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还要继续说,但吴宇拼命地打断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确定他早已泪流满面。他声音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他竟然放声大哭,哭的是那样的伤心。他抽泣着说:〃妈妈在家里累死累活供我读书,可是你看我在学校都做了些什么啊?〃
我轻声安慰着他,因为我相信他并没有犯下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
许久之后,他终于平静下来,他突然问我道:〃海哥,你怎么那么神啊?我什么都没说,可是你什么都知道。〃
我说:〃相同的境遇,相同的经历,如果只是前提不同,那我很轻松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吴宇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其实,你也并不喜欢刘月,对吗?〃
我愕然不语。吴宇继续说:〃以你的性格,以你的机敏,你绝对不会错过属于你的幸福。〃我的心跳逐渐加速,吴宇的步步紧逼让我不得不去考虑那些原想暂时放放的事情。吴宇用力地抓住我的胳膊,大声说:〃海哥,去找你的冬云吧,毕竟你们从小青梅竹马啊。〃
我的大脑在猛烈地翻腾着,所有的感情交织在一起,残忍地刺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涨满血的面孔终于冷静下来,我轻轻地说:〃冬云已经走出了我的世界,她已经开始了她的生活,我还有什么权利再去干扰她呢?〃
吴宇急切地问:〃那刘月呢?〃
我没说话,但我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她给了我最宝贵的帮助,仅此一点,她的名字就足以让我铭记一生。如果我不想欺骗自己,那么我就必须在情感上有所选择,刘月是喜欢我的,喜欢得没有任何掩饰,是那样的直接,又像玉一样的纯洁。我真的想像对待小妹妹那样关爱她一生。她借钱给我,在冰天雪地中帮我卖书,现实生活中我的每一个表情都会使她的情绪起伏波动。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进一步走近她,她在冬云到来时的表现让我认识到她的情感是那样的脆弱。我喜欢她的真诚与执着,但那仅仅是喜欢而已,决不会有再多一点点的感觉。我终归会离开她,但我永远都不想伤害她。
那一夜,我们倾心畅谈,天已大亮我们尚未合眼,最后,我们达成共识:这种乏味的大学生活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们必须振奋起来,开始一种崭新的生活。雄心归雄心,但现实归现实,直到现在我们两个人依然都是不折不扣的穷光蛋,想改变该从什么地方改变呢?
吴宇咬着牙对我说:〃海哥,你敢和我冒一次险吗?〃
我盯着他问:〃要看什么事情。〃
吴宇说:〃我们两个做一宗大买卖怎么样?只要我们成功了,我们就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窝囊的生活了。〃
我问:〃什么大买卖?〃
吴宇道:〃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东北我们干脆倒腾一次人参……〃
孤兒寡母(19)
36
弟弟坐在木头上,讲述着他在河南的经历。但说到阿姨时,他隐瞒了她的身份,只说她是爸爸生前的好友。妈妈安详地听着,月光下,她面色苍白,两眼无神,她伸出干枯的手指想去抚摩弟弟润滑的脸庞。弟弟抓住妈妈的手,那是一只布满老茧粘满煤灰的手,上面伤痕累累,僵硬而没有生气。弟弟的泪水不停地在眼中打转,此时妈妈就在身旁,却让他感到更加揪心。他站起来,搀着妈妈,向村子走去。
