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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说话,我不敢张开嘴巴,怕头顶上那一滴滴阴鬼身上的水滴进我的嘴巴里。
“我也喝了这鬼东西,怎么什么都没有,你看到了什么?”郑嘉沙哑着喉咙,也靠了过来。
难道,难道是走了?我尝试着把紧闭的双眼缓缓的睁开一点点,啊!啊!就这么睁开一点,看着周围所有的黑白照片,目光都盯着我,眼神非常的冷漠,要说感情的话只有一丝丝贪婪和饥渴。忽然的,它们都开始动了起来,都开始朝着我动了起来!
“啊!”我闭上眼睛发出惊怕的叫声,怎么办,怎么办,不知道,不知道碰到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郑潇用力的甩了甩我的肩膀,我只是拼命的摇头,却不敢张开眼睛,不开张开嘴!不敢松开捂着耳朵的手,但仍然能听到郑潇哗的一声站了起来,身体左右大幅度的摇摆,环绕四周。
“草你们祖宗大爷十八代的,起伏一个女孩子,两个大老爷们在这呢,咱不敢出来。”郑潇用尽力气嘶吼:“信不信老子把你们一个一个都从坟里刨出来!”
有有用了?
郑潇的话音落下没多久,一直朝着我脸上滴水的水滴渐渐远去。笼罩在脑袋上的那股子阴森的感觉也消失不见了,走,走了?就这么,这么被郑潇骂骂走了?
我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再一次尝试着睁开眼睛。
没走。
没走。
可这些面对着我的阴魂和我之间,站着一个背对着我的小孩。他幼稚的双手张开,死死的护在我的面前。
我缓缓的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有些呆的看着背对着我的这个小孩,他的身上没有其他孤魂野鬼那般泥泞或者残缺,一身合身的背带小牛仔裤,上身的衣服上面贴着可爱的ABC字母。
是他。
我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了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小孩的身影,难道,用鬼打墙帮我们的,是他?
忽然,正打量着他的我,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仿佛被阵扎了一下,目光落在这小孩脚上的那双鞋子上,久久不能移开。
一双可爱的旅游运动鞋,三色拼接,最重要的是鞋垫下的气垫,一踩一踩就会发光的那种款式就和棺材里的那双,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
“你你看到什么了?”郑潇看见我像个神经病一样的表情变化,蹲下来站在我的角度朝着前面看,还是黑茫茫的一片和几座隐藏在黑暗里的老坟。
郑嘉也尝试着做出同样的动作,从他疑惑的表情上能看的出来,他也什么都没看到。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抬起一根手指头放在嘴边做出了噤声的动作,示意郑潇不要说话,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为我挡住一切的小孩的身上。
为什么,这么一瞬间,会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呢,不是恐惧,不是感动,是熟悉,一种熟悉熟悉的心痛。
摇头,他一直在摇头,对着眼前一群亡魂孤鬼拼命的摇头,那张开的幼小的手臂直的和一条用直尺比划出来的直线一般。
明明只画出了一个小小的区域,但它却不容许任何一个,越过他那看似小小的直线。
这种诡异的僵持最终以小孩的胜利而告终。那些“黑白相片”看看我,一个一个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呼,看着眼前的景象,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因为紧张而提起的双肩不由自主的带着我整个身体松了下来。
呼,那小孩跟我一样,像是长长得吐了一口气,用小手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它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什么,更没有什么驻足的动作,径直的朝着前方的黑暗处走去。
他那脚下的发光鞋,虽然很新,但已经不会发光。
“等等!”我哪里能让它就这样走掉,出于感谢出于今晚的目的,出于我刚刚那一瞬间想哭的冲动,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必须和它交流。
我用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拍打自己满是泥土和树叶的身子,追上前去,大声的喊:“等等,求你了,先别走!”
一旁的郑潇见着我的反应眼睛瞪得老大,伸出手想要抓住我,却被一旁的郑嘉拉住,一把扯到了一旁。
郑嘉皱着眉头对着郑潇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看着就好。
小孩终究是停下了脚步,踩在那老坟边上的泥土,抬起自己的脚,有些调皮的踢了一脚眼前满是青苔的墓碑。
停下来了,停下来了。看着小孩停了下来,我脸上不由自主的路出了笑容,抬起手狠狠地擦掉嘴旁的鸡蛋混泥土,又大着胆子上前一步:“你是在帮我吗?”
