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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再待一会儿,好不好?”
“对不起,今天请你尽快回家。”
“真这么忍心?”
你姐他们从老家来看你,你应该在家住。你现在是一家之主,明白吗?
那你是女主人,女主人不在家有什么意思。小海坐在沙发上不动。
“我不想和你争吵,你现在是病人,我什么都要让着你。但并不表示我什么都听你。我可以走,但你不可以放弃我去和别的男人好。”
以后再说吧。
“那么,明天好不好?”
“我刚才不是说过,我们以后姐姐和弟弟还是朋友!”
“我不要!”
看着使劲摇头的小海,依兰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我想再和你好好谈谈我们的事。”
“我们?”
“你和我的事。”
“这件事根本已经……结束了。”
“没有谈论的余地是不是?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我们再单独相处也没有用了?”
依兰有点进退两难,却也感到相当充实。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不是……”
“可是,你要赶我走。”
依兰点点头,小海突然跳起来问道:“到底你哪一种想法才是真的?”
事实上,依兰希望永远和小海在一起,可是今晚的事情必须让她做出决定,她一定要狠下心。这两种想法似乎有些矛盾,但却同时存在。
“请你明白地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我?”
依兰心想,男人为什么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我告诉你,我早已经受不了目前这种情况了!只是我忍着,你知道吗?我忍。”小海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哀怨。
“我希望你明白的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
“你不说话能表示什么,爱还是不爱?”
“对不起!”
依兰拉起他往门外走。“你回家,明天再说。”把他推出门外,把门关上。小海在敲门,在呼叫她。
很久,依兰听到楼下的小海在发动车,她走到阳台,从窗帘缝里往外看,小海的车子已穿越小区的最后一个关口,依兰靠在窗前,感觉上似乎遗落了什么,远远望去,只看到耸立在黑暗中的树的轮廓。
依兰怀着失落感,换上了睡衣,然后卸妆。只需一会儿,她又恢复刚才出门前的苍白的脸的模样。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这样拖着小海只能会把小海累挎。
她走回客厅,打开电视,倒了半杯红酒。
坐在沙发上喝着酒,依兰内心雀跃不已,突然间,她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跟谁聊天的欲望。正这么想着,张健平的电话打了进来。这么晚还打电话给依兰,张健平也是头一回。
“我刚刚从小海的家回来。”
“我知道,小海今晚说要请我过去,我走不开。”
依兰无言以对,她缓缓地问道:“大概你也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吧!”
“知道。”
但事情并不像你想像的那样,还有挽回的可能。张健平说。
依兰说,我是纯粹去看他父母,没想过要他们承认我和小海的关系。
“女人有时候都是口是心非,不过这并不重要。”
“真的啊!所以我就把小海请回他的家了。”
“你真不是为了和他在一起才去的?”
……
“他父母一定喜欢你!但是由于年龄,我猜对了吧?”
张健平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说:“你们非常相爱,我看得出来。”
“我们……”
依兰拿着听筒拼命摇头。
“如果你不爱他的话,根本就不会去了。”
“话是这么说,他约了我好几次,所以……”
“你们两都先冷静想想再说吧!如果真的实在分不开,那就坚持自己的,走自己的路。”
“现在只有你能帮助小海了!”
“我以前也说过,叫他跟你一刀两断,但我后来发现,你是个非常好的女人,换上我,是不会放弃的。”
“当真?”
当然,你们是成年人了,这是你们的事,怎么做都是你们的自由。但是从大局来看,也要考虑家庭的因素,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我爱一个女人,是不会考虑太多人的感受。我比较自私。
听张健平这么一说,依兰又变得有点不安。
“你今天打电话给我,到底是帮谁当说客呢?”
我只当自己的说客。我有个朋友刚调来北京医院,心内科的,我和他见过面了,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你去见见他,你的心脏问题要尽快治疗。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过几天我去复查,如果你有空,我给你电话,我们一起去。依兰把最近的身体状况向他说了一遍,才挂断电话。
和张健平通过电话,她看看手表,十半点。小海应该到家了,按平时,他如果不在这边过夜,回到家一定给她来电话报平安的。
电视正在播放韩国剧《看了又看》。依兰一边欣赏,一边回想今晚小海妈妈跟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依兰喝了酒,找来安眼药,认识小海后她的失眠症不知不觉中好了,可是她知道今晚很难入睡,因为喝了半杯酒还是没有睡意,必须用安眠药来催眠,否则心情无法平静。吃过安眼药,她把电视关掉,打算回卧房先睡。走到门口时,电话响了起来。
“依兰,是我。。”小海的声音,依兰听起来竟然鼻子酸了。
你没有发现今天的月色很美吗,站到阳台来,往外看,月亮的中央部位有些昏黄,散发出神秘玄奥的气息。这样的月亮我很少看见。
你在哪?
