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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难以相信之色,有些着急的喊道:“这马上就过年了,翻过年去就十五了,不小了!老夫人,这女儿家还是要早些嫁过去,好在夫家早早站稳脚啊。”
这话太过急迫了,安平翁主这般好的性子都忍不住暗中蹙了蹙眉头。
眼下的风气,虽然说是议亲早,但真正疼女儿的人家,都会把女儿留到至少十六岁才会好好发嫁出去。平国公老夫人跟安平翁主都知道东都侯夫人家中长子翻过年去马上就要二十岁了,这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定然是急着成亲的。
所以安平翁主拿方菡娘年龄小,平国公老夫人还要多留几年为名拒绝了东都侯夫人。
谁知道这个东都侯夫人就跟认准了方菡娘似的,话里头的意思,竟然是想让方菡娘明年就嫁过去。
平国公老夫人就有些不高兴了。
她跟安平翁主在话里话外的已经给足了东都侯夫人面子,但这个东都侯夫人也着实太不识趣了些,隐隐还流露出几分对方菡娘的不尊重,这让视方菡娘为心肝宝贝的老夫人心里头如何能舒坦?
“这门亲事,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平国公老夫人也不再顾忌东都侯夫人的面子了,索性直白道,“虽然东都侯世子人中龙凤,但我家菡儿的亲事,我心里头已经有打算了,劳烦东都侯夫人跑这一趟。”
东都侯夫人比方才还要更震惊些。
她甚至失态的站起了身。
虽说东都侯夫人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坐下了,但平国公老夫人跟安平翁主心里头已是对这东都侯夫人又多了一丝丝不满。
“老夫人,”东都侯夫人语速有些快的着急说道,“不知您想把菡娘许配给哪个人家?”她顿了顿,想到方才平国公老夫人说的,方菡娘今儿去亲戚家串门子了,心中一动,该不会那就是去相看了吧?
这可怎么行!这个方菡娘可是她儿子已经松口了要纳进府里头的姑娘啊!
东都侯夫人一着急,就有些口不择言了:“这男女婚前可不能私相授受啊。”
平国公老夫人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平和,勃然变色。
安平翁主提高了声音,肃声道:“侯夫人,慎言!”
东都侯夫人有些着急的解释道:“老夫人,你听我说,我刚才有些着急了,是我失言了……菡娘是个再好不过的姑娘,我是真的很想让她进我家的门,听到老夫人已经心里头有了打算,又想起方才菡娘去外头串门子了,以为去相看了……”
这解释也只是能勉强解释她方才为何说出那番话,但话里头对方菡娘的轻蔑之意,平国公老夫人可不打算原谅她。
平国公老夫人脸上一丝笑意也无:“东都侯夫人,须知这祸从口出,今日也就幸亏是在我们平国公府里头。若是在外头,你说出这样一番话,想过我们家菡娘的名声没有?也太过草率轻浮了!”
这算是非常严厉的指责了。
以平国公老夫人的辈分,即便对东都侯夫人说再严厉的话,东都侯夫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听着。
东都侯夫人有些讪讪的:“是我想岔了。”
无论是平国公老夫人还是安平翁主,都并不接话。
平国公老夫人甚至都端起了茶杯,轻轻的抿了抿,端茶送客的意思很明显了。
一时间,芙蕖堂的花厅里头的气氛有些凝重。
东都侯夫人哪里肯甘心。她厚着脸皮假装看不见平国公老夫人送客的意思。
方才东都侯夫人在平国公老夫人那里碰了壁,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安平翁主身上,扯出一丝讨好似的笑意,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世子夫人,老夫人好些年没见我那犬子了。你是前不久刚见过的,你说说看,是不是跟菡娘郎才女貌相配的很?”
这就已经很有些不太体面了。
安平翁主板着脸,冷冷道:“侯夫人请慎言。我家表姑娘同贵府世子毫无瓜葛,这郎才女貌一词,实是太轻浮了。”
方才在平国公老夫人那挨了训,还可以说是长辈教训小辈,东都侯夫人面子上多少还算过得去。然而眼下被一个小辈一而再的说“慎言”,东都侯夫人就算是再厚的脸皮也有些挂不住了。
她有些难堪道:“世子夫人言重了!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菡娘同犬子看上去很合适罢了……”她顿了顿,又有些不死心的看向平国公老夫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老夫人,我知道您疼爱菡娘。不光是您,菡娘这么好的小姑娘我看了也是心疼得紧……您一定也希望菡娘能找个对她好的归宿。旁的我不敢多夸,但我儿子的人品,那是有目共睹的君子端方,待菡娘进了府,一定会对她非常好……这女孩子嫁人,不就跟投第二次胎一样吗?嫁的好与不好,那可是事关后半辈子的大事……不如这样,您抽个时间,让菡娘同犬子见上一面,孩子们的婚事,总归还是要看看孩子们自己的意见啊?”
