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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儿似乎也有点紧张,他的小拳头紧捏在一起,眼睛里很是复杂,这种情绪……我似乎都能懂,已经恢复了记忆的善儿,在面对自己上一世的娘亲荆姬时,那心情又岂是复杂二字能够概括的,
从神王的话,和戮辫儿等等人口中,我知道的过去,
荆姬确实曾经为善儿做了很多很多,可是……在善儿还不懂事的时候,她就已经为了帮助戮焰王,而逝去了,导致后来善儿直接被神王捉去,戮焰王一心想着去复活荆姬,去找她散落的魂魄,根本没有管善儿,放任他被神王那么折磨……
在想起这些事之后,善儿再回过头来看荆姬和戮焰王,只怕那感受,绝对不好受,
但最关键的是……
无论如何,荆姬上一世,为善儿做的,绝对不少,就凭她为了救善儿,而只身闯地狱来看,就一定是个称职的母亲,而我,现在要带着他,见上一世的娘亲,她已经抢了戮焰王心里的位置,会不会……连我在善儿心里的位置也抢走,
想到这,我就忽然慌的不行,
而像是我能感受到善儿的复杂一样,他也能感受到我的紧张,他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露出一个笑脸,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像我每晚跟他说晚安一样,跟我说,“娘亲,不怕,善儿永远都是你的善儿,”
我一僵,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下,有点淡淡的甜,我努力化解着自己的紧张,捏了捏他的脸蛋,轻声道,“嗯,”
他的话,像是给了我力量,我伸出颤,抖的手,缓缓推开了这扇门,
这扇门,缓缓而开,
就好像带着尘封了三千多年的历史,被打开了扉页般,带着厚重沉闷的响声……
我望着里面空荡荡的大殿,深吸了一口气,在无脸鬼的注视下,抱着善儿走了进去,
这个大殿,像是以前祭祀的地方,因为在这上面,有着一尊雕像,这雕像上所雕塑的,似乎就是荆姬的模样,是她化身为鲛人的样子,看着……竟莫名让我想起了女娲的造型,
走得近了,那雕像身上忽然散发出了一种柔和的光,这光照在我身上,让我身子忽然一寒,浑身莫名其妙的打了个激灵,
我一愣,紧接着下一秒,就看见一道近乎透明的影子,从我身上飘了出去……
善儿一急,连忙伸手想要抓住这影子,可是那影子像是透明的,善儿的手从中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善儿急了,连忙喊,“放开我娘亲的魂魄,”
我懵了刹那,刚才飘出去的,是我的魂魄,
难不成……
就是戮焰王和神王一直想抽走的……那抹属于荆姬的魂魄,
我大惊,有种入了大坑的感觉,下意识想要回头质问无脸鬼,可却发现,这扇门不知何时,被无声息的关上了……
第350章 好孩子,过来()
是无脸鬼骗了我,
还是这个荆姬,骗了无脸鬼,
我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紧张的把屠神弩给拿了出来,将善儿给拉住了,让他别轻举妄动,可是善儿看着我那个魂魄,有点急,“娘亲,可是你的魂魄……”
“先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个魂魄被抽离出去后,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半点不适,若不是亲眼看见,我的魂魄被抽了,我都要以为什么事都没发生了,拉着善儿谨慎的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个魂魄一点点的飘到了半空中,在那雕像散发出来的光芒笼罩下,稍微实质了一点点,
而随着,魂魄越来越飘到那雕像里,我仿佛看见那雕像像是活了一样,
眼睛忽然就有了身材,而在眉心之中的那三点殷红,也鲜活了起来,
她似乎眨了眨眼,眉目清秀,露出一个莞尔的笑容,
看向我,雕像动了动嘴,“乔颖,你好……”
我尽量逼的自己平静了点,深呼吸好几口气,才稍微镇定了点,蹙紧眉头看着她,“你是荆姬,”
“嗯,”她笑的很柔和,这种柔和,让我的紧张不由自主的就松懈了下来,她的目光缓缓放在了善儿的身上,目光流露出几丝流连,“戮……善……善儿、善儿,名字当真起得极好,想来,你肯定能好好照顾他,”
