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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水。”高仓说。
一下子飘觉得口渴起来,她很想喝水。她恍然明白他们是在找水。
“你饿吗?”高仓问
“不饿。”
但高仓还是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只面包,递到飘的面前。飘接过来,吃了。高仓又递来一只,飘又吃了。飘这样一共吃了九只,她仍没感觉到饱,但也决不饿。高仓看着她,感到心里很踏实。
“跟我走。”高仓说。
飘于是继续跟着高仓走,追着落日,融化在石林的晚霞里。
第六天。
“眼睛是星星,嘴唇是月亮。”高仓的手指在飘脸上轻轻划动着。飘正躺在他的怀里。
“高仓,我听到了大山的心跳。”这句话飘说过,这次她又说了一遍。
高仓望了一眼红红的篝火,火苗正上下跳跃着,很象心跳。
“月亮升起来了。”飘从高仓的怀里坐起来。
是的,月亮升起来了,从黑黢黢的大山后面升起来,红红的湿湿的,整个山野笼罩在神秘的气息中。飘坐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上,她望着那圆圆的红月亮,感到心里满满的。她自言自语地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
“高仓,我找到了。”
“是的,我们找到了。”
“——水!”他俩异口同声地说。
于是他们互相把身子贴在一起,这样,他们倍感充实,他们浑身充满了力量。这天晚上,他们做了同一的梦,他们都梦到了鱼和爱情。
第七天。
第七天早上,他们醒来,他们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太阳和露水。
“你相信吗?”这是高仓的第一句话。
飘点了点头。
“你相信吗?”高仓又问。
——传说中那个穿白裙的少女和那个英俊的少年一直生活在这片山林里,他们把人间最美好的感情收藏在这大山深处,你一旦进入这片山林,他们便把爱和幸福赐给你,但你却不能把它带走……
“你相信吗?”高仓问。
飘望着高仓,再次点了点头。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这第七天早上,他们手拉着手,沿着来路走出了这片山林。
这封来自“飘”的匿名邮件,让高仓那情感的暗仓再次慢慢启开。这个已经失去踪迹的女子,曾经在一个如梦的黄昏,把她的指纹一点点印在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上,甚至一点点印在了他的灵魂上,让他时常能嗅到她的如兰麝一般的暗香。她细长的手指,闪着柔和的光泽,触抚着他隐隐的伤痛;她静卧在他波澜起伏的生活的底部,安静地梳理着他散乱的思绪。
从一年多前那个要命的季节开始,高仓开始喜欢上窗子,并且是一种偏爱。他经常在窗前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这种站立构成了一种特定的姿势。他靠着这种姿势,进入暂时的梦回般的记忆中去,他甚至有时会看见飘穿过门前的草地朝他走来,她的头发上洒满了金色的阳光,她白色的长裙如水一样在草地上弥漫开来,她那一张一翕的嘴唇,如同婴儿一般,充满生命的欲望和梦想——
他盯着她,女孩也与他对视着,他们默默地看了很久,然后女孩闭上眼睛,把脸向他靠了过来……他开始吻她。他握住她,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嘴唇,他感到她的唇十分潮湿,还有一股青草的气味,象大草原的早晨。他用舌头舔开她的牙齿,同时松开了她的小手,用胳膊把她整个地圈住。她在他的怀里轻轻地蠕动着,象一只经过漫长的冬眠苏醒过来的小动物,每一个细胞都在急迫而静静地呼吸。
他隔着她的裙子,轻轻地摸索着,感应着她的肉体的颤动,他从她的背,找到了她的后腰,一点一点翻过她的山梁,来到她隆起的山包前。他用自己的唇在前面导路,小心谨慎地进入了那个神秘的地带,再围绕着山包,一圈圈地浏览着,直到终于站上顶峰。
这时候,这个小东西在他怀里抖动了一下,同时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给了他非常明确的一个启示,于是他掀开她的衣服,毫不犹豫地占领了那两座山峰,并用嘴衔住了它,同时去寻找那茂密的森林,以及森林中更为隐秘的河谷。她*了,象一只受伤的鹿,在他怀里不停地吟唤……
