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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鼻子上方松软的皮肤,长长舒了口气,起身从教室的后门出来。
已经无数次这样,从夜晚自修课上逃出来。
已经无数次这样,走进学校的梧桐树林,坐下来,背倚着,眯起眼。
已经无数次这样,在灯光徐徐缓缓的夜色里,胳膊抱紧双腿,惊魂甫定样不知所措。
邻班的一个同学,虽不是一起长大,但也从小认识。他贪玩,成绩却优秀。他说,理科根本就不是你这种读法。
难道自己真的不适合吗?
吴桐看着被灯光稀释的夜,怔怔地反问自己。大脑里长时间的空白消隐后,于老师的身影又春水映梨花般浮现出来。
“吴桐,咱们班语文学习的积极性要比五班大嘛,是不是你煽动的结果啊?”
“没有,没有,我只是按照您说的,每天自修课前在黑板上抄一首古诗或一段可以当做写作素材的话,谁愿意抄下来就抄,不愿意抄也随便。”
“呵呵,这么听话,我只是有这么个意向,还没定下来,你倒先执行了。”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不过就是……我现在这里快弹尽粮绝了。”
“呵呵,我这里有专门准备好的,两大本呢,够你们吃几个月的。马上拿给你。”
“谢谢老师。”
“应该谢谢你才对呀,这么尽职尽责。……哎,对了,吴桐,你高一分科的时候为什么选理科啊?”
“呵呵,也没为什么,觉得文理好像没多大区别。而且,如果选文科的话,就要从现在的班级分离出去。那时候,已经都一年了,老师同学都熟悉了,尤其班主任,也挺好的。还听说,他会跟着理科班三年一直教下去,安土重迁嘛,所以就没换。怎么,老师您觉得我应该去读文科?”
“直觉上是吧。我高中的时候读的是文科,你跟我以前高中的某些同学很像。不过,理科也行,你现在的成绩也还可以嘛。将来大学毕业了,能有个一技之长,也是不错的。”
……
……
直觉上是吧。于老师说,
直觉上是吧。
吴桐是鱼缸里的一条鱼,于老师的这些话是鱼缸里的一株水草。水草是在为金鱼提供氧气吗?
吴桐胳膊搂着膝盖,想着这个其实不该想的问题。风就慢慢大了。很奇怪,上次轮回里的冬天似乎特别漫长,现在已经立春了,新的重复已经开始了,但是,旧时的冬天还霸占着不肯离去。温度低着,冷风吹着,新生的春天像个奴仆样躲在正午的太阳光里,唯唯诺诺,拿倚老卖老的冬天也没什么办法。
已经下课了。人潮已经散了。吴桐起身去教室拎了书包,慢慢走着回他的住处。晚上,吴桐一般是不骑自行车的。他有时候下了课就走,有时候学到熄灯才走。晚上走着回住处,就相当于早晨出早操了。走读的学生不用出早操,但如果住在学校的公寓楼里,不管你是高几,早晨都要出来跑步的。吴桐觉得晚上走路有一种轻飘飘的*,不累,松散,清爽,不用分神顾及街道上的车辆,很受用的感觉。尤其现在,春节时候缠在行道树上的一串串喇叭形的彩灯还没来得及摘掉,灯光此起彼伏着,伴着风,能让人产生置身于梦幻般的神话的错觉。然而,今天,主干道上的两排彩灯手拉手跳跃出的一圈圈暗红色的晕陪伴着吴桐时,他的心却像映在地面上的光圈样孤寂着,绝望着。及至走到了拐角处的电动车商行。听说,这里的电动车卖的不错。老板赚了钱,把商行搬迁到更加繁华的人民路了。这座历经衰荣的三层楼房就又一次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般寂寂无声了。电动车搬走了,但电动车商行的幌子还留着。在一楼和二楼的衔接处,支出来一个长方形的架子,架子握紧了写着“电动车商行”的铁制广告牌。也许是这个冬天风特别大的原因,本来就有些松散的架子似乎越来越抓不紧广告牌了。广告牌的一多半已经挣脱了铁架子的手。铁制品与铁制品之间的撞击声咣当着,摇曳着,顶着风叫骂着。已经脱落的广告牌倾斜下来,仿佛张了大口,想要将风和黑夜一起吞进肚子里。