我懵了下,她把目光一放在善儿身上,我就有点紧张,
她抢魂魄,我绝不阻拦,
可是她要是抢善儿,那我肯定不会让,
下意识的,我紧了紧怀抱,而这时,她从雕像里走了出来,一道近乎凝为实质的身形,静静的站在那,我望着她,一时有点失神,
荆姬、荆姬……
一个让戮焰王痴念了三千多年都不肯放下的女人,当真有她独特的风采,
无论是一颦一笑,还是她的举手投足,都极其优雅,这种优雅和高贵,是由内而发的,她就静静的站在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身上就有种祥和的气质在静静绽放,像是空谷幽莲般,让人迷醉,难怪神王、城主见过她一面,都会弥留在心尖这么多年,
就连善儿,都望着她呆了呆,似乎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过往,想起了之前的种种事情,
红了眼圈,浑身微颤的呢喃着,“母后……”
这一声,像是重锤,砸在我的心口上,我莫名其妙的狠狠痛了下,就好像……善儿是我偷来的般,而现在,善儿见到了自己最开始的生母,这种复杂的感情,烧的我心口直慌,
我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想要挡住善儿的目光,可是这时……
她冲着善儿扬了扬手,“好孩子,来……”
我顿时浑身僵住了,全身绷紧着,一直以来,我都不过是一个替代品,活在她的阴影之中,
难道现在……她连善儿也要夺走吗,
只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刚才还动容的喊了声“母后”的善儿,在听完这句话后,坚定的摇了摇头,忽然伸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母后,请恕孩儿任性,娘亲是个胆小鬼,如果善儿过去了,她肯定会以为我也要离开她,就算表面上什么都不表露,可是心里肯定会难受死,所以请母后谅解,善儿不能过去,”
我一震,呆呆的看着善儿,
活了这么多年,才知道自己的演技这么差,强装的镇定,连个小孩子都看得出来,可是,我竟然半点不恼,胸腔中涌动的全是感动,禁不住,眼眶红了一圈,嗫嚅着,喊了声,“善儿”,
善儿冲我甜甜一笑,在我脖颈处蹭了蹭,“娘亲放心,善儿永远是你的善儿,”
我感动不已,颤,抖的“嗯”了声,
那边荆姬看着,表情似乎有点失落,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中,最后落寞的垂了下去,我看着,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无论怎么说,是荆姬赋予的善儿生命,我不过是他转世的母亲,若不是荆姬的关系,我或许都不可能拥有善儿,
可是怎么办……
我好怕善儿抱过她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纠结中,荆姬冲我们笑了下,仪态万千,“炀儿,你本性善良,不愿为恶,不是穷凶恶极之辈,若不是因他,也不会成为疯屠夫,前世是母后做的不够,未能在你明事理之前,一直陪伴在你身侧,更让你陷入了这场不属于你的阴谋当中,是母后失职……好在,她是个好母亲,也比当初的母后更勇敢,更有担当,也更心疼你,有她伴你成长,吾心甚慰,”
她说着,笑容更真诚了点,
我看着她那样,又有点迷茫,这不像是……来抢孩子的啊,
善儿看了我一眼,微微撑了撑,我会意的松开了他,把他放在了地上,他朝前走了几步,然后郑而重之的跪在荆姬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炀儿深感母后慈爱,更感谢母后当年为救炀儿,所受之罪,此番深厚情谊,炀儿无以为报,”
荆姬眼圈微红,有点动容的将他扶了起来,“傻孩子,我是你母后,生你养你,都是理当,你若感念,便不妨好好待她,若非她之前拼死相护,你也不会走到这里,母后早就是已死之人,身魂都不复存在……”
我怔怔的看着她,一时有点懵,忍不住开口道,“戮焰王……不是复活了你吗,”
她微微摇头,轻轻的笑,“何来复活,他不过是心存执念,不肯放手,其实,我早已于三千多年,就已经消散了,就算他执着不肯放手,将我的魂魄都一一找回,也无力回天,他妄图与天作对,却遭到了天道轮回,屡屡报应,残魂受尽天道折磨,导致现今,再难步入轮回,”
