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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水浒传[百回本续]-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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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不一时齐备。六人共拜天地,结同生死。这是白云山六雄小结义。结义完,便大开筵席,东首是王摩、孙本、郑天佑三席;西首是袁武、马霳、殳动三席。六人坐定,一时间山寨中吹动乐器,酒到肴来,十分丰盛。怎见得?但见: 
  笙簧叠奏,水陆具陈。笙簧叠奏,虽按宫商,吹出百般新调;水陆具陈,少见珍馐,搬来一陈腥膻。野的晃獐、麂、鹿、兔,半熟半生;家的是犬、马、牛、羊,带毛带血。手指作箸,大块撕来咬嚼;沙碗当杯,一气吃干咽啖。谈论的,不过是除奸杀佞;讲究的,无非是理枉伸冤。这边叫弟猜拳,那里呼兄豁指。天上称为星煞,人间指说魔君。直吃得东倒西歪,那时方才告止。 
  众人豪饮间,马霳将焦山五个弟兄说来。众人听了大喜,道:“若得这几个弟兄合在一处,才得遂心。”直吃到半夜,各自安歇。 
  到了次日,齐问孙本犯罪缘故,并家内事情。孙本细细说述道:“家中止有蕙娘母子,并没下人,如今只索休想。”众人听了,十分恼恨道:“日后必与哥哥报仇,杀这两人。大嫂母子在家清苦,如今使人悄悄去接她母子上山,与哥哥同在一处,免得挂念。”孙本听了,感激道:“蒙列位念及孙本妻儿,不胜知感。但孙本曏来遭逢不遇,因循吏卒,实非本愿。今幸脱死,又蒙结义,名虽不正,若能秉义行仁,亦不失本来面目,做番事业。今在未定之时,岂为妻室分心。若有机缘,再生较算。” 
  袁武听了大喜,道:“孙哥哥言语,人不可及。”当不得王摩、郑天佑、殳动再三相劝,要接蕙娘母子上山。袁武道:“孙哥哥莫拂了众弟兄情分。依我主意,且捎个平安书信,备些金银与大嫂母子过活。日后算计接来,未为不可。”孙本应允,便写了一纸家书,王摩将金银并书打发郑天佑,临行,又嘱兼访杨幺。郑天佑领命而去。 
  如今将孙本家中的事,慢慢说来,这董敬泉,当日同夏不求商议,托了薄情、巫义沿路谋死孙本。见孙本去后,董敬泉便要急娶许蕙娘来家。夏不求阻说道:“孙本出门不久,还没信来,这块羊肉少不得是员外口中食,且冷些时计较。”董敬泉只得忍住。又过了多日,却忍不住,一时烦躁起来,夏不求只说且缓。董敬泉便作怒道:“你好自在性儿!全不知俺欲动,烧着心儿里痒痒的,盼望不得早来,怎说这宽脾没力话,可不闷人!”夏不求见他发恼,只得暗自筹算了半晌,遂笑嘻嘻说道:“要娶蕙娘,除非如此恁般。”董敬泉听了,方才大喜,即一面先着人到府前去,一面叫夏不求行事。 
  过了一日,夏不求便走到孙本这条街上来。夏不求比往日大不相同,十分体面:身上穿件皂色细绢直裰,里面露出一件玫瑰紫的夹袄;脚下腿绷护膝,油墩布窄筒袜,套着一双弹子头青绸鞋儿;头上新拢头,戴着一顶西绒时样栗色平顶小帽儿,刷抹得精光如洗。这一套衣服,俱是董敬泉做与他同织锦成亲的。他一曏躲在家中,如今算害了孙本,正要出来做人,今日走到这条街上来,有个夸荣耀里的意思。便大摇大摆,一身轻骨头没得四两重,见了熟人,便拱手过去。街坊人忽见他这个模样,尽皆指指搠搠的骂他。 
  夏不求走到孙家门首一看,只见双门紧闭,石上苔青,非复旧时模样。夏不求看了半响,没处通信。因看着对门是个卖点食的铺面,他一曏抱了小哥在他家买的,遂走上阶头,叫声:“宋阿公,一曏生意好么,可还认得我了?” 
