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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心敏感得就像三月被春雨打湿的蛛网,只看了这一眼便已经在她昏迷的光景里发生了甚么。
她轻轻叫了声:“师兄。”
却是梅夫人先奔过来,喜道:“方家妹子,你可是醒了!”忙奔到她床边,连声问:“饿不饿?伤口还痛不痛?可是想喝水了?”
方絮将头别过去,又叫了声:“师兄。”
霍行止才过来,柔声问:“你完颜姊姊问你话呢?可是口渴了?要喝水么?”
方絮疑惑道:“谁是完颜姊姊?”
霍行止与完颜银贞相视一笑,又看向方絮,那两人的眼神仿佛在道:“你不知道,我们是不怪你的。”方絮心中气郁,道:“我问你们谁是完颜姊姊!”
霍行止瞧了她一眼,笑道:“这儿除了梅夫人,还有别人是女子的吗?”
方絮冷冷笑两声,再不说话。
那一日,完颜银贞又去西湖边采水草为药。霍行止将方絮扶起,却听她柔声道:“完颜姊姊为我采药辛苦她了罢,我心中当真过意不去。”
霍行止眼中果然一黯,道:“是啊。”
方絮微微一笑,悠悠道:“我瞧她身上好多处都摔得青紫呢……那一日她喂我服药,我一瞧,连脖子上和锁骨上也隐隐透出青紫的瘀伤,真不知道她摔到哪里能够伤到脖子呢……”
风陵师太从来教导弟子做事要有君子风度,霍行止更乃是其中的佼佼者。可那第二日,他竟鬼使神差地受方絮的话的驱使,悄悄跟在完颜银贞后面。只见她一路行到西湖边上,亲自将手伸进那冰冷刺骨的湖水里将水草捞上来,却不回茅屋,直往一处名叫“浮雁”的西湖边的小筑走去。霍行止只觉得胸膛的血都渐渐冷下来,缓缓凝成了冰一般。
只听完颜银贞道:“老丈,却再不能贵些了么?家中小妹病重初愈,要些银钱补补身体。”
霍行止霍地一抬头,只见她却进了一家当铺,掏出一只金钗递给那老板。
胸中的冰慢慢回暖成了热血,霍行止脸上一热,匆忙转身返回了茅屋——他竟疑心一个当了自己金钗的女子。
完颜银贞微微一笑,也不向后看,手中握着几两碎银子折身进了浮雁小筑。
方絮见霍行止迟迟才回来,神色极是消沉,不由急急问道:“怎样?”
霍行止朝她冷冷一笑,却不说话。半晌,咬牙道:“你为甚么!为甚么诳我去做了那、那羞辱她的事!”
方絮哑然道:“难道她……”
霍行止道:“对,对,是她,她拿着自己的金钗去典当,来接济我们两个疑心她的人。”
方絮咬牙道:“那你也不过是瞧见了这一次,以前呢?说不准、说不准她以前……甚么伤能伤到脖子青紫?”
霍行止看着她,冷冷道:“我瞧你是小小年纪懂得太多了些,我这就去禀明师父,教她老人家问问为甚么你知道那么多?”
方絮一听他这极重的话,眼泪不由聚在眼眶打转,软声道:“师兄……”
却听门口“碰”的一声,甚么物什掉了。霍行止立即反应过来,开门只见门口掉下一大包水草和馒头,完颜银贞已经转身跑开了。
她武功本就不如霍行止,又在哭泣,尚未奔出树林便已被霍行止追上。他急道:“对不住、对不住,我……”
完颜银贞只是哭泣,抬眼看他,道:“我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早已没了依靠,本是不该贪求你们的好。可我、我当真当你们是我的亲人,我竟在你们眼里那么不堪么?”
