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虬喙见皎羽微微点头,心下高兴,拉着她就往外走。直出了这个院子,皎羽才放慢脚步。虬喙满腹狐疑地看着她,只听她压低声音轻轻说道:“你先去地道口等我,我去去就来。”说完也不理会虬喙的疑惑,径直继续向后院走去。
吴辰非入观,必定与小道士们住在后院最后一进的大间云房中,那里是通铺,一张土炕上要睡十几个人。这些,都是皎羽过去在观内时所熟知的。
还没走到那间云房所在的院子,皎羽隐隐感到空气中有灵气在缓缓流动。与此同时,腕上的墨玉手镯又发出了激烈的感应,吴辰非就在附近!
皎羽停下脚步,循着灵气汇聚的走向慢慢寻了过去,只见一个小小的空地上打坐着一个人,所有灵气流动的方向都是向他这里而来,并被他吸入体内消失殆尽。
皎羽并未出声,而是静静地站在离他一丈多远的地方,默默注视着他。
吴辰非双腿盘坐、双目微闭、屏气凝神、专心运功。他的心思异常专注,虽然怀中的墨玉指环发出强烈的感应,他也并没有感觉到。
他身上已经换上了灰蓝色道袍,头发也用木簪挽在了额顶,看上去俨然一副出家道人的打扮。英气的剑眉还是那般浓密,唇线棱角分明。入道的吴辰非,似乎在一夜间脱去了过去还些许存在于身上的稚气,变成了一个英俊的年轻道士。
皎羽微笑着看他,感觉着他的气息流动。
吴辰非在吸天地之精华、并用心法运气行走全身经络!这件事在皎羽看来虽然是最平常不过,可放在吴辰非身上,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长松观收容道人,通常都是从干些粗重杂活开始的,几个月后才有可能被传授以聚气心法,开始运功打坐。但这个时候大多数道人没有任何反应,四、五个月之后才陆续会有人感觉到灵气汇聚,然后才会被授以运气的法门,正式进入修行一道。
吴辰非入观第二天,不仅可以大量汇聚灵气,还能运气游走经络,这已经完全出乎了皎羽的预料。
第二十二章:锦盒秘密
皎羽正在出神,四周灵气的聚集速度渐渐变慢,最后停了下来。吴辰非仍然凝神闭目,开始再次提气行走周身经脉。走过这一转,今晚就可以收功了。
皎羽一直没有出声,微笑着看他行气。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吴辰非终于气归丹田,双目慢慢睁开,双腿松开准备起身。一睁眼看见不远处注视着自己的皎羽,吴辰非一愣,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长松观中的乌虚道人不许皎羽靠近道观,这是她亲口告诉吴辰非的。现在夜深人静,却突然在观中看见皎羽,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这才感觉到怀中的指环早已发出了阵阵感应、微微发热。
月光下的皎羽还是那么洁白出尘,长长的头发垂在身后的白裙之上,裙裾微动、发丝飞扬。白皙的面庞在月色中发出微微的光,眉目秀美如同天仙。
吴辰非就这样坐在原地,看着皎羽的目光一瞬也无法离开,而他的心,也像怀中的指环一样,开始微微发热。
皎羽的目色清亮,对着吴辰非莞尔一笑,倾城之颜、明丽动人。看到吴辰非的修行情况,皎羽完全放了心,长松观不仅收留了他,还在一天之内就传了他运功心法,他的成就今后只怕要在乌虚道人之上。十年之内,当自己到达灵仙之境时,他应…无…错…小…说…m。…quledu…该也可以大成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吴辰非的眼光更加柔和。
两人就在这道观之内,静静地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可却好像彼此倾诉了千言万语。
正在此时,一声遥遥的鸡啼打破了平静,天就要亮了。皎羽这才记起虬喙还在地道口等她,于是伸出拇指、对着吴辰非做了一个夸赞的手势,转身作势就要离开。此刻的吴辰非才从冥思中清醒过来,连忙站起身冲到皎羽面前,伸手拦住了她。
皎羽见他过来,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状的欣慰。第一次,她感觉到吴辰非不再是一个少年,而像一个男人一般站在了她的面前。吴辰非对着皎羽无声地微笑了一下,伸手拉着皎羽快步穿过后堂,向前厅跑去。他并不知道皎羽是从地道而来,他要赶紧送她出山门,否则让乌虚道人发现,又要加害于她。
