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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关村情人-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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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文斐打开电脑,点燃一支斜杠三五,把自己放倒椅子里。那台PII450电脑在呼呼地吐着热气,施文斐的脑子也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

  99年的秋天,有关“后PC时代”的文章逐渐退出各大媒体的版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的网络神话。一夜之间,大家都在谈着网络,传着网络,走在路上你随时都可以听到风险投资家揣着巨资在中关村转悠的故事,还有那些个人网站被高价收购不小心暴富的传说。这些故事听得人人心潮起伏,热血沸腾,弄得那些在其它行当工作的人,也都心里动动的,就是象施文斐这样坐在信息产业前排的观众,也在冷不防之中被网络抛出了一截,很有点跟不上的感觉。

  上个月施文斐用了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恶补了一顿网络和美国“那斯达克”的资料,这才又摸到门上来。然而当他弄清Nasdaq几个字母的来龙去脉后,他有点惊讶了,仿佛看到巨大的财富和黄金,正朝那个看不见的网络涌去,谁要是不拽上网络的衣角,就有可能被财富抛弃。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施文斐很快在工作中找到了重心,也找到了读者眼球的聚焦点。

  千禧年的钟声已经依稀可辨,在商家和媒体的共同需要下,新世纪已经提前一年,被炒作到中关村的身边。多年辛苦的磨练,多年没命地往前猛跑,这时候人们已经不相信教条,不相信理论,他们也没有了来听这些教条和宣言的耐心,他们宁愿闭上眼睛,听一回瞎说八道、子虚乌有,只要这瞎说八道、子虚乌有能够逗人一乐。正在这时候,网络出现了,它对财富的聚敛的故事,近得简直随手可触、唾手可得,因此一下子成全了人们对二十一世纪的梦想。

  冥冥之中,那里隐含着新的开始、新的希望。

  而施文斐,也需要这样的希望。还在很早的时候,他就看过一则故事,说的是当年美国西部淘金,淘金的人没见着金子,结果卖牛仔裤的人却发了。施文斐想,自己还是做一个卖牛仔裤的人比较合适。这段日子,施文斐开始编撰各种传奇故事,他想这就是他“卖牛仔裤”的起点,用别人的招牌挡着,既太不招人,又能暂避阴凉,还能窥视挖金人的一锹一锄,这是何等惬意的一件快事!

  他在这些翻动的镢头里,感受到了新鲜泥土的诗意;他行走在网络公司纵横的阡陌之间,聆听着他们对太阳的抱怨以及他们琐碎的闲聊,他的心里萌生出一个又一个的创意和一篇又一篇的策划;同时他对故事萌生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就象一个采风的人对山曲野调的偏爱。施文斐相信:“故事的力量是无穷的”,任何文章,只要写成故事,就会招来无数天真的读者。

  施文斐就以这样的心情,泡制着皇朝公司的那篇文章,他把采访机反复倒腾了好几遍,最后找到了一个非常招人的题目:《李世雄扬言要成为中国首富》。

  这一晚施文斐没有睡,他从李世雄少年时代一直写起,写到他上大学,出国深造,学成归国,然后创办网络公司……施文斐完全进入了角色,他沿着李世雄成长的轨迹一直往里走着,并根据情节的起伏跌宕,时而激动,时而叹息,一口气洋洋洒洒写下近一万字的文稿。那一夜,施文斐用尽了文学上的各种修辞手法,把李世雄塑成一个地地道道令人神往的网络英雄。以至于在后来的北京电视台《SK状元榜》栏目中,时常可以听到那些乳臭未干的孩子说“我最崇拜的人是李世雄”——这其间就有施文斐的功劳。

  
  一九九九年的十月是美丽的。我们因此赞美十月。

  十月的第一天,我们看见了共和国的旗帜在天安门高高地飘扬;我们还看见一个个的*方阵,他们喊着雄壮的口号,在长安街上列队行走;有很多的花车,还有礼炮,还有横过长空的机群,还有仪仗队高奏的国歌,还有整齐的军队;还有呼啸的风声从天安门城楼上一阵阵掠过,还有……

  于是那些没落在人群中的诗人们理直气壮地走了出来,流着泪直白地歌唱。

  新世纪风鹏正举

  今天我们庆贺你的生日

  我们把祖国二字攥在手心 

  干杯 那欢腾而起的泪水

  干杯 亲爱的姐妹和兄弟

  干杯 扑面而来的日月和潮汐

  干杯 未来的日子里不倦的追求和寻觅

  干杯……

  圆明园画院的那些艺术家们,披散着长发,汇集在魏公村一带的小酒馆,谈起了超现实主义和达达派。他们一边吃着烤羊肉和烤猪腰,一边把那喷着白色泡沫的液体不停往嘴里猛灌,他们觉得这日子真他妈痛快极了,他们说着说着甚至还流下了泪水;他们的泪在中关村的边缘一路徘徊,无意中溜进了那些纵横的沟壑,滋润着这一片有点干躁的富人国。