霍行止心中一痛,慌忙去给她擦眼泪,连声道:“不是,不是。”
完颜银贞眼中泪水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勉强站起身来,道:“我是不祥之人,这样一个寡妇也怨不得别人怎么想我。”
霍行止握紧拳头,心中藏着许久的情思却教她的眼泪迫了出来。他快步上前抱住完颜银贞,道:“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知道这四海之中纵有千千万万的女子,我却只喜欢你这一个!”
完颜银贞教他抱住,那强烈的男子气息叫她一怔,哀声道:“霍公子,你今次放了我罢。我是个不祥的……”她下了极大的决心,道:“我本该是金人,祖上乃是金国皇室,那哀宗完颜守绪便是我曾祖。那时蒙古灭金之时,曾下令反完颜姓者格杀勿论,却不知道用甚么方法给我爷爷逃出来了。他隐姓埋名、寻访失落的完颜族人,直至临终也嘱咐我爹爹切莫忘记复国大业。我没有复国的壮志,只想苟且活下来,我总有一天会连累你的……”
原来那末帝完颜承麟本金世祖劾里钵的后裔,初为金朝将领,骁勇善战、才略兼备,深受哀宗完颜守绪为器重。后蒙古军队挥军南下犯金,哀宗遂以“率兵抗蒙”为由,留下家眷于汴京而出奔。完颜承麟沿途不离不弃,以身保哀宗之全。天兴三年,蒙古军挥军直进,蔡州被围。完颜守绪深知亡国之日将至,不愿当亡国之君,遂下诏禅位予完颜承麟。
霍行止只瞧着她,轻轻一笑,道:“我怕甚么。” 忽而触及袖中一样柔软的事物,他一看,原来是那日完颜银贞拿出来擦洗方絮伤口的帕子,上头用金线细细地刺了个“贞”字。霍行止已用雪水将它洗净,只怕这茅屋中的灰尘会将雪白的帕子弄脏,于是便揣在袖中,此刻交还给她。
完颜银贞瞧着他的俊脸,忽地破涕为笑,道:“傻子,你要你便拿去,我可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梦如江南烟水路
待方絮伤好已过去月余,二人便已在临安耽搁了许久。完颜银贞自那一日之后,却也不怎么理会方絮了,只和霍行止一日好似一日,便在他们启程的前几日忽然去了大都,说是寻她弟弟。霍行止早已和她有了约定,她一找到弟弟便即刻去峨嵋投靠他。
方絮二人快马行了一个月有余,两人方才回到峨嵋。那日两人赶了一宿夜路,策马进入山门之时才是清早,四周熟悉景象映入眼中。只见山间云低雾浓,烟云飘渺、劲松青翠,说不出的空灵清逸,不觉精神大振,忙叫接引弟子去通传师父。
两人一路快走,只盼快快见到自己的师父、师兄弟们。还未到金顶上,方絮便忍不住一声清啸,拉起霍行止的袖子奔了进去。直到了风陵师太面前,跪下拜道:“弟子参见师父。”这一声叫得又响亮又整齐,是他们二人心情激荡的缘故。
这风陵师太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眼角已长出了细细皱纹,一副庄严温和的模样,见到心爱的两个弟子,不禁微笑道:“此番下山历练如何,路上可有甚么见闻吗?”
霍行止与方絮在路途之中,早已商量好如何回禀师父。于是便将路途中如何鞑子将军、如何去了梅家祝寿、如何被梅家仇敌暗算、方絮如何中毒、又如何得完颜银贞救助之事全部一一道来。只是到了完颜银贞和霍行止关系这一节略去不提。
风陵师太微笑道:“却也是难为你们了。”又叹道:“我那时见到梅夫人,她便是个可怜的小姑娘!”风陵师太极念旧情,以是还称呼完颜银贞为梅夫人。
霍、方二人各有心事,不欲接话,却又听风陵师太拨动指间的掌门铁指环,缓声道:“你们这一趟下山,该见识的也都见识过了。江湖险恶,武林中更是人心莫测,你二人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却又是否能继承为师的衣钵呢?”
