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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头来,要我快点走,跟上她。
这个女人的面容也是精致的。
两里路之后,我们又进入了好几里没有人烟的山路。
我隔她不能太远,太远了她会刚才那样喊我快点走,她可能还会说一个男的怎么这么走不得远路;也不能隔得太近,隔她太近了只怕会有问题。
“听你娘老子讲,你考上了一中。”
“嗯。”
“读书要蛮多钱吧?”
“不要蛮多,几十块钱。”
“你娘老子讲,你阿公蛮不容易,你读书的钱都要他想办法搞到手吧。”
“嗯。”
“你娘老子讲,她和你干爷也准备给你一点钱,他们还准备给你做一只放衣裤的木箱子。如今你娘老子病了,钱只怕有问题,木箱子肯定是没问题的,都已经做好了,只等着上油漆。”
又走了一会,她说:“你走不动了吧。”
我没回话。
她又说:“那就歇一歇。”
她找到一处阴凉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很大的青石,她朝青石上吹了吹,然后一屁股坐下去,手不停地扇着草帽。
我把草帽往路边草地上一扔,跑到小河里,找到一个阴凉地方,弯下腰,喝起水来。
“你蛮口干了吧?喝起水来不要命,同水牛一样。”
我说:“你内山里,就是水好。”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读书先生,你这就讲错了,我们内山里不但水好喝,清甜的,还有蛮多好东西。”
我自认为是塅里人,比内山人要高一等,所以不知不觉中就讲出上面那样的话。话讲错了,我不强辩,我只是默认。
“我来的时候本来在家里喝了蛮多的茶,看见你喝得那么起劲,我也想来喝河里的水。”
她从一条小路来到河里,我从另一条小路走上去,在她刚才坐过的青石上坐下来。你不得不承认,在这里,在日头照不到的地方,这块大青石是最好歇憩的场所。
她背对着我,在她弯腰下去喝水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背部露出一块白色的肉来。这白色的肉我以前也见过,女人蹲着洗衣经常会这样。不过,在这样的时刻,在这样的地方,它让我生出了一些非非之想。
她也上来了,大大方方在我对面坐下来。
我们隔得近,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
我只看了她一眼,但这一眼就足以让我看到她的乳尖顶着她的衣服。
她说:“怪不得你娘老子讲你是个石匠,不大喜欢讲话。她还讲你是个怕丑的人,真的是这样。你看,你的面都红了。”
我转过脸,背对着她,面对这样的情景,我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我们继续在看不到人家的山路上走。我不敢靠她太近,我疑心自己被魔鬼附了体,因为我发觉自己对走在我前面的这个女人特别感兴趣,我想知道女人的乳房到底是什么样,我还想别的。我不知道这仅仅是出于我动物的本能,还是我想证明什么。
如果我掀开她的衣服,她会怎么样?她会反抗吗?她不会反抗吗?很可能在我还没有接触到她身体的时候,她就已经识破了我的阴谋诡计,就已经作好了准备。
她会主动让我看那些我想看的东西吗?要是她不愿意呢?她不愿意,我就……我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我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样下流无耻的人。要晓得,真的那样做可是犯罪,说不定还要被枪毙!不,不能那样,我不能那样。
“唉哟!”我叫了一声。
“怎么啦?”她回过头来问。
“没什么。”我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没搞得好脚撞了一个石头。”
“不要紧吧。”她回过头去,边走边问。
谢天谢地,她没有走上前来,和我靠得太近。这个时候,我就怕她靠我太近。一旦她靠我太近,我真怕自己会做出一些不应该做的事情来。
撞了石头也好,这是报应,想入非非的报应。
几里路过去了,到了一个叫石船的地方,我们又看到了一些房屋,路上有人走动。我那颗吊在半空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点,在这样的地方,我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石船是我们的祖居之地,很多年前,祖父是从这里搬出去的。现在这里还住着我的二叔公一家。我对她说:“我走累了,想到一个亲戚家歇一歇,你也去吧。”
她果断地说:“那不行。你晓得我们才走了多远吗,才一少半,还有一多半的路没走。等一下到了小长沙之后,路是平整些好走些,不过你走累了,又难得一天走这么远的路,到时候肯定会越走越慢。才走了这么一点远,怎么能歇呢?”
