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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算你们救了我,我也会再去自刎谢罪的。
我真的做错了!我真的错得离谱!我的死也许是一件好事,我只希望你别恨我!
阿秀,这封信是给你的,我走了之後你再看。」
石世宇从袖子里拿出信笺,段映秀把沾了鲜血的信简接过紧握在手。
石世宇向她报而微笑,然後紧握着焦亭义的手流泪托付恳求道:「焦太子,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当我没有能力去照顾她、让她幸福的时候,代我留在她的身边陪伴着她、照顾她。』
亭义太子,我把阿秀和孩子交给你,我走了之後,他们就拜托你了多加照顾了!」
石世宇把段映秀的手放在焦亭义的手上,轻轻一拍,续道:「我的一生没有亲人,现在连一个可信的朋友也没有,没想到的死的时候在身边的就只有你──我的敌人;也只有你可以信赖托付。」
石世宇终於倦了,便闭上疲倦的眼睛,带着微笑撤手归尘。
一个一直怀着恨意、野心的才子,此刻握着生前的最爱、最恨的手,带着微笑的离世。
石世宇争了一辈子,却什麽也没带走,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遗憾。
天上下着白茫茫的雪,只是此刻的地上被染上的不是如雪般的清白,而是鲜艳而讽刺的血红。
它在讽刺,讽刺爱情让一个人从文武双全的才子变成一个天地不容的坏蛋,是如此的不堪;它也在讥讽,讥讽有身份、有才华、有相貌的才子佳人实际上在爱情的摆布玩弄底下,是变得如蝼蚁一般的卑微可笑。
焦亭义双眼也红了,他的枕边人死了,现在连他的「敌人」也去了,天下间还有多少个人会像他们这般用心把他记住在心里、记住在脑海里,就只剩下寂寞了。
焦亭义脱下身上的褐貂衣盖在抱着石世宇遗体痛哭的段映秀身上,轻轻的拥抱着她。
「映秀,节哀。我先扶你回去休息,石公子的後事让我替他安排吧!」
焦亭义扶着虚弱的段映秀回段家庄,段老爷看见段映秀私奔後饱受风霜,也丝毫不提前事让她回府。
到了第二天,焦亭义在段映秀的同意底下就把石世宇的遗体火化,让段映秀带着他的骨灰到京城,为他设灵。
在石世宇的灵堂之上,除了段映秀、焦亭义和双生儿,没有人来为他上过一注香。
焦亭义陪伴着为石世宇守夜的段映秀,等待着头七、期待着石世宇回魂看她的段映秀。
可是等到的只是一阵又一阵的冷风飘雪。
※ ※ ※
回到京城的焦亭义方知母亲将被处死,便匆匆忙忙的跑到天牢,看他母后最後的一面。
牢中洪氏卸去昔日的尊贵,一袭白色中衣,脸上沾上污垢,发丝也不再整洁。晕暗的光线让焦亭义看不清楚她的神情,但仍感到她一身的落魄狼狈。
「母后。母后,你怎样了?」身後啜泣的声音让洪氏不禁回过头来。
「母后,臣儿不孝,臣儿来迟了。」
晕暗的光线下焦亭义双手握紧漆黑发亮的铁栏杆,泪水肆无忌惮地滴落脸颊。
「皇儿,母后的孩儿。母后以为见不到你最後一面。」
枯槁的手抚了焦亭义的脸庞,昔日十指不沾杨春水的光滑再也不复,焦亭义饮泣的慢慢跪下,双手覆上慈亲的手。
「臣儿没用,救不到母后。臣儿救了父皇很久,奈何父皇铁石心肠,不顾夫妻情份。」
「谁说母后的义儿没用,母后的义儿最聪明,最仁厚了。」
那一声「义儿」让焦亭义不禁愕然抬头,这是母亲第一次这样叫他。
洪氏嘴角微微上翘,略带疲惫的双眸里流露出了赞许与柔情。
这是焦亭义第一次,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母亲的温柔,得到求了半生的温柔。
「母后还记得义儿你刚出世的时候,你第一声的哭声令母后多感动。」
「母后,皇位真的这麽重要吗?为什麽母后要这样做?为了它不要孩儿?」
「傻孩子,你是母后的一切,母后怎会不要义儿了。母后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母后的义儿,保护你。」
「可是孩儿要的从来就不是皇位,义儿想要的只家人。」
洪氏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事已至此,复又何言。」
「母后。」
看着洪氏那透出悲凉的双眸,焦亭义倍感神怆悲怨。
他始终救不到他的母亲,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能,他当日保护不了他的妻子,救不了他心上人的所爱,到今日也同样救不到他的母亲。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看着他身边的人死去,看着他在意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流泪。
「义儿,母后活够了,也累了,是生是死他没关系。可是……」洪氏突然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一脸哀求的道:「他……他是无辜的。如果可以的话,母后希望你能送他离开。」
说罢,洪氏撕下衣衫下摆,咬玻指头在上匆匆写下,一字一泪,血书递与焦亭义,道:「给他。如果可以的话把这给他,这是我欠他的。」又道:「义儿,离开这里,好好活着,知道吗?」
「母后。」焦亭义眼泪洗面的摇头跪着。
「走吧,这里不属於你!」
说罢,洪氏转过身不再看他,焦亭义声声哭叫也只换来母亲背过身的饮泣身影,只得无奈向着洪氏的背影恭恭敬敬的叩下三个响头。
第一叩,求恕为子再不能行孝侍候。
第二叩,恕儿子不孝未能救母。
第三叩,求来生能再续母子情。
「母后,孩儿走了,你……」哀伤欲绝再也未能言语。
就在焦亭义如游魂般转身离开後,洪氏泪盈盈的回过头来,看着儿子远去的身影,过去一幕幕的往事不禁又上心头。
她也曾有过她儿子的纯良,「他」也曾拥有这热情冲动,只是……
往事已矣!
