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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轻声安慰着妈妈,妈妈抬起头,泪眼模糊,初时的兴奋现在已转化为巨大的悲痛。弟弟的耳朵被冻破了,双手被风吹开一道道伤口,不断往外渗着血水。他在车上几乎失去了知觉。事后他对我说,当时他只能控制自己身体的两个部分,一是眼睛,一是舌头,而藏在嘴巴深处的舌头也都麻木了。他拼命睁大眼睛,虽然外面也是茫茫夜色,但他总算还知道自己是活着的啊。他生怕自己只要合上眼就再也不能醒来。隆冬时节,在以每小时几百公里的速度飞驰的火车上,弟弟将血肉之躯紧紧地贴在车厢上。在他半睡半醒之际,火车终于在丰润站停了下来。弟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咬咬嘴唇,确信自己真的活了下来,原本干涸的眼睛流出了兴奋的泪水。他挣扎着要下车,却发现自己用尽力气身体却纹丝不动。他借着路灯向前面望去,根本没有矮胖子的影子。他万般惊恐,他知道火车只是在这里短暂地避让,几分钟后就会继续前行,如果他无法在这里下车,那么他基本上就丧失了任何生还的可能。他张大嘴巴,发出了凄惨的嚎叫声,直到一个值班的警察跑过来。那人见弟弟趴在车上,上去踢了他两脚。弟弟挂在上面,可怜巴巴地向他求救。半天他才明白怎么回事,此时火车已经发出即将启动的鸣笛声。弟弟睁大眼睛,心急如焚。在火车启动前的一瞬,警察将弟弟抱了下来。弟弟瘫在地上,背上的工具早就不知丢在了哪里。警察看弟弟的打扮就知道他是扫煤的,他吸着冷气,责骂道:〃你们这些人真是要钱不要命了。〃弟弟一声不吭,他倒在地上站不起来,只是呼呼地喘着粗气。
那个警察还不错,虽然没好气,但终归还是把弟弟拉到了值班室。他给弟弟倒杯热水,弟弟喝了几口,血液终于暖了过来。他尝试着活动四肢,只觉得腰酸背痛。他看看自己的手和胳膊,凡是与空气直接接触的部分都有伤口。微微春风拂过脸庞自然舒适而惬意,但疾驰而过的冷风真能把人吹的皮开肉绽!呆了一会儿,弟弟起身告辞。
警察问他:〃你家是哪的?〃
弟弟说:〃迁安的。〃
警察乜着眼睛说:〃你走个屁,外面冰天雪地的,你出去还不被冻死?等天亮坐火车回去吧。〃
弟弟摇摇头,挣扎着推开门,撞入那个地冻天寒的世界。警察自然不理解,但弟弟自己明白,如果妈妈知道他被火车拉走了,肯定会急疯的。他一刻都不能耽搁,必须立刻回家。
弟弟在风雪中艰难地跋涉,从午夜走到破晓。当他见到妈妈,不禁悲从中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妈妈抱头痛哭。周围的人无声地落着眼泪。最后,妈妈抬头,凝视着弟弟,语气坚决地说:〃江江,咱们再也不去扫煤了。〃弟弟抽泣着,使劲儿地点头。
38
众人见弟弟平安归来,总算长长地出了口气,但随之想到命丧黄泉的矮胖子,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压抑而凝重。弟弟听说矮胖子死了,哭着问道:〃他现在在哪呢?〃妈妈抹着眼泪道:〃在路上呢,走,我们把他送回家。〃众人不语,低头往回赶路,风紧雪急,到处都弥漫着幽怨的氛围。
几个小时后,他们找到了矮胖子的尸体。他再度被白雪覆盖,新鲜的雪花似乎是一件天然的装裹。弟弟倒在他面前,泪如雨下。他似乎又看到那个大大咧咧的身影,耳边重响起在飞驰的火车上矮胖子对他的呼唤声。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昨晚还活生生的人今天就已横尸街头。他跪在地上,伸出颤抖的双手去摸矮胖子的脸。那张脸扭曲的变了形,眼睛大大地睁着,流露出惊恐的神情。在从火车上掉下来的一刹那,他该是多么的绝望啊。林福增站在旁边,毛骨悚然,他自言自语地说:〃我记得已经把他的眼睛合上了啊!〃弟弟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将矮胖子的眼睛轻轻合上,他的肌肤已然同雪地中的石块儿一样冰冷。弟弟把他背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去。他走一路掉一路的眼泪,他不知该如何向矮胖子的父母交代,两位老人都体弱多病,而且只有这一个孩子啊。
他们回到村子,先找到矮胖子的叔叔。他叔叔一听此事登时就瘫软在地,既而嚎啕大哭。他看到侄子死时凄惨的表情几近昏厥。弟弟等人花了好长时间才把他劝好,然后对他讲:你要镇定,现在这个家就要靠你了,你哥哥和嫂子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要想个办法慢慢告诉他们才是。叔叔不得不坚强起来,村民们帮着他一起料理后事。无论有多么难说,但总归要告诉孩子的父母啊。他们将矮胖子的尸体清洗干净,然后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至少这样他的死相看起来会好一些。叔叔跑到哥哥家,绕了半天弯子,还是把这件事说了。两个老人当场就晕死过去,人们把他们救醒过来,他们呼天抢地,没多久再度人事不知。就这样反反复复,在半天的时间里两个老人昏死过去十几次。最后,他们在众人的搀扶下见了儿子最后一眼,女的嚎叫着就要扑上去,但被众人死死地拉开。那才是真正的生离死别,凡是在场的人无不潸然泪下。无论如何,儿子终归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肉啊!人们将他们老两口拉开,两位老人欲哭无泪。在他叔叔的主持下,尸体很快被火化,连个灵棚都没有搭,直接挖个土坑就将他埋了。一切从简,要尽量减轻活人的负担,两位老人年近六旬,没了儿子也就没有了任何依靠,但他们终归还要活下去啊。