小孩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是在思考什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可以,转过来吗?”我试探性的问到。
小孩非常果断的摇了摇头,抬起自己的小手,指了指那长满青苔的墓碑,又指了指自己。
他是在告诉我,他也是鬼,并不是人。
“我不怕”我摇摇头,大声的说道:“我有种感觉,我们两个认识。我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这确实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我能感觉到,背对着我的小孩肩膀明显顿了一下。
阴森森的树林,又安静了下来。
场面在郑潇郑嘉两兄弟看来,变得是越发怪异。他们就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我对着空气,说话,做动作。
又隔了近一分钟,小孩缓缓的转过了身来。
是个小男孩,短发却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理了,有些自然卷微微蓬松的盖在头上,干净的脸庞,微微有些婴儿肥。一双不怎么大的单眼皮眼睛,显得他看上去有点点傻萌…除却浑身黑白,他和其他小孩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单眼皮男孩长大了都…”
猛的一下,我的脑袋里像是一辆高速火车迅速通过一样,一句毫无逻辑的话,用着一个我熟悉又陌生的话从我的脑海里穿刺而过。
他看着我,嘴唇张开动了动,非常明显,像是说了什么。明明看见了他说话的动作,但是却听不见他发出的任何声音。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下意识的又靠近了他一些,皱着眉头有些焦急的问道:“可以,可以在说一次吗?”
他抬起自己的单眼皮小眼睛,看了我一会儿,表情显得非常失落,见着他用小手抓了抓自己蓬松的小自然卷,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穿着的鞋子,脚趾在鞋子里面调皮的一个接着一个跳动。我从外面都能清晰的看到他不安的小脚趾,他似乎在做着什么心里活动,显然,他不想再重复的表达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张颖,已经十一点三十九分了。”站在一旁本没有任何声响的郑嘉忽然连着走上来好几部,突然发声。
小男孩受到了惊吓,连着退了几步,一不小心拌到身后的墓碑,头载地朝着墓碑那头摔了过去。
“你别过来!”我连忙侧身,伸出右手对着郑嘉做出阻挡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在走过来:“我心里有数。”
说着,我把目光重新落在前方,就见着小男孩双手扶着墓碑,缓缓的重新从地上爬起来,头顶的卷发沾满了树叶,鼻尖上还多了一坨泥巴,一脸委屈的用眼睛看着自己鼻尖上的泥巴,看着看着成了斗鸡眼,狠狠地摇摇头,又吐了口口水,把头上和脸上的脏东西都给甩掉了。
噗嗤。
我真的是没有忍住,被眼前这个小孩给萌的笑了出来,真不知道,就算是孤魂野鬼中,也有他这样的二萌货。这让我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不自觉的,我离着他又近了点,隔着他大概也就一个墓碑距离。他在墓碑那头,而我在墓碑这头。我想,这大概是我最近最近距离,如此平静的和一个另外世界的它们对视了吧:“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帮我,可是我现在遇到了一个大麻烦如果我解决不了的话,我奶奶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你愿意再帮我一次吗?”
