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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郑国强照旧骑着自行车将郑梅送到了学校,看着他进了考场后,便骑着车往回赶,今天地里还有活计要忙,今天也只能让梅子自己走回家了。
重生后的郑梅已经将书本上的东西忘了个七七八八,昨日的语文数学还勉强记得一些,今儿的物理化学便更是忘得差不多了。
这次的考试悬得很呐。
出了考场,想起自己卷子上那大片大片的空白,郑梅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看了是甭想考上高中了,她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要弄些什么吧。
考完试的学生有的和等在门口的家长一起回了家,有的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是相互对题,或是结伴往家走,郑梅这样孤单的一个人,在成群结队的人群里十分打眼。
也难怪这样子,就凭前世郑梅那性子,很少有人能受得了她,除了一个人——
“梅子,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郑梅回头,看见一个竖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蹦蹦跳跳地朝她跑了过来。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影子慢慢变得清晰,郑梅想起来,这个喊她的女孩便是她中学时期唯一的朋友,宋明珂。
能和宋明珂成为朋友,说起来还是因为郑梅曾经间接地救过她一次。
那一次,宋明珂不小心掉进村头的河里,郑梅恰巧路过,拉了她一把,宋明珂这才没一丢掉小命。
从那之后,宋明珂便缠上了郑梅,一心一意想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前世的时候,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整个人的名声都坏了,所有的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只有宋明珂,一直对她很好。
郑梅并不是狼心狗肺的人,虽然她前世作得厉害,可是她也是真的把宋明珂当做了她的朋友。
宋明珂很快便跑到她面前,因为跑得急了,刘海被汗浸湿了,脸上红扑扑的,好像两个红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宋明珂长得虽不如郑梅漂亮,但是胜在圆润可爱,一双眼睛大大的,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弯月牙的样子,十分讨人喜欢。
压下心底纷杂的情绪,郑梅笑着说道:“明珂。”
两人边聊边走,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很快便走到了,到了家门口,郑梅邀请宋明珂进屋坐坐,宋明珂笑着摆摆手,只说家里还有事情要忙,改天在过来。
说罢,也不等郑梅回答,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直到宋明珂走远了,郑梅才拿了钥匙开了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郑梅想起来父亲说今天要下地干活,便不在去想,背着书包回屋去了。
将书包放在梳妆台上,郑梅不经意地转头,看见郑艳叠着整整齐齐放在床上的衣服。
最上面的的是一件白色的短袖汗衫,郑梅隐约记得,那好像是妈妈做姑娘时穿过的衣服。
郑梅走了过去,将那叠衣服全都翻了一遍,有很多都是她穿不下的衣服,几乎所有的衣服上都打了着补丁,想起自己曾经的作为,郑梅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真不知道她那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好的衣服不给妹妹穿,偏偏弄破了才给她穿,想想那时候的她真是作得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回过身,打开她装衣服的柜子,看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服,郑梅的脸更加红了。
甩开脑海里的念头,郑梅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郑梅发育的好,就是她十岁时的衣服套在郑艳身上都显得很肥大,若是从前,她自然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可是她现在重生了,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对自己的妹妹。
