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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明天帮我做点点心吧，我想要答谢别人。”
不久前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哦，不用了，我有朋友在那……
拒绝了女服务生的招待，少年径直走到了幸雾的身边。
“啊，好巧呢，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呢，夜。”女孩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唇边依然挂着情不自禁的冷笑，温柔的少年轻轻皱眉，转头望着对面的忍足侑士。“冰帝的忍足？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请坐吧，不二。”令人意外的是，忍足还没有开口，想来少言寡语的幸雾夜却开口留下了少年。“你们都是打网球的，应该会比较有共同语言。”
女孩说着举起眼前的杯子，小小抿了一口，“呐，小姐来帮你们点单了。”
殷勤的服务员打断了几个人中间弥漫着的尴尬的气氛，趁着两人无暇关心她的时候，女孩微微偏移了她的视线，日趋西山，窗外的景物已经被一片红霞染尽。
暮霞似锦，夜色未清。
不二周助把网球袋倚靠在沙发的边缘，一边摆弄着插在苹果汁中的吸管，一边佯装不经意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他原本是并不打算进这家店，从对面的网球用具店里出来后无意中看见了坐在窗口的幸雾夜，同是也看到了坐在她对面的少年，冰帝男子网球社的正选球员，忍足侑士。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毕竟之前迹部都已经找到学校来了，那么女孩认识忍足也没什么奇怪的，少年虽然对女孩很感兴趣，但是经历不久前的弄巧成拙之后还是很心有余悸的。
但是当她看到了女孩在一瞬间骤变的神情之后，他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拉了拉肩上网球包的带子，他转身进了咖啡厅。
“夜现在在青学上学吧？”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忍足还是缓缓地开口。
“嗯。”
“为什么不来冰帝呢，毕竟论到硬件设施和师资力量，还是冰帝来的比较好不是么。”目光慵懒地扫了不二周助一眼，忍足堂而皇之地在青学的少年面前拉人。在这一点他的意见和迹部一样，青学那种公立学校不适合夜，更何况，到了冰帝还有他们可以照顾她。
不二稍稍用力了些，但是仍然很好地控制了力度，没有让别人看出自己的情绪。
什么叫青学那样的学校？
还有，青学哪里比冰帝差了！
女孩不得已地回过头来面对一人考究的目光和一人玩味的目光，拇指指腹轻轻从玻璃杯的表面划过，才不温不火地开口说道，“呐，忍足君，现在的我可也是青学的学生啊。”
原本只是略微有些尴尬的气氛中突然间多了几分火药味，不二少年不禁在心里默叹了一口气，这个女孩子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用几句话就噎得别人无力招架，他开始很认真地考虑自己贸然进来究竟有没有意义。
算了算了，他不二周助从来不是会后悔自己做的事情的人。
更何况，即使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什么了，但是刚刚从女孩眼底稍纵即逝的怒意他还是看得真真切切的。实在是令人好奇啊，虽然惹幸雾夜不高兴是一间相当麻烦的事情，这一点他已经用亲身经历得到深刻的教训了，但是如果对象不是自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好戏是人人都爱看的嘛。
“说起来，听说青学已经通过地区预选赛了，真是恭喜了啊。”忍足勉强地扯动了嘴角，把话题移到了网球的身上。看来迹部说得没有错，这次回来后的夜变化的确很大，尤其在对待他们的态度上，似乎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啊。
不二想到忍足会转移话题，但是却没有料到皮球这么快就踢到了自己这里，当下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彼此彼此，冰帝不是也很顺利晋级了嘛，说起来还真是期待在东京都大会中和冰帝的比赛呢。”
“那是当然的了。”说到自家的网球社，忍足侑士自信满满，“在遇到王者立海大之前，冰帝可没有打算输啊！”
“这样啊……”对方摆明了不把青学放在眼里，但是从不二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出有生气的痕迹，他喝了一口酸甜的苹果汁，却突然睁开眼睛，“但是青学即使在全国大赛中，都不打算输啊！”
女孩面无表情地扫过不二一眼，在她的印象中，不二周助并不是那种会热血到去挑衅别人的性格啊，还是说一旦扯到的网球这些人的性格就会大变？
“是吗，那我对今年的青学还真是拭目以待啊。”