  北大的一个学生正在外语楼看电视,突然他指着屏幕对另一个学生说:“看看看,那不是小丙吗?天安门够冷,看把他冻的。”

  “今夜,被冻绝对是一种福气。你看看那个主持人的头发被吹得,那才叫气魄!”他旁边的一位一副哲人的嘴脸。

  这天中关村寂然无声。

  高仓与夫人、孩子呆在一起,守着电视屏幕,象所有正常人一样有点虔诚地呼吸着。这天是共和国五十周年的大庆日,除了守在电视机前跟着欢呼外,仿佛做任何其它的事,都有些亵渎。

  “妈妈妈妈,唱歌的是不是王菲阿姨?”儿子问。

  屏幕上一个中年妇女正在诉说个二十年前的故事,她有点臃肿的身体裹在一袭红色的华袍里,很有一种喜庆的气氛。

  “儿子,你要记住,那不是王菲。”高仓慈爱地看了四岁的儿子一眼。那个叫高树的小男孩,正独自坐在另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眯着一双象极了他妈妈的细长的眼睛,傲慢无礼地抠着脚丫。高仓看到这,收回他的慈爱,虎起脸对儿子喝了一声:“不许抠脚丫。”

  儿子斜着眼看了看他,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不一会,小子高树突然得意地叫嚷起来:“爸爸,爸爸,你的鞋子破了。”高仓抬起脚来,发现那双绒面拖鞋果然开了一个小口子,他的脚丫象一只小老鼠一样滴溜溜地眨着眼睛。

  高仓横了儿子一眼,太太季雨在一旁“咭咭”地笑了,起身拿过了一双全新的拖鞋让高仓换上。

  正在这时,一个高仓熟悉的女孩出现在另一个电视屏道上。这个女孩纵情地歌唱着,象成熟的小麦歌唱着秋天,象浩荡的秋风歌唱着田野。这真是一个富于创意的频道,在所有的屏幕都一律聚集在天安门时,它竟然能独辟一径,实在让人叹服。但高仓只看了一眼,还没等镜头推到她的面部特写,季雨就抢过了摇控器,因此高仓只知道女孩身着白衣白裤,并不知道她打什么样的眼影抹什么色的口红。

  但是就这一眼,就足以让高仓心潮澎湃,他想起了那个大雾的黎明,想起了那个叫做“飘”的女孩。

  那天的黎明雾气很重,一层一层的,他坐在车里,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力在牵引着他,托举着他。因为起得太早,他本来还很瞌睡,但是那神秘的浓雾驱尽了他的困乏,他睁大眼睛,环视着沿途隐约的树木和沟衢,他几乎不能想象那满山的大雾后面意味着什么,他只是那么惊奇地大睁着眼睛。

  他不能用神话来形容这种境界,因为他实在不知道神话应该是怎样的。他只知道眼前他被包围在大雾里,进入一种空灵。他把手伸出车窗外,仿佛触摸到了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柔柔的软软的酸酸的,直达人的心底里去。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生长树木和爱情的地方,他的心里为此雀跃而起一种莫名的喜悦,他甚至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一件他看不清的东西就在前面等着他。

  于是就在那天的黎明,在峨眉山下一个秀丽的宾馆里,他碰到了一个叫做“飘”的女孩。也是在那一天,他用短促的笔墨,写下了一个荒唐而又经典的爱情故事。

  
  但是这个故事刚刚冒头,就被埋在了土里,埋在了高仓轰轰烈烈的中关村生活之中。勿庸置疑,高仓的事业是成功的,他推出的一个个战略,都把业界惊得一愣一愣,同时也把老百姓被迷得稀里糊涂,一买电脑就选美好集团的产品。

  围绕即将推出的新产品,美好集团下午开了最后一次预备会。这次会议开得十分成功,也十分热烈,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那天老人也参加了这个会议。老人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坐在那儿,脸上挂着雍容大度的微笑,他的微笑象过敏的花粉,让大家都有点喉咙发痒,都恨不得在老人面前一展高深的智慧和雄辩的口才,以回报老人的关怀和厚爱。

  那天宝筠的表现十分出色,她握着那18页的策划案,就象握着一个红宝书。她用激动的语气,望着老人宣誓般地宣读着她的宏伟规划,说着说着,渐渐地眼睛就有些发热,一种没来由的崇高感充满了她的心间。老人在她高亢地话语里频频首肯,这让敬业的宝筠感到幸福无比。这种幸福感让她连带地想起了正出国在外的高仓。