他们象两匹狂欢的野马,与身边的长椅、湖水、草地、树木和天空,构成了最为壮丽的景观。那天的黄昏,高仓发现天空有一抹腥红。
后来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他从梦中醒来,便会时常思念那个黄昏。他走在街上,看见那些他永远不可能认识的女孩,他把她们想象成飘,他甚至对白裙子产生了一种固执的偏爱。但是飘所留下的电话号码和地址都是假的,她偶尔发来一封邮件,都奇怪地没有IP地址——这个女子竟然把互联网都给修理了,她象浓雾一样蒙住了高仓的双眼,她捣碎了高仓的所有物理学、生物学、逻辑学的公式,用一根他够不着的搅棒,搅动着他那杯忽冷忽热的咖啡,让他永远也无法到达。
高仓一个个窥视着这都市里的女人,每当他看见她们裸露的双脚,以及那种吊带的如薄翼般的裙子中抖动的神秘,就会升腾起一种疯狂的欲望。他固执地认为她们的身上携着飘的信息,故意在他的面前走来走去,他报复地想象着把她们全部剥光,然后把自己带到他要去的那个地方。可这些女人谁也没有搭理他的目光,她们悠忽地来了又飘走,让他的心里一次次被抽得空空荡荡。
他找不到飘,他把她弄丢了。在他的生命里,他还从来没有弄丢过什么。他有很多的女人,她们都如同花粉一般,自觉地粘附在他的皮肤上。她们直接、简练,并带着物质的声音,省却了一切的过程,让他感到心醉心痒,可又时常让他心乱心烦。
他思念飘,如同思念他有点忧伤的少年。他从来没有如此地思念一个女人,他想象着跟她在一起聊天、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说着闲言碎语、一起亲吻、一起*、一起生儿育女。这么一些平常的事情,他想跟她一起来做,一起做一些平常的事情,她居然答应了,这该有多么奢侈,多么令他快乐而痛苦。他知道她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注视着他,她不理他一定有自己的因由,他为自己无法知道这一因由而恼怒。
他捡起叶芝的一首小诗,把它当成一条通往未来情感的拐杖,他想着自己一点点老去的时候,飘一定会站在他的面前,象圣女一样牵起他的手来,对他轻轻地朗诵着这首小诗,她婴儿一般红润的小口,轻轻启动——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和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的痛苦和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峦它缓缓地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因为思念一个轶名的女子,一个冷血的男子,可以变成一个旷世的情圣。他肉体里那种昏昏欲睡的情愫,会在一夜之间苏醒,并且奔涌出来,一直涌到他的生命形成的最初。
高仓思念飘的时候,时常想起小时候跟他父亲下放的日子。在那不可理喻的年代里,他的父亲被下放到东北的一个小村。他们孤独地住在村头一间守林人的破屋子里,没有人敢跟他们多说话,他们父子俩的语言也在沉默的世界里变得尤其简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离村子不远就是一条叫不上名的小河,河边拦一道长长的堤坝。春天到来的时候,坝上的草便会由黄变绿,有的还会长出一朵朵素色的小花。高仓时常坐在那条长长的堤坝上,呆呆地望着河的对岸,那时他唯一的愿望就是长大了,能够当上一名象村里那个复原军人一样威风八面的人。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进入启萌的时期,他躺在草地上时,草叶时常不经意地会戳到他的下身,那种感觉既让他有点痛、有点惊喜,又感到十分地茫然,在这种茫然之中,仿佛还藏着某种期待。多年以后他回忆起当时的那种感觉,他在飘的身上找到了那种期待的情怀。
他思念这个无名的女子,可是他却把她弄丢了。 。。
第10章 让人浮想的一场车祸
十
被戴卿卿出其不意地修理了一次,李世雄心里反而轻松起来,仿佛这样他们之间的很多事就可以拉平了,这样他就不欠戴卿卿什么了,这样他跟戴卿卿的关系就可以不那么紧张了。因此第二天看见戴卿卿,李世雄便朝她诡秘地笑了一下,好象戴卿卿只是一个孩子,偶尔做了个恶作剧,也是非常可爱的。
其实李世雄并不缺乏女人,徐安达一个就已经够他消受了。再加上公司面临上市,工作实在太忙,压力也实在太大,每天回到家里,都已经差不多半夜,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和心情来做别的。见着戴卿卿,偶尔冲动一下,但慢慢地就从迷乱中平息下来。