一时间，连空气中都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味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两个少年中间悄悄展开。
女孩轻轻耸了耸肩，专心喝她的饮料，呐呐，网球这种东西，她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
“夜，对于我帮你的忙，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我呢？”
忍足修长的手指抚过自己自己下巴，唇边那末意味深长的笑容昭然若是。
“唔……”女孩完全没有想到对方还敢提要谢礼的事情，眨巴眨巴眼睛，才缓缓开口，“如果我能办到的话。”
“这个自然，这个周末有冰帝的比赛，如果夜没有事的话……”把她带到冰帝的地盘，多少能够让她感受到冰帝的氛围，再怎么说，冰帝都不是青学能够相提并论的。
喂喂，我有说过吧，我一点都不喜欢网球这种东西的啊，女孩在心中腹诽，但是出口的话却变成，“如果是这个的话可能有点问题，毕竟，周末我要去医院复诊。”
□裸的拒绝啊……
如果忍足侑士连一点点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都没有，而把女孩的话单纯地理解为，“啊，真是对不起呢，我无法答应忍足君的邀请真的是因为万不得已的原因”而不是“得了吧，我压根就不想去什么冰帝见到你们这群人”的话，那他实在是愧对冰帝的天才这一美誉啊，虽然这年头貌似天才有点泛滥，身边一见一个天才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忍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从来没有一个女生非但不对他的邀请甘之如饴反而避如蛇蝎甚至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的好意。
又沉默了几分钟，忍足侑士终于决定为了他至少看起来还很绅士的仪态着想，暂时不在青学的外人面前过于深入地讨论这个问题。于是他很聪明找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借口溜之大吉，只留下青学的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继续将尴尬进行到底。
当然了，如果硬要实事求是地说的话，眼前的这两个人都是能够化尴尬为自然的超级高手，不二少年很温柔地把纸袋中的仙人掌盆栽放到桌子上，那目光，温柔得令幸雾夜感到浑身不自在。
“夜，你知道仙人掌的故事吗？”
女孩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少年已经缓缓说了下去。
“在造物之初，仙人掌是世界上最柔弱的东西，她娇嫩如水，稍一触碰便失去了生命。上帝不忍，在她的心上加上了一套盔甲，坚硬如铁，上面还带有伤人的钢刺。从此，再也没有人能看到仙人掌之心了，凡是接近她的生物都会鲜血淋漓。很久之后，有一位勇者要铲除这恶物，剑出刀落，仙人掌变成了两半，从中却是绿色的液体。原来，那是被封存的仙人掌之心，由于无人了解其中的寂寞，化成了滴滴泪珠。”随着少年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在耳畔诉说，女孩的心里仿佛有枚洁白的羽毛在轻轻柔柔的抚过。
这则故事，她早就知道，却不明白少年这个时候说起来缘故。
“夜，你知道么，坚强的外表只是为了想要掩饰那颗柔软的心，但是若要斩断那些坚硬如铁的刺，仙人掌也一定会受到伤害。”
“所以呢，你想说明什么。”说到这里，幸雾已经隐隐明白了什么，从来都是她站在客观的位置上替别人看清自己的处境，想不到现在竟然被别人当成劝说的对象。
“还记得我们以前的那个话题吗，夜，天才并不需要把自己关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这样的天才太辛苦了，为什么不给别人一个接近你的机会呢？”
暗紫色的眸，流光浮动。
明明应该是很讨厌别人说到关于自己的事情里的，明明应该是很讨厌别人自以为了解自己的，但是为什么，心里却突然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了一样，没由来地感到轻松。
苍白的薄唇几乎要抿成一条线，然后又神奇地慢慢变成了美丽的弧线。
“呐，我会好好记得不二今天的话的。”
“这盆仙人掌就送给夜吧。”少年指了指门外缓缓停下的黑色奔驰，“想不明白的时候看看它，也许就会开心一点。”
“谢谢了，不二。”
“小姐，明天需要什么点心？”梅一边小心地把小提琴收进琴盒，小便很认真地询问自家小姐的意见，毕竟幸雾夜要送谢礼给同学，还真是开天辟地的第一遭啊。
“唔……”女孩伤脑筋地皱起了眉，说实话她并不了解不二同学的喜好啊，“那就苹果蛋糕吧。”看他点的苹果汁应该是喜欢苹果的吧，总不能因为他随身带着仙人掌就把仙人掌做成蛋糕吧。
不过很奇怪啊，不二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仙人掌呢？
天台上，一盆翠绿的仙人掌安静地栖在角落。
Chapter 18
下了近一个星期的细雨，难得的一个周末，迎来了难得的一个晴天。
勤劳的太阳公公，不惜余力地普照着大地。