  ——只要心里牵挂,爱便存在。

  多年来,宝筠心里对高仓一直藏着一种隐隐的期待,她无法辨别这份感情的方向,但是这份感情却无时无刻不在照耀着她。在这无比的幸福面前,宝筠的心象荡起的双浆,只要再有一点风,就会飞翔起来。但是高仓不在,没有人给她这一抹清风,她既不能起飞,又无法停下划动的双浆,只能空抱着一腔好心情,意犹未尽地走上大街,恨不得见着谁就想请谁吃饭。

  正是下班高峰,大街上一片车仰马翻之声,有着美好心情的宝筠,却突然发现这一切变得十分可爱。她以无法平复的激动,站在白颐路的丁字路口想了半天,怎么也没想着一个可心的可以打发她这种好心情的去处。正在这时,她看见路的对过,一个小女孩正守着一大排的鲜花,眼巴巴地望着过望的行人,在那一片灰色杂沓的水泥世界里,那一捧捧的鲜花显得特别安静、扎眼。

  宝筠把那只黑色的坤包往肩上移了移,毫不犹豫地横穿马路而去。

  黑色的长西裙,遮盖了宝筠身上有点多余的脂肪,但是却让她行动起来有些不便,尤其是对于这种需要灵活和快速度的横穿马路一类的事。因此好不容易跟在别人的后面一颠一颠横过马路,裙子却不小心被路边的白栏杆蹭了一下。

  但是对于一个有了好心情的女人,这点小事已不足挂齿。宝筠在一堆的玫瑰花间挑来挑去——多好的花呀,虽然小小一朵,香气却特别地密集。她的手指在一捧捧的花间上下穿梭,却不小心被玫瑰花刺扎了一下,她猛地收回手,看着那些可爱的花儿,宽容地笑了,仿佛被扎的不是她,而是那些美丽的花朵。

  宝筠心疼地挑出了两把黄玫瑰,还有一大捧的百合花,左看右看了一阵,然后毫不犹豫就付了钱:才50元,简直是太值了。

  在这个美好的黄昏,宝筠捧着一大捧的鲜花,心满意足地走着。她象一个回乡的贵人,看哪哪新鲜看哪都亲切、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在这诗意的发现中,宝筠突然想起了一直矗立在路口的PIZZA店。于是她前后左右东张西望,可任她怎么找寻,也找不到了这一隔世的旧物。

  宝筠对这家PIZZA店,可谓是记忆深刻。1994年,那时还是呼机的时代,宝筠就以一只呼机,发展着她和方弘略的爱情。每当她心情好或心情不好的时候,她的呼机就不甘寂寞地显示出“老地方见”,而那个“老地方”,就是丁字路口的这家PIZZA。

  冬天的傍晚,风象《白毛女》一样呼呼地刮着,她就站在那家店的门口,伸长着脖子向南边的大马路上张望,她的耳畔时常会幻化出方弘略那嘎吱作响的自行车的声音,她总是故意把脸冻得红红的,等到方弘略一出现,车没停稳她就全身心地把自己献出去。那时每次方弘略就总会嗔怪她“你干吗不在里面等?你干吗不在里面等?”她就哆嗦着嘴唇,紧缩着脖子一面往方弘略的怀里钻,一面*地说“我怕你不来呀”,然后就象一个女英雄一样,由方弘略的大衣簇拥着,走向PIZZA店最靠里的一张桌子。

  有一天,这个女英雄终于迎来了她最为壮烈的时刻,她的新婚丈夫方弘略,决意留下她独自出国镀金,转眼之间让宝筠成了留守一族。几年的时间里,方弘略一次也没有回来,宝筠只能不断地在过去的甜蜜中加入酵粉,于是这留守的日子里那有点苦涩的路途,才能够保持风景依稀柔风习习。

  在宝筠的想象中,过去的一切都会停在那儿,浸泡着忧伤的音乐,一层不变地为她等待着,谁也抢它不走。可是1999年的10月,宝筠却发现海淀路的这家PIZZA,突然象从来没有存在似的从地球上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残垣断壁的废墟。仿佛记忆里最重要的一段,猛然被谁抽空了一样,宝筠的心一下子双足悬空,她捧着一大捧的鲜花,手足无措凭悼似地站在那儿,一天来的美好心情原来竟然都是伤感的序曲。

  “小姐,要光盘吗?”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就象从地狱里钻出来似的,扯了扯她的衣服下摆。她麻木地回头看了一眼,她发现那个小女孩的脸长得阴气逼人。

  又一个男人走过来,朝她眨了眨诡秘的眼睛:“要光盘吗?小姐要光盘吗?”

