斯的感觉又开了一枪,下巴被金属硌得火辣辣疼。
“脱靶。”教官再次高喊着。
操他妈,你不喊能死我看。每人只有三枪机会,三枪脱靶说明什么?我笨?不,只能说明我是个讨厌暴力的人。
靶心忽然定在一点不动了(当然,本来人家就没动,是我的眼神一直在漂移)。然后焦距慢慢拉近,我看清楚了靶子上的一切,像是沙特尔圣母大教堂里的螺形迷宫。然后,不知道从哪冒出一支大笔,开始在迷宫上作画。
构图的思路很巧妙,开始后很长一段时间你完全不知道它在干什么。最后一笔结束时,那只笔被折断了,扔在靶子的下面。画面上是张人脸,一个年轻人的脸,一个年轻的男生的脸,下巴有点长,眼睛好像一大一小,长发披肩,这种艺术家风格显然不适合他。
“张硕!居然是张硕的肖像画!”我屏住呼吸,几乎是连想都没想的就扣动了扳机。
教官这次没有喊脱靶,估计是打中了吧。教官跑到靶子旁,仔细端详着我的迷宫。然后,隔着很远的距离,我也能看到他伸出的大拇指。
晚饭我吃得特别香,两碗米饭几乎可以记录在我的笔记本里。
篝火晚会上,声乐系的同学又开始唱起《喀秋莎》,因为教官就会跟着唱这一首。我又觉得这曲子很好听了,很是振奋人心。
第二天拉练行军开始了,说的好听是拉练,其实就是在不出格的范围内游山玩水。我惊异地发现身边开始有一对一对的了,这种以前没有经历过的集体生活让大家迅速熟悉,在荒郊野外,每个人都像擦了费洛蒙香水,男生们不再计较女生裸妆时的尴尬,女生也不再讨厌男生偶尔说出的下流话,整个行军队伍的气场异常糜烂,浩浩荡荡的像在去集体结婚一样。我终于明白了军训的真正含义,了解彼此。
在下山的路上,男生们恶狗一样采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力气大的仿佛要把整个山坡连根拔起。
“喂,你最近怎么了,见我总躲着。”夏岚鬼影一样走到我身边,拍我肩膀说。她总喜欢拍别人肩膀。
“我没躲啊,一直比较忙吧。”我随手拔了些长得很高的野草,眼睛还是没有看着她。
“好吧,人家都是采野花,你怎么拔草啊?”
“你喜欢那些野花吗?”
“还行吧,看是谁送的了?”
“送你的人没来吧。”
“说什么呢?你指的谁?”
“没谁,我随口说的。”
“别掩饰,你撒谎的时候全世界都知道。”我没说话,频率更快地拔着路边的野草。
“别拔那么快,小心你的手……”她的话没说完,我就被一种叶子是锯齿一样的植物给划伤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杠子出现在右手手心。
“看,我说什么来着,过来!”我站着没动,也没觉得怎么疼。血慢慢流了出来,相反的,我觉得体内的压力也在慢慢释放,快要浮出水面的感觉。
“跟我过来,快!”夏岚拉着我的左手,往身后的一个方向走去。
在一个水潭前,我们停下了。夏岚拿出背包里的纸巾,沾着水,慢慢清洁着我的伤口。擦干净水后,她又拿出碘酒,一点一点地帮我消毒。
第7节:银的世界(6)
“疼吗?”夏岚的声音很小。
“不疼。”我皱着眉。
“一看就知道你是个从小被惯坏的公子哥,你的手好嫩啊。我还没见过男孩子长这样的手。”我赶忙把手抽了回来。
“干吗,看看都不行啊?还没消完毒呢,伸过来!”我老实听从着夏岚的命令。不管是我愿意的还是不愿意的,我都愿意了。
“走得很累,我们在这坐一会儿吧。”夏岚把背包扔在地上,在水潭边洗了一把脸。
“你怎么知道这有水的?”我也放下背包,坐在潮乎乎的地上。
“上山的时候,我和几个女同学找没人的地方上厕所,无意中发现的。女孩子就是不方便,哪像你们男生,想在哪尿就在哪尿。”
“你们不会往水里撒吧。”夏岚捶了我一拳。
“下辈子我也要当个男生。”
“为什么?”
“因为可以站着撒尿啊。想想就爽。”
“就只因为这个?”
“男生很聪明啊,有才华。”
“篮球打得也好吧。”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打篮球的?对了,你会打篮球吗?”
“会一点。”
“哦,那打得好吗?”
“不好,我怕伤着手。”
“哦,对,还是你的手重要些。弹钢琴的真的麻烦啊,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跟你说啊,有次我和一个女孩打架,结果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了,大腿骨折了。那时候马上就要艺考了,于是我就打着石膏练琴,”
“真厉害。”
“这有什么,还能提高我的稳定性呢。”
“那你很会打架吗?”
“会打架,什么意思?”
“就是能打嘛。”
“看!”夏岚说着,把自己的半截袖子撸了上去,然后做了个正面展示二头肌的动作。纤细的胳膊被太阳晒得发红,在她一再努力下,终于鼓起了一丁点小肉,“你试试,硬吧!”
我用食指摸了摸,“好像还真有一点。”
“已经很强了好不,我们宿舍我力气最大!谁欺负你告诉姐姐,我收拾他!”
按照日期来说,夏天已经算过去了,但山上的温度还是那么高,好在我们躺在水边,偶尔的凉风迅速吹过身体,每一个发热的毛孔都会为之一振。我们漫无边际地聊着,其实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