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最近实在太忙了。”我编了个没有一点说服力的理由。
梅梅并没有进一步质问我,她知道我在撒谎。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个不停,关切地问我:“你好像瘦了,这些日子是不是很辛苦?”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也许是长期没有吃到你做的饭菜的缘故吧。”
梅梅嘟着嘴,撒起娇来:“我好不容易来这里一次,应该是你亲自下橱吧?”
我说:“没问题!等会儿到餐馆里去。”
“你以为我千里迢迢赶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请我吃一顿饭么?”梅梅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可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我问。
“你猜?”梅梅像个小孩子。
我想了想,说:“买彩票中奖了?”
梅梅摇了摇头。
我又说:“找了一份好工作?”
她还是摇摇头。
我又说:“那不会上电视成明星了吧?”
她再次摇了摇头,抱怨道:“不是的,关于你的。”
“关于我的?”我倒有点纳闷了,“我的小说不是连载结束了吗?”
“远远没有结束。”
“远远没有结束?”我诧异道。
“你的小说要出版了!”梅梅把嘴凑到我的耳边,大声地对我说。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这是真的吗?”我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梅梅一脸的微笑。
我的脸上也洋溢着微笑,微笑里像是徜徉着一个年轻的梦想。
“多亏了我现在的导师,我把你的小说推荐给了他,他看了之后十分欣赏,决心要出版它,他联系了上海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是一家出版社的编辑,那个编辑看完书稿之后,专程从上海赶到杭州,跟我商谈出版的事宜。一开始,他们都以为这本书是我写的了,我告诉他们,我可没有这么横溢的才华,他们很想认识你,顺便把出版的事宜交流一下。”梅梅的脸渐渐红润起来,说话时眼睛一闪一闪的。
“一切由你做主吧。”我真不知道说什么感激的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我想了想,对她说,“这些天公司比较忙,我可能抽不开身,再说跟出版社编辑打交道的事,我不是内行,只能交给你处理了。”
“你放心吗?”她笑着问我。
我说:“绝对放心。”
“那也好,省得你在工作上分心。”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3
今天是个值得怀念的日子。
我和梅梅来到了“水晶之恋”,一直冷冷清清的酒吧今晚人声鼎沸,似乎全镇所有的青年男女都聚集到这里,参加一个狂欢派对。我刚进入酒吧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过我没有主动同她打招呼,她当时的脸色看上去有点吓人,像刚发生过争执一般。她的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单从外表看,应该是个很有实力的老板。
我轻声地对梅梅说:“她是我们公司的经理于晓倩。”
梅梅没有听到我的话,她的目光还停滞在窗外。窗外有两个手持玫瑰花的男孩子,在梦游似地游荡。他们衣着单薄,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庞,但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身体在寒意中不停地颤抖,其中一个小孩突然奔跑起来,像一头羊羔跑向某一个方向,也许那里有他期待的买主。
“原以为这只是大城市的产物,想不到小镇上也有这样的孩子。”梅梅感慨万分。
“小镇虽小,可是一本大书呢。”我说。
“此话怎讲?”梅梅好奇地问。
我微微笑了起来:“虽然小镇只有几万人口,可是来自五湖四海,你单是在这里听到的方言,就不下十种,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个小镇上,将近有半个中国的人住在这里,你说你能轻而易举地把小镇读懂吗?”
“这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缩影啊。”梅梅半开玩笑地说。
我说:“差不多。”
我们趁着流金溢彩的灯火在并不宽阔的马路上走着。街上到处是川流不息的青年人,有点像刚看完电影后散场的情景,小镇看上去活泼了很多。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嘶哑的歌声,在喧嚣的夜晚响彻整个夜空,顺着歌声,我和梅梅走进了一家名为“流浪者”的KTV。室内昏暗的很,很难看清人的面目,惟独银幕上五彩斑斓的风景像流水一样不停地流淌,一对男女正尽情地唱着情歌,我寻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
我原本想找个位置坐下来,可片刻改变了注意。一屡屡轻烟像是黄昏的乡村里缓缓升起的炊烟,那不断晃动的烟头更像是夏日的萤火虫,梅梅一直不喜欢这种粗俗的环境,我用眼神在室内游弋了一圈,打算离开。
“陈子鸿!”右侧的角落传来一男人浑厚的声音。
“好像是四川口音啊?”梅梅嘀咕道。毫无疑问,她对乡音十分敏感。
那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我走来,走到半途中,我叫了起来:“老舒!”
