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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渐渐地相信了。我的哥哥杜善,他是一个道人。梳着高高的发髻。他没有归隐,也不必在脸上涂抹那香气四溢的白粉,他甚至不读诗书。我明白这一点。他是一个道人。在我来到洛阳以前,他已经逃离了它去到梁州。一个太平道的青衣小道,眉清目秀,似笑非笑。制符念咒,乐此不彼。
元康八年冬天。第一场大雪让人烦躁地久久不降。整个洛阳不自觉的陷入了焦灼的等待中。而我厌倦了那些文官武将,那些宫廷中没完没了的结党营私,明争暗斗。那些尖利着嗓子,涂抹着白粉,面容不清,高谈阔论的同僚。常常地,我并不明白他们的话,但我从不因此感到羞耻——当我还是一个少年,我的父亲陈寒碧就告诉我,那些用奇特的方子和引子来掩人耳目的医者,不过是些庸医。因此,所有关于洛阳的没日没夜的诗词歌赋高歌淡舞,都让我暗笑出声。洛阳以她特有的姿态矜持又放纵地欲说还休,莲步轻移,让所有的人在她的怀中沉醉东风,甚至不知归途。她是这样美丽妖娆,阴狠毒辣,如同那大权在握的皇后,贾南风。
而就像洛阳是这天下无上的皇都。再也没有一座城市出现,以便成全了她的孤独。我从未在皇宫中见到过晋王司马衷。但关于他的传闻却在隐秘的嘲弄中进行——征服天下的司马炎最终受到命运的嘲弄,他的继承者是那样的愚昧无知,蠢不可及。那些被白粉掩盖的脸孔高唱着皇上——虽然我无法看清他们的神情,但我在他们的眼睛里发现了一模一样幸灾乐祸的笑意。而这理应统领天下,南面而坐的帝王卑微地藏在皇宫最深的帘幕之后,愚蠢而体弱地用他的密而不现来时时提醒着我甚至不能够进入大殿早朝的卑微。
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五品小史官,我隐匿在皇宫中最不为人知的角落,偷偷观察着皇后贾南风的言行。如杜连山叮嘱我的那样,忠实地寻找着真相。但我很快发现,或许这世上本来就是没有真相的。我是如此的卑微又高傲地失落在贾南风遥远美丽的青色身影里,我无法相信她就是那个被传说了的女人,杀死自己的女儿,在高大的男人中周旋,早慧的额头上流露出无限的野心——我无法相信那就是她,就是后来成为我学生的司马寒的母亲。就是那被他一次次诅咒的心如蛇蝎的冷血女子。我不能克制的迷恋着她,享受着甜蜜又苦楚的秘密的煎熬,这让我单薄年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而我却只能遥远地注视她,听到那些关于她的不实而尖酸的传言,无法反驳。
最终白雪降落,隐含莫名的笑意,带着不为人知的目的。我在剧烈诡妙的情绪中终于陷入急病。我无法离开床榻。只能愤怒地注视着窗外骄傲降落的雪花,隐约见到我死去的父亲杜连山。他站在窗外,发出腐烂的气息,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看着我,用那被我盗墓的手撕裂的嘴唇和脱落的下颚做出潦草的微笑。我又恍惚见到美丽的皇后贾南风,她款款向我走来,带着娇媚的笑颜,怀中抱着年幼的皇子司马寒。她对我说,杜彻,你见到他了吗,他是你的儿子,他最终会成为帝王。是你的儿子。而若他不能成为帝王,他就会杀了你。你明白吗。你的儿子最终会杀死你。她绽开娇艳欲滴地笑容,青衣妩媚,灵蛇髻上的十二只花钿闪耀我的眼睛,她伸出手缓慢抚摩我的脸颊,那染着蔻丹的指甲轻易地刺痛了我。
管城(6)
后来神医陈寒碧推门而入。他站在我的床前,面色苍白。他说,陈彻,今天早上,百草厅中的药草全都丢失了。一个青衣道人把他们全都偷去了。他的脸庞上有我所不知道的苍老,并且如我幼年时在管城见到的那个乞丐般终于老泪纵横。他说,那道人把我的药草都偷去了,留给我这个。留给我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他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发黄的书,他说,他用这个换走了我所有的药草!他把那本书狠狠地向我扔过来,仿佛我就是那偷药的道人。然后他同所有人一样迅速而诡异地消失了。
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那个偷药的道士就是我的哥哥杜善,而他把那本书给了我。那是他曾经看过的书,封面丢失,缺页且发黄。整个冬天,我卧在病榻上带着迷茫地神情阅读了那本奇异且残缺不全的书。它描绘了许多关于一只变成了鸟儿的大鱼,或者一棵长不直的柳树之类的奇异故事,让其实还是一个孩子的我沉迷不已——即使更多的字眼对我来说无非是些干涸枯燥的墨迹。我无法明白这些话语,就像我无法明白同僚们的争论,但因为它是我的父亲陈寒碧带给我的,我便一次又一次地去看它。其间,雪花落了又停了,大雪积了又化了,我眼神清明而脑中一片模糊,在皇后贾南风让人心神不定的阴影中大声诵读着这本破烂的书,最终,嗅到了映远园中芳草凄凄的气息。