道理都在她一边,她又不容别人跟她商量,所以我只得跟在她后面走。
从石船到看得见小长沙的岭上,还有三四里山路,都看不到人家。如果要做什么事,就要在这段路上做,过了这段路,就不能够了。时不可失,机不再来。路上两边虽然看不见人家,但偶尔还是可以看到一两个行人。我心里轻松了一点,如果没有行人,犯罪的欲望就会搅得我不得安宁。看得到其他人,我就能把内心深处的魔鬼给制住,不让它出来害己害人。
我不由自主地看一看走在我前面的女人,当然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看她,觉得她越看越好看,妈的,这是否就是别人经常讲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时候,总算吹来一阵山风,这多多少少抚平了一点我躁动不安的心。
“好风,好风。要是还不吹风来,今天真的要热死个把人。”她说。
我什么也没说。我不想讲话,我从来就不善于讲话,特别是在女人面前。
刚才热风笼罩着我,魔鬼也差一点主宰了我。现在好了,我们到了最后的岭上,看到了下面的小长沙。小长沙的山比我们淮阳这边的山要矮得多,颜色也绝然不同:淮阳的山是绿的,小长沙的山是红的。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我发现淮阳的地势高好多,小长沙就像一个盆地,深深地陷进去。
她说:“现在我们歇一歇,她就在路边选了一个背阴的草地坐下来,我也是选了一个这样的地方,不过,我隔她还是有几丈远。
我知道从这山岭上下去,到下面第一户人家还有两三里路,但我已经不怕了。因为在下岭的过程中,我们几乎一直都能看到山下的房屋,我知道房屋里都住着人,想到他们可能看到什么,我就会老老实实走我的路,即使心里有不轨的想法,我也绝对不会采取什么行动。
我们下岭,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我走过了15岁夏天中最危险的一段路,而她,可能对某些潜在的危险一无所知。
那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想到一个人会变老的事情,我的身体和思想就像雨后的春笋,在大人不注意的晚上,疯狂地生长,拔节。
第8章 危险的世界(之四)
第八章 危险的世界(之四)
1
黄老师并不是一个人从上海回来的,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男人。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她的恋人。
我的还未来得及表白的单相思便如此夭折!也许是我在她身上并未投入太多太深的感情,因此,我不是特别悲伤。
而这个时候,我得开始自己的寻找之旅了。
在这次即将开始的寻找之旅中,我可能是王虎森,也可能不是。我可能是一切,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父母兄弟,没有女人爱我,想爱女人而不得,没有……比孙悟空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还一无所有。我是孤独的,我只是我。
不过,我也争取成为我,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的头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判断……
当然,我还未上路就知道,这次寻找可能会一无所获,但是,我更知道的是,我必须上路,必须寻找,哪怕只有我一个人。如果不寻找我就寝食难安,我就无法活下去。
在这次寻找中,我将改名换姓,我将姓韩,是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将军韩信的孙子。也就是说,韩信是韩虎的父亲,韩虎是我——韩冷的父亲。
2
吃一堑,长一智。为了不再遭到肖班长的暗害,这次出来我向班主任老师请了三天假:星期四、五、六。加上星期日,这次行程我有四天的时间。当然,向班主任老师请假的时候,我的借口是:我的祖父病重,我得回去一趟。
一车搭到北方,天气却是往冬天走,身上的衣服显得有点单薄,不过还好,我是青年人,这点寒冷我还是能够抵御的。只是坐在火车上,人似乎无端地害怕。我是不是会丧命于火车?我笑自己太贪生怕死了,这时候有句俗话却很好地镇定了我:命中注定你死锅里,不会让你死灶里。不能因为几列火车出了事,就对火车这种交通工具产生怀疑,人怎么能因噎废食呢?这样一想,害怕的情绪大大减轻。与此同时,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在心里上涨,就像夏天暴雨后的河水,要漫上堤岸,要漫过生命的堤岸。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形单影只,人生如梦的感觉便不知不觉钻进人的心里,深深扎下根来,没有什么能将它拔去。车窗外,江南的风景换成了北国风光,而火车,永远是单调的咣当声。
下得车来,我进入了一个小镇,进入了我四天假期中的第一天的早晨。我在一个小吃铺吃了一碗面条。付款之前,我向店老板打听韩信庙在什么地方。店老板和其他吃早餐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我是天外来客似的。店老板摇摇头说不知道。他知道——这我可以断定,其他吃早餐的人也都知道,我问问他们吧,但问也是白问,他们也不会告诉我的。说韩信和与韩信有关的一切是一个禁忌,谁又想祸从口出、*烧身呢?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我必须找一个向导。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几乎小镇上的每一个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该不会有人去告密吧?十几分钟之后,我看见自己走出了小镇,来到了乡村,这里的乡村比我所生活的乡村要开阔得多,这里没有水田,只有旱土。一个老农向我走来,肩上扛着一把锄头。我走上前去,很有礼貌地用普通话说:“老伯,你好,我向您打听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老农的回话虽然不是纯正的普通话,但我完全听得懂。
“请问韩信庙在什么地方,怎么走?”