回到家,妈妈开始生火做饭,整个人沉浸在儿子归来的喜庆之中。我们住的房子四面漏风,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满寒气。弟弟被冻的瑟瑟发抖,他问妈妈道:〃妈,你怎么也不烧炕啊?〃妈妈漫不经心地说:〃我夜里在车站,白天有日头,屋里暖和着呢,根本不用烧煤。〃妈妈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弟弟听了,却是说不出的痛心。妈妈整夜守在车站,扫来的煤堆成小山,而她自己却连烧炕这点煤都舍不得。弟弟摸了摸土炕,冰凉刺骨,孱弱的妈妈每天就睡在这里,她的身体又怎么能受得了呢?想到这儿,弟弟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妈妈看不到弟弟的表情,她呵着冷气烙了两张饼,就着锅里的油星炖了一棵白菜,然后在西屋一通翻腾,终于找到些残余的冻豆腐渣儿,她将它们都丢到锅里煮起来。弟弟在里屋凝视着妈妈,妈妈则专注地往灶里添着柴草,火光下,她那皱纹如刻的面庞写满沧桑。家徒四壁,但妈妈还是想尽一切办法改善着我们的伙食。白菜炖好后,妈妈又炒了一盘花生,和盐裹在一起,那曾是我们童年最好的咸菜。当我们生存还面临威胁时,吃饭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在很长时间,妈妈都是通过为我们做点好吃的这种最为原始的方式表达着她那最为本能和最为真挚的母爱。妈妈将饭菜摆在弟弟面前,催他快吃,弟弟则固执地要妈妈一起吃。妈妈拿着筷子,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弟弟埋头吃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大口地吃着饼,饼上冒着腾腾的热气,油滴在上面滚动。弟弟知道妈妈平日里节俭的近乎吝啬,这是做给他吃妈妈才舍得放那么多油水。也许在别人眼里这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弟弟看来,他却难过的想掉眼泪。弟弟真的饿了,他吃了很多,直到他吃饱喝足后妈妈才开始动筷子。无论弟弟怎么阻拦,妈妈硬是把弟弟吃剩的油饼收藏起来,自己坚持着要吃从口袋里掏出的红薯干。弟弟焦急地说:〃妈,那饼你不吃就会硬了。〃妈妈笑着说:〃硬了我就再腾热了给你吃。〃弟弟哀求着说:〃妈,你把它吃了吧,你不吃我真的难受了。〃妈妈抚着弟弟的头说:〃今天的饼太腻了,我不想吃。〃她给我们的理由过于牵强。在我们小时,妈妈曾绞尽脑汁的骗我们说她不喜欢吃这个不喜欢吃那个,我曾奇怪于为什么妈妈会有那么多的忌口,万幸的是她不喜欢吃的偏偏就是我们喜欢吃的。但孩子终归会长大,没有谁会永远相信自己的妈妈天生只爱吃鱼头。到如今,妈妈知道谎言再也无法哄骗我们,便干脆用不能称之为理由的理由来搪塞我们。她大口地咬着又硬又冷的红薯干,偶尔她也会吃两颗花生米,那是因为她怕吃红薯吃多了会很烧心。说到红薯干,相信大部分农村朋友都不会陌生,红薯蒸熟后切成片,放在屋顶上晒干,那就是我们冬天最常见的干粮。妈妈晚上在车站从事着最为繁重的劳动,饿了的时候经常是吃上几块红薯了事。滴水成冰的夜晚,她摄入的点滴热量都不足以抵御席卷而来的严寒。此时,妈妈的脸上居然流露出宽慰的表情,而弟弟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他转过身,用袖子抹着眼泪,但泪水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不敢回头,生怕妈妈见到他落泪的样子。殊不知妈妈将一切都看到眼里。妈妈又何尝不难过呢,儿子的归来让她悲喜交加。她希望儿子永远留在她身边,但又自责于自己无力使儿子过上轻松的生活。