平国公老夫人见东都侯夫人这几句话说得总还算个人话,她神色微微和缓了些,但说出的话还是没有半分回寰的余地:“不必了。我还是那句话,多谢侯夫人的美意。”
东都侯夫人有些绝望了。
错过方菡娘这样的美貌小姑娘,不知道她儿子什么时候才能把人娶进府里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枝散叶……
“老夫人!”东都侯夫人有些不甘心的喊,“您是不是对我们东都侯府有什么偏见?我都这么有诚意了啊?……您放心,等菡娘进了我们家的门,她生下的儿子就是我们府上的庶长子,我们一定会好好……”
“你说什么?”平国公老夫人微微蹙着眉,打断了东都侯夫人的话。
她还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听错了。
“庶长子?”平国公老夫人重复了一遍。
东都侯夫人却有些不明所以的微微皱了皱眉,又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说的话,没半点毛病啊。
大概是老年人上了年纪多少都有些耳背吧。
“对啊,庶长子。”东都侯夫人重复了一遍,总算有些顿悟,以为自己明白了平国公老夫人在在意什么,连忙补救道,“哦哦,您放心,就算是庶长女那也是我们东都侯府的宝贝!俗话说,先开花后结果嘛!”
庶长子……庶长女……
这话把平国公老夫人气得浑身都直哆嗦起来。
原来,这东都侯府,竟然是想让她们家菡娘去做妾!
安平翁主也气得够呛,但她见平国公老夫人脸色煞白,指着有些茫然的东都侯夫人,似是被气得够呛的模样,心下一惊,连忙上前:“绿莺,快去拿药丸!”
早在老夫人脸色不太对劲时,绿莺就已经手脚麻利的从怀里头掏出了白瓷小瓶,从里头倒出了一颗黑色药丸,安平翁主话音刚落,绿莺就已经把药丸塞进了平国公老夫人嘴里,旁边的丫鬟也是经验丰富的倒了一杯温水,绿莺一伸手,就拿到了那杯温水,帮着老夫人送服了药丸。
第四百一十二章 有打算了
即便是东都侯夫人再没有眼力劲,也明白过来眼下她似乎是闯了祸,把平国公老夫人气倒了。
东都侯夫人脸色发白。
这要是传出去,她把平国公府的老祖宗给气晕了,那她以后就不用去什么勋贵的宴席了。还不够丢人的!
东都侯夫人有些心惊胆颤的看着芙蕖堂的丫鬟们慌而不乱的在那救治平国公老夫人。
好在平国公老夫人方才不过是急怒攻心,服用了药丸后,很快潮红的面色也缓和下来,呼吸也由急促变得平稳,慢慢的恢复了正常。
安平翁主眼里头含着泪:“老祖宗, 你可是要把孙媳妇给吓着了。”
平国公老夫人摆了摆手。
这时候,一直在平国公府里头住着的大夫也到了。他给老夫人把过脉之后,只是说方才是怒火攻心,一时间堵塞心肺,缓过这口气就好了。
不过,为着保险,大夫还是给平国公老夫人开了一剂汤药。
绿莺手脚麻利的拿了药方,遣了专门替老夫人拿药煎药的小丫鬟去了。
东都侯夫人这才敢喏喏的上前:“老夫人,您这可差点吓坏我了……这要是外人知道了这事,还以为我哪里惹怒了您老人家呢……”
安平翁主涵养这般好的人都忍不住对着东都侯夫人怒目相向,就是你惹怒了老夫人!
大概是因为太过生气了,平国公老夫人神色反而平静下来,再加上方才发了次病,她精神也有些不济了。
平国公老夫人冷冷的看了一眼东都侯夫人:“倒不是被你气的。而是被你吓着了。”
东都侯夫人哪里想到说话一向和煦的平国公老夫人会这般说她?
但她瞥着老夫人的神色,又觉得老夫人不像是生气。
难道是在跟她开玩笑?
东都侯夫人勉强笑了笑:“不知是哪里吓到了老夫人?我可得好好跟老夫人赔赔罪。”
平国公老夫人冷冷一笑:“赔罪就不必了。我记得我库房里头还有一面水银镜,照人照得纤毫毕现,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带上吧。”
东都侯夫人有些茫然的看向老夫人。
平国公老夫人神色平静道:“送你镜子,是让你回去好好看看你自己的脸!——你是哪里来的脸面,竟然敢张口让老身的宝贝外孙女去当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的小妾?!谁给你的脸?!”