一个原本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人世间消失了。他的父母在一夜之间头发全都白了,女的精神受了重大刺激,经常在漫天飞雪的日子跑到儿子坟前痛哭流啼。大概在一个月后,一个深夜,这位可怜的母亲突然失踪了,第二天,人们在矮胖子的坟前发现了这位老人,她伏在儿子坟头,一脸笑容,将手伸到她的鼻前,已经没有了任何呼吸。老头儿在短短的时间里接连失去两位亲人,真可谓是家破人亡,欲哭无泪。他在处理完妻子的后事后也在村子里消失了。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直到现在也没有谁再见到他,也许他终日流浪街头,靠沿街乞讨为生,也许他早已在某个寒冷的冬天客死他乡了吧。
矮胖子的去世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人们终于意识到扫煤的巨大风险。家境略微好些的人都开始退缩了,而大部分村民都急需钱用。在一个商品社会里,衣食住行哪里没钱能行呢?特别是家里再有一两个孩子,光他们上学的开销就逼迫大人们不得不天天在外面卖命。对于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永远都没有选择生活的权利,而只能任由生活去选择他们。他们没有什么退路而言,总不能天天躲在家里坐吃山空吧,于是明知有风险还要继续去车站。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故逐渐增多。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被火车刮了一下,到医院花了上万块钱,总算把命保住了,但落得个高位截瘫。正读初中的女儿中途退学,草草地找了个人家嫁人了事,但婚姻不幸,她经常被打的遍体鳞伤,然后跑回家里和瘫在炕上的爸爸抱头痛哭。还有一个小伙子晚上实在太困了,于是躲到桥洞下面避风的地方去睡觉,谁知一辆大型推土机深夜在那里经过,竟然生生地在他身上轧过。直到第二天中午人们才发现他的尸体,事故现场惨不忍睹,那个人血肉模糊,死无全尸,整个身体被碾成了肉泥。当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手都在颤抖,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啊,他们就发生在我的身边,而那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就是和我们住一排房子相隔不远的邻居。
弟弟在扫煤的队伍中退了出来,经过一番软磨硬泡,妈妈也不再去车站扫煤底了。弟弟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手上、耳朵上的伤口渐渐愈合了。经历一些变故,人们的思想就会有所改变。正如现在妈妈和弟弟同时意识到比钱更重要的是我们自身的安全,如果我们母子三人有谁出点意外,那么这个风雨飘零的家就会在瞬间崩溃。在接下来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妈妈她们只赚了二十块钱。这钱是如何赚来的任你怎么想都猜不出来。原来,在1998年年底,我们乡要往上报小康乡,指标划到各个村子,每个村子都要规划出自己的特色。有些村子矿产资源丰富,比如产石灰或者铁矿,报小康村就容易的多,而有些村子资源贫瘠,也要报小康村就颇费些心思。在我们北山里面有个孙家沟,村子很小,坐落在半山坡上,终年看老天爷的眼色吃饭,居然也想报小康村。他们村新上任的书记经过深思熟虑,觉得把自己村的特色定在特色养殖上。他组织人一调查,全村总共有三十多头牛,一百多只羊,数量上也不够啊。但事在人为,他命人把全村的牛和羊都赶到了山坡上,并组织村民头顶白色的化肥袋跑来跑去,他从山下一看,漫山遍野的小白羊,场景颇为壮观。但孙家沟毕竟是个小村,全村的人加在一起也没有三百人,全员出动也达不到预期的气势。后来经村委会研究决定向外村招人,每个来装羊的人付给十块钱。妈妈和弟弟得到消息后翻山跃岭跑到孙家沟,顶着化肥袋子跑了半天,最后领了二十块钱回家。
一个星期后,弟弟看电视,突然看到了介绍孙家沟特色养殖的专题片。他欣喜地叫着妈妈道:〃妈,我上电视了。〃
妈妈正在外面做饭,听到弟弟的叫声跑了进来,问道:〃你说什么?〃