霍行止与方絮皆是一惊,齐声道:“弟子不敢。”
风陵师太道:“为师生平有两大心愿,第一件是驱除蒙古鞑子,光复我汉人河山;第二件便是教峨眉武功领袖群伦。”
方絮道:“师父武功高绝,自然可以教峨嵋领袖群伦。”她这话答得干脆爽快、丝毫不见扭捏之情,是因为她真觉得师父的武功极为高妙;况且风陵师太将她带大,便同她母亲一般,试问哪个孩子不觉得自己的妈妈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呢?
风陵师太自然知道方絮乃是真心,苦笑道:“你师祖从前有个称号,叫做‘小东邪’,说的不仅是她性子天真可爱、疏放不羁,便如同她外祖一般,更是说她的武学如同当年黄药师一般博大精深、集诸大家之所成。只是我拜她为师已晚,天资更加愚钝,难以将峨嵋武学发扬光大,何谈甚么领袖群伦?”
霍行止惊觉师父言语之中的懊丧之意,便道:“想那武当张真人如今武功冠绝群雄,他也是三四十岁才领悟到武学的奥妙;师祖也是四十岁才顿悟道法自然,创立峨嵋。师父今年远不到四十,何需担心?”
风陵师太摇头道:“你无需宽慰我。为师既说出这番话,自然是有缘故的。自今日始,为师就教你们峨嵋上乘武学,你们两人需得闭关三年,勤学苦练,以图光大峨嵋。”
风陵师太将他二人分开教授,方絮留在金顶,霍行止则去了万佛顶。方絮虽不能见霍行止一面,但心中知道自己与他一道学艺,便已心满意足。她心中不想输半分给霍行止,只怕他瞧不起自己,有时想起那日风陵师太“光大峨嵋”的话语,不禁更加勤奋刻苦,加之她天资极高,武学大有进益。
霍行止却是念及那紫衫女子的盈盈一笑,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便也含着笑意时常进入他的梦中。雪白的帕子被端端正正、一尘不染地装在盒子里,只盼有一天能亲手还给她。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夏盛秋枯,金顶之上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只是那苍松依旧青翠欲滴,云海依旧飘渺,转瞬便是三年过去了。
那一日,方絮正归纳吐息,练到最后大关,只觉脖颈、心腹之中灼热难耐,皮肤焦灼,如自焚一般,但瞬息之后体内的峨嵋九阳功循环全身,直至四肢百骸无不感到内力充沛,遍是暖洋洋之意。她随意一指,体内真气激出,面前矮几上便隔空深深刻上她的指痕。这便正是峨嵋九阳功的最高境界。
她心情激荡,心知这三年大关已成,一声清啸,奔出金顶云台宫便要告诉师父这一喜讯。只见整个峨嵋都是静悄悄的,混不见平日里练功的弟子,她心下称奇,凝神细听,却听见风声中夹杂着些微哭泣之声。愈是大奇,便循声而去,一路竟走到了师父的寝殿之外。只见殿外跪了一片弟子,穿尼姑袍的在前,俗家打扮的在后,脸上无不挂着些泪痕。
她武功远远高过众人,脚步声轻之又轻,加之众弟子心情悲痛,竟没人发觉她走近。
方絮何等聪明,见此一番景象,心下一沉,不管不顾地进了师父的寝殿。众人见她身形一闪而过,呼道:“小师妹出关了!师父,小师妹终于出关了!”