第十九章 凶水淋头(三)()
人鬼殊途,可却殊途同归。
三个大活人,在夜黑风高的晚上跟着一个看上去七八岁,实际上不知道多大的”小鬼“,快步的朝着坟山深处走去。越是朝着里面走,矗立在路边的坟就越多,而新坟越来越少,更多的都是有些年月的老坟,有些坟头上都长满了青草,也有些坟头上还压着艳黄色的黄纸,怕是几天前后人才来祭拜过吧。
“我真是脑子抽了,诶,你真能看到那个啥?你问问他,是真的要帮我们不?老河子村可在身后啊,我们这越走越远了。你说的小鬼,靠谱不靠谱啊。”郑潇越走心里越没底,眼睛都不敢乱往两边成群的坟喵,眯起眼睛争取让自己只看到前行的小路,要不仔细看,还以为这家伙是闭着眼睛走路的:“别是鬼里面的熊孩子啊,玩我们啊。”
“你说话他都能听见的,他正看着你呢。”我侧过头,幽幽的看着走在我身旁的郑潇,冷不丁的回了一句。
郑潇顿时打了个冷颤,双手揉揉自己的手臂,猛摇头:“别,别,我就嘴多。我相信他,救我那么多次,如果有心要害我。怕也等不到今天。想着,我看了一眼走在我前面一点的小鬼。”我该怎么喊你呢?“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总不能一直小鬼小鬼的喊别人,话音落下我立马又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有办法说话,我无奈地嘟嘟嘴巴,想了想:”既然是这样,我就给你取个外号,你就叫就叫小黑吧。“
看到他全身黑白的肤色,我一句小黑脱口而出。”噗!“郑潇和郑嘉两兄弟一下子都没忍住笑了出来,但又不敢笑得太明显,捂着嘴巴一边走一遍抖个不停。真可以的,人家堂堂的鬼界小娃娃,硬是被一句小黑喊得跟那啥似的。
笑什么笑,我瞪了一眼他两,快了几步走到小黑身旁颇有成就感的问道:”小黑,你觉得我给你取这个名字怎么样,诶,小黑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等等我嘛!“
看似是越走越荒凉,越走,越接近这坟山最深处,似乎连两旁的土坟在不知不觉的行走中都少了不少。
不由的我心里都有些怀疑,难不成我们是从另外一个方向走出了坟山的深处?就连本一直眯着眼睛不敢看左右的郑潇此时都大着胆子,眼睛瞪的和灯泡一样大,左右打量。
“看前面。”郑嘉的声音忽然从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响了起来。我下意识的顺着郑嘉的声音看向前方。
隐隐约约的似乎是一堵围墙,在黑暗的暗布下躲躲藏藏,这一秒看的是围墙,下一秒又仿佛只是一片黑暗。
带着疑惑越走越近,这才发现忽然出现挡在眼前的并不是什么单纯的一堵围墙,而是一座坟院。
是坐落在这老坟山最深处的一座古老的墓园,白底青头围墙,像极了明初时那种转婉派的建筑风格,墙头上时不时凸显而出的有单腿而立的仙鹤,有朝着天上仰头的老陆龟。放眼望去,有些年月的围墙,似乎只有正前方一个入口。
朱红色的木门紧紧的在黑暗中锁闭着,门上像极了古时候大户人家一样定了两个兽头,鼻子上牵了两个环。
曾经听奶奶说过,这两个环只有送葬的人下葬故人的时候会去敲,路过的人亦或者是祭祀的人都不能去动这个门环。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和大户人家阳宅上的麒麟福狮头不一样,它是一只长得像谛听的东西,比麒麟多了一丝狰狞。我记不清这东西到底叫什么,反正也算不是谛听。
“园悼思?”郑潇站在墓园门口,扬起脖子抬起头来看着牌匾上遍布了一些蜘蛛网的字迹,半天半天才把牌匾上的字念出来。
“是思悼园。”我白了一眼郑潇,双手插着腰皱着眉头看看着墓园:“我在这老河子村生活了这么久,怎么都不记得,这老坟山里面竟还有这门上档次的墓园?”
“不就是多了个围墙嘛,有什么特别的?”郑潇不以为然,左右看看,伸手想要去推门,想了想又把手缩了回来,自己还是老实点,指不定又有什么禁忌。
嘿,看着这小子自己老老实实缩回来的手,我抖了抖眉毛,也懒得和他解释。一山不容二虎,一宫无二主。能口口相传,流传千百年的古语,都是有它的道理的,这两句话说的都是阳宅的主子。对于看阴宅,堪舆的人来说也有个相似的行内的古语叫:凶游九星。
什么意思呢?每一块埋葬故人的地方,都是自己的一方阴阳。比如这坟山,看似大到无边无界,然而从某一时刻开始,一般就是主凶建成的那一刻开始,它整个方位以及范围就定了。其他亡去之人,想要在这一块地方找个好风水之地,无非要找到以主凶为中线的紫白九星所在的方位。紫白九星在阳宅中是财星,而在阴宅中它给予的寓意又有所不同。是主凶划出的九方位。必须小心又小心,如果贪婪或是不慎改变了主凶的中线位置,那么可能就会引起两个阴宅的风水冲突。
后果,那可就多了去了。
财名利,孙铭命,都有可能出事。
所以凶,指的是主星,更是警告堪舆之人在做此事儿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把造福的事情做成凶事儿,要小心,小心,在小心。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眼前的这个墓园,应该就是这老坟山的主凶,老坟山起的第一座坟,八九不离十就在这里面。
“小心点,这地方指不定是黄大仙的老窝。”我上下打量了一圈,小声的说了一句。侧过脑袋,正好看着小黑此时也在看着我。
他那小脑袋上,不怎么明显的两条眉毛皱在一起,指了指墓园里面,又指了指自己,无奈的摇摇头。
他不能进去。
“没事,你在外面等我们。”我低声的说了一句,既然小黑把我带到了黄大仙的老窝里来,这件事,一定能够在这里找到什么解决方法。
小黑点了点头,后退了几步,左右看看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蹲了下来,我不经意间转头,正好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蹲在那里,黑白的脸又仿佛变成了一张挂在树上静止的黑白照片。就那么呆呆的远远的看着我,看着我们。
仿佛一阵山风吹过,都能把他这张黑白的脸吹着随风飘动一样。
被他看的,心里又有点发毛,呼,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人鬼殊途,完了这件事,好好问问小黑为何不去投个好人家。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我伸手推开朱红色的大门。
“吱呀!”