弟弟指着电视说:〃你看,山上那群羊里肯定有我们,妈,你也上电视啦。〃
妈妈睁着老花眼,仔细地看着,破旧的电视机本来就很模糊,再加上屋子里光线不好,她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狐疑地问弟弟道:〃你怎么知道有我们?〃
弟弟笑着说:〃上面写的很清楚,是孙家沟,肯定是我们装羊的那次他们请人录象了,现在都在电视上播放了,真没想到我还能上电视呢。〃
弟弟兴奋地盯着屏幕,仔细地寻找着哪一只羊是他自己。这个画面一闪而过,随后出来的是他们村的新支书,他龇牙咧嘴地介绍着村里特色养殖的情况,大肆鼓吹自己上任以来取得的〃骄人成绩〃。弟弟越听越别扭,他对妈妈说:〃他不是瞪眼说瞎话吗?〃
妈妈摇了摇头,说:〃现在这些当官儿的,一个个都坏了良心了。〃说完,走出去继续做饭。
就在弟弟百无聊赖的之时,一天,林福增突然来到我家。妈妈当时不在家,林福增在门口大声地叫着:〃婶子,婶子……〃自从他和妈妈一起在雪天找回弟弟后,他便感觉和妈妈拉近了距离,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十分贝。
弟弟隔着窗户一看是他,赶紧跑出去,打开门,把他拉进屋子。林福增边走边说:〃林江,我婶子呢?〃
弟弟说:〃我妈出去了,找我妈有什么事吗?〃
林福增眉飞色舞地说:〃兄弟,我给你找了个好活儿。〃
弟弟眼睛一亮,急忙问道:〃什么活儿?〃
林福增进了屋子,一屁股坐在炕上,炫耀地说:〃我可是给你说了很多好话,爬子才答应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保安大队的人了。〃
弟弟听了,感觉一头雾水,他睁大眼睛问:〃什么保安大队?〃
林福增皱着眉头说:〃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还能哪个保安大队,当然是扫煤的保安大队啊!〃
弟弟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林福增对弟弟使了个眼色,故作神秘地说:〃现在你哥哥我是保安大队的大队长。进这个大队可不容易呢,那些个小杂种们一个个都有点背景,都是乡里干部的亲戚。〃
弟弟羡慕地朝林福增点着头,林福增抽出一支烟,点着后继续说:〃我们一个月能开两千块钱,比他妈的乡长多两倍。〃
弟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每晚就在车站转一转,一个月竟能挣那么多钱?
林福增看出弟弟狐疑的表情,他又说:〃你不知道,现在好多干部都和爬子他们称兄道弟,爬子背后可没少给他们塞钱。现在乡里供暖用的煤都是从我们这里买的,那些乡干部自家用的煤都是我们给送过去的。〃
弟弟听林福增说着,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他激动说:〃谢谢你,真要谢谢你啊。〃
林福增嘿嘿笑着,说:〃咱哥们绝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他们正说着,妈妈从外面回来了。林福增见了妈妈还是有些局促,他站起身,叫着〃婶〃。
妈妈看到他,显得很高兴,问道:〃你们小哥俩在聊什么呢?〃
林福增得意地笑着,弟弟赶紧说:〃福增哥给我找了份工作。〃
妈妈很意外,她问道:〃什么工作?〃
弟弟兴奋地说:〃去车站的保安大队,福增哥是队长呢。〃
妈妈听了,却并没有弟弟预料的那么高兴,她显得很平静,对弟弟说:〃咱们不去那儿。〃
弟弟不解地问:〃为什么?〃
林福增也有些不明白,他迟疑地向妈妈解释道:〃婶,在那儿一个月能挣一两千块钱呢。〃
妈妈淡淡地说:〃福增,江江还小,当保安,万一和别人打起来,我能不担心吗?〃
林福增笑着说:〃婶,你放心,林江就是我的亲弟弟,遇到事我不会让他往上冲的,他就等着月底领钱就是了。〃
却没想到妈妈还是无比坚决地说:〃不行,谢谢你的好意了。〃
弟弟有些着急,他问妈妈道:〃为什么不行?我就是要去。〃
妈妈似乎有口难言,只是不断地说:〃咱们不去了。〃
林福增有点不知所措,弟弟不厌其烦地追问,妈妈终于生气了,她皱着眉头喊道:〃说不去就是不去了,你老是问为什么干什么?〃
弟弟竟然又问了句:〃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妈妈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那些钱挣的不干净,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林福增听了,脸腾的红了。他终于明白妈妈对他们的行为终归还是看不惯的,急忙向妈妈告辞。妈妈自觉失言,她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又对林福增说:〃福增,你在家里吃饭走吧。〃
林福增连连摇头,飞也似的跑掉了。他到门口时,弟弟突然对他叫道:〃福增哥,你别听我妈的,我一定会去的……〃林福增回过头,看看弟弟,又看看妈妈,一脸茫然。