我诧异的瞪大了眼,“你是说……你三千多年,就已经……是注定复活不了了,”
荆姬点头,“魂魄飞散,命数已尽,天意难违,他不肯放手,所以我的身体里,始终被困着一缕残念,他一直以为,三千多年前,是他害的我打散了魂魄,为了救他……焰郎是重情重义之人,点滴恩惠,都会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他对我又深含情义,自然成为了心结,一直郁郁不解,”
“以自身,去与天道轮回作对,护住我的一缕残念,可是……你误解了他,”
我一愣,呆滞的看着她,她挥挥手,然后那雕像的光芒便大盛了几分,在光芒的投射下,出现了一个画面,
这个画面里的人,便是戮焰王,里面显示的,也是戮焰王当初是怎么走遍阴间、冥界,去把荆姬的残魂给带回来的,然后将荆姬放在了水晶棺椁里,这幅水晶棺椁,怎么看怎么眼熟……
直到戮焰王将棺盖给她盖上后,看着上面的花纹,我才想起来,
这个……
水晶棺椁,是当初戮辫儿睡得那个,
画面一边放着,荆姬一边在给我说,“此物,上有阴极阵,在里面之人,可保身体永不溃烂,更能滋养魂魄,至于残魂,滋养个几千年,便能恢复许多,他本炼制出此物,是想将我放置其中,待得魂魄渐强,然后想办法复活我,只是……他不曾料到,戮辫儿在将死之前,偷梁换柱,将我藏了起来,自己躺了进去……”
我猛然间恍然,之前的一幕幕像是电影一样闪过,
我终于懂了,为什么上次在地狱之门后面,戮焰王的表现会那么奇怪,尤其是在看见邪魔、看见那水晶棺椁的时候,会奇怪的很,
第351章 她不属于这里()
难怪他的表情、动作会那么奇怪,
敢情是他在不全的记忆中,想起了似曾相识的画面,当时,他肯定以为躺在里面的会是荆姬,他那时候或许忘了里面的人是谁,也忘了自己当初放进去了谁,但是他肯定记得,里面的人是自己亲自放进去的,
所以,他当时才会那么迷茫的看着戮辫儿半天,甚至将戮辫儿带在身边,
我猛然反应过来,急忙问,“那你还记不记得,曾经带我进了一个幻境,幻境里的场景,大致是你们鲛人一族和戮焰王的军队大战的地方,而鲛人一族死伤惨重,你当时还拉着我说,让我忘了他,不能爱上他,环境里那个人,是你吗,”
她摇头,“在此之前,我的残念,都一直被困着,不曾出去,”
她一说,我顿时恍然了,
那个地狱之门里面困的是谁,是戮辫儿啊,
那那里面的世界是谁的,是戮辫儿的啊,
在门里面放一个幻境,再把荆姬的残魂放在里面,那戮辫儿完全能够做得到啊,敢情,当时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这么做,以为可以打消我爱上戮焰王的念头,却不想我这么执着,
所以,事情到这里总算能解释清楚了,
戮辫儿在快死之前,偷梁换柱,把自己换了进去,又把已经死透的荆姬魂魄,抽了一个出来,让自己的身体,被水晶棺椁滋养着,而荆姬的身体,其实一直被她藏在某处,
想通这件事后,这戮辫儿还真是心机深重啊,抢别人男人,鸠占鹊巢等等这些恶心的事,简直就是信手拈来啊,
画面还在继续……
荆姬也在继续说,
“因为此事,我的身体一直只有一缕残念,并未得到滋养,但戮辫儿碍于禹子旋的命令,不敢对我如何,但她能做的还有很多,在三千多年前的时候,她便在我身体里留下了一股邪魔之力,破坏着我的残念,所以,饶是之后,焰郎他做的再多,我也不可能会有复活的机会,”
我一方面,为戮辫儿的心机,感到恶心,一方面,又对荆姬的磨难,觉得感同身受,
虽然我这一路,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可是荆姬当年经历的也不少,无论是她为了戮焰王的奋不顾身,甚至牺牲自己,还是为了善儿,强闯地府,这些种种,都让这个女人值得让人敬佩,
但她却不如我的好运,被戮辫儿害的最后,连残念都要备受折磨,
荆姬说着,叹了口气,时隔三千多年,对她的波动依然还有,她缓了一下,才说,“三千多年前的事,不说也罢,但自你们进入鬼眼之后,这里的一切,我都知道,禹子旋原本也是打算复活我,然后来折磨焰郎,但是当他却不知我身体为何受损,只能将我放置在阴阳两极水之中,与焰郎的本体放于一块,温养着,”
“戮辫儿以破坏我残魂为由,将焰郎逼在了地牢里,让他消耗自身,来保住我的残念,这些,都是真事,但是……焰郎一直以来都明白,我不可能再复活,更明白,在这六界之中,我早已消散不见,即便是再将魂魄聚集在一起,亦或者再滋养几千年,也都无力回天,所以他后来所做种种,都是为了,送我去这六界之外……”
我愕然的看着她,有点懵,“六界之外,”