为了追寻她心中的影子,她争了一辈子,也计算了一世,她怨过,恨过,但当她终於走到尽头的时候,默然回首间,方懂得原来她的身後一直都站着另一个身影,直到现在也一直守在她的身边,不曾舍弃,就这样不言不语的相伴了数十载,原来她真的该醒来了……
「快走吧!再不离开,就是永远了。」
洪氏喃喃的道。
在另一个世界,我会保佑着你们。
祝福你和义儿在今後没有我的天空下能平安愉快。
※ ※ ※
深夜的城外停靠着一辆马车,焦亭义坐在车上,一双悒悒不欢的眸子在漆黑中盛放,弧线动人的唇却是勾勒出淡泊而又悲凉的笑意。他神态祥和地等待前方驰来的一匹快马及其上的两名男子,微风吹拂着他的发丝,悲感的明月照耀着专属离别的时刻。
「主子,人救了。」黑色衣着的男子下马,走到焦亭义的马车前,拱手一揖。
马上的另一个男子身穿中衣,不敢相信的看着焦亭义。
「太子殿下。」略带迟疑的道。
「沈叔叔。」
此人正是明日要问斩沈世杰。
「殿下怎麽会在这?」
「沈叔叔,你快点离开这里,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再回来。」
「不,我不能走的。如果我走了陛下一定不会放过皇后的。」
「你走不走也是一样,父皇从一开始要除的就是母后。」还有我这个儿子。
「你是说,不,不可能的。」沈世杰难以置信的摇头道:「一日夫妻百日恩,陛下不会这麽狠心的。」
「今非昔比。」焦亭义摇头,「沈叔叔,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这……也是母后之愿。」
焦亭义从怀中取出洪氏写下的血书递予沈世杰,道:「这是母后给你的。沈叔叔,你要好好保重。」
震抖的双手接过那心系一生的人儿留给自己碎布,彷佛要倾尽一生所有的力量才能摊开它。
「今生相知却相误,来生相偎不相欠。」
娟秀的红字在白布上缠绵着,吐出主人的情意。
「哈哈……」
明明心痛入骨,却又仰天大笑,月光照向他泪如泉涌的脸,成一对比。
「既有来生约,千般煎熬又何妨。」
挥袖跃上马车,扬鞭而去。
焦亭义看着马车绝尘而去,消失在夜茫茫的黑夜之中,转过头看着一直在一旁静静站着的男子道:「你,可想清楚了?」
「小的早已想清楚,小人的命是沈将军救回来的,明天就由小人代将军上刑场。」
焦亭义叹一口气,拍拍男子的肩头,摇头离去。
母后,你要的孩儿已经为你做到了。
耳边彷佛响起沈世杰扬长而去时的一句话。
若真有来生,愿用百世悲苦换取依人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一些关於段映秀和焦亭义的是非流言也随着段映秀的出现愈传愈凶。
不堪的言论,胡说的流言不断的在蚕食着身心疲倦的段映秀,她有家而回不得,天上地下,她除了太子府,再也没容身之所了。
至於她的代价呢?