老农警惕地问:“你找韩信庙干什么?”
我撒了个谎:“我大学就要毕业,要写毕业论文,我的选题就与韩信有关。”
“那地方早没人去了,好吧,我反正也没什么急事,你就跟我来吧。”
转过三个弯,走过一片树林,老农指着不远处一处房子对我说:“那里就是了。”
我说了声谢,并且拿五块钱酬谢他。他不要,坚决不要。
“我做自己的事去了,你也做自己的事去。”他说完就走。
我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耽误你做事了。”
不知道老农听没听到我说的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间这么小的房子,破败不堪。大门上方“韩信庙”三个字模糊得让人莫辩真假了:这里是不是韩信庙?进得庙门,蜘蛛在屋里四处纵横织网,它们困住了很多飞来飞去的小虫,我一个这么大的人走进去也没能让它们停止工作,它们把我也看做了飞来飞去的虫子吧,只是我比它们捕捉到的虫子稍大一点而已。环顾四周,我连一个菩萨像也没看到。这里确实人迹罕至,《增广》上说,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庙所在的位置并不偏僻,但由于韩信的失败,这里少有人来:除了像我这样的人之外,还会有谁来呢?这真的就是韩信庙吗?我真的就是韩信的孙子、韩虎的儿子吗?就在我心里产生重重疑虑的时候,我感觉到背后有一个什么东西随着阳光一起飘了进来,到了我身后。我急忙转身,惊愕地看到一个白发长髯的老人惊愕地看着我。
“你是谁?”我惊骇地问。
老人却不回话,他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我也从庙里走了出去。
老人看看天上的太阳,然后久久地看着天边,自言自语了一阵,我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懂。后来,他唱起歌来:
刘邦胜,
韩信败,
胜者为王多气派。
刘邦胜,
韩信败,
败者为寇无例外。
人不来,
花不开,
韩信庙前莫徘徊。
这歌我听懂了,歌声一停,我正想问问他,谁知他竟然看也不看我,竟自飘走了,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我也离开了。韩信庙是个是非之地,韩信是个是非之人,我如果真的是是非之人的后代,那我自然也是是非之人。这里并非久留之地,而且,我还有其他的地方要去。
所以,我选择匆匆离开。
2
我终于在乌江边找到了那块石头,上面刻着“西楚霸王自刎处”七个大字。由于年深月久,字迹有些漫漶。
项羽是牛党的领袖,刘邦是李党的领袖,牛李党争,本来项羽占据着绝对优势,但他刚愎自用,最终在这里自杀。自杀者是失败者,是最彻底的失败者。作为李党领袖刘邦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韩信——我暂且称他为祖父,在此设下十面埋伏,任你西楚霸王再英勇善战,也不能逃脱。
一个艄公把船从对岸撑过来了。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丢盔弃甲,手执卷刃的宝剑,跑过来了,他全身血肉模糊。后面鼓声大作,追兵喊杀声震天。
我看得见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得见他们,他们却看不见我,所以无视我的存在。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我吟着李白的诗句,下定决心索性做个善始善终的旁观者。
“大王,快上船!”艄公把船撑到岸边,对狼狈不堪的西楚霸王大喊。