妈妈气急败坏,扬手抽了弟弟一耳光,弟弟没有想到妈妈竟然会打他,他抬头,眼睛里闪烁着委屈的泪花,头也不回地跑回里屋。妈妈跟进去一看,弟弟趴在炕上,一声不吭。妈妈推了他一下,道:〃江江,起来。〃弟弟一动不动。妈妈又推他一下,他还是一动不动。妈妈有些生气,大声斥责他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快点爬起来!〃弟弟满腹委屈,他翻过身,泪眼模糊地对妈妈吼道:〃我想赚钱有什么不对吗?你凭什么打我嘴巴?〃
妈妈见一贯温顺的弟弟竟然如此直接地顶撞她,心理上有些接受不了,刚要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她气愤地说:〃好,你去吧,你去给爬子他们当狗腿子吧。〃
弟弟见妈妈落泪,顿时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冲,然而听妈妈骂他是狗腿子,心里又极不服气。他从炕上爬起来,想到外面去。但刚走到门口,就听妈妈大声地说:〃你要走就再也别回来了。〃弟弟站在那里,心乱如麻。妈妈跟出来,对他说:〃你想一想,如果你在那里当保安,那么你宋二叔如果和他们发生了矛盾,你该怎么办?你能去和你宋二叔打架吗?〃弟弟听了,突然明白了一点妈妈的想法,但他还是继续倔强地回应道:〃福增哥说了,他根本不会让我去打架。〃妈妈见弟弟还是没有领会她的意思,气地说不出话来,转身回屋。
弟弟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他并不想太惹妈妈生气,于是也跟回里屋,发现妈妈正气呼呼地坐在凳子上。弟弟轻声对妈妈说:〃妈,你别生气了。〃
妈妈转过头,对弟弟说:〃江江,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咱们再穷,可是咱们也不能没有骨气啊!你想想,爬子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你跟着他们能学好吗?全村的人都骂他们,你光看到他们挣的钱多,可那些钱来的干净吗?他们赚的都是村里人的血汗钱,那种人死了都是要下地狱的。〃
弟弟听了,觉得很惊恐,他从未见过妈妈对谁充满如此强烈的仇恨。
妈妈又继续说:〃你看看,咱们村子里多少人因为扫煤死的死,残的残,他们挣的都是卖命的钱啊!可是爬子连这种钱都往外抠,和那些混蛋干部勾结着欺负咱们老百姓,他们是咱们的仇人,你怎么能跟着他们去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弟弟听着,他突然想到了矮胖子,他已然死在了铁路上,但他活着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受尽了那些地痞流氓的盘剥呢?他第一次来车站的时候不知道要交煤,和田小青他们发生了冲突,结果被抽了几记耳光,然后被踹倒在地,他连连求饶,但拳头和木柄还是像雨点一样落在了他身上……
弟弟想着想着,渐渐明白了妈妈的意思,他在背后悄悄地说:〃妈,我知道了,我不想和他们在一起了。〃
妈妈得到了儿子的理解,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拉过弟弟,重复道:〃咱们是穷,可是咱们活着也要活出咱们的骨气,缺德的事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做。咱们不能为挣点钱,让全村人戳咱脊梁骨啊!〃
弟弟也笑了,他没想到妈妈竟然说出〃骨气〃二字,于是接口道:〃人不能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广播声。妈妈和弟弟都认真地听着。原来乡政府决定要在全乡范围内推广大棚养蘑菇,每家都给报销一千块钱。妈妈听了,对弟弟说:〃这次乡里总算干了件人事。〃弟弟兴奋地说:〃我要养蘑菇,你不会再拦着我了吧!〃妈妈笑着说:〃如果乡里真的给补贴,那咱娘俩一块儿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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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蘑菇首先是个技术活,但具体到个人则又是个体力活。但无论如何,它对正不知该干什么的妈妈和弟弟来说都是一个赚钱的机会。
他们先到村委会报名,领到钱后高高兴兴地回家。在路上,弟弟兴奋地对妈妈说:〃我觉得天上掉馅饼了,咱们凭空就得了一千块钱?〃
妈妈却说:〃一个大棚的本钱怎么也要两三千吧,这点钱只是乡里给的补贴啊。〃
弟弟听了,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怪怪的想法。正走着,他们突然碰到了林福增。林福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