就是给一连串的不堪流言滋扰。
丧夫、没家、怀孕还有传得如火如荼的是是非非,这些都让没依可靠的段映秀心力交瘁。
此刻段映秀坐在椅上,轻揉被头痛缠绕的额头,把袖中沾了点点血迹的信笺拿出。
这是石世宇临终前交给她的遗书。他离世後,段映秀一直没勇气翻开它,一直到了今天……
她相信石世宇会为她茫茫无路的未来,带来点点曙光。
「世宇,你说我该怎麽办?」
段映秀翻开信笺,影入眼帘的是一手熟悉、刚劲有神的字体:
「映秀:
世人皆云郎心如铁石,焉知王魁不曾负桂英。
小姐还记得那年的戏文,昔日的承诺?
曾经的海誓山盟,恕世宇未能再守至千秋万世。
字里行间,只愿小姐明白,世宇心中未曾忘情。
在还是卑微的贱民的时候,他深深地倾慕着他的恩人。
在身为护院的时候,他是如何冀盼着能高攀那段家庄的琼花。
在得到小姐的芳心时,成为小姐的伴侣之时,他是如何战战兢兢的想用他的一生去保护着那份爱慕之情。
这种情感早已刻入他的骨髓,从不曾有过半刻的怀疑。
只是这种感觉却在他不知不觉间,多了很多很多的杂质。
多到足以让你一次又一次因此而受伤,
多到足以让这份爱恋成为伤害。
几见杂草能得配名花,那卑微的杂草只是想拙壮成一棵大榭,为那份一生的执着,遮风挡雨。
事已至此,恨错难返。
小姐只愿在没有我的以後,你能够幸福!
世宇绝笔」
「为什麽?为什麽要到此刻才诉情?为什麽要把我放弃?为什麽?你要我怎麽忘记你?你要我怎麽轻易去忘记我的夫君?」
她不是没恨过、没怨过,为什麽自己一番痴情,结果却换来心痛悲伤。
可是当看到可世宇倒卧在血泊之中,听着他的忏悔,她的心就软了,这麽多年的感情,焉能轻易淡忘,她自问就做不到。
可惜梦想容易回头难,现在又能说什麽呢?
※ ※ ※
这天下朝後的焦鑫琪便传召焦亭义到了御书房。
身穿着公服的焦亭义镇定若如的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焦鑫琪,道:「不知道父皇宣召儿臣所谓何事了?」
「你还敢问朕什麽事?你到底知不知道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都在说什麽?
身为一国太子,就该做太子该做的事,你的妻子现在屍骨未寒,但是全天下人都在说你要再娶的事,我们皇族的脸都快给你掉光了!
你说天下的百姓会怎麽说你,朝中上下会怎麽我们皇室?
而且你要娶的竟然是逆贼的遗霜,一个怀有孽种的野女人,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流言四起,焦亭义焉会不知,朝野上、民间上现在不说:「太子薄情,妻子屍骨未寒就迎新欢」,焦亭义也明白如果不再做些事,这些流言一定会伤到了孩子们还有段映秀。
一方是亲生骨肉,一方是心爱的女人,他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不管怎麽也要保护他们,所以唯一的办法只有──
於是在焦亭义的刻意安排底下,他准备迎娶段映秀的事果然很快就传开了,朝廷内外都为太子再娶之事也震惊不已,同时也不敢在他们的跟前背後胡说八道。
「映秀是个好女子、好姑娘,请父皇别再出言侮辱她。而且儿臣这样做,不是也赏了父皇的心意吗?」
焦亭义听到焦鑫琪言语侮辱段映秀气得直说其心,语气冷漠。
「你……你在胡说什麽?」焦鑫琪被儿子抢白,气得话也说不出来。
「我娶了映秀,父皇不就可以借此废了我的太子之位,让皇弟继承大统了。父皇不是一直很希望把儿臣的皇位摘下的吗?」
焦亭义一言说破焦鑫琪我心思而及他那无惧的眼光,让焦鑫琪更为气恼,怒道:「你要是不听朕的命令,朕就把你杀了,让你们母子相聚。」
「父皇你早就恨不得把儿臣杀了,不过儿臣只能告诉父皇,娶映秀是儿臣一生的愿,儿臣愿意放弃太子的宝座,来换取儿臣心爱的女子。」
「好吧!这可是你的决定,不可有悔,还有现在战祸已停,你在兵部的兵马就归还朝廷,你的工作也让斌儿接收,太子府的匾额朕会派人去收回,为斌儿再做一个,你去吧!」
「是。」
对此事最开心的焦鑫琪看着他的大儿子离开的身影,扬起冷冷的笑容,因为一切果然如他所料,放弃了皇位,接着该做的就是把他那一系的人一个个铲除。
※ ※ ※
焦亭义抬头挺腰的走出御书房,这次为了段映秀放弃了皇位,他并不觉得可惜,反而轻松了。
也许他真的不适合政治,父皇的计算、母后的野心,令他早就把一切看淡了。
焦亭义一直走到回府里,走到了段映秀所住的客房,从窗户外看见段映秀拿着一张纸,默默的流泪,他只能轻轻的叹。
听到窗外传来的叹息,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渐近,段映秀知道是这些日子每天也会来陪伴自己渡过伤痛的挚友。
段映秀拭去眼眼角的泪痕,挂着一抹牵强的微笑迎接来人:「焦大哥,你怎麽来了?」
「映秀,我们成亲吧!择好日子我会再通知你。」焦亭义看着段映秀,满腔深情。
「焦大哥,其实我可以离……」
焦亭义没有听完段映秀的说话就离开了,因为他知道段映秀的答案是什麽,从他对她的了解,还有她刚才错愕为难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但是这是保护她名声的好方法。
段映秀看着焦亭义离开的身影,她不笨,她自然知道这番话是为了保护她而说的。
但是真的能吗?
