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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松了口气,爹爹毕竟是凤栖宫宫主,怎会败给永宁宫的无名之辈。
倒是她多虑了。
欢颜安心等待着凤沧溟解决掉黎叔,她还记挂着要让爹爹去救颜卿与胡小七,若是可以,她会将他们带回凤栖宫。
而手里还握着魔毒的解药,只待凤沧溟出来的那一刻,为他解毒。
天色渐晚,不知何故,黎叔总望向魔阵之外,像在等待着什么。
陆续有永宁宫的玄者寻到此处,欢颜未免凤沧溟分心,假装昏死倒在地上,眼看他们将长老会的十个老头一一救走,只恨自己失了魔力。
可令人诧异的是,聚集的玄者越来越多,他们似乎刚刚结束死战,赶来此处。
欢颜忍不住侧目望向远方,原本多处腾升的魔阵骤然停滞,永宁宫破伞的金色结界竟然开始重新凝结,漫天不见幽兰色魔云的踪影,好像所有凤栖宫的魔战都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凤沧溟一人还在殊死搏斗。
不,不可能啊!
蓝凌弃在哪?
凤灵犀在哪?!
他们不可能丢下爹爹的啊!
眼见从四处涌来的玄者将凤沧溟与黎叔包围起来,欢颜焦虑不已,她几乎要起身提醒凤沧溟!
“爹……唔……”
最后一声呼喊都未能完全说出口,欢颜感觉自己被一人抱起,混入人群。
“永宁宫出了奸细,你若不想死,就住嘴。”
冷玄天低低的口气吐在欢颜耳畔,欢颜打了个冷颤,试图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回头怒瞪了冷玄天一眼,定然是他封了她的声音!
不!
触到冷玄天凝重的琥珀瞳仁,欢颜止不住颤抖起来,她只想与爹爹在一起,才不管什么奸细不奸细的。
她不愿去相信冷玄天告诫背后的深意——凤栖宫战败了!
可即便如此,单凭爹爹与白虎的实力,横扫永宁宫这些低级玄者,却也不是难事!
在欢颜心底,还存有一点点,一点点的祈望。
但现实残酷得撕裂了她的心!
和其他魔阵一样,凤沧溟引导的主阵也无故消散,原本包裹在魔阵中的魔力倾巢流散,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大多数玄者为魔力所伤,嘤嘤凄凄地到底喊疼,欢颜有冷玄天相护,毫发无损。
只是她太担心凤沧溟了,泪流不止,明明发不出声音,还是微微翕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挣出“爹爹”这两个字,转眼却如断弦的筝,消了声气。
冷玄天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人的战栗,仿佛他曾经历过的那天,他却不能放开她,不能放纵她。
便让她在无声的世界里,亲眼见证了凤沧溟的死亡。
多年之后,冷玄天曾懊悔过,那一日,为何不曾将她击晕,偏偏激起了她封存在心底的魔种。
“凤沧溟是不是死了?”
“黎叔也死了?”
……
白虎哀鸣着冲出重围,囚室地界的里几个人说话声虽轻,只这般静谧的战争之后,连夕阳下落入风尘中的那只黑翅雨蝶扇动翅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自然断断续续落入了未能昏厥的欢颜耳中。
她略微挣扎了下,却觉连站直身子也难,身上的力气仿佛那茧丝,一缕缕地被抽剥了个尽,如今已是不留半分了。
全全倚在仇人的怀里,那一刻,她满目是凤沧溟的血迹,黎叔的流苏利刃不偏不倚插在爹爹心上,插在她的心上。
一切归零,恍然如梦,她盼着快快醒过来。
————小说阅首发————
“欢颜,今日画眉师傅可又夸你了。”
五个月后,晚春来,西厢房里,众女子卸去一天疲惫,三三两两凑到欢颜跟前。
“不过是小事,你们多练练也是可以的。”
欢颜轻语应付,镜中女子的眼眸是秋水如丝,唇际漾着淡淡的涟漪,只是那神情总是若有若无的飘渺,真心或是假意,恐怕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这可不是练练就行的,三个时辰就练出了回神丹,你快教教我呗。”
卜玉茗缠住欢颜,那眼神自是艳羡不已。
“是啊,欢颜,也教教我吧,我练了三天都练不好,画眉师傅都不肯再理我了。”
一旁的颜卿也附和道,她对炼丹很感兴趣,只是少了些天分,不论她如何努力,练出的丹药总是差强人意,就连胡小七都要比她好上几倍。
欢颜颔首,轻笑着正要开口,对面床却传来刺耳的女声——
“哼,不过是炼颗丹药有什么了不起,这都五个月了,冷欢颜还是个连一点玄力都没有的废物,值得你们这样讨好?”