皎羽任他拉着,顺从地跟着他跑向前厅。两人走得匆忙,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一道阴冷的目光。
当看到在前厅地道口边等待的虬喙,吴辰非猛地停住了脚步。而见他拉着皎羽的手,虬喙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东方的天边已经微露晨曦,皎羽顾不得他们两人的暗中较量,转向吴辰非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然后向虬喙走去。地道口的石板已经被虬喙搬开,皎羽回身最后看了一眼吴辰非,微微一笑,就跳入了地道。
虬喙紧接着也进了地道,跳入的最后一瞬还恶狠狠地看了看吴辰非。进洞之后,他把石板小心放好。皎羽已经点燃了火烛,他们一路退、一路施法把地道填住。很快便到了地道的出口。皎羽先行掠出了地道口,看见麓甲已经离去,不过在出口处布下了一个屏护。
皎羽微微笑了笑,这只穿山甲真是心细。站在屏护之间四下观察,没有任何异常,她这才伸手一挥,去掉了屏护,此时虬喙也已经上来了。
“走吧。”皎羽说完,身形一顿便现了本体,直掠入空,向松林方向飞去。虬喙也没说什么,也跟着她飞起。这次进入长松观,总算没有白费力气,锦盒终于到手了。可虬喙还有一事不明,吴辰非那个小子怎么会进了长松观?
……
观主云游回来了!
长松观的众位道人,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非常鼓舞。
观主外出云游八年,其间一直由乌虚道长代行观主之职。虽说乌虚也算是恪尽职守,可他生性冷漠,对门人也很严厉,所以观中除了个别道行深厚的老道士以外,其他人都比较怕他。更何况就算观主在,通常也会让他三分,所以道人们就算对他很多做法不能苟同,可也不敢与他分辨。现在观主回来,众人自然心中是欢喜。
此时,观主灵智道长正坐在他的云房中喝茶,陪他坐着的还有乌虚、成灵和另外两个高功道人。
上首的灵智道人,现在已经应该改称为灵智真人了。云游的八年期间,他勤修道法、道行精进,不仅如此,普济众生、广施恩德,功德的积累已经圆满。此次便是已过了仙界天劫方才回观,他要把身后之事处理妥当,才能化羽飞升。
几位道长自一进门便已知晓灵智的道行深浅,每个人都向灵智道贺,寒暄过后才各自落座。
“乌虚,贫道云游期间,长松观内可还正常?”灵智已是仙体,很多事即便不说他也早已洞若观火,只不过他很想听听乌虚是怎样说。
“师傅!”乌虚稽首回道:“观主云游期间,徒儿每日敦促全观上下勤加修炼,并无半分懈怠。”
灵智听他说完,点了点头。乌虚对道法痴迷,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即便他不说,灵智也知道他不会放松。只是,除去这一点,其他事恐怕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这几年观中可有什么事发生?”灵智听乌虚说完,没再继续问,而是转向监院的成灵。
成灵道人高声说道:“没有什么特别之事,只是三年前,观中收了一个出家修行的孩子。此子实乃修行奇才,三年间不仅吐纳聚气之法尽行掌握,经络加固也是神速,现已学得风行诀,修行的进度甚至远胜当年的乌虚师弟。”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乌虚。乌虚道人一直自诩为观中天分最高的,想当年修行速度比其他人快出不止三、五倍。而今这少年甚至远胜于他,这一直让乌虚道人心中不睦,所以对待那少年的态度始终非常冷淡。
虽然他是闯关入观,名为乌虚的徒弟,可事实上乌虚传他的东西极少,大多时还是靠成灵和两个高功道人从旁提点。好在那个孩子天生慧根、一点即通,所以乌虚的不闻不问并未妨碍他的修行速度。不过倒是因为这个,那少年跟这几位老道关系都很好,唯独跟自己的师傅乌虚道人相处不来。
“哦?”灵智真人听成灵这样说,心念一动,继续地追问道:“这孩子入观时多大?”
“入观当日,好象正是他十六岁生辰。”成灵那日传他气走经络之法,吴辰非依法运气,终将大半经脉修复。高兴之余曾对他说过,当日正是他的生辰。
灵智听罢,微微吸口凉气。闭目掐指,沉吟片刻,然后微微点头自语,“果然是他!”
成灵不解,顺口问道:“观主说是谁?”