回到久违的皇宫,我感到一种空洞的陌生,我的同僚们平静地接受我的回归,如同我从来不曾消失过,因为有更加重大的事情值得他们去关心——时为元康九年,一场关于罢黜太子的阴谋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血腥的屠戮在御花园曲折的回廊中沉静地进行。所有的史官都谨慎地低下头,字斟句酌地进行巧妙的修饰和记载,他们宽大的袖袍随着他们颤抖而惊恐的手臂摆动,散发出遗世独立的飘逸之气。
但我却只字未落。因为如同杜连山所说,真相应该是无人可知的。因为或许真相从来就不曾存在过——而知道的人,如同我那被毒死的父亲杜连山,以及我自己,都将不得好死。那时侯,我已经枯朽的舌头将被装入广陵杜家代代相传的木盒,对死去的灵魂讲述我所经历的真相和幻灭。
关于真相和幻灭,是那个在皇宫深处偶遇的落拓男子询问我的。他长发高束,眼中闪耀着时动时静的光芒。而他的脸庞上纤尘不染,我清楚地见到他有着明朗的微笑。他回头见到了我,但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他问我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我看着他,我说,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真相。于是他问我什么是真相。他的眼睛中有隐约的嘲笑。他说你还太年轻,甚至连幻象也未曾经历过,你如何知道,什么是真相。他突然迸发出巨大的笑声。他说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相,如何辨别呢。你又如何知道,这天地就一定是一个真相吗。他那么笑着,让我几乎手足无措,我恼怒地注视着他放肆的笑容,冲口而出说,天地一指而万物一马。
男子转过头来看我,他的眼睛安详地注视了我。他说,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为什么这么说,我自己也难以明白。我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似乎是从那一本荒谬的破旧书中。有这么一页,在刚刚过去的冬天,我大声的念着这我不明白的话语:以指喻指之非指,不如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马喻马之非马,不如以非马喻马之非马也。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
后来他邀我与他同饮,他说,来,喝酒——从我让杜连山饮下那杯京兆的美酒开始,我就对酒产生了莫可名状的恐惧,于是我匆忙地离开——男子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远远地问我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在稀疏的树影和早春的凉风中,在我父亲死去灵魂的追逐中狂奔而去,任由他声音终于变得细微了,而我的父亲杜连山,他用他破碎的嘴唇在我的耳边低声地说,杜彻,你知道吗,知道了真相的人,最终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管城的大道上,那个乞丐怀抱着我大声痛哭:真相无人可知。而神医陈寒碧站在落木堂的台阶上遥远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儿子,露出若君王般无所不知却又悲天悯人的神情。我一次次回头去看他,却永远无法知道,他想要告诉我的,究竟是什么。
管城(7)
我在内宫的长廊上见到顾盼着行走的贾南风,便同带领我去见皇上的宦官一起,低头站在廊柱下,看着她娇小甚至带着稚气的身影走来,青色的裙翩然若仙,她走到我们面前,突然停住了,问我们说,你们去内廷干什么。我沉默不语,听见身边的宦官低声而恭敬地说,皇上要见他。
她向我走来,带着温润的气息,而我的身体僵硬滚烫地颤抖着,抬起眼睛见到她鹿一样的眸子,见到她突然绽放出的灿烂的笑容——像任何一个小女孩那样笑了,她说,你真好看。
我不知所措,只能听闻了她身边的宫女清脆又高亢的笑声。她们笑着对我说,这位大人,你可长得真俊啊。我满脸通红进而心生恼怒,于是瞪着她然后快步地离去,我身边的宦官恐惧地叫着我,说,杜大人,你干什么呀。接着我听见她说,让他去吧。
我在漫长的步行中一边听宦官的庆幸着我们的死里逃生一边想着她首次以清晰姿态出现的面容,和她明媚淡青色的身影是那样的相得益彰,接着我想到她的丈夫,我从未见到的晋王司马衷,和任何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样莫名其妙地召见了我。他有着怎样的面容,是否和少年一样俊朗不羁,还是若我那日遇见的中年那样纤尘不染豁达洞然。他大笑着对我说,来!喝酒!
