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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大厅了。
“一切，都结束了吧。”
只是，好可惜……听不到天才少年乔伊明的现场演奏了，一定要比刚刚那个人更耀眼吧……
我解脱般地笑了笑，而后闭上了眼睛，倒在舞台中央。
2。
钢琴比赛时在赛场上昏倒之后，我足足在家昏睡了一天。
第二天下午，我终于从沉沉的昏睡中苏醒，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妈妈目无表情的脸。
而后，在刹那的空白之后，当日所发生的情节在脑海快速回放，我忐忑地偷望着妈妈，却并没有听到预期中的责骂或是怒吼。
妈妈的脸上有一些疲惫，从未见过的浓厚倦意让妈妈从来都打点完美的妆容在这一刻彻底失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妈妈，没有暴戾，没有怒气，没有失望，什么也没有，她只是静默地看着我，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失望与伤心，因为它们就那么明显的漂浮在她的身边，让我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
我的手还维持着从台上下来时的姿势，蜷曲成难看的可怜兮兮的样子，无法动弹，我的手，就像不再是我的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妈妈一直在我身边忙碌着，后来爸爸也来了——他已经有很久没回家，一直在忙他的工作，不但平时很少能见上面，节假日都很少能在一起吃顿饭，甚至就连打电话的时间都吝于赐予我们，但这一次，他竟然也回来了。
我突然有点愧疚。
晚上的时候，妈妈端来了一盆热水，她轻柔地帮我把我僵硬的手伸进脸盆里，说：“听说热水有刺激神经的作用，以后你多泡泡吧。”
我点点头。我很少见到妈妈这样跟我说话，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说什么好。妈妈大概也并不习惯这种氛围吧，也并没有说什么，我们只能默默无语的对坐着。
色调柔和的灯光下，所有的事物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我突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过了一会儿，妈妈忽然站起来，说：“呀，忘记拿毛巾了，等我一下，我去拿。”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在我印象中，妈妈是一个很不会照顾人的人，原来，我竟然错了吗？
又过了几分钟，妈妈还没有回来，我猜测她大概是忘了，要不然肯定就是有事耽搁了，我想了想，还是自己去拿好了，以后一定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于是，我穿上拖鞋下了床，已经几天没动的身体有点沉重，踏到地上的一瞬间有种失重感，我在原地站了一分钟，等到稍微适应点了后，就走到门前，努力尝试着用两只手的手背夹起来打开房门，而后便想去一楼的大浴室，其实我的房间的洗手间里也并不是没有毛巾，但之前已经在卧室里闷了很久，我现在想出去走一走。
我们现在居住的是一间三层楼的别墅，卧室和客房在二楼，书房也设在二楼的楼梯口，而琴房和体育室都在三楼，一楼则是客厅餐厅什么的。
快要到书房的时候，我听见有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爸爸的声音，还有妈妈，他们好像在商量什么很重大的事情，口气很凝重，昏黄的灯光从门口泻出来，我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
“小恬现在这个样子，这次钢琴比赛肯定没戏了。”妈妈说，“我得去找程老师商量一下，看看小恬这事还有什么办法想没有。”
“我说你啊，为什么现在还在说这个，跟那个比起来，现在得赶紧治好小恬的手吧，至于钢琴的事，以后再说吧。”爸爸叹了口气。
“不行！”妈妈提高了声音，“钢琴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了，无论如何小恬都不可以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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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黑白琴键的悲伤（4）
“你不要这么霸道……再说小恬现在这个样子，你就不能缓缓再说么？”
“我怎么了，我这次已经够克制了……都怪你，小时候让她学什么小提琴，如果从小就听我的跟我学钢琴打好根基，那孩子怎么会学成这个样子！！”