  她冷冷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收回了她的伤心,决定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可那个男人却并不罢休,索性伸出一只脏手,来扳她的肩膀:“小姐看一看吧,什么样的都有。”

  “走开!”她恶狠狠地吼了一声,把那个男人的手甩了下来。

  “神经病!”那个男人回了她一句,嘻皮笑脸地走了。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高仓及时解救了她。高仓仿佛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似的,他并没有问今天会议的情况,只是温和地对她说:“回家吧,啊!别在街上游荡了。”

  挂了电话,宝筠再也止不住自己狂泻的泪水,她凶猛地吸着鼻子,逃难似的钻进了一辆出租车,也不管出租司机狐疑的眼神。透过车窗,宝筠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以及那些坚硬的水泥块,她突然感到这个杂沓的大世界,变得越来越遥远了。 

  此时此刻,高仓正站在美国纽约时代广场的NASDAQ大楼前,他的心里已经升腾起另一个类似于颠覆的梦想。他此行正是为了这一梦想而来的。这一梦想就是INTERNET。

  高仓第一次接触到互联网,是在1996年。那次他到美国硅谷考察,歪打正着被安排参观一家Internet公司。在那里,他看到了当时他还没太闹明白的一排排机柜。他不光看不明白,当工作人员给他介绍IP、主页、服务器等术语时,他甚至还听不明白。那时候他满脑子还是如何降低PC的管理成本、实现万元PC的梦想,压根就没太在意这些又笨又粗的机柜是派什么用场的。

  但是后来的几天里,他的耳朵里却充满了有关Internet的议论,这使他意识到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成长,并且很快就会波及中国,自己如果不小心,很快就会成为落伍者。

  那次从美国回来,坐着民航大巴回中关村,车从海淀路经过时,一眼就看见路边的高墙上一夜之间刷上了一排大红字:中国离Internet有多远,请往前走500米!这排字让高仓心里一个激棱,他当场就请司机停车,也顾不上回公司,拎着行李就直奔那一夜而起的Internet。

  虽然他预感到Internet离中国已经不太远,但他决没想到Internet“就在前面500米处”。

  在海淀路的那条覆满老槐树荫的巷子里,高仓非常真诚地往前走了500米,接下来他看见右边一栋两层的旧楼,那剥落的墙上大书着孤伶伶的一个“Internet”,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就走进去了。

  在一楼那阴暗的十几平米的屋子里,高仓看见了几台电脑和几个衣衫不整的年轻人,这让高仓不免有些失落,但他还是非常耐心地在一台机器前看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工作人员给他调出当天华尔街的股市行情。当他离开的时候,他的大脑里有了几道关于Internet的模糊的曲线,他知道这东西在未来一定会火起来,但是目前毕竟还不到时候。

  走出那间小平房,已经是华灯初上,高仓的心里十分兴奋。走到前面的路口,他回过头来重新把那句“中国离Internet有多远,请往前走500米!”的标语看了一遍,会心地笑了。接着他快步朝公司的大楼走去,在那些,还有一群人正在潜心地等待着他……

  这样,做Internet的意念一直在高仓心里放了几年,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把PC做得如火如荼,才回转身来,想起几年前的那次心里的灵动。于是他象倒腾搬家一样,把当年的这一灵念翻找出来,扫落掉上面厚厚的灰尘。

  这时候新浪、搜狐、网易已经远远地走在了前面。令高仓懊恼的是,在几次重要的会议上,竟然听到有记者称美好集团为传统企业,并请他从一个IT传统厂商的角度,谈一谈对网络的看法。他为此感到十分恼火,同时也感到重重的失落:好不容易把PC做了起来,结果人家说“现在不兴这个了,现在早谈Internet了”,毫不客气就把他这一页翻了过去,高仓还能坐得住吗?他当然要站出来重新洗牌。

  当你想好怎么去赢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高仓的脑子里于是勾画出了“实的虚的都要抓”的宏伟战略,“实的”当然是指电脑终端,这是他强大的基础;“虚的”就是那看得见摸不着的“Internet”。

  1999年的10月,高仓为了他的这一宏伟蓝图,正站在NASDAQ的大楼之下,他不断地鼓励着自己:“现在做网络还不算晚,市场刚好起来,正是时候。”

  他适时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季雨和儿子的声音使他感到十分温暖,他甚至产生了一种依恋般的幸福。但是这一阵幸福过后,他并没有忘记那仍紧锣密鼓运作的新款电脑的推出,他接着又拨通了宝筠的手机。多年来高仓从举步维艰,到光芒四射,宝筠的声音就一直陪伴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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