“哦,无妨。”灵智真人淡淡一笑,“长松一门的心法只管传授于他,此子的命数坎坷,大成不在此一世。”
看着众人一脸疑惑,灵智也不再多做解说,看着乌虚继续问道:“我临行前曾嘱托交给那鹤灵的锦盒,你是如何处置?”
乌虚脸色一变,沉吟片刻轻声回道:“已被它取走。”
灵智听他这样一说,眉头微皱了皱。白鹤一事他早已知晓,可乌虚直到此时仍然不肯实言相告,这让灵智真人对他多少有些失望。不过那鹤灵命该有此劫数,灵智也不便明说。至于乌虚……
灵智真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也不点破,只是坐直了身子对众人说道:“你们都先忙去吧,我也乏了。”众人闻言一齐起身,一一告辞。
最后一个离开的成灵道人,随手关上了门。见众人都离开,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灵智真人这才面露忧色。虽然自己已经可以上位归真,可长松观现在的情形却让他无法安心。乌虚道人偏激固执,虽然道行在长松观众道人中是最高的,可他的品性实在不适合当观主,但除了他,现在还能把长松观交给谁呢?
按下灵智真人在房内忧心忡忡不表,且说众人离开他的云房,各自回到自己的住所。
乌虚听到灵智问起那个锦盒的事,心中暗暗发虚。自从锦盒被皎羽拿走,他便撤掉了笼罩在长松观上空的灵力屏护,因为他知道,没有灵智真人的长松观,那鹤灵也不会再来,况且她已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再Lang费真力布置屏护纯属多余。至于锦盒中的秘密,他没有对任何人提及,包括成灵师兄。
而今天师傅开口问起,看情形像是疑心了什么。灵智真人已是仙体,很多事自然瞒不过他,只是不知他为何并不说破。这倒让乌虚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不过对这一点,乌虚道人倒也并没有太过担心。今天他仔细观瞧过灵智真人的状况,明显感觉到他已经渡过天劫修成仙体,飞升只是迟早的事。一旦他老人家西去,长松观自然会交给他,到那时,他还需要顾忌谁呢?
更何况,那只鹤灵获得锦盒后如若依法修炼,自然可以省去他的很多麻烦,不用他动手,一切也就太平了。
第二十三章:鹤灵垂危
第二天,灵智真人便已经开始在长松观内行走。观中道人多半是他熟识的,八年间收进来的出家人并不多。偶有遇到新来的,个个毕恭毕敬地对着灵智低头行礼,灵智仔细观察了一番,大多数道人的修行进步都比较慢,于是边走边轻轻摇头。
当他走到前面三清殿外的空场之内时,见一个青年道人正在清扫院子。一袭道袍干净整洁,从侧面看去应该很年轻。灵智淡淡扫了一眼,正欲入殿,却猛然发现这个人竟然隐隐透出紫气。
灵智立刻停住了脚步,伸手唤道:“你过来!”
听到有人呼唤,年轻道人抬头看了看,当他见到灵智真人,脸上浮现出了欣喜的微笑。放下手中的竹枝扫帚,向灵智跑过来。
行至面前,施礼说道:“玄青见过师祖!”
灵智打量着眼前这个道人,心中暗叹这孩子生得好啊。只见他五官端正、剑眉朗目、鼻直口方,很是俊逸。“你叫玄青?”
“是。”这个叫玄青的道士回话时声音洪亮、口齿清晰,虽然面对着长松观修为最高的观主,也丝毫没有唯唯诺诺的局促和紧张。
“入观几年了?”灵智笑了笑,继续问道。
“回师祖,已经三年!”
无错小说 (m)。(quledu)。()灵智一怔。三年的修行便能隐现紫气,难道他就是……?
“你入观时,可是刚刚十六?”
