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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知道就好！那为什么还要干涉他的选择，阻挡他的前途？”
“我没有…”
贝壳般的牙齿在唇上咬出一排印子，苏小阳竭力克制，可她知道自己的辩白有点可笑——
从周茜得理不饶人和周遭那些塞满问号和惊异的眼神就不难看出她的话基本等于白费唇舌。
“你没有？”凤眼斜睨，周茜的声音完全走调，依约能听出几分气结的沙哑：
“如果不是你要求，杨睿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约定而放弃保送？苏小阳，我知道你们是朋友，正因为这样，请你为他想想好不好？拒绝保送这是多大一件事儿，它关系到人一生。万一考得并不如意，他会后悔一辈子。到时候，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干了三年班长，周茜的言谈举止似乎远比同龄人稳重。这话在情在理，说得不少人点头。
百口莫辩，苏小阳朝右边别过脸去，黑漆漆的窗户里倒映出她瘦削清雅的脸，比纸还白。
既然谈不下去，那就没必要再多费口舌。
越过蹙眉瞪眼的周茜，她默默朝门口走去，把所有猜测、质疑、惊诧、讥讽全部留在身后。谁知，周茜却疾步追了上来：“我跟你说这么多，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喂，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涵养，难道你父母没教吗？杨睿怎么会喜欢跟你这样的人相处？匪夷所思！”
到底是十七八的孩子，她脱口而出的指责让本想息事宁人远远躲开的苏小阳骤怒：
“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次！”
“我说得苦口婆心，你却给我个背影，这还不叫没涵养吗？涵养这东西，可是家教的一部分！”
第72章 低到尘埃，还要开出花来（4）
咝咝吸气的声音轻轻划破静得可怕的空气，满屋子的人，黑压压一片，但谁也没吭声——
剑拔弩张之时，哪个愿意搅进去？更何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周茜不能得罪。（ 花 季 言 情 60215。 最大最多的言情 ）
“你的意思是我缺乏家教？”
一字一顿，苏小阳的脸色从雪白变为铁青，自然下垂的双手已紧紧握住，指甲深深插/进手心。
汹涌在暗处的怒气好像即将喷薄泻出，所有人都感受到苏小阳那瘦削如竹的身体里有条火龙正在游窜。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轻了，大家没想到平时毫不起眼的苏小阳竟敢跟周茜杠上，更没想到寡言少语的她发作起来，乌黑眼睛里蕴藏的冷冽气息这么碜人。
其实，周茜同样没料到。
眼见朝夕相处的同学们正偷偷朝自己瞟来，挑起这场战争的她自然不想失了面子和气势：
“是又怎么样？”
“啪…”
清脆巴掌声再次让一干人目瞪口呆，包括下意识捂住自己脸颊的周茜——
如果说杨睿拒绝保送是轰动今晚的第一条不寻常新闻，那么苏小阳动手打人就是第二件！
白花花的日光灯影被吱呀旋转的吊扇打得支离破碎，整间教室鸦雀无声，时间俨然已经停滞。
一声充满忿恨的尖叫从呆若木鸡的周茜嘴中爆出，想都没想，她快步上前抬手也甩向了苏小阳的脸。撕扯，手抓，扯头发，恼羞成怒的周茜将淑女风范抛诸脑后，狠狠揪打住她。很快，一红一白的两团身影扭打绞缠，时不时有吃痛的闷哼声溢出。史无前例的战争看得众人目定口呆，直到刚刚和苏小阳说话的男生惊醒，高喊了声：
“快，快拉开她们！”
“对对对，快。”
“班长，苏小阳，别打啦，别打啦…”
喧闹四起，经过三番四次的努力，几个男生终于成功将两人分开。
被扯住双臂的周茜披头散发，边哭边骂：“苏小阳，你凭什么打人，凭什么？”
脸上被指甲划伤的痕迹氤出血渍，苏小凉没有流泪，只是冷冷看向还在试图踢向自己的周茜：
“不是说没家教吗？我要让你看看，真正没家教的人是什么样子。”
“你就是没家教，就是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爸早跟狐狸精跑啦，所以你根本没有爸爸教。你妈是个失败的女人，连个男人都留不住。苏小阳，你以为自己留得住杨睿吗？不可能！他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难道你从来都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你们两站在一起就是个笑话吗？要是不信，你自己去问问别人，到底是不是？”
“信不信我会撕烂你的嘴？”
潇洒倜傥温言温语的父亲有了别的女人，苏小阳不明白周茜怎么会知道。
更让她心痛如割的是，周茜居然说她和杨睿站在一起是个笑话！
“你想撕烂谁的嘴？”班主任威严的声音传进来，围观的同学纷纷逃回座位，低头佯装看书。
第73章 丑小鸭与白天鹅，相隔很远么
身着黑色套裙的班主任绾着普通却利落的发髻，黑色框架眼镜后的眸子呼呼冒火——
男生动手打架也就算了，可两个女生也闹得不可开交，真不让人省心。（ 花 季 言 情 60215。 最大最多的言情 ）
“周茜，到底怎么回事？”
“我…苏小阳动手在先，我没克制住。”
将散乱黑发笼了笼，周茜回答得理直气壮。要知道，她可一直是班主任眼里的骄傲。
“苏小阳，你今天怎么了，发疯了是不是？好好的晚自习，整幢教学楼都听到我们班在闹。”