  那老儿正低着头数串钱钞,忽听见有人叫他,忙抬头一认,道:“你是害孙家的黑儿,我怎么不认得?”夏不求道:“阿公休恁般说,他自己犯拙了事。相公做主,我也一时悔不过来。只不知他家许蕙娘母子近日怎的过活,我方才在府前走过,闻了一信,欲要进去说知,也恐似阿公恁般说我,只好在此等他家奶妈出来,说知便了。” 
  那老儿见他言语不逊,便气忿忿正要发作他一场,却听见说出有什么信,只得忍住道:“你的旧主母同着小哥在家十分清苦,终日变卖物件,先前还可支持,如今只针指度日。若有事情,只叫小哥开门叫我。自从你旧主人去后,只除我出入,再没别人;故此,两扇门一日只闭到晚。他家奶妈,久已打发去了。你听了什么信,可对我说,我等小哥出来,传进去吧。” 
  夏不求道:“论理报喜不报忧,只恁般关门闭户,外面便有天大的事,他家怎么晓得?如今只得说下:我方才奉了新家主的使命,打从府前经过,因听见有人说,孙本半路受了感冒风寒,扎挣不来,竟已病死。我因人死冤消,故此报个信儿,使她家做些好事也好。” 
  那老儿听了吃惊道:“这信可真么?”夏不求道:“终不成我来报死信,图他什么?”那老儿见说是真,边叫:“可怜!可怜!怎天公也没道理,害人的不死,偏死好人!”夏不求便冷笑了一笑,依旧摇摆走去。 
  这宋阿公见他去远,遂等不得小哥开门,即走过来,用手在门上敲了几声。小哥开出门来,宋阿公走入,将门掩上,同着小哥走入堂中,对他说道:“你去对母亲说,我宋老汉非呼唤不敢登堂,因闻了你父亲的信,特地走来。” 
  小哥听了,连忙走进去,对母亲说知。许蕙娘忽听见丈夫有信,不胜欢喜,忙走出立在屏后,先谢了宋阿公早晚看观的话。“小儿传阿公言语进来,说夫君有信,只不知在何处得来?敢求赐览。” 
  宋阿公便作惨容,叹息道:“孙节级在日,为友侠义,出入衙门,不知在手中行了多多少少方便的事。谁知到他自己,反被人害,始信‘皇天不佑善人’!老汉今日之来,实是闻得孙节级病死途中,不得不来报知。” 
  许蕙娘忽听见丈夫病死途中,便失声大哭起来,道:“谁信当时成永别,今朝母子倚谁人!”便高哭一回,低哭一回,又恨骂“黑儿天杀的”一回,直哭得许蕙娘心伤泪出俱成血,肠断思君不见君。那小哥忽见母亲痛哭,忙来扯着衣袖,也是哭泣。一时母子哭做一堆,宋阿公也只拭泪。许蕙娘哭了多时,忽停了哭,携着小哥走出一步,问道:“夫君不幸,未亡人欲死不能。但凶信无凭。亦不敢骤然挂白。请问阿公:此信得于道路,还是出之谁口。” 
  宋阿公遂将黑儿得之府前道路,细细述出。许蕙娘听了,想了一想,便放下愁颜道:“这恶奴与我家为难,一死以快其心,焉肯走来报信?吾疑此信是假,使我母子惊惶欲死,不知将来又作何状。这且不消虑他。如今只得要烦阿公出去,细细为我母子访一确信来,若果道路同言,便无疑了。” 
  宋阿公应允,即便辞出,去到府前细细打听,直打听到晚,来回覆许蕙娘道:“老汉去访问了一日,众口皆同:孙节级不在世上久了。”许蕙娘又哭了一场,因对宋阿公说道:“凶信已的,明日必要料理招魂设座,家中欠缺,只得收拾衣资,烦阿公去典贷得几贯钱钞使用。”宋阿公应允自回。 
  许蕙娘母子只悲苦了一夜。次早起来,即收拾了几件首饰衣服,央宋阿公去当了钱钞,又央请两位老僧人来,宋阿公打发婆子过来灶下料理,许蕙娘母子一时挂白,两个僧人在堂中诵经超荐;超荐完,便领着小哥出门,拿出旌幡,穿走了几条街巷,将孙本的阴魂招引来家,此时已是点灯时候,在堂中左道设下一张小桌,写了一纸牌位,摆上祭礼。诸色停当,许蕙娘领着小哥出堂,到灵前拜伏在地,□踊呼号。两个僧人,齐摇铃杵,念着许多超生极乐世界。 
  正然念的热闹,哭的哀惨,忽听得门外一片鸾笙象管,爆竹流星,灯笼火把直照入堂中,吹打进来。许蕙娘见了,吃了一惊,正不知为甚缘故,连忙收泪,立起身来,携了小哥,向外说道:“我是寡妇人家,正在悲苦,想是列位错认了门户,误到我家,快着出去!” 