“她小的时候，你忙着各处演出也根本没有时间教她学钢琴……我对钢琴又不擅长……”爸爸无奈地说，“佩华，你别这样，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小恬的想法啊？”
“她能有什么想法~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女儿，软软弱弱温温吞吞的，说个话都那么小声，她能有什么主意！那孩子现在这样，也没什么别的本事了，以后无论如何要当钢琴家！”
“钢琴家钢琴家，钢琴家有那么容易当么？医生也说了，小恬这样，心理问题是很大的因素，你就不觉得她已经被你弄得喘不过气了吗？”爸爸似乎有点生气了。
“那你说要怎么办？”妈妈也火了。
……
我转过身，沿着原路轻轻地走回去。我不敢再听下去，如果再在这里听下去，也许我就会哭出来了，那从之前起就在拼命忍着的力气就白费了。
从出生开始，我就一直在让她失望，妈妈她，一定觉得我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吧……我没能生为她想要的孩子，没能拥有像她一样的钢琴才华，没能赢得这次钢琴比赛，以后也无法成为她所期盼的钢琴家吧。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然后躲在被窝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许眼泪掉下来。
随后，妈妈便带着我去探访了许多的名医。
无论是中医泰斗还是西医名家，只要是听说哪里有在这方面有建树的医生，我们都虔诚地一一造访。但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看过我的手之后，都无不以悲悯的语气说我的手因为原因不明的痉挛，出现了暂时性的失控，机体功能失调是一方面，恐怕心里因素也至关重要。
并且补充说，短期内绝对不可以做任何幅度偏大的活动，握笔跟打字都必须限定时间，治疗情况不甚乐观，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要看看治疗效果才能下结论。
总之，结论就是，这双手，暂时不能再弹钢琴了。至于以后能不能弹，还是个未知数。
不能算是最糟糕的，但已经足够糟糕。
在那一次又一次的探访中，我一直不敢看母亲的脸。
我已经不敢揣测她的心里会有多么的挫败，我只能软弱地想着，如果我不去看，也许就能再自欺欺人久一点吧——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如是想了。
但说实话，其实在这段时间，我的心情一直都很复杂，也不知是失落多于庆幸，还是庆幸超过了失落。
以前每天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钢琴，但现在，我因为休了病假，根本没有功课要做，练琴的事儿现在更是想也别想了。
时间一下子变得好多，好长，好难过。
我躺得无聊了就会打开电视看一看，但不管什么节目都提不起兴趣，或者打开电脑玩一会儿，以前写的小说还停在那里，一直没什么进展，可我现在别说手指不能动，即便是能打字，脑袋也是空的。
百无聊赖之下，我反而拿起了课本——不知怎么，以前觉得很艰涩的课本，现在再看似乎好懂了许多，以往觉得很无聊的学校，现在却突然向往得不得了，我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这么想回到学校过。
钢琴比赛的成绩，在比赛当晚就已经在电视上公布了，昏睡中的我并没能见到那一幕，当然我也不想见到。
只是后来听说，冠军果然是不负众望乔伊明，又说，再过一个月，他就要和其他两位选手一起去外地参加更高一级地比赛。
以他的实力，夺得全国大赛的冠军应该也只是迟早的问题吧，程老师现在一定高兴得不得了，兴许还会索性趁机忘掉我这个失败的学生。
不过，这些都是已经跟我无关的事情了，因为我已经决定让自己好好享受一段没有钢琴的时光。
其实，认真想一想，我这些年的确过得浑浑噩噩的。
本来就不是出于喜欢才去学钢琴的，只是因为那是妈妈的希望，所以就去学了。我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多有钢琴天分的人，但也不想看到妈妈失望的目光，于是就这么坚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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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黑白琴键的悲伤（5）
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没有诚意，所以才会遭受这样的重创；因为自己不够爱钢琴，所以也被钢琴之神抛弃了——真是一塌糊涂的人生呢。