“发疯的不是我。”
随手抹掉脸上血渍，苏小阳径直朝门口走去——
十几年读书生涯，她太了解老师对好学生有种本能偏爱。所以，今晚的错，都是她一个人的。
不冷不热的模样让本来就对她没什么好感的班主任气得半死，斥责道：
“给我站住！平时不学习也就算了，竟然还发展到动手打人的地步。苏小阳，叫你家长来！”
“他们很忙，没时间。我的事自己能做主，老师如果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对我说。”
“你…”
停在半空中的手指气得微微颤抖，班主任发现每次和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女生一说话，自己往往都会被她读得哑口无言。瞅见一屋子的学生在看着，班主任抿了抿唇压住怒火，再次重申：“校有校规，苏小阳，动粗在汇文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事。所以，你必须叫家长来。眼看高考在即，正好我也和你家长讨论讨论关于你的学业问题。”
最后四个字和周茜的那句“笑话”在苏小阳心里相碰撞，瞬间电光火石，灼得她生疼。
泠然对视周茜略带鄙夷的眼神，站在教室门口的她忽然一笑，扬眸道：
“安徒生的童话里，丑小鸭也能变成白天鹅，老师相信吗？”
“啊？”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反应过来后才斟酌道：
“丑小鸭只要努力，当然有可能变成白天鹅，这就是安徒生写那篇童话的意义。”
“还有96天，那之后，我会证明不是‘当然有可能’，而是‘当然能’！”
扔下这句，苏小阳转身跑了出去，雪白清瘦的身影在黑暗中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倔强。
石榴花已早早的怒放，在路灯林立的阑珊夜色中红如烈火。
跑到平时和杨睿谈天说地的湖畔，硕大翠绿的荷叶接连成碧，她握紧双拳，无力虚笑：
丑小鸭到白天鹅的距离，相隔很远么？
如果有人能为在乎的人低到尘埃，那么，同样有人能为了在乎的人从丑小鸭变成白天鹅。
“那是我仅有的一次和人动粗，呵，现在想来，那时真傻。”
车已停在公寓大门口的路边，睫毛轻轻扑闪的苏小凉睁开水眸，如同做了场梦——
梦里，似乎成功实现了从丑小鸭到白天鹅的蜕变，可也同时失去最初蜕变的力量。
“不，一点都不傻。我喜欢那样的你，骄傲，尖锐，却也温柔，细腻。听到你对Helen说那些滴水不漏却字字无可反驳的话，于是就想到了那次。知道么，丫头，在这种时候，我能真切感受到你对我的在乎。”
第74章 我们回不去了
飘扬如丝的思绪迅速冷凝，苏小凉的唇边扬起不以为然的笑：
“又自以为是。（ 花 季 言 情 网 。60215。 最大最多的言情 ）我对Helen说那些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不习惯被人无端指责。”
“那次争吵后，你暗暗憋劲要考上大学。到高考的那三个月中，你瘦得不成人形，日夜苦读，就差没头悬梁锥刺股。我知道，我拒绝保送陪你走进考场是一部分原因，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你想证明自己会从丑小鸭变成白天鹅，这样，我们站在一起就不是别人眼中的笑话。但丫头，在我眼中，你从来都不是丑小鸭，真的，从来都不是，过去，现在，永远。”
午夜梦回时经常浮现的英俊面孔近在眼前，可苏小凉却抬不起手抚摸，她怕——
怕这是场镜花水月的梦，怕忍不住奢求虚妄的天长地久，怕潜藏在内心深处人性的欲/望和黑暗…
“那是一场拼了命的蜕变，但不是为了你。非常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杨睿。”
眉梢眼底流动着似水般绵延不断的黯然，杨睿沉默：
如今，他似乎已经不知道如何赢得她像从前一样完全托付的信任。
迟了么，因为迟到了六年，所以一切都迟了么？
静寂得近乎窒息的空间让苏小凉难受，低声道谢道再见，她推开车门，细雨随即扑上脸面。
即将踏下车的一刻，杨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半是恳求半是埋怨道：
“难道，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和安娜在一起？还有Helen，我对她有所避忌，你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吗？甚至，为什么我只能在六年之后回来找你，你也不想知道原因吗？苏小凉，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竟然连一次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一连串的问号激荡成飘飘洒洒的水花，淋得苏小凉又冷又酸——
六年前的狠心和原因，现在还有听的必要吗？
挣脱温热手掌的束缚，她下车，慢慢在斜风细雨中转身，婉约眉眼间透着浸心的清凉：
“记得《半生缘》里曼桢对世钧说过一句什么话吗？我们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我们不是他们！”
“杨睿，我们也回不去了。”
“丫头…”
从后座取出行李箱，苏小凉缓缓往公寓门口走去，任雨水湿了发丝，湿了睫毛，湿了心。
还差几步时，一直坐在车内的杨睿冲了出来，不由分说的将她卷入怀抱。