  这些人走入堂来,只叫“不错,不错。”却走出一个披红的,歪戴着一顶矮巾,簪了几枝花朵,是个待诏。朝着许蕙娘低首躬身,念出许多迎请新人的诗赋句来。许蕙娘还认作是他错认,极力分辩,当不得吹鼓手吹吹打打,一句也没人听见,霎时众人挤满了一堂,钻出两个媒婆来,向着许蕙娘,笑嘻嘻的走近身来。 
  这许蕙娘见光景诧异,便抱了小哥,撤身往后躲入,才跨入房间,早是两个媒婆也挤了进来,许蕙娘放下小哥,便变下脸来道:“你与人家做媒,怎不问个明白?却引人混到我寡妇人家!今又闯进房,是何道理?” 
  那两媒婆忙笑嘻嘻说道:“娘子是聪明人,难道不能鉴貌辨色?我们岂是无故入人家之理!今我二人,奉着一个家私千万,目今助了官家一项输纳金人饷银,钦赐冠带,城中大小官员,无不往来,广陵盐灶有千百余处,移计整百;一应钱财,堆积如山,今年二十五岁整,只少个当家美貌有才的娘子;他今住城中蟹壳巷,东京驰名的财主员外,姓董,名索,大号敬泉,不知他在那里看见了娘子花容,又不知在那里打听得娘子性慧贤淑,善能治家,便眠思梦想,要娶娘子。一曏有孙官人在,不便就娶;今打听得孙官人已故,晓得娘子青春,再没有守他的道理。故此今夜乘着热丧,又是吉日良时,着我二人带了乐从,一应起火花爆,俱是他相与的官员送贺他的。员外说:‘娘子一身,便送了聘礼来,也是随身带去;进门便是财主娘子,故此不用虚文。’只求娘子早登花轿,莫使员外在家等久。” 
  许蕙娘听了,直气恼得眉狰目竖。向着两媒婆劈脸大啐,骂道:“你这两个老泼贱,不要错认了人!许蕙娘是达理有志气的,晓得忠臣不事二君,烈妇何曾二夫!我丈夫只为恶奴、董贼排陷,屈死他乡。恨不即赴九泉相聚,只因孤儿无托,故坚忍偷生,以待长成,手刃此二贼。怎敢倚强,又来逼夺!京城中有这等恶人,若不退出,和你扭到殿廷,官家也不叫民间败节!”说罢,便用手推赶。两个媒婆只不肯出房,将势力来说。许蕙娘只气得没法。 
  此时众人俱挤到房门外来。听了许蕙娘这般发作,有的暗暗称赞;有的受了董敬泉、夏不求的计,便高声说道:“亏你两个做老了媒婆!今夜来是抢抬亲事。可知没脚蟹,谁敢管闲?便就管闲,员外可是怕事的?还不动手,等待何时!” 