偶尔吹来几许清风，带着春天特有的草木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花香带来了春息，浮云眷恋着诗意。
医院外的梧桐树下，一辆银色的轮椅上正坐着一个好像琉璃娃娃一样精致的女孩，女孩的眼睛轻轻闭着，就仿佛在聆听着迎面的清风的声音，又像是在怡人的环境里闭目养神，那人和景构成一幅美妙的画面，让旁人由衷地觉得去打破这幅美景简直是一种罪孽，就在这时一位金发碧眸的异国美女却脚步匆匆走到了女孩的身边。
“小姐，要的东西我都买来了，但是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美女管家晃了晃手上的纸袋子，依然拿在自己手上。她家小姐做事向来有分寸，而通常她的用意是怎么猜都难以猜到了，那就还是直接用问的比较方便吧。
“呵呵……这个么，暂时保密。”女孩难得“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从梅的手上接过纸袋打开，“呐，就知道交给梅姨办不会有错的。”
喜欢听到别人对自己的吹捧是任何人都会存在的心理，当然这位年近四十的美女管家也不会例外，更何况是从幸雾夜口中说出来的，平常人想要听一句她真心的评价都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呢。
“少逗我了，小姐，不过现在距离和查理斯先生预约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需要到什么地方去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在检查之前我想去见一个人。”
“幸村先生？”
女孩笑着点了点头，前期工作做了那么久，也该是去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要去买一束花吗？”急性子的梅管家说话的同时已经迈开了脚步，要知道这一整个星期她都已经快对送花形成习惯了，却不料袖口被不紧不松地拉住。
女孩笑着摇了摇头，一根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竖在唇前，“呐，今天什么都不用送，梅姨只要看着就好。”
这一场戏，就由她自己来主导进程。
托查理斯医生已经事先吩咐过的福，去幸村精市病房的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阻扰，只是那些给她指路的护士脸上却多多少少有一些意味不明的笑容。
该不会，误会什么了吧……
敏锐的直觉告诉女孩似乎有什么诡异的气氛盘旋在自己的上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奈何她向来不屑于把精力花费在无谓的事情上面，即使隐约嗅到什么“阴谋”的味道，她幸雾夜也不会当一回事的。
“这里？”女孩指了指眼前紧闭的大门，回头询问，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没人回答。
女孩明白了什么，耸了耸肩，没有得到主人的应允，依然径自推门而入。
果然，纤瘦的少年安静地坐在床上，手上正专心致志地翻阅着一本网球杂志。
“打扰了。”嘴里说着歉意的话，但是幸雾夜毫无波澜的脸上可完全看不出有打扰别人的歉意，径自操纵着轮椅来到少年的面前，而身后的梅也默契地观赏们并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了桌上，桌子的角落上，是一只玻璃花瓶，一束清雅的绣球花，蓬勃绽放。
梅回望女孩一眼，发现小姐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沉默的少年身上。她把纸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好，唉，她家小姐的用意还是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在别人和你说话的时候至少也应该回应一声，这是礼貌。”对于少年的置之不理，幸雾多少有些好笑。再怎么说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即使平时能多么温柔多么成熟都不能掩盖他还只是孩子的事实。
现在，幸村少年就是在用沉默作无声的抗议吧。
幸村精市在收到对方似乎并不怎么真的生气的抗议后，才把目光放在了不请自来的客人身上，“呃——是你！”
一个星期前在天台上遇到的那个冷冰冰的女生，现在就站，不，是坐在他的面前。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幸雾夜，今后的一段时间里你可能会经常和我打交道。”女孩的脸上，浅浅地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微笑，幸村少年小小地怔了一下，脑子里在纠结的问题却是，为什么只是表情上的一点点变化，整个人都感觉不一样了呢。
好在幸村精市的自制能力向来很好，出神的状态也只是维持了短暂的一瞬间，在想到了昨天惯例的巡房时间时查理斯医生说的话之后，他的心情再次抵制起来。