舐犊之情本来就是一种天性,如果一个母亲在儿子面前感到无奈,那么这种刺激带给她的将是钻心的痛楚。妈妈吃掉几块红薯,口干舌燥,于是端起菜碗,大口地喝着菜汤。弟弟只听到妈妈喝汤时发出的咕咚咕咚的声响,却没看到妈妈早已泪如雨下,她把所有的泪水混着菜汤再度咽回肚里。在那段艰苦的日子里,我们经常与眼泪做伴,难过的时候落泪,高兴的时候也同样落泪,而妈妈瞒着我们,经常以泪洗面。残酷的生活迫使妈妈变的坚强,但是谁又没有脆弱的一面呢?妈妈是我们的主心骨,可谁又能做她的主心骨呢?当我们在困苦面前无所适从时,妈妈永远都是我们避风的港湾,可是谁又能分担一点她所肩负的重负呢?妈妈把乐观的一面留给了我们,同时就意味着她要默默地品尝孤独。妈妈在构建我们健全人格的同时,她自己要做出多大的牺牲啊。
吃过饭,妈妈把被子铺好,催着弟弟早点休息。炕头烧的火热,弟弟躺到被窝里感到非常暖和。他睁大眼睛瞧着妈妈,说:〃妈,你也快点睡吧。〃妈妈又给弟弟加了一层被子,弟弟觉得一片燥热,他对妈妈说:〃妈,我热!〃妈妈却说:〃后半夜就凉了。〃弟弟说:〃现在就是后半夜了。〃妈妈帮他掖着被角,固执地说:〃炕会慢慢凉的,多盖点好!〃弟弟的额头沁满汗珠儿,妈妈轻轻地帮他擦掉。弟弟合上眼睛,泪水再度不争气地流了出来。那一晚,弟弟睡的特别安稳,只有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才能完全的平静下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与生俱来,就如同一个尚未知事的婴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睡在妈妈身边,他才觉得最安全。月光通过破旧的窗户直射进屋里,妈妈安详地合着眼睛,发出轻微的鼾声。即使在睡着的时候,她的头也一直朝向儿子。深夜,房间里是零下十几度的低温,缸里的水早就结冰了,但这栋破旧的屋子中沉睡的母子所勾勒出的画面却是那样的温馨而感人。
弟弟一觉醒来,却不见了妈妈。他跑到院子里,发现妈妈正在房顶上搓玉米。弟弟也爬上去,和妈妈一起干活。午后,阳光明媚,妈妈的气色也好了很多。她笑眯眯地指着成堆的玉米,说:〃今年咱家算是收成好的,又赶上国家敞开价收购粮食,我估计怎么也能卖上两千块钱。〃弟弟呵呵笑着。妈妈又说:〃你大哥的学费都减免了,这次回家再给他带一千块钱也就够了。〃弟弟说:〃多给大哥带点吧,他在外面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妈妈想想说:〃你大哥上完学就好了,接下来我就要给你攒钱了。〃弟弟挠挠头说:〃给我攒什么钱啊?〃妈妈笑着说:〃你这傻小子,将来妈不得给你盖房娶媳妇啊!〃弟弟的表情突然僵化起来,他不再说话,站起身,默默地凝视着远方。在房顶上他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自己的视野也随之开阔起来。妈妈的话在他耳边回荡,却带给他数不尽的忧伤。他想,自己的生活注定就那么暗淡吗?拼命赚钱,娶妻生子,然后居家过日子,一辈子就生活在这个小乡村?他现在觉得未来是那么可怕,自己的前途居然能一眼望穿!下面走过一个老头儿,衣杉蓝缕,目光呆滞,拖着蹒跚的脚步,移动着僵硬的身躯。弟弟心里想,也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变成那个样子。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到莫大的悲哀。寒风扫过他的面庞,一粒细小的沙子落入他的眼中,弟弟轻轻地揉着,泪珠随着沙子一起滚了出来。妈妈在后面叫着弟弟,弟弟慢吞吞地走过去,他在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递给妈妈。妈妈吃惊地看着他,弟弟自豪地说:〃都是我赚的。〃然后兴奋地盯着妈妈,他的眼睛通红,还带有淡淡的湿气。妈妈赶紧把钱收起来,生怕被偶尔掀起的冷风吹走。弟弟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他和妈妈一起搓着玉米,听妈妈介绍几个月来村里发生的变化。当妈妈说到有人一晚上就能扫一两吨煤时,弟弟顿时兴奋起来,他想:利润如此丰厚,就算再苦再累也值得啊。