  两个媒婆便要来用强搀扶,许蕙娘一手搪开,口中喝骂,却一眼看入针指筐中的铁剪,即抢在手。说是迟,那时快,只几剪将一窝青丝细发纷纷剪断,复往脸上戳了几窟窿,又向咽喉乱戳。两个媒婆俱吓得大惊失色,一齐没命的用手夺住,许蕙娘一时疼痛昏迷,哭跌在地。这是许蕙娘守节,剪发毁容。 
  众人见了,尽皆跌足叹息道:“好个贞烈妇!如今这个模样,抬去也是枉然。”遂一齐走出堂来,不期这夏不求在路口打听,一时得信,忙赶入来道:“只要不伤性命,断发自长,面毁能医,趁她昏迷不省,撮拥入轿,到家调养劝解,自然肯与员外成亲。”众人一齐入去,两个媒婆各将许蕙娘拦腰抱出房来。小哥只是哭跳,众人那里管他,便一齐用力,直撮拥出堂,推入轿中,关锁轿门,轿人前后起肩,一时鼓乐喧闹,俱退出大门外来。 
  许蕙娘才回过气来,只在轿中跳哭寻死。正抬出外街头,忽见前面一片声嚷乱。只因这一嚷乱,有分教: 
  三生石上无缘分,少妇崎岖远奔亲。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杨义士拚命救佳人 前知神设谋合大伙    
  话说轿人正抬着许蕙娘出门,不期前面忽发起喊声。只见火光中有一条勇汉抡着大棍,七上八下,左五右六,喊叫如雷,将一班娶亲人打得落花流水。挡着的脑水迸流,沾着的肠随棍出,一霎时灯灭烟消,俱跑得罄尽。这几个轿夫,忽见有人来打夺亲事,先前还指望恃着人多,倚着董员外的势力,强要抬走。见打得厉害,渐渐打近前来,便要顾命。后面两个乖觉,急放下肩,跑入暗地藏匿。前面两个手脚略慢了些,早被这勇汉赶到,只一棍一个,分开八块顶阳骨,跌在地下。 
  许蕙娘在轿中磕头撞脑,跌脚捶胸大哭,乱叫“救人”。那勇汉听得明白,不胜欢喜,大声说道:“大嫂不必啼哭,有我杨幺来救也!”说罢向轿门“豁剌”一拳打去,早将两扇杂木金漆小门打得粉碎。去得势猛,险不将许蕙娘打倒。只一手揪着许蕙娘胸襟,提出轿来,又一棍将轿打塌,道:“才出些恶气!”遂提着许蕙娘,走入堂中,悄无一人,只存灵前灯火。杨幺连忙放手。 
  那小哥不见了娘,正在啼哭,今忽得见,赶来只紧紧抱住。杨幺即去关上大门,来与许蕙娘同在灯下。杨幺一看,看着许蕙娘满面伤痕,一头断发,不胜大快道:“这才是孙本的妻子,不枉救她一场!我杨幺虽死无恨!” 
  此时许蕙娘惊疑未定,忽听了这几句言语,忙将杨幺一看,只见浑身血染,状貌天神,知是昔日与丈夫相与的一位豪杰,今来救她。遂扑地下拜道:“我许蕙娘不幸夫君丧亡,奸恶强夺,已拚一死,不意得遇豪杰挺身相救,异日得抚孤儿,不独生者衔恩,即地下夫君亦当感德。不知豪杰昔日与先夫何处识面?敢求说明。”杨幺听了大喜,因不便用手来扶,只叫:“大嫂请起,待杨幺细说。”许蕙娘遂起身侧立。 
  杨幺将殷尚赤寄信,来投不遇,细细说道:“今遇赦回,又在路上为事,恐人追寻,只得夜走。今日乘黑入城,闻知孙本起解,因到这条街来。却听得人说来娶大嫂,我心内一时冰冷,便立着不走。忽有人走来称赞大嫂贞烈,剪发毁容,众人恃强背挟上轿,已抬出门,我便欢喜,又不胜恼怒,只举棍横劈,将众人打散,才来得见大嫂。适才鲁莽,怒激使然,休得见罪。孙本被谁告发,为甚便死,今被什么奸恶强娶至此?可说我知。”许蕙娘将始末说出。 
  杨幺听了,不胜恼恨道:“孙本这死,实死得不明白。日后必为孙本杀此二贼,我心方快!”遂用手向搭膊中取出信来,放在地下道:“这是殷尚赤的书信,内有十两赤金,大嫂请收。”又取出一包来道:“这是杨幺的路费,赠你母子食用。”也放在地下。许蕙娘推辞道:“我母子感恩非小,怎敢受赠?向以针指自活,今又得金,谅非昔苦。豪杰惠赠,乞留作前途使用。”杨幺道:“金乃贵重,一时不便轻使。我杨幺此去自有,不消虑得。” 