也许，现在这样也并不坏，我终于可以跟钢琴划清界限，尽管可能只是很短一段时间，却也能从那个充满钢琴的世界中抽离，去感受一下在那之外的其他事物。
但，心情却终究还是很久都好不起来。
偶尔，我会想起那天在会场见到的那一双眼睛，那一双清澈深邃，没有沾染任何尘俗气息的，美丽而无波的眼睛。
什么钢琴冠军，什么天才神童，对我来说，还不如那天所见的那一双眼睛来得深刻。
那个眼神在我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在我尚未察觉的时候兀自生根发芽，现在，都已经可以看见小小的淡黄色叶片了。
——可是，他到底是谁呢？
就这么心情复杂的在家中修养了好几天，在做了几次的复健之后，手指总算渐渐的恢复了起来。
于是我趁机回到了学校。
3．
“小恬！小恬！！”
苏灵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将我从空白的状态中拉回。
“啊，诶，怎么了？”我连忙答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啊！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一句都没有听到是不是？田小恬同学，我要严肃的批评你！”
苏灵气鼓鼓地说着，高高地叉起腰，摆出一副茶壶样。
“乖，先坐下来。”我赶紧陪笑，“对不起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
“你好讨厌！怎么每次都这样嘛！”苏灵翻了个白眼，“呜，你肯定是讨厌我了，不然怎么每次只要人家跟你一说话，你就一个人在那里神游太虚！昆仑仙境有美正太么？有美少年么？有美青年么？有美大叔么？有美爷爷么？”
“呃，当然没有。”在苏灵一叠声的盘问面前，我反射性地缴械投降。
“我还打算如果有的话我就勉勉强强原谅你呢，重色轻友虽然很可耻，不过美人当前也不是不能忍的……可是可是可是，你竟然说没有诶！！”
苏灵作沉痛状。
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却换来了苏灵的越发凶恶的横眉怒对。
“你还笑！你居然还敢给我笑！既然太虚幻境没有美人，那你为什么不听人家说……好歹人家刚刚费了半天口舌在向你介绍本校出产的超级美少年诶！T_T”
“好嘛，好嘛，都说了对不起啦。”我审时度势地努力忍住笑，装出一副花痴脸，“对不起嘛，人家不是故意无视美少年的，所以，你再给我说一遍好不好？>；_<；”
“不要！”苏灵斩钉截铁的拒绝，“本小姐的口水可是很值钱的，哪能说说就说！再说了，你说要说我就说，那我也太没面子了吧~”
“行行行，大小姐，你最好，你最善良，你最大方，你最可爱……总之，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了，所以，你就行行好，多说一遍吧。”我谄媚地看着她。
“你保证这次绝不走神？”苏灵狐疑地问。
“嗯嗯，保证，绝对保证！”做人就要从善如流。
“好吧。”苏灵坐下来，随手拿起一瓶绿茶灌了一大口，然后豪爽的一抹嘴角，开讲了。
“话说，你以前啊只顾着练钢琴，都没有时间好好欣赏本校的美人。你可知道在育麒高中，有三大著名的美少年，他们分别是……”
苏灵一说起话来就眉飞色舞的，特别生动，也很容易让旁人感染到她的情绪。
我是很喜欢苏灵这个朋友的，我当然知道她刚才是故意同我拿乔的，苏灵才不会真的跟我生气呢。
这段时间，如果不是有苏灵在身边陪着我，时不时的逗我玩，也许我没这么快能从前段时间的糟糕状态里恢复成现在这样吧。
诚然依旧难免有低落的时候，但已经渐渐会笑了，心情也不再非雨即阴，苏灵就像是漫天阴霾中透过云层的第一道光，虽然不足以驱走整片阴云，但至少为我带来了拨云见日的可能。
苏灵一定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那么小心翼翼的对我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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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黑白琴键的悲伤（6）
因为前段时间请了长病假，我的功课落下了一大截，谁知刚回来就遇到了月考，成绩可想而知。
当我苦着脸对着成绩惨淡的月考成绩直发愁的时候，是苏灵跳出来拍着胸脯对我说了句“没关系，一切交给我吧！”。
有了这句话，我就像领了张护身符，有苏灵在，一切都OK——这就是我对苏灵在这个问题上的唯一认知。
苏灵的成绩一直很棒，虽然我们学校是名校，竞争非常大，但她始终名列前茅。而且她的教学方法也很独特，非常适合不怎么聪明的我。
苏灵不像一般的优等生，成天一副高高在上的书呆子样，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爱玩爱闹的野丫头，虽然人缘很好，很受同学欢迎，但只有在每次考试过后，大家才会意识到“呀，原来苏灵成绩那么好”。