“师祖明察,玄青入观当日,正是十六生辰。”玄青笑着回答。
“好!好!好!”灵智连说三声好,大笑两声,转身大步走进了大殿,留下身后的玄青一头雾水。
这个玄青,正是三年前闯关入观的吴辰非。
三年来他苦修道法,道行精进,数月前便隐隐出现紫气征兆,成灵道人告诉他,他的第一道天劫在即了。
看着灵智真人的背影消失在大殿之中,玄青转身回去捡起扫帚,继续打扫院子。入观三年,每天白日做事、晚间修行,生活很有规律。一旦开始修炼,他才知道自己于修道之事是如此的痴迷,仿佛来到这个世界上便是为修行而生。
扫完院子,玄青来到后院。每日挑水是他的份内之事,也是他主动要求来的。因为长松观担水,都要出了山门到他闯关时的那个湖中去挑,每次路过那片树林,他眼前都会浮现出皎羽那天白衣如雪、窕然伫立的样子。他已经三年没见过皎羽了,不知她现在好不好。
走出山门,玄青和来来往往的香客擦身而过。长松观是方圆几百里内最大的道观,香火极盛,不少人是一大清早就上山,此时已过食时,正是香客最多的时候。
进了树林,人就少了许多。玄青快步走了进去,来到湖边。刚刚将两个木桶的水装满,就感觉身后有一阵风吹过来。他本能地迅速转身,只见身后一只硕大的黑鹰落了下来。
玄青虽然和虬喙的本体只有一面之缘,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虬喙一直是与皎羽一起修行的,现在为何会单独出现在自己面前?
黑鹰落地毫不停顿,向前急走几步,将口中衔着的一件东西放到玄青的手上。他把东西接到手上,低头一看立刻亡魂大冒。这是一只墨玉手镯,在玄青的手中微微发烫。与此同时,他怀中的指环也热了起来。
“皎羽……!皎羽怎么了?”见到手镯,玄青的心立刻猛地一沉。这是皎羽贴身携带的东西,不会轻易离身。现在虬喙把这东西给他送了过来,皎羽一定是出事了。
虬喙退后两步,煽动着翅膀飞离地面。玄青一见,知道它是想给他带路,于是放下水桶提起真气,身体腾空而起。虬喙一见,便不再停留,转头向松林方向飞去。
玄青风行诀初学,速度还比较慢。一百多里的距离,提气数次才到。途中虬喙多次飞回来寻他,待他行至快到樟子松林处时,虬喙方向一转,并未让他进入松林,而是带着他飞到半山上它和皎羽白天修炼的山洞之中。
山洞并不深,所以玄青刚刚在洞口站稳,就看见皎羽的本体卧在洞中,长长地脖颈反搭在背上,双目紧闭,毛色暗哑无光。
“皎羽!”玄青看到皎羽,立刻飞奔过去,在她身边俯了下来。
听到他的呼唤,皎羽的眼睛慢慢睁开。当她看见身边的吴辰非,眼中立刻出现了光芒。她努力抬起头,可细长的脖颈似乎都无法承受头部的重量一般,很快又把头俯在了地上。
她是修行的灵禽,怎会虚弱至此?吴辰非对此大惑不解,连忙问道:“皎羽,三年不见你怎会变成这样?”说完前前后后仔细打量着她,“是不是又受伤了?”
皎羽无力地摇了摇头,晶亮的眸子中一滴晶莹的泪水缓缓滴落。吴辰非一见,心中没来由地一酸。看她周身上下,并无伤口,就算受伤也一定是内伤。现在是白天,皎羽和虬喙都无法幻出人形,也就无法告诉他皎羽变成这样的原因。
不过尽管不知道皎羽出了什么事,吴辰非还是感觉到了她气息的虚弱。虽然他的修为还做不到外放灵力即可探知对方的地步,但对灵力高低的判断还是有的。皎羽的真力气息,已经弱到和观中那些修炼了十几年的道人差不多的地步,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吴辰非站起了身,对着虬喙说道:“你在这里看护她,我去弄些灵药来。”说完看了一眼皎羽,转身走出洞口。
离这里最近的镇子便是麒麟镇,自从三年前他被父亲赶出家门,就一直没有再来过这里。吴辰非此时并没丝毫犹豫,提起真气手掐风行诀,很快便来到了麒麟镇上。
镇子三年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吴辰非清楚地记得两家药铺的位置,很快找到了那家他第一次为皎羽开方的医馆。他身上没有银子,只有几个铜板,不知道能不能赊到点人参灵芝之类的药材。
伙计还是那几个,只不过吴辰非这两年样子变化很大,他们都没有认出他来。看见一个年轻的道人走进店里,一个伙计连忙上前招呼。“这位道长,您是开方还是抓药?”
吴辰非打了个稽首,朗声答道:“无量天尊,贫道今日需要几味药材,不过……可否有劳小哥先带我去见见你家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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