而现在他从高案上抬起头看我,说,杜彻。
我从鸿蒙中抬头,见到他明朗的笑容。他身着皇袍,带着华贵的头冠,坐在高案前,看着我并且问我说,你在笑什么。
多年以后,司马衷对我说,对于他所做的一切,即使倾尽来生,他也无法解释。或许他只是厌倦了这一切。他说,你明白吗,我乐于看他们演戏,若丑角般叮叮当当,说唱做念,笑里藏刀,只为了愚弄更多的人,但无论是谁,他都被我愚弄了,他们一个又一个死去,我却如此安然地生活下来,有时候,我觉得疲倦,我厌倦了这一切,甚至厌倦了观赏这一切。天地一指而万物一马,这所有的人,又是为了什么,要用有涯去追逐无涯呢。
他再斟上一杯酒并且叹息,他说,杜彻,为什么你只喝茶不喝酒呢。我微笑。司马衷无数次这样问我,但我却始终不愿意回答他。他叹道,人生无酒,将恃何以度呢,不过是去日苦多。或许是我错了。但我如何知道,我是对的,而他们是错的,或者他们是对的,我却是错了——没有人会知道。杜彻,你的家族代代为史官,如此寻找着真相,那么,你知道吗,你知道真相了吗。
我笑着说,知道真相的人,都将不得好死。
他一口喝下杯中的酒,突然纵声大笑。他说,你告诉我吧!若能知道真相,即使不得好死,我也甘愿。
可是,我对他说,我不能告诉你。若你真的想要知道真相,你必须先死去,你死去后,我会将你的舌头放入我杜家祠堂的木盒中,那里有我所有先祖的舌头在窃窃私语,你去那里,必然会知道真相——你必然知道真相,可你必须先死去。
半个月以后,他饮下东海王司马越的毒酒,微笑着死去。那时侯我看着他,我明白,没有人可以让他喝下毒酒,就好像所有的人都不明白,其实他才是这世上真正的帝王,他自愿饮毒酒而死,只为了寻找真相。
我想到我的父亲杜连山,他同样微笑着死去。实际上他并不是被我杀死的,他知道他将死去,因为他注定不得好死。
但真相无人可知。
司马衷走下高案站在我面前对我微笑,手中握着我所不知道的卷宗。他说,真相无人可知,我的儿子司马遹写下手书要逼迫我退位。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是我的妻子南风,她又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永远都不明白他们。他接着又笑了起来,拍我的肩膀,他说,杜彻,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她若要他死去,就让他死去,而她最终也会被自己杀死。他们愿意这样,那我就让他们高兴一会吧。
两天后,太子司马遹被废,踟躇迷茫地走向洛阳西北角那孤独的金墉城。我同司马衷站在北宫城楼上,隐蔽着观看了他的离去,司马衷说,或许他并不是我的儿子,我有无数的妻子,无数的儿子,但实际上他们并不是我的妻子和儿子。他们都是别人的妻子和别人的儿子——最后离我而去。他茫然地伫立于城墙上,望着北宫之外,然后,是洛阳之外遥远宽阔的土地。
管城(8)
我终于忍不住问他说,既然你如此厌恶着这一切,为何你不离去呢。这明争暗斗,虚与委蛇的洛阳城,浓妆艳抹,让人生厌。
他抚摩我的头发,他说,杜彻,你还是个孩子,你或许并不明白,在这世上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若心怀南溟,则无处不是南溟。但,南溟又是何处,你如何知道,它不是另一个洛阳呢。而洛阳,你又如何知道它不是南溟。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仿佛闻到药草迷人的气息,伴随着百草厅开门时候的裂帛之声。而,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能随着他的眼睛向远方看去,天地苍茫,山峦逶迤,云朵拖延着,又被层层高墙所阻,从洛阳,一直到临淮以东,且谁也无法知道这之中有多少隐者侠士,文人狂客——如同我那从不医治别人的父亲陈寒碧,如同这装疯卖傻的晋王司马衷,如同饮毒而死的史官杜连山,他们都无法参透世间谜障,无法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而对错又分别意味着什么,又是如何被解释了含义。
没有人知道。就好像真相那样,寻找的人,永远无法知道。知道的人,最终不得好死。
但许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这一些无非都是他堂皇的托词,他终究是一个帝王,无论如何体内流淌着残暴高傲的血液,他无法去向南溟,因为他终究无法忍受孤独和清苦。