“你就是查理斯医生说的，希望认识我的那个人吗？”幸村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的绝对是叫做怀疑的情绪，毕竟就是这个人，一周前还把自己当成空气一般的存在，当然指的完全不是重要，而是根本的视若无睹啊。
“查理斯先生是这么说的么？”女孩无所谓地继续笑笑，“那就当作这样的吧，现在，你不介绍一下自己么？”
“唔，幸村精市，立海大附中三年级。”少年轻轻说道，毕竟为难女孩子是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过的。
很好，女孩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第一个目标顺利完成。
“你也是和他们一样来劝我接受手术的吧。”少年的手指在杂志光滑的封面上来回摩挲着，在查理斯医生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之后他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在见到女孩之后他更加确定这个想法，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分明没什么兴趣认识他的幸雾夜为什么特地来见他。
“不，事实上我并没有资格劝你什么。”女孩回答。
咦？幸村纳闷不已。
女孩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暗紫色的眼珠转了一圈，然后有些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腿，“事实上我和你处在同样的位置，对查理斯先生来说，都是麻烦的存在呢。”
“你也是……”幸村少年的眼底上过不可思议的光芒，视线也顺着女孩的指向落到了她的腿上，直到女孩刻意地咳了几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白皙俊美的脸上也浮现了淡淡的红晕。
而此时的幸雾夜心中五味俱全，相比这样不知道要绕多少个圈子才能完成的高难度任务，她还是比较喜欢对已经知道了她心理医疗师身份的病人进行辅导，至少他们在找到她之前就已经知道了Night是个怎么样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解决个排斥感都要用上多天的时间。
自作孽，不可活啊……
可是触及到少年带着疑惑又带着小小的审视的目光时，幸雾夜还是一不小心地软下心来，对于美好的事物都不太容易硬下心肠。
“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看我做一个实验呢。”说话的同时，身体上也已经有了动作，梅顺势让开了桌子前面的位置。
桌子上，是两个玻璃杯子，和一堆令人不解的东西。
“这个实验幸村君应该是知道的吧。”女孩动作迅速地在玻璃杯中装颜色各异的玻璃弹珠，“在医院里面用石头的话会被骂的，有细菌呐。”
幸村少年的额头上挂上两条黑线，这个根本不是关键所在吧。
“那么，幸村君，你认为，现在的杯子满了吗？”女孩指了指桌上装满玻璃球的杯子，笑问道。
“还可以装沙子吧。”幸村的指关节抵住自己的下巴，不确定地回答。
女孩没有答话，只是用行动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她往杯子里倾倒进晶莹剔透的紫色水晶砂，一边倒一边适时地晃动着杯子，好让所有的缝隙里都灌满水晶砂。
“那么现在呢？”
“还能倒水吧。”这一回，幸村确定了不少，只是他仍旧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何在。
女孩如幸村所言，小心翼翼地往杯子里倒水，直到一杯水都慢慢渗透进水晶砂里，“现在呢？”
“满了吧。”
“没错。”女孩拍了拍手，抖掉手上沾上的水晶砂屑，“按照水的分子结构来说，的确很难再加进东西了。”
“呃……”如果可以实体化的话，幸村少年的脑后现在已经挂满了问号。
倒底，想说明什么呀？
看到少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幸雾夜在心里暗暗好笑，这个外表纯良内心腹黑的少年原来也会有这么可爱的表情呐。
“这个是说明不论自认为博学都仍有学习的地方嘛。”和我有什么关系呀，特地要到医院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本来是这样没错。”女孩平静地举起另一个空的玻璃杯，声音清冷，缓缓说道，“但是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同一件事情，换个角度去想，就能发现完全不一样的道理。
少年呵，你虽然足够聪明，但是很显然的联想能力不够啊……
幸雾夜径直在玻璃杯里倒满了水，“但是如果我最先放的是水，那么会怎么样呢？”
完全放不下其他东西吧……
幸村努力回想着女孩刚才说的水的结构分子之类的问题，该说水分子的结果比石头或者沙子的小吗，隔了一分钟才闷闷地答道，“你到底想说明什么？”
“重要的不是放进去的东西，而是放进去的顺序。”女孩的手指按住玻璃杯的边缘，稍一用力，玻璃杯顺时针地打了个转。“呐，幸村君，你首先是幸村精市，其次，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