我在哪并不重要。
依兰把双手摆在阳台的栏杆上,撑住下巴,凝望着那一轮满月,小海的身影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爬满了她整个心头。
你是回家,还是一个人跑哪儿去了?
我在家。你早点睡,记得盖好被子,不要着凉。
依兰凭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带着寒冷的夜风徐徐吹来,依兰连着咳嗽几下,咳着脸颊都泛着红晕,心跳加快,手心也渗出汗来。她感觉是安眼药起作用,便回到床上,很快睡着了。
第十五章
望眼看去,小区里的几棵银杏树及花坛里的玫瑰树,在初冬的黄昏中洋溢金黄色的光芒。微微的风吹来也会有对树根依依不舍的叶子纷纷凋落,三三两两的人们带着爱犬漫步于落叶之中。那一对老人还是牵着手散步,他们不时看着对方的脸,好像看了一辈子都看不够一样。每当看到他们,看到这些鲜黄的落叶,依兰便想起认识小海都有一年了,这匆匆忙忙的又过了一年。好像感觉不久前这些路树还穿着绿色的新衣,玫瑰花还是那么灿烂,如今甚至连人行道上也铺满了调零的枯叶。
自然之美是不可勿视,如同人的青春美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所幸的是,植物还有回春的季节,花开花会谢,谢了来年再开,而人呢?人死能复生吗?如果有来生,再次投胎时是否真找到当年喜欢的那个人?
这几天来,依兰会痴痴的看着这些落叶,有时会数着从哪棵树上落下来几张叶子,一数就是一个上午。依兰就在数落叶的同时,重新回溯自己的一生。
“我的一生是如何过来的呢?”
单从表面看,依兰大学毕业后就分配到市宣传部做秘书,如果不认识李文斌的话,她也许会和一些同学一样谋个一官半职,最起码有个退休金养老,当然,这一点,李文斌似乎已给她补偿过来,把她的档案放到省民族出版社去,可是依兰不会接受他的恩惠,这不是自己奋斗得来的,而是用年的青春换来的,如果接受的话,那么将无脸面对世人,她的年青春只换来一个退休养老金?
如果当初不认识李文斌,她也会像别人一样,嫁一个自己喜爱的人,过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也会还拥有一个儿子或是一个女儿,她相信自己的小家庭会很幸福。如果可以忘记李文斌,在北京的这年里,以她的姿色和学历,可以嫁个有钱人,过上很富足的日子。然而,生活中真的没有如果。
尽管现在她感觉一切都过得很好,依兰自认为还有很多心愿未了。
在工作方面,她希望能出版一本小说集,把自己这些年来所写的小说集中起来,可是,当她找出来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这些年写的东西真的没有可以重新想看第二次的可能,那么出版又有什么意义呢。因此,在事业上她给自己打了分,是不及格的。
事实上,令依兰感到更为遗憾的是,反而是感情生活一直占着她太多的时间。她用年才能把李文斌从自己内心里排除,现在接受小海,又是一个不可能的事实。
然而,纵观自己的一生,就这两次谈得上是爱情的感情经历,依兰却找不出哪一次是像样的恋爱。回想起来,与李文斌相识之初,那种羞涩紧张之外,她与小海在一起时过于沉浸在浪漫气氛里。她认为这就是自己向往的轰轰烈烈的恋爱了,她曾担心自己迷迷糊糊地陷进去,直到最后出现什么意外时又会抱憾终生。
依兰之所以产生这种情绪,很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尤其是见过小海的父母后,她还可以克制自己这份感情。
只要想到自己年近四十,也即将垂垂老矣,她就会情不自禁地在心中呐喊:
我不要这样!