“此事若要解释,有些复杂,你应当知道,盘古初开天地,鸿蒙之气犹存,大地一片混沌,尔后女娲造人,才有了之后的炎黄子孙,但是你所不知,在这天界之外,还有一处,是混沌之界,他费尽所有心思,只为让我能够在那重生,他抹去了我的记忆,也是为了让我能够再度为人,且不受前世所困,”
荆姬说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在为戮焰王的执着而笑,又似乎在为戮焰王的疯狂而欣慰,我看着,心里微微有点触动,她现在所说的事,都是超乎了我的预料,
我一开始是以为,戮焰王为了救活她,而要选择抛弃我的性命,甚至把我当成炉?来复活她,
却不知道,戮焰王确实是为了复活她,但是是为了感念她的一片真情,更为了让她能够好好的活下去,所做所为,都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念,也不是为了什么儿女情长,相伴左右,
而是为了……
能够还荆姬一份情,也是为了将自己的一片赤子之心,
所以他固执的耗费了自己所有的力量,甚至不惜放弃轮回,来换取荆姬能够重生,这份情谊,当真是比海还深,比山还重,
荆姬长叹一口气,“九龙之力,本是巨大无穷,远远能让他敌过禹子旋,可是他用了许多来复活我,还在我的体内,留下了自己的一半修为,让我在那混沌界,也能不被欺负……”
她说着,里面的画面转动,竟然到了另外个地方,
在那里,似乎跟这边差不多,但是那边似乎更崇尚武学,在她的画面里,我能看到,景色很美,而她,尚还是个孩童,天真无邪的很,但是已是孩童的她,就已有了常人所没有的能力,而在她旁边,似乎还有戮焰王的一缕魂魄陪着她,像是在指导她,如何掌握这力量,
两人的眼光都特别纯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情侣,
而更像是良师益友,
又似乎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已超出了情侣之间的爱情……更多的,是一种责任,
我看的呆了很久,才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被送到混沌界,就算是一缕残魂,要是能留在这,对他来说,应该也很好吧,比这样,你们相隔两地,不是好很多吗,”
她摇头,“你不懂,我的存在,早已不在六道轮回里面,若是强行留在这里,只会被天道轮回不断的追杀,知道抹杀为止,届时,就连一缕残魂,都会抵挡不住,这样的存活,不叫活着,而叫苟且,”
我垂眸,大概明白了,
“而且……”她说着,欲言又止,挥挥手,画面再一转,又回到了鬼眼这里,我看着那背景里熟悉的阴阳两仪眼,微微一怔,
这是……
当时我刚昏迷之后的场景,
戮焰王用九龙之力,将神王压制住了,更是生生让这里面的天地变色,让这鬼眼关闭,然后将我送了出去……这些画面,都跟张子安和天清道长说的一样,只是,那个时候的荆姬残魂,还没有被送到混沌界,
所以……
张子安和天清道长当时所看到的,都是一抹残念的荆姬,
戮焰王将我送到了天清道长的怀里,虽然当时转身就回去了,可是他一直在鬼眼的世界里,看着外面的情况,
一直一直目送着,我被天清道长带走,
当时荆姬一直坐在他身边,陪着他,“焰郎,你既不舍,又为何要放她出去,”
戮焰王坐在皇宫之上,亘古不变的姿势,“她不属于这里,”
“但她的心,属于这里,”
戮焰王沉默了,那双赤红血瞳里,依然是我永远读不懂的情感,良久,良久,才微微嘶哑着说,“在这里,有的只会是无尽的火海,无休止的折磨,在这里,不适合她,而在外面,她可以潇洒恣意,可以美好如初般,巧笑嫣然,那……才是属于她该有的生活,”
“但你抹去了她的记忆,她不会再记得你,”
戮焰王很深沉的说,“此番,更好……”
“忘了你,若是她再爱上他人,又当如何,”
戮焰王的身形微微动了下,那亘古不变的姿势,多了几分萧条,良久良久,一直都没有说话,荆姬就一直陪在他身边,
第352章 自在于心间()
而之后的画面,便是戮焰王送荆姬的残魂去混沌界的画面了,之前一直在说的九龙拉棺,我以为会是什么,到现在才知,原来,是这个时候用上的,
戮焰王,让九龙拉棺,驮着荆姬,去到了混沌界重生,
但是在走的时候,荆姬站在灵棺之中,眉目盈盈的望着他,“焰郎,你何苦如此执着,我本就是已死之人……”
戮焰王摇头,执着的看着她,“你的生命本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