这样想着,郑梅便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白底蓝花儿的碎花裙子,这是她八岁的时候,嫁到临县的姑姑从市里面带回来的。
那时候她穿上就像一个小公主,可是将村里那些小孩子羡慕坏了。
以郑梅现在的眼光来看,这裙子实在俗气的狠,蕾丝装饰太多,显得太过累赘。
拿着衣服到爸妈住着的东屋,郑梅记得家里面是有一台老式的缝纫机的,这衣服她拿去改改,正好给郑艳穿。
前世的郑梅离家后,经历了很多事情,缝纫也是在那时候学会的。
拿着衣服仔细看了看,郑梅想了想,便拿着剪刀将领子和裙摆的蕾丝全都剪了下来,将直筒状的裙子改成收腰的样式——幸好缝纫机的抽屉里还有一截宽边儿的皮筋儿。
弄好衣服后,郑梅又从院子的角落里翻出一截铁丝,圈成镂空的蝴蝶形状,将剪下的蕾丝镶了上去,做成一个简单的蝴蝶结。
将蝴蝶结钉在裙子的左胸口,一条简单漂亮的花裙子便改好了。
看着改良版的裙子,郑梅满意地点点头,她的手艺还不错嘛。
将做好的裙子放在郑艳的床上,郑梅想了想,又拿了回来,今晚,她还是亲自给她的好。
第7章 琐事
弄好衣服好,天色已经微暗,郑梅这才想起,她忙着做衣服,竟然将做饭这一茬忘记了。
瞅瞅时间,已经将近七点钟了,再过一会儿,天完全暗下来的时候,父母就要回来了,要是累了大半天,到回到家里还是冷锅冷灶的,虽然知道父母不会怪她,郑梅自己心里却是会不好过的。
顺手将衣服塞进毛毯下面,郑梅扭身便朝厨房去了。
重活一世,总不能还像上辈子那样做个光吃不干的米虫吧。
等到郑国强夫妇俩带着仨孩子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端上了桌子,自家那个娇气的大闺女正在忙碌着摆碗筷。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忙碌的郑梅,她抬起头,顺手将一缕汗湿的头发捋到耳后,笑着道:“爸妈,你们回来了,我在灶上凉了水,你们先喝,解了渴洗涮洗涮在吃饭。”
郑梅生得极好,即使脸上因为生火而沾上的灰渍也无损于她的美貌,当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样子,让人觉得忙碌了一天而带来的疲劳似乎都减少了许多。
王琳激动不已,她的大闺女终于懂事儿了,见郑梅放下碗筷,忙着去给他们张罗脸盆毛巾,王琳将她拦了下来,连声说道:“梅子,你忙了半天了,快坐着些些,剩下的事儿叫艳妹子去弄。”
说罢,头也不回地喊道:“艳妹子,赶紧去弄水,怎么一点儿眼力劲都没有。”
跟在他们后的郑艳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锄头,小步朝屋里面跑去。
对于郑家贝来说,郑梅下厨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说不吃惊是假的,毕竟从前这些事儿都是郑艳忙活的,郑艳跟着大人忙完地里的活儿,回来还没歇歇,还要忙着生火做饭,明明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却一点都不得父母的宠爱。
郑家贝不满地咕哝道:“艳子也在地里忙活了半天了,端水这事儿叫大姐做就是了。。。。。。”
郑家贝的话被郑国强听了去,眼睛一竖,喝骂道:“叫她端个水还能累死她吗,小丫头片子哪里有那么金贵。”
郑国强都发了话,郑家贝虽然一肚子的不服气,却也不敢再说了什么了。
郑家宝却不管那些,将湿透了的背心脱下来,扔到一旁的地上,径直朝着院子角落里的自来水管走去。
就着水管里的水将身上随便的洗了洗,郑家宝的头发还滴着水,就那么走了过来,郑梅见状,连忙从郑艳手里拿过毛巾,没头没脑地在郑家宝身上擦着。
“你这家伙,刚出了一身臭汗,哪能用凉水激?赶明儿感冒了,我看你怎么办。”
郑家宝憨憨地笑着,也不说话,任由郑梅将他身上的水渍擦干。
头一次感受到仙女样儿的大姐的温柔,郑家宝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只想着要以后他一定要加倍地对大姐好。
一顿饭吃完后,郑梅让想要帮忙的王琳去歇着,自己和被王琳打发过来帮忙的郑艳一起烧水,预备等会儿洗澡用。
厨房烧着火,里面热的厉害,不多时郑梅便出了一身汗,此时她无比怀念后世的太阳能热水器,若是家里面有那个,现在哪里要受这罪?
郑梅叹了一口气,现在也只能想想罢了,别说家里现在没钱,就是有钱也不会花那么多钱去买那东西,目的只是为了洗澡方便。
蹲在灶下烧火的郑艳偷偷地瞥了一眼站在门边儿的郑梅,昏暗的火光映照出她美好的侧脸,郑艳心里转过无数念头,总觉得现在的大姐和从前有着很大的不同。
忙了半天,洗去一身臭汗,换上舒服的衣服,郑梅躺在床上,懒得动弹,她不过只是烧饭烧水而已,就觉得累得不行,那比她还要小五岁的郑艳从前是怎么撑下来的?