“他是谁?”梅梅拉着我的手,问我。
“你的老乡,四川乐山的。”
老舒牵着他的女朋友的手走到我的身旁,看上去他们很高兴,脸上散发着红光,不用说,今晚他们一定喝了不少酒。“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老舒问我。
我笑道:“只是路过,听到这里很热闹,顺便过来看看。”
“这里是我们打工者的天堂,大家闲得无聊的时候,经常来吼两嗓子。”老舒的心情看上去不错,他的女朋友一直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要不进来唱一首?”老舒问我。
我说:“不了,时间不早了。”说完,我指了指身边的梅梅说,“她是你老乡,成都的。”
“是吗?”听我这么一说,老舒显得更加兴奋,便用四川话说了一句,“你是四川人?”
梅梅笑笑,正准备说话,我抢先道:“她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杭州读研究生呢。”
这更加出乎他的意料,老舒满脸的笑容,问道:“研究生?大才女啊?”
我笑了笑,梅梅也笑了笑;老舒的女朋友一直保持的微笑,就像她保持缄默一样自然。梅梅用四川话和老舒交流了几句,我听起来很吃力,不知道他们说什么。离开了流浪者KTV之后,我问:“你们刚才交流了什么?”
梅梅说:“他问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你怎么告诉他的?”我问。
“我说是啊,我告诉他我们已经交往好几年了。”她幸福地说。
梅梅看上去落落大方,有一种都市女性的高雅气质。此刻街上行人稀疏了很多,光秃秃的梧桐树在冰冷的空气中像一个瘦弱的老人,暗淡的灯光像老人的眼睛一样没有光彩。远处的喧杂声和汽车驶过零零落落的声音,成了夜空里不绝于耳的交响曲。
“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那个老舒差不多四十来岁了吧?可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好像很年轻……”梅梅欲言又止。
我正预备解释,突然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孩子站在我的面前,叫住了我:“大哥哥,买朵玫瑰花给大姐姐吧?”
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前进的步伐,我不由想起了刚才在酒吧里看到的那个拿着花奔跑的孩子,当时我并没有记清他的模样,我宁愿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小男孩拿着花的双手冻得通红,发出的童声跟拿花的双手一同在寒冷的空气中颤抖,仿佛他是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大哥哥,买朵花吧?”他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接过小男孩手中的花,小男孩把钱放进口袋里后,说声谢谢之后,竟然欢呼地奔跑起来,像一匹年幼的马儿在寒风中肆无忌惮地奔跑起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4
第二天,我们醒得很早,躺在床上,懒得一动,窗外的黑暗还没有完全散尽,迷迷蒙蒙的在雾中一般。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梅梅说,“梦到圣诞老人了。”
“是吗,”我笑道,“还梦到什么?”
梅梅若有所思,半信半疑地说:“还梦到昨晚那个不停奔跑的小男孩了,梦见他站在圣诞老人的身边,穿着崭新的衣服,手里拿着糖葫芦,冲着我们笑呢。”
梅梅的回答立刻使我们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沉默之中,空气中夹杂着隐隐的哀伤,在我们的四周蔓延,甚至将我们紧紧地包围。我们将身体蜷缩进热气腾腾的被窝里,用自己的四肢像树根一样拥抱着对方的四肢,我们内心都明白,哪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蕴涵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感,以至于我在将梅梅搂得更紧一些时,她忍不住问我:“怎么啦?”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不停奔跑的男孩让我再次想起了在扬州认识的擦皮鞋的男孩。也许他们职业不同,可他们一样在成长路上颠簸流离,我闭上眼睛,努力清醒了片刻,再次把目光送往窗外。
窗外渐渐泛白,能够听到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这是一个极其寻常的冬天的早晨。宁静了一夜的小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街道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往着各自个方向走去,菜市场的卖主们用不同的声调吆喝着,像是一曲无序的交响曲,其间夹杂着几个妇女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
我和梅梅躺在床上,看着天空由黑变暗、由暗变白、再由白变得朝霞万丈。为了陪梅梅过一个称心的圣诞节,我特意跟程丙请了一天假,我说陪女朋友去苏州园林看看,到苏州差不多半年了,早就应该去看看了。
“你有没有看早间新闻?”程丙问我。
今早我是陪着梅梅赖在床上度过的,哪有心思看新闻,当我们意识到窗外朝霞万丈时,时钟已经指向九点多了。我摇了摇头,问:“发生了什么大事?不会美国白宫被恐怖分子炸掉了吧?”