白婉儿依旧见不得欢颜得势,重重地将头珠敲在桌上,不屑地斜着眼。
今日的玄术课上,她的实力排在梁生之后,倒让她放肆了不少。
“没有玄力就是废物?那我便也安分守己的做个废物好了。”
是笑语,却是带了三分的凌厉,欢颜只微微嘴角上扬,不带一丝情绪的慢慢错开白婉儿的视线,淡淡地说。
“欢颜……”
白婉儿顿时语塞,倒是颜卿又忧心起来。
自囚室之战后,欢颜就像变了个人,虽然会吃会笑,但她的笑永远酸涩凄凉,连对洛师兄时,也是如此。
“颜卿、玉茗,明日我教你们便是。”
欢颜翻身上榻,蒙上锦被,对着墙侧卧着,轻轻一声允诺,算是安抚颜卿。
“好呢。”
听闻欢颜语气舒畅,颜卿心里微微荡漾了一下,想着明日能学到回神丹的炼制之法,眼睛弯弯的如两轮新月,纯真无邪。
欢颜不用回头,便已猜到了颜卿的神情,她愀然闭目,双手不自觉地蜷缩紧握在胸口,抵着那一股奔涌而出的痛楚,强逼自己入睡。
明日,还得去求那讨厌的冷玄天要解药,可不知他又会如何捉弄她。
————小说阅首发————
自两宫大战后,九届学院的结界一直没有修复,众学员可以自由出入,倒是其他玄者被限制进入学院里,反倒叫他们更加八卦学院里的事件。
永宁宫第一废材冷欢颜,自是首当其冲。
去无忧殿的路上,欢颜早就习惯了大家怪异地眸光,她步履轻快,神色如常,寡淡的水眸与冷玄天越来越像。
“师傅。”
柳叶丝丝迎风吹,无忧殿还残留着五个月前两宫大战的痕迹,总会刺痛欢颜的心,她若不经意地扫过爹爹留下来的点滴,却总快速地移开眼神。
深呼吸,敛眸颔首,仿佛是女子染了蔻丹的指甲,一点一点地抠着胸口的某个部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它掏空了,轻飘飘地找不到心的位置。
每每都回忆起爹爹死前的情景,自是心肺俱裂的。
“再这样下去,你不用来找我要解药了。”
冷玄天负手走进院子里,一袭翩然的金丝软袍,纯白金丝软袍上绣着莹莹闪光的碎金,华丽至极,乌黑的青丝一泻而下,一张颠倒众生的脸,犹如春花秋月,虽然欢颜早已习惯,仍少不了一次次被惊艳。
“师傅。”长长眼睫低垂,遮住了凄凉无限。等欢颜再抬起头,眼底深处那水一样深邃的涟漪,却忽然有了异样的波动:“我已经学会炼制回神丹,可不可以教我修习玄力?”
语如玉珠,坠入盘中,五个月的时间,她学会了温柔。
“倒是不错。”冷欢颜满意地睨着再无利刺的欢颜,从袖中取出一粒白色药丸,“这个月的解药。”
他并没有回到教授玄力的事宜,转身便要返回屋内。
“师傅……”
欢颜忍不住唤道,神色有些黯然,心中也是着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冷玄天满意。
她也不知道,冷玄天到底要她做什么。
“你明知回神丹不过是永宁宫所有丹药中再普通不过的,有何资格向我邀功?”
冷玄天云淡风轻地回眸,不紧不慢地说,“白师傅日日教授你们修习玄力之法,你不好好学,烦我做什么?”