只见平日里几个沉稳的大弟子跪在师父蒲团之前,却不见霍行止。风陵师太端坐在前面,已是形容憔悴,面色蜡黄,皮肉深深陷进骨头里去,微一睁眼,看见方絮进来,方露出一丝喜色,虚弱道:“你们退下罢。方絮过来,为师有几句要紧的话说。”
那几个弟子素来知道风陵师太器重小师妹,便也不多言,退出了殿外。
方絮听风陵师太话语之中喘息又急又快,正是武家大忌,心中不由一酸,跪下道:“师父,徒儿出关来了。不负师父厚望,已将师父传授予徒儿的牢记在心中了。”
风陵师太微笑道:“好孩子,好孩子。”又招招手,道:“你上前来,为师有几句要紧的话要说。”她那伸出来的手极是枯瘦,便如同秋日枯枝,方絮强忍住泪水,跪到蒲团前。
风陵师太抓起方絮的手腕,顿时感到其中蕴含的内力汹涌澎湃,如海上波浪席卷而来,竟是自己平生所未见之强,颇感欣慰,道:“如此我便放心将峨嵋交予你手上。”
方絮大惊,忙拜倒道:“弟子不敢。”
风陵师太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你还记得为师三年前所说的话么?这三年间,我督导你勤学苦练,便是为今日早作打算。”
见方絮不解,便道:“四年前,明教中的两位高手来犯峨嵋,为师与他们过招。我虽胜了他二人,将他们杀了,却中了一掌。那掌力绵延,起初我不以为意,错过了救治时机;谁知这一掌的阴寒之力渐渐凝成剧毒,待我发觉之时,已是无药可救。等到如今,已是为师大限将至。”
方絮一听之下,只觉得“明教”一词甚为耳熟,不禁怒道:“好一个明教,以多欺少!甚么掌力能凝成剧毒,我看他们是下三滥地使毒了!甚么‘明教’,我看是‘魔教’!”
风陵师太摆摆手,摇头道:“你毋需多言,是我功力不济。胜负之分,本就早已裁定,何需争辩。为师强撑这三年,为的就是要你等弟子自强,待为师撒手人寰之后,绝不致峨嵋败落。”忽而忆起昔年往事,不禁眼泪滚滚而落,道:“你师祖创派之时,峨嵋何等风光。你等务记,要使峨嵋武功领袖群伦,方能不负先辈。”
风陵师太一生光明磊落,虽是明教那两人使她中毒,依旧是勉励弟子自强,而非怪怨他人。
方絮泣道:“弟子谨记。”
风陵师太抚了抚她的头顶,慈声道:“方絮,唯有一事,师父对你放心不下。今日你需应承师父,师父才能放心将峨嵋交付与你。”
方絮俯首道:“师父请讲。”其实听到风陵师太的亲切话语,此刻她心中已如万千刀绞,若是有甚么法子能救师父,她情愿永远不做峨嵋掌门。只是她熟知风陵师太性子,便是说出了口,就无法更改了,只得默默聆听。
只听风陵师太道:“你对你师兄孤鸿尊者别有情义,这一事为师是看在眼中的。你这孩子,虽然面上心性刚强冷淡,实则内心一片柔肠、起伏颇多。”那“孤鸿尊者”便是霍行止在武林中人给他的敬称。
方絮大惊,岂料自己的心事早已被师父窥破,慌忙道:“弟子不敢。”此话一出,那霍行止的面容身形偏偏在脑海中闪过,竟无法克制,脸上不禁红了。
风陵师太道:“为师并非怪你,只是实在无法顾全你一生。你现下年纪尚小,又怎知情爱的真谛,我若是说出来只怕你也不信……”她长叹一口气,缓缓道:“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她顿了顿,又道:“只怪为师要去的太早,否则怎么放心你小小年纪就接任这一大派。只是你武功已是众师兄弟中最高,除你之外,更无第二个人合适。为师若迫你做甚么事情,只盼你莫怪我才好。”
她说至最后,语气渐渐温柔,说到“只盼你莫怪我才好”时,已经将方絮看做她的女儿了,其中慈爱嘱托之意不言自明。
方絮心中迷迷茫茫,好似已经隐约知道师父所谓何事,只是瞧见她一双枯槁眼睛殷殷凝视着自己,心中一酸,点头答应了。只听师父高声道:“我要你此刻立即削发为尼,灭情绝爱,此生再不作情爱之想,奋发图强,光大本门!”