晚上,弟弟急匆匆地吃过饭,隔着矮墙叫宋二叔一起去车站。宋二叔大声地答应着,胡乱地扒上两口饭便跑了出来,气的宋二婶在屋子里骂道:〃你这个老家伙忙死去啊!〃宋二叔也不搭茬,乐颠颠地跑到我们家。他也愿意带着弟弟,虽然弟弟现在已经比他高出一块,但在他眼里弟弟依旧是个孩子。两个人都裹着破大衣,戴着棉帽子,扛着镐头和铁锹,口袋里塞着卷成一团的煤袋子,离远了看,和电视中的铁道游击队员颇有几分神似。到站后,两人蹲在地上看别人打牌。到了夜晚,气温骤然降低,他们不停地跺着脚,向铁路方向张望。弟弟看着看着,竟然意外地发现了妈妈。她拎着笤帚,正朝这里走来。弟弟赶紧跑过去问妈妈道:〃你怎么又来了?〃妈妈笑着说:〃我来给你扫煤底了。〃弟弟皱着眉头说:〃我一个人就行了,这么冷的天你还跑出来干什么啊?快回去,快回去吧……〃说着,使劲儿地推着妈妈。妈妈不再言语,她在寒风中蜷成一团,脸被冻的发紫,但表情坚毅,根本就不容弟弟再讨价还价。弟弟推妈妈的手渐渐垂了下去。他不再勉强妈妈,因为他知道,妈妈对他的挂念是难以用语言表述的,如果强迫她回家,就算她躺在炕上也会不停地想着他。弟弟找个避风的土坡,和妈妈坐在下面聊天,妈妈不厌其烦地告诫弟弟上下车要小心。最后,她充满担心地说:〃一定要在火车启动之前下来,就算扫不到煤也不要去冒险。〃弟弟使劲儿地点着头,说:〃妈,你就放心吧。〃
正在这时,就听前面有人喊道:〃火车来了。〃周围的人把牌一丢,抓起工具疯狂地跑了过去。弟弟年轻力壮,冲在最前面。他飞也似的窜下护坡,跳过几条交错的铁轨,第一个爬上火车。他跳进车厢,脚下满是冻的结结实实的煤层。他甩开膀子刨了起来,镐头与车厢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粘着冰渣的煤块满车厢飞舞,弟弟直刨的汗流浃背。他打开厚重的车门,把大堆的煤块推了下去。回过头,再刨,再往下推,他整个人处在一种高度兴奋之中,身体里迸发出用不完的力量,他埋头干活,几乎忘掉了周围的一切。妈妈跟着弟弟跑了过来,她在车厢下焦急地找着弟弟的身影。当火车快要开动时,她总算见到了弟弟,她扯着嗓子喊道:〃江江,快下来……〃弟弟听到妈妈的叫声,一脸茫然,车山还有大量的煤都未动,怎么能下去呢?突然,他觉得脚下一晃,就像地震了一样。他猛地意识到火车启动了。他打开车门,果然看到地面的参照物在缓慢地后移。他赶紧把工具推下去,自己以最快的速度爬上车厢,寒风凛冽,铁板冰冷刺骨。他用尽力气从车厢里翻过去,抓住上面的扶手,小心翼翼地爬下来。爬到最下面的扶手时,车速已然飞快,弟弟瞅准机会纵身一跳,重重地摔在石子上面。他伏在地上,火车呼啸着在他旁边飞驰而过,地面在剧烈地抖动着。
弟弟爬起来,大腿突突直跳,他张开手掌,上面鲜血淋漓。妈妈从后面扑过来,死死地抓住弟弟,面如死灰,她气急败坏地责骂道:〃你这个孩子,数耗子的,撂下爪儿就忘,我刚才告诉你什么了?〃说着,扬手要打弟弟。弟弟噤若寒蝉,不敢还手,妈妈的胳膊停在半空,终归还是没有落下。妈妈擦掉额头冒出的汗珠儿,心有余悸地说:〃不爬车了,我们扫点煤底算了。〃弟弟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他们走回一段路,见宋二叔在铁轨旁站着,他扬手道:〃林江,这是你的煤。〃
弟弟过去一看,地上竟然堆着一大摊煤块儿,乌黑油亮,质量绝对上乘。宋二叔树起大拇指道:〃这孩子,真能干,就这么一会儿,扫了也有半吨煤。〃弟弟重新兴奋起来,他掏出袋子,将煤装好,然后扛着满满的煤袋,雄赳赳气昂昂地爬上护坡。那一堆煤,弟弟往返足足有十多趟。最后,他累的气喘吁吁,浑身上下粘满了煤灰。妈妈蹲在地上,仔细地清扫着石块儿里的煤面。
