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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还是素养的问题。
云芳送肖华到医院，各项检查通通做下来，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开了点药回家吃。
就这么个急性肠胃炎，云芳花了1500块钱的看病费。这就是说，上个月她白干了。
可肖华休息了几天，再次病发，这次的检查结果却让他自己了吃了一惊。
甲亢！
还好是初期的。
医生说了，你要注意饮食和休息，千万不能再操劳了。如果他将继续这样的高压的工作方式，那他的病情将演变的非常快。
肖华拿着那份检测报告，痴痴地随云芳走出了医院大楼。
“肖华，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们回厦门。”云芳望着表情木讷的肖华说。
可肖华只是眯着眼，抬头看了一眼晨雾中的太阳；一句话也没说。
就这样，肖华的病前前后后花了云芳一个月的工资。
可肖梅他们半点儿没想把钱还给他们的意思，也没打算给肖华发工资。
肖华已经把手头仅有的那几千块钱用完了，现在他和云芳真是山穷水尽。他们连续吃了一个礼拜的蔬菜。
“还是跟肖梅说吧，我们就剩下二十块钱了，充个公交卡就彻底没钱了。”
“我知道，我会和她说的。”
这二十块钱充了两张公交卡之后，肖华和云芳身上半毛钱没有。而肖梅忙着天通苑店里的事情，已经两三天都没来万特店了。阿威手头连张五十块钱都没有，跟他说了也是白搭，云芳便耐心等待肖华开口。
一天、两天、三天。。。。。。
整整三天过去了，肖华始终没有开口。
他们公交卡里的钱马上就要归零了，到时候连班儿都上不了。
云芳等不了了，连续吃了好几天的榨菜，她一见榨菜胃里就犯恶心。她不想和肖华商量了，直接给肖梅发了微信：“肖梅，你哥看了个病花了2600，现在我们两个人已经山穷水尽了，兜里不剩一毛钱，请你把之前借的钱先还一些给我们吧。”
云芳刚发过去，肖梅立马回了：“还有这事儿，真是新鲜了。我哥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把自己搞得山穷水尽。你等着吧，明天我让阿威先给你们两百。最近我们手头也很紧，暂时拿不出什么钱来。”
云芳心下一沉，马上要交房租了，这给两百能够她和肖华生活多久？
真是借钱时是老子，要钱时是孙子。
云芳除了摊开双手，摇摇头，一声长叹，还能做什么？
这六万块钱也许真的拿不回来了。
她和肖华的全部积蓄，已经变成别人银行账户里的钱了，上边不再是肖华和云芳的名字，而变成了肖梅的名字。
人人都说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
果不其然。
店里的生意比上个月的更加冷清，肖梅的脾气也变得更加暴躁。
肖华大病初愈，肖梅就开始让他跑好几个店，这次，肖华知道不是闹着玩儿的，他拒绝了。他直接跟肖梅说：“我和云芳都想回厦门了。”
肖梅只是随便安慰了几句，根本不当回事儿，该让肖华做的事儿一件也没少。
肖梅到天通苑期间，小朱每天都到店里来，时常说些黄段子，讲些冷笑话。可他的眉眼里，分明就没有了当初的那份洒脱。
后来小朱和阿威拿着一台激光刻印机，先是让肖华刻印一些店里常用的章，后来竟然让肖华刻印银行的章。
一说是公章，肖华立马犹豫了。当时肖梅也在场，肖华说了：“你们店里自己用的小印章，我可以帮你们，可私刻公章是犯法的事情，我做不了。”
“哥，我们就只是打印银行的交易流水用的，又不是做别的，你就帮帮小朱吧。”
一堆人对肖华软磨硬泡，肖华被他们烦的不行，答应就帮一次。
可云芳坚决反对，她拉着肖华的衣服厉声厉气地说：“肖华，你可想清楚了，私刻公章可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可是要坐牢的！”
阿威和小朱立马把云芳拦住说：“云芳，你这话也太危言耸听了！我们以前都这么干过，你看看我们谁出过事情了没？你别吓唬肖华了，人哪有那么容易倒霉出事儿的，你千万别瞎说！”
肖华满脸的无奈，他明知道有人挖了个陷阱让他往里跳，而且是自己的亲人，可他别无选择。
“肖华，请你慎重考虑啊，别往火坑里跳。”云芳见他转身，立马叫了一句。
“云芳，你疯了，本来可以没事的，你在这儿大喊大叫，你不知道隔墙有耳啊！”肖梅一脸恨恨地看着她。
云芳心想，疯了，这个世界真的是疯了！
肖华这个高材生，他不是不懂法律，可他为什么要知法犯法呢？
哪怕被人威胁，哪怕被人强迫，他仍然有说“不”的权利。
后来云芳才知道，不是人威胁了他，是钱！
原来这世上能赚大钱的事情多少都有违法的部分，而合法的事情赚起钱来远远就没那么轻松。
不管怎样，云芳始终不能理解肖华的行为，她也多次问他这么做的原因，肖华什么都没说。