小海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打电话到依兰家,虽然没提及昨晚的事,但口气一点都没有改变,他说金鱼生孩子的事,鱼缸里有好多小蝌蚪了,不久可以变成小金鱼了。他又问起依兰的身体,提醒她要按时吃药。
依兰的外表虽然一副不冷不热模样,事实她却非常想听到他的声音。这几天独自在家的时间,她总在想过去和现在,想小海的种种好处。尤其是想起两次与小海的亲密接触,依兰总是痛心自己白白浪费了大好青春年华。冷静下来时,她无悔于自己的一生。
周末那天,由于受了风寒,依兰又发高烧了,她没有给小海打电话,倒是小海实在坚持不住,便开着车就来了,因为依兰不愿意谈婚事,两人又发生争执,各执已见。小海给她服药后开着车出去了。到了晚上也没有回来。依兰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半夜时,还是没有小海的消息,依兰以为他半夜起来找水喝了,她知道小海有这个习惯。那时依兰看表是下半夜点半,这就是小海每天起来喝水的时间,前后差不了多少。依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咳嗽了几声,她相信在这个时候小海不会不在身边的,小海走的时候说,远方有同学来,可能回来晚些,如果喝多了就不回来,但她相信这个时候,在她生病的时候小海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她叫了几声小海,摸身边的被窝,是凉的,以为小海在卫生间,便披衣起来,边咳嗽边哆嗦着来到卫生间,没有小海的影子,厨房的灯是亮的,以为小海在给自己做夜宵的,进去一看,没有人,但厨房里还放着药罐,还有白天小海不来得及洗的碗筷。她又来到书房,里面也没有小海的影子。想给他打手机,又怕他在朋友面前没面子,自己找了水喝,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和小海一样,半夜也起来找水喝,她想起来了,小海昨晚肯定没有给他喝水,嗓子眼就像要冒烟一样。喝了几口水,依兰自语道:小海会不会喝多了在路边倒了没人管,会不会受冻了?
现在是冬天,窗外的风刮得很大,听到树叶沙沙的响。依兰去看有没有关好窗子,然后在屋子里站了一会,接着又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她叫了几声小海,然后就钻到被窝里去了。外面的风很冷,依兰边咳嗽边缩着身子,把身子靠在以前小海躺的地方,她感觉暖和多了,但是没有小海的体温,她这个下半夜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睡下去了。她找来安眼药,吃了两片,算是有些睡意,却有些幻觉,她就看见了妈妈。妈妈向她走来,她走在秋天的风里,穿着唐装,袖子是宽宽的,像古代的仕女。她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城市的街道阔朗而整洁。她走进依兰的卧室里。没有敲门就飘进来了,是依兰吗?是我的依兰吗?她飘到床边,用手摸着依兰的额头说,怎么啦,生病了?依兰说我想喝你煲的甲鱼汤,依兰听到厨房的砧板叮当响。听到打开水箱的声音。看到妈妈端着香喷喷的汤来到自己床前,可是给自己喂汤的怎么是小海呢。小海边吹着热气边尝一口,说,这是我妈妈给你煲的。然后才送到依兰嘴里。依兰的妈妈在一边看着笑了。
她站在房间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听说你们要结婚了,妈妈也没什么金的,银的,玛瑙,钻石的东西。就给你送一枚戒指吧,说着给她戴上,依兰看到的却是小海曾经要给自己戴上的那一枚。
现在,妈妈给依兰穿婚纱服,从客厅走进来,小海和张健平左右边扶着她,三个人样子有点羞赧。妈妈笑了起来说,我的女儿女婿都很漂亮。来来来,这是妈妈给你们的见面礼。依兰各给他们一个厚厚的红包。依然不知从哪跳出来,抢过依兰的红包说,我也要。不小心,红包松开了,飘出来的却是冥纸。依然吓得把红包仍了,说,这是哪个国家的钱啊,我怎么没见过?依兰……姐姐……你在哪,依兰,你在哪,我是依然,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依然!那个钱不能用,告诉小海不能用,是冥纸,是冥纸……。冥纸散了一地,随风在空中飘着。
依兰被依然的叫声从梦中醒来。她出了一声汗。给小海打了电话。
小海……你好吗?电话刚接通,她就迫不急待地说。
依兰你怎么了?我是张健平,小海他喝醉了,刚睡。你没事吧?
小海他真的没事吗?我想听他说话。
可是他醉得不成样子。这几个家伙,知道他有女朋友了,把他灌醉了。
他真的没事吗?
没事,他什么时候醒,我什么时候把他送到你府上行吗?