弟弟拉着妈妈说:〃妈,别扫那些东西了,塞在石头缝里,多费劲啊。〃
妈妈仰头,心疼地看着弟弟,说:〃那都是你在车上扫下来的啊。〃
弟弟用袖子擦着汗,吐掉嘴里的煤渣,自豪地说:〃妈,我肯定是这些人里最能干的。〃
妈妈吃力地站起身,给弟弟系上大衣扣子,弟弟悄悄地将手背到身后,他不想让妈妈看到上面的伤口。他弯腰背起最后一袋煤,和妈妈一起爬到护坡上面。
再来车时,弟弟看了妈妈一眼,还是跑了过去,妈妈没有拦他,只是在他后面大声地喊着:〃江江,一定要小心。〃弟弟回头看妈妈一眼,然后消失在护坡下面。妈妈小跑着跟了过去,她站在护坡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弟弟。那一晚,弟弟扫了整整一吨煤。最后,他累的精疲力竭,头上冒着虚汗,身体竟然瑟瑟发抖。天亮时,宋二婶赶着小车来拉煤,往返竟然拉了十几趟。
回到家,弟弟只是洗了洗脸,吃点饭就睡着了。这样的日子像枷锁一样套在他身上。钱是赚多了,但没几天,弟弟便明显地消瘦下去。无论白天怎么补觉,晚上那超负荷的体力劳动还是让他急剧地衰老。
一天晚上,弟弟正在土坡下睡觉。北风扫过衰败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弟弟却浑然不觉,睡的正香。突然有人踢了他一下,他睁眼一看,面前站着的竟然是矮胖子。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于是使劲儿地揉着眼睛。矮胖子看着弟弟的眼神也有颇多意外。矮胖子从口袋里抽出一只烟,点着,大口大口地吸了起来。弟弟发现他的表情异常凝重,同往日嘻嘻哈哈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的心不由地揪了起来。他问道:〃怎么了?〃矮胖子把抽了半截子的烟朝地上狠狠摔去,咬牙切齿地吼道:〃我们都被那个姓王的混蛋给骗了。〃弟弟忙问:〃他没给你们钱吗?〃矮胖子面目狰狞地说:〃何止是没给钱,咱们有两个老乡被撂在了那儿,再也回不来了。〃弟弟瞪大眼睛看着矮胖子。矮胖子吸了口冷气,说:〃林江,你回来算是对了,不仅救了你,也救了我自己。〃弟弟听的有些糊涂。原来,在他离开后,矮胖子便干起了混沙工,虽然也很辛苦,但毕竟危险程度降低了下来。几天前的一个深夜,矮胖子正在宿舍睡觉,熔炉突然就爆炸了。他穿着裤头跑出去,外面的场景残不忍睹。十多米高的厂房被炸出了巨大的窟窿,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事故现场鲜血淋漓,十几个工人倒在地上,旁边的混沙工惊的呆若木鸡。这些工人没有经受过任何培训,他们一点应急的经验都没有。王厂长从梦中醒来,他指挥着人们把伤员送到医院,交完部分押金后就失踪了。可怜那些农民工,他们终日被关在工厂里,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还没拿到一分钱的工资,直到此时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在山西。他们可怜巴巴地等着王厂长,事到临头,他们依旧把他当作老乡,当作他们最可信赖的亲人。当他们最终明白自己受骗时,那些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报了警,而工商管理部门压根就没有批准过这个工厂,公安机关介入侦查却没有丝毫线索。也许,王厂长只是在收废品时收购了这批旧机器,找人修理修理就偷偷办起了铸造厂。他对外收购着各种各样的废旧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