直到他们第二次和肖梅说想回厦门的时候，肖梅终于忍不住对云芳破口大骂。
这莫名其妙的一顿骂让云芳又惧又惊。原来秘密全部在这些话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我和肖华是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做的决定。”
“什么狗屁慎重考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见我现在生意不好了，和其他人一样，想赶紧闪人是吗？”
“肖梅，你怎么说话呢？我说真的，我很感谢你给了我和肖华一口饭吃，也很感谢这几个月以来你们对我和肖华的照顾。可你们要生活，我们也要啊。你自己算算，我和肖华到北京来挣得钱根本只是刚够维持生活，没有一点儿剩下的钱。我们也要买房子，结婚生孩子，我们不可能这样天天到店里来开门的。当然，我并不是怪你给的钱少，而是我们自己没本事，挣不了高工资。再加上现在生意又不好做，我们也不想在这儿给你增加负担，毕竟我们能做的太少了。”
“你少来这一套！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借口。哼，你们和那些说走就走的员工有什么区别？我的生意做的好的时候大家争着来，现在不景气了就全都跑了！你们这些自私鬼，永远只想着你们自己，想着钱！你们什么时候为我想过了？没有！谁也没有！但是我告诉你，李云芳，我这儿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
“肖梅，你要愿意这么想，我也无能为力。我已经说的很明白，这眼下地铁公交都要涨价了，我和肖华每天来回的车钱要番六倍，再加上你们经常让他跑这跑那儿的，我们粗略估计了下，两个人的车费一个月至少要一千块钱，这对我们来说，生存都成了个大问题，更别说发展了。我希望你能理解理解我们现在的处境。”云芳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慢慢地说。
“别在这儿跟我假惺惺。哼，你们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人！你还想着要买房子结婚，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就凭你和我哥那点儿本事？你等着吧，我看你们十年八年的也结不成！你们两个连这点事情都不能坚持，还能做点什么你们别忘了，我爸妈买房子的钱有一半儿是跟我借的，都一年了，我跟你们要了吗？要结婚生孩子，我看你们这一辈子想都别想了！”肖梅奋力一拍桌子，大声吼叫起来。
“肖梅，请你搞清楚，你父母买房子的钱你可别算到我头上来，这事儿可跟我没半点儿关系。还有，任何事情都请你分清楚了，千万别混为一谈了。我现在和你谈的是我和肖华离职的事情，你别跟我扯他们家欠债的事情，有些的时候，话说过头了，到头来只能是伤人害己。你说我们没本事可以，但是请你放尊重些。我们能不能结的了婚，买的起房，这和你有关系吗？我们之间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云芳的脸色铁青，声音因极力克制的愤怒而嘶哑。
“说的好！放尊重些？对你们这样没钱没本事的人，我需要对你们有什么尊重？简直是侮辱我的智商。李云芳，你给我听着，只要你嫁给我哥，我们家里欠我的钱，你一分钱也休想逃得掉！我要让你和我哥一辈子都为我打工！”
云芳气的发抖了，她的手不停地抽搐着，她抬起那双愤怒中夹杂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肖梅说：“你放心，你们家没把钱还给你之前，我是不会和你哥结婚。”
“呦！刚刚还理直气壮的，怎么，现在想当逃兵了？你以为躲的掉吗？你以为欠的是几万几千吗？李云芳，你听仔细喽，是十八万！整整十八万啊！我看你们要怎么赚够这笔钱给我！我爸妈在乡下，干的活儿只够养活自己和我爷爷奶奶。家里当时买房子还欠了其他人的钱，到时候你们真要还的话，恐怕二十五万都不止！你竟然敢在这儿口口声声说还，到时候我看你们拿什么还！我哥还说要养我爸妈呢，他自己连个老婆都讨不起，还欠了一屁股的债，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养！”
“肖梅，赡养老人可不是你哥一个人的责任，还债也不是你哥一个人的责任！别忘了，你还有个弟弟呢。你爸妈他们辛辛苦苦养育了你，如今你竟然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真是让人心寒！”