平国公老夫人说话声音和缓的很,但话里头的意思却是不客气到了十成十!
东都侯夫人都听懵了!
安平翁主轻轻的嗤笑一声。
她们老祖宗说得对,东都侯这种破落侯府,就是求娶她们家菡娘当正妻,她们家老夫人没准还要考虑再三呢。
眼下竟然就这么恬不知耻的张口就要她们平国公府的表姑娘去给她儿子当小妾?!
真真是谁给她的脸!
她以为她那儿子是天潢贵胄吗?!
说实话,就算是贵为谨王,她们都不想让她们家菡娘去当个形同小妾的侧妃!
区区一个侯府世子,又是哪里来的脸面!
东都侯夫人反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的脸涨得通红。
她被羞辱了!
这……这平国公府,也太过分了!
“老夫人,我敬您一声老夫人,您也不能这般羞辱人啊!”东都侯夫人眼眶有些红了,她捂着脸,很是难堪道,“您摸着良心想一想,以你们家方菡娘的身份地位,若真要论起来,也就够给那些平民百姓做正妻去。能给我儿子做妾室,已经是高看她了!”
平国公老夫人怒极反笑:“老身倒才知道,原来东都侯夫人是这么有种的一个人物!这么些年了,东都侯夫人还是头一个让老身摸着良心想一想的人!”
她沉了沉,喝道:“你也配?!”
东都侯夫人被平国公老夫人惊得身子往椅子里头缩了缩。
平国公老夫人轻蔑的看了她一眼。
东都侯夫人被这种无言的鄙视更是深深的刺激了。
她正想说什么,外头婆子却进来传话了。
“老夫人,玉静公主求见。”婆子恭恭敬敬的传话。
平国公老夫人微微皱了皱眉。
她似乎同玉静公主也没什么交情。
眼下她的心情,也不怎么适合再见客。
即便对方贵为公主,老夫人也是不太愿意见的。
安平翁主听了心中却是一动。
昨天晚上,她隐隐听世子提了一句,那把平国公府都搅进这个名誉污水里的京兆尹,昨天下午偷偷的给玉静公主递了个帖子……
安平翁主见老夫人似是一副要回绝的模样,她连忙道:“老夫人,玉静公主难得来我们府上。您若是不方便,不如就由孙媳前去代为接待赔罪可好?”
平国公老夫人想了想,摆了摆手:“算了,不必那么麻烦了。”她同底下跪着的婆子道,“去请玉静公主进来吧。”
婆子恭恭敬敬下去了。
公主前来,安平翁主这个执掌中馈的掌家夫人自然是要前去迎接的。
安平翁主匆匆同老夫人说了一声,便出去迎接了。
从头到尾,这祖孙二人,都视僵坐在一旁的东都侯夫人为无物,即便从她跟前经过,那也是视若无睹的。
这算是最厉害的羞辱了。
东都侯夫人尴尬的脸皮都要烧起来了。
她有心想甩袖离开,却又尴尬的很,也不知在这种完全被主家无视的情况下,该如何应对。
东都侯夫人真是恨不得今儿没来过平国公府。
就在这种坐立难安的情况下,玉静公主来了。
东都侯夫人级别自然得向玉静公主行礼的那一拨,她跟着花厅里头的人齐齐向玉静公主行了屈膝礼。
玉静公主“咦”了一声,倒是没想到东都侯夫人也在。
不过玉静公主并不在意,稍稍诧异过后,就同平国公老夫人寒暄起来。
虽然是不受宠的公主,但毕竟也是皇族中人,因着老夫人突得想起来,日后要是她的菡娘嫁入谨王府,那这玉静公主就算是菡娘的大姑子了,她眼下可不能让玉静公主心里头有什么疙瘩,免得日后再去为难她的宝贝菡娘。
平国公老夫人便强打起精神来同玉静公主寒暄起来。
待两人说了会开场后,玉静公主这才笑着看向东都侯夫人:“今日也巧了,原来东都侯夫人也过来串门子啊。”
东都侯夫人同玉静公主其实还算是有些交情的。她忙脸上浮起一分殷切的笑:“正是,想不到公主也来了,真是巧。”
“可不是巧呢。”玉静公主笑盈盈道,“今日本宫是特特来平国公府同老夫人商议事情的。”
安平翁主心里头一跳,有些紧张。
这玉静公主难道真的参与了那事?