紫吟和世宇的屍骨还未寒,还在带孝的他们──
她也知道这决定最受影响的是焦亭义,太子妃死了还不足一年就再婚,对象还是妻子的好友──
她迷惘了!
※ ※ ※
翌日,在武妃的寝室中,就聚集了三个人在讨论研究此事,他们就是……
「皇兄,外边的传言你听过吗?是不是真的?」焦扬斌急问。
「义儿,你真的打算……」武氏亲切的握着焦亭义的手,像一个慈祥的母亲一般的温柔,让焦亭义感到温暖。
「不错,我已经决定用皇位来换取映秀。」焦亭义肯定的道。
「值得吗?」
「值得的,为了映秀比什麽也是值得的。」
「为什麽我们从来都不知道!?」武氏轻叹,她一直也以为她和斌儿是焦亭义最亲的家人,但是却从不知他的心意。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我会这样,这可能就是缘吧!?」焦亭义苦笑道。
「我只知道没有什麽比映秀更为重要。」
「武妃,我先走了,我还要去筹备婚礼。」焦亭义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步说了一句:「皇弟,我知道,你会比我更适合做一个一国之君,因为你不像我这样,这样懦弱。」
从小他就是个懦弱的人,一直到现在也是,所以他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父亲杀了母亲,保不住他的妻子,走不住他心上人的心里,他永远是个懦弱的失败者。
寝室内只剩下一片寂静,不知隔了多久,一口叹气声从武妃的口里发出,她转身向躲在床上的人说:「一个为了你可以放弃天下的人,你还不感动?」
「感激、感动,却无以为报。」
原来在武妃传召焦亭义前,她就已经偷偷请了这件事的女主角在一旁了解,也好好为这对苦命的男女牵线。
「为什麽『无以为报』?」
「我是个有夫之妇,一个怀了孩子的人……」段映秀顿了一顿,续道:「我还是放不下,放不下紫吟,放不下世宇临终的忏悔。」
「我只想说,你比我幸运的多了,起码陛下就不会为了我而放弃权力一切了。你好好想清楚吧!」武妃轻轻拥着段映秀,在武氏慈祥的怀抱里,段映秀再次落下一行伤情泪。
「好了,别哭。相信本宫一切都会变好的,你有将出生的孩子,也有全心全意保护你,爱着你的男子,是你的福气。
映秀,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幸福了。
斌儿,你送你未来嫂子回去吧!不然可会把你皇兄吓坏。」
焦扬斌一直护送段映秀回大皇子府默默无言。
就在大皇子的府门前向段映秀忠告了一句:「段姑娘,我看得出皇兄真的很爱你,但是如果注定真的没有可能的话,就请你一定要坦白,千万不要因为同情感激而爱他。
你要明白真正的痛不是流水无情,而是错把感激当作爱。」
焦扬斌虽然不太明白焦亭义,为什麽要为一个不爱他的女子而放弃皇位,但是也很尊重他和关心他的处境。
段映秀带着混乱的心情回到客房,焦亭义对她的爱意她不是不知道的,可是当亲耳听见他为了她放弃皇位的时候,更是感激不已。
她担心,她真的会爱上焦亭义,她也担心会误了这位好知己的前程,她值得什麽。
※ ※ ※
焦亭义用了三天的时间把手上的工作全都移交给焦扬斌,也主动把朝中其它的权力工作辞退,甘心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