据说2000年夏天太阳黑子活动十分频繁,有时甚至会造成某些城市短暂的通信中断。7月份的几天,北京的气温一度突破40摄氏度,电视报道说在太阳直射之下,有的地方甚至高达50摄氏度以上。电视记者拿为了取信百姓,拿着温度计在烈日下不停地比划着,非常具有二十一世纪的时代特征。
尽管天气热得让人不可思议,但是这对中关村的IT界丝毫没有影响,那些白领阶层的男士女士,优雅地坐在舒服的空调下,谈论着一些老百姓永远听不懂的话题;一个因为承诺1小时配送而闻名的电子商务公司,可口可乐和雪山冰茶卖得更是热火朝天。
同样是这么一个热气逼人的午后,皇朝公司二楼的大会议室密不透风,每一个人都为即将面临的上市激动不已,同样也为包装上市的资金分配问题争论不休。市场行销、业务合作、内容建设、技术开发等等,每一个负责人,都希望自己能获得更多的资金权利,那种钞票从手上哗哗流出去的感觉,是当前年轻气盛的管理者们最为时尚的追求。整个会议,方弘略基本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必要多说什么,他知道任何的事情,争到最后才会水落石现,而最后的时刻决不会在两个小时内宣告到来。
果然那天上午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每人都保留着自己的意见,留着晚上熬灯夜战。把会议放到晚上,这不仅是皇朝、也是很多中关村企业的一种惯例。
IT业内,无数的人已经沦为纯粹的“工作人”,对于他们来说,吃饭已经不再是一种享受,而只不过是一种生理上的需要。他们一整天埋头在自己的隔断里,黄昏的时候,都从自己的角落里走出来;好象庆幸自己终于还活着似的,每个人都大声地喧哗着,围着送来的麦当劳兴奋不已。
也许是操劳过度,李世雄头上已经早生华发。徐安达从外面买了水鱼汤和热水饺,想给李世雄开个小灶,没想到李世雄借花献佛,全拿了出来一起享用,弄得徐安达又气又心疼。这段时间,徐安达一只眼睛盯着戴卿卿,一只眼睛看着李世雄,知道自己的丈夫真的在忙着工作,戴卿卿似乎也没机会下手,徐安达慢慢地也就消停了很多;但是她对李世雄还是没有彻底放心,一有空闲,就爱算计李世雄的自由机率到底会有多高。前不久,她从市场总经理的位置,坐直升机似的又被提为主管行政的副总裁,公司的重要会议,也有了参加的资格,因此对李世雄的行为,更加有了把握。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留意方弘略不在,到了开会时间,仍没见他回来,才想起一个下午都没有他的踪影。李世雄让秘书打方弘略的手机,可是他的电话竟然关着,为此李世雄有些恼火,窝在办公室里,不停地喝着矿泉水,一边看报一边让与会者各自等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秘书小姐电话都打得发热,仍然没有方弘略的消息。李世雄气恼之下,不得不宣布会议开始。
会议仍然沿续着上午的话题。休会的半天时间里,每个副总都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规划和资金预算,可见他们工作的效率和良苦的用心。李世雄认真地听着大家理直气壮的论证,心里十分冷静。这次他一直保持沉默,偶尔提两个问题,提完后也不深究,弄得大家心里都没着没落的。
因为每个人都没有太多的底,再加上一天过后已经有些疲累;并且经过半天的沉淀,很多问题想想也就那么回事,大局为重,只要把自己的意见表达出来就好了,至于是不是能完全达到自己的目的,已经并不重要。因此相比上午的争执,晚上的会开得顺利得多也安静得多。
经过又一次过滤,李世雄心里已经十分清晰,脸部的肌肉开始松驰下来,同时到来的还有一丝的倦意。会议行将结束的时候,他的秘书悄悄走了进来,附在李世雄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李世雄的脸部突然僵硬,并一点点变青;秘书走后,他一连喝了好几次水,才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语调,向在场的成员公布了一个惊人的事件。“方弘略住院了。出了车祸。”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李世雄低下了眼睫。
会议室里突然鸦雀无声,大家一时都愣住了。还是徐安达最先觉悟,她用那种特有的软软的声音,融化了整个屋子的沉默:“怎么回事?方弘略是怎么回事?”