眼下这是来谈条件的?
平国公老夫人却是不知外头的风风雨雨的,她有些诧异的看向玉静公主:“不知是何事?”
玉静公主却是不答,左右看了看,“咦”了一声,道:“今儿怎么没有看见菡娘啊?”
又是菡娘!
安平翁主心里头下意识的一突。
平国公老夫人虽然觉得玉静公主提起她的菡娘有些突然,但她向来是觉得她家菡娘这般优秀,得到那么多关注也是理所当然的,便也没起疑,笑道:“……今儿不巧,菡娘带着弟弟妹妹去亲戚家串门子了。”用了方才搪塞东都侯夫人的话。
玉静公主笑道:“其实不在也好,这些事,女孩子家家在一旁,总归有些害羞的。”
话说到这儿,平国公老夫人心里头也是咯噔一下了。
这玉静公主,无事不登三宝殿,该不是也为了菡娘来的吧?
只见玉静公主一副感怀的模样,叹道:“老夫人不知道听没听说过,菡娘曾经救了本宫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命?”
平国公老夫人心里头有些突突的,这玉静公主可不像是东都侯夫人那般好回绝,只能见招拆招了。
老夫人稳了稳,笑道:“公主言重了。菡娘曾经提过,说她不过是因缘际会喊了一声,真正救人的还是谨王殿下。”
玉静公主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一笑,让在场的几人心里头都有点心情复杂。
东都侯夫人是冲着方菡娘来的,她见玉静公主话里话外也不离方菡娘,就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看,你们刚才还嫌我让方菡娘当小妾,眼下玉静公主这明显是给她那断袖儿子来讨小妾了,方菡娘这要嫁给个断袖,那才是一辈子全毁了。
“老夫人可能不知,是不是菡娘救得本宫那儿子并不重要,”玉静公主慢条斯理道,“重要的是,本宫的儿子对菡娘一见钟情了。”
果然!
是冲着菡娘来的!
东都侯夫人更是幸灾乐祸了,故意看了平国公老夫人一眼。
看吧,都是要讨你那外孙女当小妾的。方才你还那般羞辱于我,眼下定然是非常后悔了。毕竟玉静公主的儿子,林浩帆,那可是京城贵人圈子里头出了名的断袖。
然而平国公老夫人脸上并没有东都侯夫人想象的惊慌之色。她依旧是微微笑着,甚至还带了一丝歉意:“公主殿下,真是不好意思,菡娘的亲事,老身已经有打算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诚意
东都侯夫人心情激动的很,她脸色微微潮红,身体不自觉的向前倾斜着。
她在等着玉静公主勃然变色。
谁都知道,玉静公主极为溺爱独生子林浩帆,眼下又亲自为了儿子上门说亲,虽说是纳妾,但怎么着也是表示出了极大的诚意吧?
这平国公老夫人也真是年纪大了,局势都看不清了!东都侯夫人幸灾乐祸的想。
平国公府,就等着玉静公主大发雷霆吧!
可东都侯夫人不曾想到,玉静公主对平国公老夫人的婉拒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满是诚意的笑:“其实不瞒老夫人,菡娘的事……本宫也有所耳闻。”
平国公老夫人明白,玉静公主这意味深长的话,指的是方菡娘同谨王的事。
然而,老夫人自然是不能在外人面前认这件事的。
所以玉静公主这话,她没有接茬。
在玉静公主看来,这就是默认了。
虽然要同姬谨行抢人,玉静公主心里头多少有些发毛,但一想儿子的情况,传宗接代的希望全在这方菡娘身上了,她不禁定了定心神,面上带着笑,夹杂着一丝亲热劲,同平国公老夫人道:“老夫人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本宫也向来敬重老夫人。听说菡娘在府上颇受老夫人青眼,受宠得很。既然是老夫人都另眼相看的好孩子,那想来品性也是不会差的……所以本宫那不孝子同本宫一说对菡娘那姑娘一见钟情了,本宫就坐不住了,想同老夫人商量商量这事。”
不得不说,玉静公主这话要比东都侯夫人那些话都中听些。
其实这也不难想,毕竟东都侯夫人觉得以她儿子的条件,纳方菡娘为妾是方菡娘高攀了,所以言语之间难免会有所傲慢,怠慢;但玉静公主却是知道,自己儿子固然是不错,但一来方菡娘同谨王有点牵扯,二来自己儿子还有个断袖的不良嗜好,所以她这次来平国公府同老夫人商量这事,态度倒是放得有些低了。
平国公老夫人的态度也是较为和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