正想着,郑艳推门走了进来,她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潮嗒嗒的,她身上穿着一件肥大的棉布裙子,裙子的的样子十分老气,褐色的底子上是一片片暗蓝色的花纹,看样子就像村里七八十岁的老奶奶穿的样式。
郑艳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刚想走去自己的床那边,便被郑梅出声唤住了。
“艳子,你等一下。”
郑艳闻言,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身子微微有些发抖。
大姐终于忍不住了么?
“艳子?”
郑梅疑惑地叫了一声,隔了这么近,她总不能说没听见吧?
郑艳僵硬着身子,慢吞吞地转过身来,一步一步地挪到郑梅床边,小声地开口道:“大姐,有什么事儿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似乎在害怕什么,郑梅却没有听出来,她从毛毯地下将下午改好的裙子拿了出来,抖开放到郑艳眼前,笑着说道:“艳子,你看姐给你做的这条裙子怎么样?”
在郑梅转身去毛毯下拿东西的时候,郑艳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谁料到郑梅却并不是如她想的那般准备揍她,反而拿出一条裙子要送给她。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郑艳迟迟不敢伸出手去接那条看起来就十分漂亮的裙子。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裙子,就是姑姑他们从市里面带回来的衣服都没有这件好看,郑艳着迷地伸出手,在即将碰到这件衣服时,又缩了回来,讷讷地说道:“裙子很漂亮。”
郑艳不敢相信大姐会这么好心,从前她也常常会这样,说是给她衣服,却在她面前将好好的衣服弄出几个破洞才会给她,一想到这么漂亮的裙子会被弄上几个破洞,郑艳便觉得心疼。
这条裙子,真的很漂亮呢。
见郑艳这样子,联想大她从前的那些做法,郑梅不觉有些讪讪的,难怪妹子这么不信她,她从前的劣迹实在太多了。
胡乱地将裙子塞进郑艳的怀里,见她还是一脸呆呆的样子,郑梅挥挥手说道:“赶快试试,看哪里不合适,我在改一下。”
郑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只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像梦一般,大姐不但分担了她的家务,甚至亲手给她做了一条裙子,一切是那么的美好,如果这一切都是梦,那她希望这梦永远都不要醒来。
******
第二天,天不亮郑艳就爬起来了,她还没睁开眼便去摸昨天放在枕头边的裙子,手中柔软的触感告诉她,一切都不是梦,大姐真的给了她一条漂亮的裙子。
郑艳爱不释手摸着手里的裙子,直到外面的鸡叫了第二声,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裙子,换上昨天就准备好的汗衫长裤。
今天她还是要下地干活,自然不能穿这漂亮的衣服。
将自己的床铺整理好,郑艳回头见郑梅睡得正熟,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朝门外走去。
。。。。。。
等到郑梅起来的时候,家里的人早就下地去了,郑梅梳洗完毕,将留给她的稀饭馒头吃掉后,在家里绕了一圈,见屋里屋外全都打扫干净了,只有洗衣盆里还堆着昨天一家人换下的脏衣服。
郑梅有些汗颜,原以为自己起的够早了,谁想到家里的人比她更早,想想也是,夏日天亮的早,不趁着早上还凉快的时候下地做活,等到日头上来,还不用给人热出个好歹来?
左右现在不过六点多钟,郑梅便端着盆朝院子外走去。
郑家村村头有条小河,村里人洗菜洗衣服一般都会拿到河边去洗,也省些自来水钱。
郑梅出来的已经有些迟了,一路上碰到三三两两的村民,郑梅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换来善意的回应。
村里人都知道郑国强的大闺女宠得如眼珠子一般,家务农活是从来不沾的,今儿破天荒的出来洗衣服,着实跌破了一众村民的眼镜。
郑梅却不管他们心里什么想法,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慢悠悠地朝河边去了。
郑梅来得迟了,河边已经没什么人了,郑梅捡了一处地方,从河里舀了水,将洒了洗衣服的衣服泡上。
趁着泡衣服的这时间,郑梅蹲在河边,静静地看着河里游来游去的鱼虾。
现在的河流还没有经过污染,河水清澈见底,里面有许多野生的小鱼小虾,现在的东西都是野生无污染的,营养价值与后世那些饲料养出来的不可同日而语。
郑梅想着,等郑家宝从地里回来,叫他用网兜捉些鱼虾,回去淘洗干净了,用面裹了油炸,那香酥的味道,只是想想便让人觉得嘴里口水直流。
正想着,一个人在她不远处蹲了下来,郑梅下意识地看去,那人却是她的朋友宋明珂。
宋明珂的样子十分狼狈,头发散乱,左右脸颊高高肿起,上面的指印清晰可见,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清洗着身边堆成小山样的衣服。
她的模样分明是被人打了,对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郑梅十分关心,她几步走到宋明珂的身边,蹲下/身子询问道。
“明珂,你怎么了?”