“哼！我是外嫁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了，我养他们？别跟我开这样的玩笑！还有还债的事情，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我爸妈竟然没有能力还钱，那自然由我哥来还。当初我爸妈买那房子的时候钱不够，可是我哥从厦门打电话向我起誓说，这笔钱如果我父母还不上，他一定会替他们还，如果他也换不上，会让他的子女替他还！你不信可以问问他去。”肖梅奸佞地笑着，看着云芳那扭曲的小脸，心里暗爽。
“肖梅你够了！我今天算是彻底认识你了！你连你亲哥也不放过！做人狠到这个地步，我真是打心眼里佩服你！”
“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是你们不仁在前，我才不义的！”说完，肖梅恨恨地看了一眼云芳，再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转身边收拾桌子上的资料边说：“是你们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给了你们一口饭吃，，哪儿那么容易让你们吃饱就走的！”
肖梅匆匆出了店门，徒留云芳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人生不是才刚刚开始，怎么就快要走到了尽头呢？
不过真是老天有眼，让云芳还没酿成悲剧的时候就认清楚这些人的真面目。如果当初她和肖华已经接受了阿威之前要以六十万转让给他们的店铺，这会儿他们想哭都没地儿哭去。
下午小朱和阿威也从银行里回来了。
“真够险的，银行什么时候升级了呢？今天这个假章差点儿闹出事情来。”阿威拿着一张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说。
云芳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赫然入目的章，不就是肖华帮忙做的那个？
“是啊！险些闹出事情来。还好你和他们常给他们行长送礼，关系够熟悉，要不一旦认真追究起来，指不定谁就得去坐牢呢。”小朱一边脱外套一边说。
“现如今，只能让哥明天来了再重新做一个。”阿威心事重重地说。
云芳一听到阿威想让肖华再次涉险，她立马打断他们说：“你们找别人做吧，我是不会让肖华再次冒险的。”
小朱看了云芳一眼，悠悠的说：“这不就是弄个章嘛，又不是让他杀人放火去了，你紧张什么啊？”
云芳冷笑道：“你们不紧张就自己弄呗，反正我们就是没胆儿做。”
“嘿，瞧你说的。要是我们会的话，我们早自己弄了，何必要让肖华弄。”阿威无可奈何地说。
“行啊，到时候，我让肖华和你们解说一遍，保准你们都会了。至于操作，你们就自己干吧。”云芳毫不示弱地说。
“云芳，你这是干啥啊，人家肖华可什么都没说，你在这儿瞎捣什么乱啊！”
“从今天起，我说话就等于肖华说话，你们不必征求他的意见。”
“嘿，你说这。”阿威看着云芳铁青的脸，把话生生逼回肚子里去。
“姑奶奶，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这次肖华不帮我，我的店就要彻底完蛋啦。”小朱拱着手，憋屈地说。
“别说你的店完蛋了，就算你自己完蛋了，我也不会让肖华出手的！”
“李云芳，你怎么说话的。我招你惹你了？没见过像你这样诅咒别人的。”小朱瞬间眉毛倒挂，喘气声都粗了。
“你爱听不听，我还是那句话，肖华不会再帮你们的。”
“行啊，来狠的，等着看，到时候他不愿意我自有办法让他愿意。”
“我告诉你们，休想再拿钱威胁他！关于钱的事情，肖梅已经全部告诉我了！”
这下轮到阿威和小朱目瞪口呆。
不一会儿，小朱瞪着眼珠子气急败坏地说：“这次他不帮也得帮。”
“我看你们谁敢！”云芳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两个高大的男人吼道。
“你和肖华考虑过我和肖梅的死活吗？我们给你们口饭吃，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阿威撇着嘴，气呼呼地说。
“哼，你们把我和肖华当过人看吗？你们明知道犯法的事情，却让肖华替你们冒险，你们给过他一条活路吗？我告诉你，别再跟我提什么给口饭吃的事情，我们两个在你们这人死干活干，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还好意思提！”
“行啊，不帮也行，明儿个你们把肖华爸妈从我们这儿借的钱全部还给我们，我们以后就谁也不欠谁的。”
“既然你们把我们逼到这个份上了，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上次你们逼迫肖华的话我全录下来了，到时候你们敢再逼他，我就发到网上去，我看你们谁敢动他一下。至于钱，半个子儿都没有！”
“李云芳，你够卑鄙！”说着，小朱便一把夺下了云芳的手机。