“他开车在京昌高速路上,撞到了路边的栏杆,胸部被划破了。”李世雄声音沉沉地说。
“他没事吧?他现在在哪?”徐安达仍然充满柔情。
“他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不知道情况怎样。”李世雄想了想,又说,“另外还有戴卿卿。刚才秘书说她只受了点轻伤。”说到戴卿卿的时候,他避开了徐安达的目光。
正在这时,退出去的秘书又走了进来,向李世雄请示说,“李总,交通局要我们过去几个人。”
李世雄深思良久,终于站了起来,以一个领导者的身份,非常果断地宣布会议到此结束,然后安排一位副总和徐安达前去与交警交涉,自己和另一位副总去了医院。
一片移动沙发的声音,大家都纷纷起身往外走,这时候突然听到徐安达抛出一句话来:“我看戴卿卿好了后,给她追加两个月的薪水,让她不用再来上班了。”她那种软乎乎的声音仿佛被撕裂了似的,让人听起来很不习惯。众人猛然回头,“唰”地把目光一下子聚到徐安达的脸上;李世雄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方弘略为什么会与戴卿卿出现在京昌高速路上,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谜。
戴卿卿出身在四川南部的一个小县城,父亲是县电力局的一名干部,母亲是县城长途汽车站的售票员。电力局在他们那个地方,是一个很要命的职权部门,人们都称“电老虎电老虎”的,虽然父亲只是芝麻大点的一个科长,并且他的官位几十年来如一日,但是却掌控着无数人的“光明”与“黑暗”,因此从小到大,戴卿卿就看见有人不断往家里送礼;另外她还看到母亲打开礼品包装之后,那种或高兴或鄙薄的挑剔表情,从母亲的变幻莫测的表情里,戴卿卿感受了权势和金钱的光芒。
戴卿卿的早熟起源于母亲的一次住院手术,那时她还只有四、五岁的年纪。
母亲得的是一种叫胆结石的病症,经常抱着肚子不停地在床上打滚,于是在一个十分沉闷的夏天,不得不住进了县城的医院。据说那次医生从母亲的肚子里拿出了一个鸡蛋大的石头,那石头象一堆破碎的石灰岩石,存放在一个白色的瓷盘里。每当有人到医院看望母亲,那个与母亲十分要好的女大夫,就把盘子里的那一小堆灰白色的粉粒物拿出来向人们炫耀,就象炫耀自己的光辉成果似的。戴卿卿和姐姐也有幸受到了女大夫的教育,那位阿姨从阳台上取下那只白色蓝边的瓷盘,对姐妹俩说:“看看看看,就是这个石头,在你妈的肚子里。阿姨都给取出来了,这下你们妈不疼了。小孩要听话,不听话肚子里也会长石头。”大夫阿姨说得十分骇人,但她的话却犯了一个逻辑上的错误,听上去好象戴卿卿的母亲曾经不听话似的。当时小小的戴卿卿看看那石头又看看大夫然后看看躺在床上功臣一样的母亲,觉得这位白衣阿姨象一个救世主似的,仿佛有了她,世间的苦难就都可以解决了。
就在戴卿卿母亲住院受难的日子里,她的父亲却迎来了自己最为辉煌的时刻。戴卿卿母亲有一个妹妹,当时在成都市的一个什么工厂做打字员,签于大姐住院做手术,不得不从成都赶来探视。毕竟是在省城上班的人,这位小姨子白白嫩嫩的,身上该凹的凹,该凸的凸,十分*;她一天到晚笑个不停,好象一只生蛋的小母鸡似的,看见她的男人都会浑身发热。小姨子照顾大姐也算是尽心尽力,每天送汤送水的,还给两个小外甥缝制新衣,里里外外,做得有条有理。那时候戴卿卿和姐姐都十分崇拜小姨,觉得她能够在成都这样的大城市当打字员,简直是太让人羡慕了,于是一天到晚都赖在她的身边,仿佛与她呆的时间长了,自己也会变成大城市的人似的。戴卿卿家里住的是电力局分来的一套三居的楼房,她和姐姐住一间,父亲和母亲住一间,另一间用着客房,同时存放一些杂物。小姨来了后,就住在那间经过收拾了的客房里。有一天夜里小卿卿起来上厕所,她提着裤子踮着小脚开门出来,却听到父母的房里传来奇怪的叫唤声,吓得差点把尿撒在了裤裆里;反身回来把姐姐弄醒,两个人躲在门外偷听了半天,原来是小姨和父亲在房里快活。那时戴卿卿和姐姐都没太明白男女之事,只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都不太光彩,于是两个小姑娘回到房里,躺在床上窃窃私语,猜测着父亲跟小姨在干些什么,第二天睡醒后两人心里都挺不好意思。长大以后戴卿卿恍然记起这事,跑去问姐姐是不是记得,姐姐也不太敢肯定;但不管怎样,从那天夜里起,戴卿卿心里就有了一种朦朦胧胧的早熟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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