  许蕙娘只得拜领,因想了一想,急向杨幺说道:“豪杰向虑有人认识,今又为未亡人拔刀,眼见伤人必多。这皇都禁地,恐有疏失。及早抽身,莫致有累。”杨幺忽听见说出利害,连忙点头道:“大嫂见得不差,我杨幺只此就去。”说未完,只听得街上马嘶人骤,四下锣声画角。早有人高叫:“捉拿白云山大盗杨幺!”只不打进门来,恐里面有准备。 
  原来杨幺在轿前说出姓名,不期夏不求正伏在黑处要看这打闹的汉子是谁,好等明日送官。忽听说出杨幺,却是开封府近日缉拿王摩一起的大盗,便吃了大惊。连忙奔回,报知董敬泉。董敬泉即着人报入府去,府中即点捕役擒获。早有地方来报:“凶恶打死多人!”开封府相公大惊,思捕役不能擒获,即一时飞报各卫军政衙门。不一时,合城军士、护卫、禁兵如排山倒海,俱往这条街上杀来。又吩咐居民人等呐喊鸣金,将这条街上围塞得不漏些空隙。 
  杨幺与许蕙娘听见喊叫,果是来拿,许蕙娘只看着杨幺着急。杨幺笑道:“大嫂不必为我心慌,事已临头,惧之非丈夫也!”便将腰间束紧,提着铁棍走至门边,将门“豁喇”大开。急又将门关好,来对许蕙娘说道:“我今出去,生无定准,死也无怨,只可恨救你一场,没个结果,叫我放心不下!”因定睛了半响道:“我今有个主意,谨记我言。” 
  许蕙娘滴泪道:“豪杰吩咐,敢不听从。”杨幺道:“日后终被奸人暗算,不能保全。今要带出,又万万不能,我今仗胆勇杀出,众人必以我为重,势必不放。倘或有失,被擒之时,众人闻知,其心必懈,必推去见官。你母子乘其心懈,推去之时,你须急走出门离远,藏匿僻路。等到天明,漏出城去,往南急奔娥眉岭殷尚赤夫妇。若不依言,董贼一定必来寻你母子,说你窝藏。那时有口难分,死之无益。”许蕙娘听了,忙扑地拜谢。 
  杨幺道:“我今去也!”即开门抢出,抡着铁棍大叫道:“杨幺在此!”一时众军用着百般兵器,往杨幺身上砍来,杨幺不慌不忙,将棍抵敌,果是十分怕人。怎见得?但见: 
  黄昏争斗,黑夜交锋。黄昏争斗,对面不分你我;黑夜交锋,抬头难识街衢。马上将军,尽是虎贲卫、羽林卫、金吾卫、貔貅卫、骁骑卫,卫卫刀枪剑戟;步下总管,俱是奋武营,百胜营、无敌营、捷战营、莫敢营、营营鞭锐戈矛。前哨长,后哨长,齐挥器械;左都头,右都头,各动干戈。邻右居民,胆大的上房抛瓦;街坊里老,气馁的闭户鸣金。堪笑处,哧的妈妈混敲板壁,声言赶贼;好看来,惊得娃娃乱擎星火,喊捉强人。两下里棍迸刀,迸出光芒万丈;四壁厢刀劈棍,劈去黑气千条。枪刺棍架,棍打鞭搪。果乃是万千杀一人,端的似蚂蚁蚕食。 
  这杨幺武艺神授,铁棍神传,只使得神出鬼没,诸般兵器怎到得身上?却被杨幺打伤了无数。众军将见他勇猛异常,急切难擒,遂暗暗传令且战且引,将杨幺引出街来。杨幺杀得性发,力打上前。不期两面人家有人藏伏,一声响亮,绊索齐起,一索跌倒。杨幺正要蹿跳,早被众军挠钩齐搭,杨幺扎挣不得,“轰”的一声,早已棍在一边,人倒一处,被人赶上,一时绳缠索绑。这是杨幺救许蕙娘,黑夜闹东京。 
  众军将见捉了杨幺,一时欢声动地,器械驰张。有的跟随押解到开封府去,有的各自散归。只这番闹吵,直惊动了徽、钦二宗;宫妃彩女,俱各慌张,尽疑是金人猝至。差出内臣一递递打探,打探了回奏,方才惊定。城中这些百姓,只除了这条街上,其余俱疑是金人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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