一声尖锐的木门被打开的声音,绕过整个树林阴冷的风声,从耳朵划过我们三个人每个人的心里。
“啪嗒啪嗒”
门上铁环被晃动自然带着轻轻的拍打木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呼啦”
门打开的瞬间,一阵双通风,在门内门外形成了对流,刮起了一些地上的枯萎落草和灰尘我下意识的抬起手臂遮挡在眼前,眼睛在这阵风下也只有微微的眯起来,上前一步站在门口最上层的这层台阶上打量着,墓园内的景象。
我没有见过主凶。
我甚至没有去过墓园。
只是在奶奶的故事里听过,听过孤零零的老坟是主凶,也听过诺大的墓园是一方阴阳的主凶。可印象之中的主凶都是某个家族或者宗族按着非常严格的等级辈分排列有序的坟墓组成。
而眼前的这个墓园,放眼望去,一座一座的老坟没有任何的规则围绕在一起,就像是一盘围棋上的每一个棋子,都没有摆放在格子里而是乱七八糟的压在线上一样。
每一个坟墓的规格也完全不一样,有大有小,有打了坟头瑞兽的,有简单的压一个土包的。完全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坟山。
到处都是坟,毫无规律的坟。
“进去看看。”我定了定呼吸,咬着牙缝吐出这四个字,先身旁的兄弟两个朝着墓园里面迈出了脚步。
“哥你总说总说我胆子小。我我现在牛不牛逼。”走了几步,似乎还没到墓园中心,却好像已经被坟墓包围,郑潇左看右看,到处都是土坟,还被围在围墙里面。他双腿有些打抖,咽了口口水:“这次真的装大发了。”
郑嘉没有说话,但是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这阴气沉沉的气氛下,他的左手放空,右手则是死死地抓住郑潇的手臂。越抓越紧,紧张的郑潇也完全没有感觉到痛。
那黄大仙四处害人,肯定是凶坟主人怨气影响,这风水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整个坟山最好的地方。不应该会出现这么重的怨气。有的话,定然是某一处被懂堪舆的人动了手脚,我只要找到被动了手脚的那座坟,就等于找到了黄大仙的老窝。
对的。
紧张之中,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左右看看,看不到什么头绪,干脆跪了下来,就近打亮着目光所及的一块墓碑。
郑嘉和郑潇两兄弟立马也是跟我蹲了下来。
“有什么发现吗?”郑嘉疑惑的看着墓碑。
“这女的还挺漂亮的。”郑潇好死不死的又多了一句嘴,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出话了,立马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紧张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可也不多见,这墓碑上留着墓主人的照片,看着妆扮似乎是早几十年民国时候的人,一身旗袍,虽没有太多装饰,从这简单的照片上看,也真的算的上是一个漂亮的人。
我伸出指头,按在墓碑上,一个字一个字的从上往下找,希望能找到墓主的一些信息,看看到底是谁,会埋在老河子村这偏僻的坟山深山之中,或许能给我一些启发!
第二十章 凶水淋头(四)()
往往有人把阴宅看的比阳宅还重要,越是达官显贵越是花尽心思的修建自己的死后安息的地方。说书的最津津乐道的就是哪朝皇帝从登基开始就大动土木,修建自己的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