第8章 明玉
老话常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男人对自己后娶进来的女人言听计从,眼里只有后娶的老婆和她生的孩子,对原来的老婆留下的血脉,感情就淡了很多,哪怕那女人如何折磨孩子,也会视而不见。
宋明珂的爸爸宋长生便是这样一个男人。
宋明珂的妈妈撒手人寰后,丢下一双儿女与丈夫宋长生相依为命,不过几年时间,宋长生便忘记了在妻子病榻前的誓言,重新娶了新的老婆。
后娘是程翠花是个厉害的,进门不过两年时间,便将家里的财政大权牢牢掌握住了,加上她肚子争气,三年时间给宋长生添了两个大胖小子,宋长生的心便彻底的偏了。
程翠花先是将宋长生的父母赶去了老屋住,美名其曰,老两口单住舒坦些。
可怜宋家老两口,一大把年纪了还住在漏雨的屋子里面,只靠着三分薄田产的粮食糊口。
至于宋长生的那两个孩子,程翠花不好将他们赶出去,可是对他们也谈不上什么好。
原先宋明玉在家时,程翠花还不敢太过分,只是嘴上刻薄了些,却不敢少他们吃喝。
自从宋明珂的哥哥去当兵以后,没了顾忌的程翠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少吃少喝还算是轻的,稍不如意便对宋明珂非打即骂,前些年宋明珂落水那一次就是因为她的腿被程翠花踢了几脚,脚肿得像馒头一样了,动动就钻心的疼,她腿成这样,却被程翠花逼着还要去河边洗涮一大家子的衣服,不小心才掉进了河里。
今儿宋明珂被打,起因是因为宋明珂想要去爷爷奶奶家帮他们做活,程翠花知道了,好一顿撒泼,噼里啪啦扇了宋明珂十几个耳光,将她的脸都打肿了,宋长生看不过眼,这才拦住了还想打人的程翠花。
郑梅抱着哭泣的宋明珂,小声安抚着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宋明珂的事儿她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她老子都不抵事,旁人还能说什么?也只能在背后说说程翠花的狠毒,别的也没什么办法。
“梅子,我爸从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我胳膊蹭破了点皮儿,他都心疼的要死,现在就是我后娘给我往死里打他都不管,我爹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好想我哥,有他在他们就不敢这么打我了……”
宋明珂哭的伤心,不过是十五岁的半大姑娘,有爹就和没爹一样,唯一能靠上的哥哥还不在身边,她所受的苦可想而知。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宋明珂还能保持那纯真的性子,也算是难得了。
“明珂,你别难过了,等过两年你出出嫁了就好了。”
现在的农村闺女结婚都早,十□□岁出嫁的比比皆是,宋明珂想要摆脱后娘的虐待,也只有出嫁这一条路了,只是看那程翠花那样子,她能给明珂选个什么好人家,可不要脱了这火坑又跌进了另一个,那明珂的一辈子可就彻底毁掉了。
宋明珂哭了半天,许久才收了声,从郑梅怀里抬起头。
郑梅胸前的衣服已经被她的眼泪浸湿了,郑梅十分庆幸自己今天穿了件深色的褂子,否则她还不知道怎么去见人。
宋明珂也发现了郑梅的衣服已经被她的眼泪糟蹋了,顿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梅子,弄脏了你的衣服,对不起了。”
宋明珂的两颊肿得老高,眼睛也哭得红通通的,样子十分狼狈,郑梅心底的那丝不快也散去了,不在意地说道:“没事儿,天儿热,很快就干了,倒是你,赶紧给头发聋拢,脸洗洗,这样狼狈的样子给村里的那些人看去,背后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你呢。”
宋明珂乖乖地听话,沾着河水,用手指将头发拢成马尾,又将脸洗了洗,好赖拾掇的能见人了。
郑梅就这她收拾的这时间,将自己泡好的衣服端了过来,放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揉搓起来。
“明珂,你歇会儿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