还未等方絮答应,那掌门玄铁指环已经戴到她手上。方絮眼泪不禁滚滚而下,连声道:“师父,师父,这如何使得……”
风陵师太见她哭泣,心中酸楚,却明白自己大限将至,再无时间拖延,便喝道:“你去将我身后供奉的倚天剑取来!”
方絮如何敢违抗,立即取来那倚天剑,只见其以黄金为钩、宝带为束,剑柄上赫然镂刻着“倚天”两个篆文,透过剑鞘,便已感受到其逼人锋芒。
风陵师太道:“这是峨嵋历代掌门才可佩戴的神兵,所谓‘倚天不出,谁与争锋’。然而这其中,还有一个秘密……你且过来,为师说与你听……”
方絮愈听愈奇,尚未回过心神,只听师父道:“倚天剑已在手中,你要找到屠龙刀,取得其中兵法与秘笈,使本派光大,教蒙古鞑子再不敢犯我中原、光复山河……你切莫、切莫、切莫辜负为师的期望……”她声音越说越低,方絮抬头一瞧,只见风陵师太身子还端端正正地坐在蒲团上,脸上挂着殷殷期盼之情,眼睛却已永远地阖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
元仁宗皇庆二年,方絮削发为尼,继任峨嵋掌门,自号“灭绝”。从此世上便少了一位方姑娘,多了一位女尼灭绝。
遵照风陵师太遗愿,丧事从简,便只在峨嵋派之中发丧。但其一生行善,威望极高,以少林、武当为首的各门各派依旧有许多人来吊唁。
然而直至丧礼完毕,这许多人之中却独独不见“孤鸿尊者”霍行止。
方絮眼前跪着的,便是霍行止的大弟子范功平,只听他颤声道:“师父三月前便已从万佛顶出关,其间接到一封信,他便禀明了师祖下山去了,至今未回。我等弟子因不知师父现今云游何处,是以无法将师祖圆寂的消息告知他……”
方絮听闻霍行止早已出关,心中微微一凉,却对范功平道:“这倒不怪你。师父圆寂的消息,天下皆知,你等就算没告诉他他也不会不知道。若是没赶回来,必是有甚么缘故了……那封信是甚么人写的,你可知道?”
范功平见掌门并不责怪于他,略松一口气,笑道:“弟子不知。不过交递信笺给师父时,隐约瞧见那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清丽,想来是个女子。师父为了这个提前出关,还与师祖大吵了一架,没准,师祖的病有一半倒是师父气出来的。”
谁知便听掌门冷笑一声,喝道:“你师父平日里对你不够好么,倒教你四处编排他?”
霍行止对待弟子极是亲切,从来也不呵责他们。那范功叫她这么一喝,顿时想起师父的好来,只觉得面上被人扇了一耳光,羞得无地自容,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其实方絮早已猜到范功平必不是说谎,他从不知晓完颜银贞一人,如何编造得出来,必定是亲眼看见那信的。只是他语气如此轻浮,言及恩师,竟不避讳,却叫人大为光火。
忽见一个弟子领着一个僧人进来。那僧人手呈一份请柬,朗声道:“灭绝掌门,我掌门方丈差小僧送来请柬,邀请掌门三月之后于嵩山一聚。一来为恭贺掌门继任之新禧,二来请掌门与其他四派掌门一道商议去除魔教一事。”那僧人说话时不怎么费力,然而一字一句有如鸣钟响鼓一般震耳,想来功力不弱。
自方絮继任以来,三年间她所不知的武林大事早有人一一向她说明。其中提及最多的一事,便是明教。明教本就尊奉西域摩尼教,行事动作与中土大有不同。这三年之内在一位叫作阳顶天的教主的带领下,势力愈大,行事愈加乖张诡秘、多造杀孽,引得中原武人共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