很奇怪是不是，更奇怪的是，这么可爱又万能的女孩子，居然会选择跟这么沉闷又无趣的我做朋友。
这么一想，我真是不得不感叹我何德何能，竟然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
于是，这些天苏灵每天都在帮我补习功课。
不怕丢脸的说一句，以前我在学习方面确实不怎么开窍，加上学琴占用了太多的时间，成绩一直很一般，也难怪妈妈总对我没有信心，现在想想，我的确别说没什么能让她骄傲的地方了，就连起码的让她放心也做不到。
但这次重返学校之后，我突然觉得，以前那些很晦涩的功课，现在学起来竟然容易了很多，那些复杂的公式不再像天书一样难懂，很多要背诵的东西也能比较轻松的记下来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开窍，但我想，也许上帝还是好心的，总是在让我们失去些什么的时候，得到另外一些。
总而言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段时间我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自在。
不过今天例外。
早晨起床后，我做起了医生叮嘱一定不能终中断的定期复健运动，那时候，我就看见妈妈正在看着我，随后在吃早餐的时候，我发现坐在餐桌对面的妈妈的目光一直停在我身上。
我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也无法问出我的疑问，于是强装镇定的吃着早已索然无味的早餐，心里忐忑地想着妈妈应该会有什么事交代吧。
终于，等到我出门前，妈妈开口了。
“小恬，我看你的手情况似乎好了很多了，这个周末我们再去医院看看吧，要是恢复良好的话，差不多就要开始钢琴练习了……眼看B城的比赛差不多就要开始了，我们得再争取一下。”
我好不容易回到了胸腔的心，随着这段话再度沉了下去。
妈妈从来没有放弃过她的钢琴梦想，我一直知道，只是一直假装忘记了而已。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而后穿上鞋子，走出家门。
这一整天，我都在恍惚中度过，英语课的时候，老师喊我回答的问题，也因为走神答得七零八落，这无疑加剧了我的颓丧。
因为英语课上的糟糕表现，下课后苏灵拉着我，在教室里补习起了英语。放课后不久人就已经全部走光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就只剩我们两个面对面的坐着。
说是补习，其实也就是背诵单词，大概是看我怎么也提不起精神，苏灵自动将原本准备的语法学习变成了单词记诵。
“好了，现在我来说中文，你来说对应的英文哦。说错了要受惩罚~”苏灵故意板着脸说。
“嗯。”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打起精神来嘛田小恬同学！”苏灵轻戳了我的额头一下。
“哎哟。”我感觉到痛低呼了一声，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知道啦。”
“那开始咯~”
“好。”
“非洲？”
“Africa，A…F…R…I…C…A。”
“分析，分解？”
“Analysis，A…N…A…L…Y…S…I…S。”
“专辑，音乐集？”
“Album，A…L…B…U…M。”
……
“快板，快节奏的？”
“快板，快节奏的。”
“啥！”
“啥。”
“喂！”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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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黑白琴键的悲伤（7）
“田小恬！”
“诶？”我茫然的回神，对上苏灵哭笑不得的脸。
她屈起右手中指敲敲我的头：“这下知道不跟着我念了？”
“啊？”
我这才意识到，好像念错了东西…刚才自己又走神了……
“别啊了，你就再多坚持一下，一会儿就好了。”苏灵有点头痛的样子。
“好。”我愧疚地说。
“下一个，快板，快节奏的？”
“嗯，Allegro……我想想，A…L…L…E…G…R…O……”
快板的协奏曲代表作有……萧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还有什么来着……
“热情奔放的，热心的？”
想一想，现在背的是A字部的，应该是“Appassionato……A…P…P…A…S…S…I…O…N…A…T…O……”
以前程老师说，柴可夫斯基的《第1钢琴协奏曲》练习的时候，尤其要注意掌握好热情奔放的感情……
“有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