就好像我,终于在变幻的权力屠戮和内心欲望的折磨中同我的哥哥杜善遥远的背离,我无法明白他给我的书,也无法了解司马衷的话语,我只是在洛阳这纷扰困难而危险的土地上挣扎着,苟且偷生,来不及如他们那样悠然地思考些什么。
司马衷弹得一手好琴。他的琴声淡泊悠然。我陪他隐匿在宫殿深处,若囚犯那般日夜不出。我们只是坐着,各自做事,一言不发。我继续看那本来历不明的旧书,而他则有一弦没一弦地拨弄他的琴。有一次我问他,他的琴是谁教给他的。他微笑,他说,是南风。我无法想象皇后贾南风翩翩弄琴的样子,她是那样的冷酷决绝。在司马衷处,我见过她轻描淡写地处决了一个宫女和两个宦官。那宫女为她梳发时错把金钿插成了十一朵,而那两个倒霉的宦官,则一不小心把喂死了她养的金鱼。她一边盈盈为她死去的宠物落泪一边轻声吩咐着他们的死亡——她是如此的温柔却又如此的无情。
但我从未见过她动怒,也从未见过她正视她的丈夫司马衷,而那年幼的皇子司马寒自他满月酒宴席后就再未出现在我的视线,听说他被交给了一位失宠的妃子抚养。她单薄,决然,着代表尊贵的青衣,不动声色,习惯用温婉的声音发出不可违背的命令,因此,我无法想象,也不知道是在多久以前,她曾经那么温柔地端坐在她的丈夫身边,教他识习音律。司马衷看出我的困惑,他笑了。他说,你们都不明白南风。我也不明白她。她已经得到得够多了,却还不肯放过。因此,我有时候怀疑,她得到的那些根本就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想要的或许永远也得不到了。他说,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或许我们人人都是如此。南风幼时体弱多病,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很小的女孩子。他幽幽奏出一曲我从未听过的歌,而他的琴泛出温润纯洁的光芒。他说,她是怎么成了这样的。我真的不明白。
我想我的确不明白她,或许我从她身上见到的是一个模糊的温柔的幻影,我如此爱恋着她,即使她离我如此地遥远,于是我跟随她的丈夫,听他的奇谈怪论,讲述言不由衷甚至自己也不明其意的语言,只是为了寻找她遥远迷人的气息。
但有时候,或许只在一刹间,我又觉得我深刻明白司马衷的困难折磨和分裂的欲望,那时候我不再是我,我是管城中的陈彻,是梁州道人杜善,是一切和洛阳无关,内心纯良的人物,发散出兰汀杜若的芬芳。
元夕节的时候我认识了乐师的女儿兰汀。她有一张与贾南风极其相似的脸,只是眉目间显得更加单纯纤细。她被祭祀的人群弄得迷失方向,一个人在无人的暗处低声哭泣,而我,我厌恶这样粉饰的喧嚣,在回家的路上发现了她。
管城(9)
她抵触而警备地抬起头看我,我瞬间低呼出声。她问我说,你是谁。她说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知道永康里在什么方向吗。我仔细地看着她的面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梨花带雨的女子并不是权倾朝野的皇后贾南风。她是那样的迷茫无措,而那个我熟悉又陌生的女子贾南风,大概终其一生也不会显露出那样的表情,或者,她曾经有过,那是在很久以前,就在我还不曾来到洛阳,而她会和司马衷一起抚琴的时候。
兰汀的父亲是一位过气的乐师,靠在一些死丧取亲的日子弹奏不知所云的曲子谋生。我听过他的琴,和司马衷比起来,如同嚼木般索然无味,只是锵然作响。他自称来自遥远的东海郡,在战乱中流落到洛阳。于是我毫不怀疑他到过管城,当他在流寇乱臣中瑟瑟奔逃的时候他一定经过了管城。无论如何,我必然见过他,当我还是一个孩子,坐在落木堂前的台阶上无所事事,观看来往的车马时我一定见到他和他的女儿兰汀。或许他就是那个抱着我哭泣的乞丐,或许他就是那个被我父亲斥责的求药不成口出恶言的旅人。而兰汀,我想她就是在管城时我一再幻想却又始终缺少的那个玩伴。我本应该与她相识,让她从此留在管城,同我一起长大,但我却错过了她,冥冥中转身与她错过——在管城的大道上,洛阳的权贵游山玩水,旖旎而过,而那些流浪的人,则面无表情地走向洛阳。
在映远园中,我邀她与我同赏将逝的梅花。兰汀饮下一壶女儿红,酩酊大醉。她与我年龄相当,家境贫寒,却如此心思单纯无忧无虑,让我嫉妒憎恨,却又不得不喜爱她。我于是相信,在我来到洛阳之前,司马衷和贾南风曾经彼此爱恋着对方,那时候的贾南风就似此时的兰汀,眼睛清明,笑容灿烂,一无所知,却又充满不羁的梦想。她对我说,杜彻,我最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北方的雁门郡,在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