“是,师傅,徒儿放肆了。”
欢颜的唇微微有些颤抖,几番变化终于形成一个淡淡的笑,这是五个月来她最熟悉最擅长的笑,似笑似泣,风情潋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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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穿不透的忧伤
冷玄天不再应答,自顾自地步入屋内,欢颜长长吁出一口气,服下手心白色的药丸。
今日倒是来的轻松,冷玄天不曾像前几个月那样,非得欺辱她一番,才怜悯似地丢出药丸,将她视作永宁宫最低等的宫女,视作他掌下的蝼蚁。
洗衣做饭,清扫院落倒也罢了,有一次冷玄天酒醉,逼着她与他一起吃生肉,那味道至今让她恶心不止。
可笑的是,反复于此她竟也不恨。
亦或者是相对于杀父之仇来说,这点痛早算不了什么,她冷欢颜要的是颠覆整个永宁宫,而冷玄天,不过只是她最终会杀死的一个人罢了。
在春意盎然的院子里站立了一会,确定冷玄天不打算责难她,欢颜抖了抖灰裙上的柳絮,微抿薄唇,转身离开无忧殿。
心如明镜反而让她更加烦闷。
九届学院的课程日复一日,除了玄力为零,欢颜在制药炼丹、近身格斗的训练里都远远甩开其他人一大截,很可惜的是没有玄力便无法与圣兽一起修习,以至于布灵布灵完全丧失了回答问题的能力,数月下来,它完全变成了一只贪吃的小猴子。
亦或者是一只长了翅膀的小猴子?
那是因为欢颜不甘布灵布灵再无法答题,硬是喂它吃下圣兽丹,那一夜之后,布灵布灵的背后就长出一双小小的羽翅,连看管崇明洞数十年的冥师傅也无法解答这一异像。
起初,布灵布灵非常沮丧,它不知道自己是灵猴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后来,见白虎朱雀之类的圣兽幼崽都不敢再轻易靠近它,倒也释然,时不时地去吓唬其他玄者的圣兽幼崽,但从不真正靠近,故没有人知晓它的实力——
其实,它与它的主人一样,是个战斗力为零的渣渣。
“布灵布灵~”
正想着,布灵布灵就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绕到欢颜身侧。
“一边玩去,别烦我。”
欢颜瞥了布灵布灵一眼,它嘴角残留着绿豆沙的细碎,定然是刚刚到厨房偷吃了东西。
“主人,是颜卿姐姐让我来寻你,绿豆沙也是她给我吃的。”
布灵布灵对欢颜还是存有敬畏之心,不敢太过放肆,毕竟因为它常去厨房偷吃的缘故,欢颜没少被责罚。
“我知了,你先回去吧。”
欢颜悠悠答道,脚下却不往九届学院走,食指绕着水袖,一圈圈,疲惫似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着一片阴影,喜怒不辨。
她有意无意地朝囚室方向行去,心里重重的,五个月来,她不曾踏足那里半步。
但此刻,她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苦楚,只想去看一眼,寻一遍,爹爹生前最后的念想。
“无颜……”
多少次在梦中,她听到了爹爹的呼唤,就好像爹爹没有死,依然身披黑金软袍,手持溟夕血剑,为了她,横扫千军。
而她也几度猜想,爹爹口中的名叫云夕的女子,会不会就是她的娘亲。
欢颜揪着心,穿过玄武广场后,刻意选了一条无人的小路,布灵布灵紧紧跟着她,步履越来越急促。
“欢颜。”
翩翩美男从天而降,好巧不巧撞见了洛御城。
他身穿一袭白色长袍,长袍由南海冰蚕制成,袍子上用银线绣了几支青竹,清丽的眉,深邃的紫色眼睛,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浑然天成的贵气。他整个人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经过两宫大战的历练,也成就了他的一身英气。
“洛师兄。”
欢颜停住脚步,或深或浅地一笑,小手更紧地拽住水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紧张些什么。
“几日不见,你清瘦了些。”
洛御城温润如昔,满宫盛传他与墨轻云好事将近,他倒也不避讳,时时来九届学院里寻欢颜,如若此刻,旁里无人,他还大胆地用指腹轻轻拨正欢颜的小脸,温柔地叫欢颜正视她。
那语气,疼惜、酸楚又欣喜,连已没了心的欢颜都不知该如何拒绝。
她只好含羞颔首,声音细得很:“洛师兄说笑了,我哪能天天瘦下去。”
“确实瘦了,上次见你,这里——。”洛御城将大手移至欢颜腰间,恰好一握,继续说,“可没有这样纤薄。”
“是么,那我日后可得多吃一点。”
欢颜盈盈扬起小脸,她不得不逼自己去面对洛御城的爱昧,这种爱昧在凄凉的永宁宫里,像一种毒药,夜深人静时候,会蔓延开来,反复上瘾。
“恩。”洛御城浅笑,眉眼含情,像一个大人照看着自己最心疼的小孩,舍不得将眼神从欢颜身上移开。
欢颜保持着平稳的呼吸,白皙的小脸在风中淡淡的,与洛御城对视了一会,连沉默都是最好的相处。
“你想去哪?”