“不用看了，我敢这么说，录音肯定不在这儿。别忘了，我以前可在报社待过一段时间，拷贝几份的事儿我可比谁都熟。”
“臭娘们，够损够阴的你。”
“和你们一比，我简直是愧不敢当。”
当晚，云芳洗完澡之后，把今天的事情跟肖华说了。
说实话，云芳至今也不相信，肖华家竟然借了那么多外债。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肖华看着云芳说：“你相信是真的吗？”
云芳摇摇头。
可肖华却说了：“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你还有弟弟，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把家里的债务全部扛下来，你要知道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云芳有些懊恼地说。
“我弟弟也不容易，我不想让他也牵扯进来。”
“可你们是一家人啊！”
“可你想过没有，我是大哥！家里的事情我必须一个人担起来，我要是想着靠别人，那我这一辈子注定要活在失望中。”
后来云芳才知道，五年前，肖华的母亲被一辆急速行驶的摩托车给撞飞了，脑袋砸向地上，大量出血。后来还好抢救及时，动了开颅手术，总算捡回了一条命。虽然那个肇事者没有逃逸，可那个人是个穷光蛋，家里只有一座倒了半边的土房子，其他什么都没有。指望他赔付肖华母亲的医药费，那等于就是让肖华的母亲活活等死。
肖华的母亲伤势非常严重，脑内大片区淤血，从抢救到醒来，她整整昏迷了四天四夜。那时候医生说了，如果过了三天，肖华的妈妈变成植物人概率可达80％。三天后，肖华的爸爸和家里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肖华却依然不肯放弃。那时候他还在厦大上本科，那段时间他被保送了厦大的研究生，学的是同声传译，如今就差这一轮面试了。可得知母亲病危，他顾不上自己的前途，毅然决然放下一切，回了老家。
正是肖华的坚持，奇迹终于降临在他们一家身上，第四天的傍晚，肖华的母亲奇迹般地醒了过来！就在母亲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肖华发誓，他一定不会让母亲再离开他，正像当年肖华的父亲带着情妇，准备把早产不足三斤的肖华扔进粪坑里淹死的时候，母亲身上挨着鞭子和棍棒，紧紧护着怀中的肖华不撒手那样。
当初正是母亲对肖华的不离不弃，肖华才能活到了今天。如今也正是因为肖华对母亲的不离不弃，母亲才能坚强地睁开了双眼。
听着肖华的叙述，云芳的泪水扑簌簌地掉下来。
“肖华，你别说了，我都知道都知道。”
云芳不需要他再解释那些债务的来源，也不必问他是否后悔放弃了厦大的研究生而早早工作。这一切都摆在眼前，无需多问。
这样的肖华是无畏的，这样的肖华是值得云芳敬佩的。
一辈子找个真正懂你的人比大海捞针还难。
云芳深深知道，不管结局如何，这辈子她都不会放开肖华的手。
之前肖华一反常态的为难和对云芳的引导，云芳现在都能理解。一个敢于同死神抗争的人，能让他犹豫的，只有对家人的牵挂。对于亲情、爱情、婚姻，这次云芳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杨绛老年谈及婚姻的时候说：“我是一位老人，净说些老话。对于时代，我是落伍者，没有什么良言贡献给现代婚姻。只是在物质至上的时代潮流下，想提醒年轻的朋友，男女结合最最重要的是感情，双方互相理解的程度。理解深才能互相欣赏、吸引、支持和鼓励，两情相悦。门当户对及其他，并不重要。”
对她的这段话，云芳深有体会。
爱情是什么？除却柴米油盐酱醋茶，精神上的互相鼓励和支持比什么都重要。
人一辈子活着，不能像具只会吃喝拉撒的行尸走肉一般，如果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迹，那这样活着和一滩腐烂在淤泥里的脏水有什么区别。
人来过，多少要留下点养料。
否则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原地踏步的生活，多过一天少过一天有什么区别？不过像睡不着时数绵羊那般，凑数而已。
人不能就这么白白走一遭。
当晚，云芳已经和肖华挑明了说：“最迟必须等元旦过完就回家。”
这已经是云芳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第二天，小朱和阿威来店里了，他们还是不依不饶地劝诫肖华“好好合作”。
可肖华的态度依然坚决，身影也纹丝不动。
眼见拿不动肖华，他们只能退一步，让肖华来教他们操作。
肖华只讲了理论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