本能的挣扎过后，疲累不堪的苏小凉没了力气，静静由他抱着——
对他们来说，抱一次，便少一次吧。
雨，愈来愈大，砸在身上微微作疼。
一颗温热的液体跌落在后颈，眼睛潮湿的苏小凉怔了怔，因为她知道那绝不可能是雨水。
只能，是泪水，他的泪水。
“就像你曾经为了证明丑小鸭当然能变成白天鹅一样，我也会证明，我们能回去，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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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疑惑重重
誓言般坚定的言辞在雨中温柔旋散，用尽力气拥抱的杨睿毅然松开手臂，抚摸上她的脸颊：
“我会证明，丫头！”
“你…”
雨水顺颊而下，湿衣贴身的冰凉触觉刺激着苏小凉的理智——
他和于安娜在一起有原因，说过“冲动是魔鬼”的宋石一和Helen一起到来，这后面，究竟有些什么纠葛？宋石一觉得杨睿选择了条极其危险的路，那么，他是否在暗示杨睿很可能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我太了解杨睿，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以他的性格恐怕很难容忍Helen的娇纵任性和无理取闹。（ 花 季 言 情 网 。60215。 最大最多的言情 ）更奇怪的是，连旁观者Helen都追来了中国，为什么于安娜迟迟不现身？
“你…”
思绪过于纷乱，苏小凉如鲠在喉，竟不知道从何问起，亦不知道该不该问。
湿润薄唇轻轻向上抿成优美的弧度，眸光幽邃的杨睿露出像从前一样温暖清雅的笑。
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贴住清瘦秀颀的身躯，他在如织如帘的雨雾中走向车子，背影挺拔依旧。
直到车子驶离的声音划过耳畔，立在雨中的苏小凉这才收回呆呆的目光，头，剧烈疼起来——
她有种直觉，杨睿回来、宋石一欲言又止以及Helen突然出现，这一切的背后都有自己不知道也无法想象的因果纠缠，也包括那个素未谋面的于安娜。甚至，她也开始模模糊糊意识到这几个人的背后，似乎还有一股强大力量在涌动…
他，刚才就是要跟我解释这些吗？为什么他回来这么久，直到今天才要跟我解释？
懊恼的拍了拍额头，苏小凉重重叹息，有气无力的朝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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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奔波，压力过甚，心绪郁结，再加上淋了雨，苏小凉病了。
第三季度在每年的销售曲线几乎都是****迭起的一段时间，所以背负年度销售任务的她不敢怠慢，带病上班。照例召开了区域销售会议后，发高烧的她头疼欲裂，只得匆匆交代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后去公司后面的医院打点滴。闻讯赶来的苏小朗前脚刚走，穿着肥大T恤和牛仔裤的宋石一后脚就到了。
对于他再次来找自己，苏小凉还是有点儿吃惊，因为她觉得宋石一对自己并没什么好感：
“宋…宋先生，你怎么来了？”
“好点了吗？”不答反问，宋石一从手提纸袋里拿出瓶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降火除热的凉茶，你一会儿喝了。据说它比中药还苦，所以还有甘草酸梅。”
“谢谢，也谢谢他。”
盯着那瓶黏黑的凉茶和那包酸梅，苏小凉忽觉感动——
Y城地处南国，十分潮湿，尤其夏季湿热得闷死人。所以人很容易上火，从而导致头疼感冒等。以前她每次感冒，坚持“是药三分毒”的杨睿就会去买这种最苦却也效果最好的凉茶给她喝。和其它女孩子一样，她也怕苦，所以每每他买好凉茶，就会买包她喜欢的甘草酸梅，喝完后吃几颗就不会那么苦。
第76章 愿意做小三吗
淡淡的笑意在圆圆脸上漾开，宋石一推了推眼镜，道：
“也谢谢他？难道，你就觉得没一点可能是我给你准备这些吗？”
“你在澳洲长大，不可能知道这种凉茶。（ 花 季 言 情 网 。60215。 最大最多的言情 ）即使听说过，也不可能知道这种甘草酸梅。”
稍微抬了抬插着针管的冰凉手臂，苏小凉也笑了笑，心下却在揣摩他今天来到底是为什么。
“聪明。”
低低赞赏一句过后，宋石一皱起眉头眯了眯眼睛，眼角曼出细细的褶皱，似乎在思考难题。
沉默了几分钟，他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小凉，Sorry，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上次在机场，我问过你爱不爱他，你没有回答。其实，不论六年前发生过什么，我想这个答案你我心底很清楚。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我想问一个比较唐突的问题，希望你不要介意，OK？我并无恶意，也不是…”
“有什么就问吧，不过，是他让你问还是…”
“不不，是我自己想问，至于原因，Sorry，我现在很难解释。你千万别误会，不是杨睿的意思。”
早料到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