还是洛御城先开了口。
“想去囚室看看。”
欢颜如实相告,并没错过洛御城脸上稍纵即逝的震惊。
可他没问为什么,只一手揽住欢颜的纤腰,以玄力推动,瞬移至荒芜的囚室地界。
“我知道那日你受了很大的惊吓,但都已经过去了。”洛御城惆怅地望着满眼废墟与血痕,两宫大战的惨烈很少有人愿意再提及,因为连他自己也差点伤重不治。
“洛师兄,你说凤沧溟为什么会失败呢?”疏疏朗朗的尘埃下,欢颜眼眯着,凝住眼中晶莹,表情深沉,是一种极为惋惜的色调,但是她似乎都不觉得有异。
“凤沧溟透支了他的魔力,他一个人无法操控那么多的魔阵,听轻云说,那天其中关键的魔阵出了问题,使得凤沧溟全盘皆输。”洛御城的神色是极其温存的,身体却明显紧绷起来,虽然已经过去五个月,但再度来到此处,他仍有沉沉的恐惧感,却不愿让欢颜察觉到这卑微的情绪。
“凤沧溟英明了一世,结果竟败在自己手上。”
欢颜心疼,放任自己走进当日的战场,溟夕剑划过的深痕历历在目,魔毒留下的黑色氤氲着这片土地。
“欢颜,这里的魔毒还未散尽。”
洛御城强拉住欢颜,他的言语是确凿而毋庸置辩的,不知道为什么,欢颜总觉得其中有不明的东西隐约浮动,令她全身发冷。
“我便随意看看罢了。”
扯不过洛御城的气力,欢颜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脸色苍白成透明,仿佛风一吹便会化去一般,缓缓地有泪流下。
在永宁宫玄者的注目下,她的爹爹被利刃刺穿了心脏,但这也许不是他真正的死因,她分明看见黑色的魔毒侵入爹爹每一寸肌肤血液,她至今想不明白,爹爹为何携带如此之重的魔毒,又为何如此轻率去启动十多个魔阵,最终落得兵败身死的下场。
“欢颜,你的仇报了,凤沧溟已死,蓝凌弃与凤灵犀成不了气候,只待永宁宫休整过来,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洛御城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想拂去欢颜面颊上的泪,却最终还是落在了发丝上,他摩挲着她乌黑光泽的悠长青丝,微微叹息着,是欲说还休的无奈。
此刻的欢颜与他初见她时,多了一层穿不透的忧伤,她心中积蓄着委屈又不肯坦诚,她难以自已地悲恸流泪,他却猜不到真正的缘由。
只当是大仇已报后的空虚怅然,可明明“全家人被凤栖宫所杀”这一说不过是当时冷玄天编撰出来的借口,那此刻欢颜与凤栖宫纠缠不清的情节到底又源自什么呢?
“洛御城,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欢颜侧过脸,平静地浅笑着拉回他的思绪。
“今年冬季之前,凤栖宫会在北辰地界上消失。”
重整永宁宫少说要十个月的时间,洛御城怕欢颜失望,大胆地许诺。
“这样啊,到时候带我一起去可好。”
欢颜收回脚步,乖乖地站在囚室的边缘,思绪沉沉浮浮,一番挣扎,将怨恨埋入骨髓里,伪装出其他的情绪,在这时仿佛本能般的骗过了洛御城。
“自然是好,我听说再过几日九届学院便要开始第一轮选拔……”洛御城沉吟,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是知道欢颜没有玄力的,话锋一转,轻轻说:“到时候我再去看你。”
“选拔……”
欢颜点点头,心里才记起了选拔的事情,白婉儿曾提过一次,但颜卿与胡小七好像根本没当回事。
“不过是第一次选拔,往后的每个月都有选拔,你也不用太过在意。”
洛御城温柔地安抚,他想说,即便你没有通过选拔,我也会求长老会让我带你去北辰,但犹疑着始终没说出口。
“洛师兄,谢谢你。我先回九届学院,今日之事,还请你与我保密。”
欢颜恢复了些气力,嫣然一笑,选拔是测试她实力的最好机会,她便也想看看,五个月来的潜心修习,她到底达到了什么样的水准。
即便没有玄力,她也不认为自己就是废材。
“欢颜。”
不等欢颜跑开,洛御城叫住了她,蓦地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心里一疼,薄唇微动,荡漾开无奈的笑意,“以后,还是叫我洛御城吧。”
欢颜一愣,彼时有阵清风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