程丙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说:“昨夜东南亚地区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自然灾害,死伤无数。你等会看看今天的报纸,也许会有报道。”
当时我沉默了片刻,内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但这并没有改变我们出行游玩的计划。
我是在驶往苏州园林的公交车上开始了解东南亚海啸的。我原本打算用一种舒畅愉悦的心情陪着梅梅朝向往已久的地方去,可是拿在手中的报纸却有石块一样的重力,使得车内的空气沉闷,游客的表情出奇地凝重。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份报纸,每个人都低着头看着上面关于海啸的报道,偶尔有人会交流几句,询问关于东南亚的情况。
“我儿子在新加坡,我们刚通过电话,他们一家平安无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说,看上去她今天的心情不错,她是专门出来透透空气的。
“你的儿子真是命大。”车上的乘客说。
老太太笑着说:“这是神仙保佑我们,我每天可都是烧香拜佛的。”
听了老太太的话,我莫名地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有神仙吗,求神拜佛就能驱祸避难吗?她的儿子是幸运的,可是不幸运的那些倒霉鬼们难道就得遭受老天的惩罚吗?
叹息声、惋惜声时常在耳边响起。我没有同梅梅多说什么,只是一声不吭地把报纸上的新闻仔细看个遍。我每看过一个字,似乎就看见有一个家庭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没有了房子,没有了粮食,也没有了经济来源,等待他们的可能漫长的饥饿、寒冷还有流浪;原本一个狂欢的圣诞佳节已经被波涛汹涌的巨浪所淹没,也淹没了人们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
想着想着,我的内心波涛万丈,如同发生了海啸一般。我想梅梅的内心也是这样,车上大部分人的内心都是如此。旅游成了一场追悼会。梅梅开玩笑地说:“今天行走在苏州园林之中,应该配带白花。”
我为什么要佩带白花呢?我不停地反问自己:那些与我们素不相识的人,讲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生活风俗,离我们相隔千里,我们为什么要为他们佩带白花呢,我们为什么像悼念亲人一样悼念他们呢,这不是自寻烦恼吗?我有过这样的犹豫,可是送走梅梅后,当我坐在电视机前,被一幕幕无法想象的画面所震慑之后,我意识到我的犹豫是多么的卑劣。
一张张苍白的脸,一双双绝望的眼神,一声声凄惨的哭喊,已经跨越了国界、海洋,跨越了种族、语言和肤色,震撼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我仿佛听到了上帝的声音,召唤着我,在每一个角落里为他们祷告,既为死去的人,也为活下来的人,我们都是兄弟姐妹。
上帝同人类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它要使我们意识到人类的力量是多么渺小,简直不堪一击。可是上帝完全想错了,人定胜天从来都是人类迎难而上的宣言。
人,是不会惧怕任何困难的。
5
冬天像是一个马拉松选手,带着他的追随者,一步一步朝前迈进。圣诞之后,便是元旦,元旦过后,春节还遥远吗?已经到了最寒冷的日子,可大伙儿的心窝里还是热乎乎的,大伙儿总是觅出一些久违的话题来重温若干年前的往事。这也难怪,对于长年累月生活在外地的异乡人来说,春节无疑是一个值得期盼的日子。不少来自安徽、四川、河南的外地人开始张罗着行李,预定回家的车票了。
元旦过后的第四天,我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小马被派出所的人抓起来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这个消息很快就得到了验证。经过小马办公室的时候,我特地留心了两三次,没有见到他的影子,而在车间的走廊中,也不见以往那个油光可鉴、西装笔挺的车间主任小马的影子了。在我刚迈进办公室的大门,同事们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发生在昨夜的事情。
于是,我听到了关于小马为什么被抓的两个版本。