西楚霸王却站在那里不动,任由追兵迫近。快跑呀,追兵越近,你生命面临的危险就越大。随我怎么着急,随艄公怎么呼喊上船,西楚霸王就是无动于衷。快上船呀,你听一听唐朝杜牧是怎么说的吧: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西楚霸王的刚愎自用在这时发展到了极点,他变成了一块石头,对一切都充耳不闻。
“大王,江东还是以前的江东,您过河到了江东还是以前的大王。您快上船吧,不然,就来不及了。”艄公声嘶力竭,呼天抢地。
铁石心肠的西楚霸王却陷入了梦幻之中,只听见他自言自语:“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你死了,死得至情至性,死得轰轰烈烈。我来了,你在奈何桥多站会儿,等等我……”
就在西楚霸王沉浸在梦幻之中的时候,追兵已经到了他的身后。艄公看到希望破灭,将船撑到河的中心,将船倒扣,把自己压在水下,寻找屈原去了。这一切都乱了套。完全有时间逃跑的人却不逃跑,完全没必要赴死的人却从容赴死。我的天,这一切有什么道理可讲呀?
结局我们都知道,司马迁的《史记》里写得明明白白,西楚霸王看到追兵中有一个是自己昔日的同乡,他怒睁双眼,冲着他大喊:“拿着我的头,领你的赏去吧!”说罢自刎,人头落地。
我心一惊:他是心死了,所以他选择自杀。
这是我寻找的第二天。晚上,在我住的一间小旅馆里,我写下了一首标题为《失败之路》的诗。
反正已经走投无路
索性让追兵近些再近些
爱情已随虞姬死去
江东八千子弟的命运就是英雄的命运
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七零八落
只有千年后的痴人
才会说出“卷土重来未可知”的梦话
而我的心,不是肉长的是失败长的
流动的不是血是失败
一伸一缩起起伏伏搏动不已的还是失败
成功离我远去了,我知道
失败也将离我远去
我的人生,成功也好失败也好
一直让这柄宝剑说话
艄公,不要渡我
即使身子过了这河,心也过不了这河
心不在身上,手中的剑便会哑然失声
卒子过河横直走,而我是将军
在开始的地方结束,这是英雄的宿命
去渡别人吧,对于我来说
该去的地方在剑指的方向而不在船行的方向
剑在哪里开始,剑就在哪里结束
这是远离失败的唯一方式
我不能被别人打败
我只能被自己打败!
3
坐十几个钟头的火车,又坐几个钟头的汽车,之后,我到达了目的地。这个小小的渔村是和平而宁静的,我沐浴在椰子树和带腥味的海风中。我从遥远而陌生的北方来到了同样遥远而陌生的南国。对我的出现,这里的人们显出了少见多怪的神情。被人注意不是什么好事,而要不被人注意,我的眼神和身体都不能表现得躲躲闪闪。于是,我一路旁若无人地走去,这一招还真灵,人们看我时的眼神跟看本地人时差不多,我想,我身上肯定也染上了海风的腥味。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家小吃店,吃过早饭后是八点多钟,我心里有些矛盾:向人打听海角天边的具体位置吧,我讲不得本地话,普通话一出口就暴露了我外地人的身份,这虽然不会带来多致命的危险,但总归是不方便的;不向人打听吧,人生地不熟的我瞎闯瞎撞,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经过再三权衡,我还是作出向当地人打听的选择。
果然,被我问到的老人一脸疑惑,他认为我找海角天边是不可思议的。我只得耐心向他解释,我说,海角天边在你们这里可能很稀松平常,近处菩萨远处灵,墙里开花墙外香,在我们这些外地人眼中,它是一个值得寻找的地方。老人也许觉得我言之有理,脸上大惑不解的神情慢慢褪去,他指着一幢房子说:“看到了那幢房子吗?那是海角小学,从海角小学过去,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再走十二三里路就到了。”我郑重地说了声谢,踏上了自己的寻找之路。
走到小学跟前听到琅琅书声的时候,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