……不……我要马上见到他!……马上。她全身发哆嗦着,哭了起来。
依兰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求你,把他带回来,我要见他。
好,你放松一下,不要紧张,只是喝醉,不会出人命。张健平呵呵笑。
我要你马上送他回来!依兰大声哭叫着。
我马上送他回去。
张健平把小海送到依兰家时天快要亮了。看到张健平背着小海进来,依兰失态地抱住了小海,把头磕在小海的肩膀上,拿手指搓揉他的脊梁骨,竟吃吃地笑起来。边笑边说,还在呢,小海还在这呢。她笑得如此孩子气。张健平害怕了,但又不好阻止。她解小海的衣扣,动作粗野而鲁莽。然后用耳朵贴近他的心脏部位,听了起来,就像在耍闹。张健平好像能够看懂她了,一定有什么东西突然间袭击了依兰,她感到害怕了。她害怕什么呢?
张健平把依兰叫醒,也许她被什么东西吓着,哭了,见到小海的一刹那,好像找到了什么,她完全平静下来了。刚才的举动着实让张健平感觉不可思义。小海慢慢醒过来了。看到躺在依兰怀里,自己的脸上挂着依兰的眼泪。他问是怎么回事。
张健平说,你们还是赶紧结婚吧。不要再分开了。我都要受不了了。
有人在枯野中焚烧落叶,远处不时有几许浓烟袅袅升起。初冬的太阳虽然明亮,室外的风速却十分强劲。已经迈人冬季,群山遍野已失去鲜绿的色彩,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的土褐色。
张健平和小海商量好,由张健平带依兰去看医生,小海继续上班。小海说,圣诞节放假天,他可以天天陪依兰。
小海是个保守含蓄的男人,不太会勉强别人,平常说话也总是慢吞吞的,可是天完全亮时他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没有问依兰,为什么昨晚会这个样子,为什么要拒绝和他结婚,而且说话的口气几乎是用吼叫的。
回想起来,小海是在依兰开始逃避他之后,才变得比较积极。依兰愈逃避,就愈执拗。这种做法虽然使得他身上特有的优越气质消失无踪却反而增添了几许大男人的气概。小海真是长大了。
其实,依兰从一开始就是回避,只是没有现在这么果断。
依兰觉得小海态度所以产生如此巨大的改变,可能是久不曾得到自己关心
的关系。在这段时间内,她学会了站在远距离观察小海,因此而冷静了下来。
当然,这和小海的父母的态度也不无关系。尽管和小海只有两次亲密的肉体接触,依兰每一次过后都会产生强烈的罪恶感,觉得自己的行为违反了道德标准。一个年长他岁的女人好像在诱惑一个年少无知的少年。现在,在小海面前她可以保持以前的热情,但她不可能再和他有什么过于亲热的举动,免得再度陷入而不能自拨,其实,从昨晚的梦中到梦醒后的失态,旁人都会看出依兰根本离不开小海,只不过她表面上努力装出来罢了。但是这种近乎变态的举措只能会给她增加更大的心理压力。因此,张健平无论如何也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他知道依兰应该到医院复诊了。
三个人正要出门时,依然打电话过来,是小海接的。
依然啊,要和你姐姐说话吗?
不用了,前几天刚通过电话,跟你说也一样。过几天是平安夜,我要回北京,你来机场接我。别让我等太长了。晚上点分到,我今天从加拿大到东京,再从东京回北京。对,我姐姐身体好吗?
……很好。小海沉默了一会才回答。
那我们平安夜见。
过几天就是平安夜了?日子过得真快啊。依兰,你每年的生日都在教堂里过?小海说。
每一次都有重生的感觉,那种气氛跟举行一场婚礼差不多隆重。张健平你去过吗?依兰穿好衣服,换上鞋。
没有,平安夜你想要什么礼物?你的生日。张健平问。
陪着我们一起去就可以了,在那个地方什么礼物都不用,有唱诗班给你唱歌,听教堂里的歌,听神父读经文,做祷告。
我妈妈平时也喜欢烧香拜佛什么的,要不那天我也带她去。小海说。
好主意,我来安排。张健平说。
转眼之间新年就快到了,街上充满了喜气洋洋的热闹气氛,人们忙于参加圣诞晚会和购物,各大商场的门口和柜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圣诞树和礼物。
今天的太阳很毒,依兰说有点晕车,无心观赏路边的美景。她不时的说,让张健平开慢点,张健平就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