一个是从保卫室老头那里传出来的:大概是夜里零点左右,老头睡得昏昏沉沉的,起床小解,突然看见车间的有微弱闪动的灯光,当时老头一闪而过的念头便是越靠近年关,小偷越猖獗。考虑到小偷可能携带凶器,老头便躲在保卫室的角落里,观察着小偷的一举一动,也许是紧张,老头竟忘记了报警,眼睁睁地看着小偷将一张张不锈钢板从车间的窗户里搬出来。当时,老头努力想看清那小偷的面貌,由于距离太远,再加上光线微弱,老头只能感觉到好像有四个人影在不停地晃动。大约十分钟过后,那灯光熄灭了,但还可以听到悉悉碎碎的声响,不用说那几个小偷正忙着将不锈钢板从围栏内搬到围栏外的卡车上,偶尔听到他们的轻声轻语,有一个男子不停地催促“快点!快点!”老头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可就是记不起来是谁。就在老头揣摩讲话的人到底是谁时,一辆卡车从传达室外面飞驰而过,卡车行驶时巨大的声响提醒了老头,老头连忙恍过神来,拨通了110的号码,把具体的情况汇报了一下,可汇报之后,那老头还是忐忑不安,他站在角落里屏住呼吸,注视着小偷们的一举一动。令老头大为惊讶地是,老头的电话刚放下来一分钟不到,就听到110的警车声,“110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刚打完电话,警车就到了?”老头有点诧异。在确定警车到了之后,老头打开了保卫室的电灯,同时,老头看到了小马和其他三个陌生的男子像毫无挣扎之力的小鸡被推进了警车带走了。看着远去的警车,老头一脸地纳闷:“我报的警,怎么就没有人跟我了解情况呢?”
门卫老头的纳闷是有道理的,他没有想到,在他报警之前就已经有人把情况具体汇报给了派出所。第二个版本自然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这听起来仿佛是一场预备已久的阴谋。车间里传得沸沸扬扬,除了主角小马,另一个竟是几乎被大家遗忘的顺子——小马的冤家,也成了近日风光无限的人物。
小马的这次行动预谋已久,他伙同小镇上其他工厂的三个老乡施行了这个盗窃计划,小马利用车间主任的便利之处,打起了近来市场上比较紧俏的不锈钢的主意,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道为什么,这场蓄意已久的计划传进了顺子的耳朵里。对于顺子而言,这可是报仇的绝佳机会。
那天深夜,顺子是尾随着他们一同到公司的,他隐藏在一个角落里,观察着顺子的一举一动,而这一切小马竟毫无知觉,接下来小马的行动便如同保卫室的老头所描述的,偷窃计划一步步向前深入,也一步步将小马推向了罪恶的深渊。就在小马感到马到功成之际,他万万没有料到,顺子拨通了110电话,而执法人员到达现场后,他们还沉醉在发横财的美梦之中,直到执法人员大声一喝,他们连跑都来不及,束手就擒了。
这场事件的主谋是小马。这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正如我一听到这个消息时,急着去车间去证实一样,我很纳闷,以他现在的生活状况,犯得着去偷吗?压力最大的可能要数小马的岳父了,他的颜面丧失殆尽。这种事情发生后,他也只能叹气:“太让我们失望了,要严肃处理。”
这次盗窃涉及到的金额超过三万元,可不是利用人情打打招呼就能完事的,再说这次事件让小马的岳父家丢尽了脸面,他们还会替小马求情吗?
答案是否定的。没多久,小马的老婆向法院提出了离婚,这无异于雪上加霜,而等待小马的将是一年的监禁生活。后来,我经过车间的时候,偶尔也听到一些关于小马的闲言闲语,有一帮人正说着风凉话:上门的女婿算个屁,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高人一等了,其实还不跟我们一样,苦命鬼一个!
他们的落井下石一度让我对他们感到可恶,他们无知到了极点。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静下心来细想的时候,有一种失望后的哀伤。人哪,稀里糊涂地活了一辈子,面子竟然是一面不倒的旗帜,为了面子,可以不顾一切。
可我一直不明白,生活有了好转的小马,根本不缺钱,为什么还要以身试法呢?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不少人在金钱面前丧失了自我,栽了跟头,小马算是一个典型了。可又有几个人替他惋惜呢,更多的是人们对他的鄙视和唾骂。在的我生活中,那个西装笔挺,头发光亮的马主任从此以后就杳无踪影了。
6
终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