吴桐听着广告牌“哐哐哐”的怒吼,心里突然横出一丝快意和血腥来。他冷冷地看着广告牌发出一声冷冷的怪笑。然后,将书包从右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一阵狂跑。他回到住处,放了书包,取了一件厚实的外套,又一路狂奔回来。他双手握着拳头,心狠了,身上的肌肉咯吱咯吱响着。他一咬牙,走到“哐哐哐”的声音里,坐下来。
吴桐不知道他是不是适合现在的学习,但是,他不想再问下去了。他要了结这个问题。让上帝和命运了结这个问题。他耳朵里充斥着“哐哐哐”生锈般钝重的声音,抬头看了看广告牌想要吞没一切的大嘴巴,把外套披在身上,躺下了。
如果上帝命令风把广告牌撕扯下来,如果这个夜晚他伤了,或者很不幸,他被砸死了,那么,他就去否定他现在的生活,不惜一切代价(死,也是代价的一种吧)。如果上帝很忙,忘记了给风传达命令,广告牌还被铁架子擒着,他相安无事,他毫发未损,那么,他将继续他现在的生活,不惜一切代价(死,还是一种代价吧)。
让上帝和命运做这个他做不了的决定。让决定在今天晚上,被决定。
上帝会是一个称职的决策者吗?他的决策会有偏差吗?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保佑上帝吧。
阿门!真主安拉,也保佑上帝吧。
十四、重蹈覆辙
高考倒计时牌上只剩下两位数了。两位数的生活里,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闭上眼睛,一天中只剩下两个沉闷的镜头。教室外静静伫立的阳光和教室外静静伫立的黑夜。春天的太阳在教学楼上一竿一竿地抬高又一丈一丈地跌落。凉爽的黑夜在教学楼外一抹一抹地加深又一股一股地渗匀。黑夜就是一块黑板。白昼就是一只粉笔。老师用粉笔将字迹涂满黑板,又用板擦将所有的白色痕迹擦掉。黑白就这样在无声中完成一次次的更替和重复,重复和更替。吴桐的内心仿佛一潭死水,在黑白转变中脱离时间。时间其实是一种藩篱,吴桐打开篱笆的门,从时间的老家出走。以为门打开了,他能够逃离枷锁,快乐自由。门的确打开了,而且,他也成功地迈出了门。只是,开门,出门,以及出门后的犹豫和行走,这一整套的漫长过程里,无时无刻,他都没有忘记他是在离家的路上,他的心以家为参照物,记挂着家,但,殊不知,这也是一种藩篱,这也是烙在心上的印记,这也是被困守的形式。心如发了臭的死水,不起波澜,时间的眼睛看不到死水的起伏,但是,时间的鼻子闻到了死水的恶臭。
时间来了。
汤米和吴桐一起在学校外面的餐馆里吃了晚饭。
“不去晚自修了。”汤米说。
“为什么?”吴桐看了看汤米。
“我说不去就不去,废什么话啊。”汤米狡黠地笑了。
“那您老人家说去哪,呀?”
“跟着大人走就是了。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呀!”
“那你把我拐走了怎么办,呀?”
“你这样的小孩又调皮又不听话,谁拐你,呀!”
“呀呀呀,到底去哪,呀?”
“不许再‘呀’了,再‘呀’,让你今天晚上做上十套理综试题,气死你。”
已经离学校很远了,汤米牵了吴桐的手,使劲捏了一下。
晚风习习,灯火潺潺,世俗的热闹气汩汩地流淌在大街小巷。好久没有闻到这样的气息了。已经吃腻了的曾经闻到就想吐的刘家包子的味道随了晚风一阵一阵地飘过来,鼻子抽了两下,竟然没感到什么不适。街道上的车辆少了,没了尖声怪气的喇叭叫。道路舒缓下来,像一位风尘仆仆的老者,和蔼了,平易近人了。久违了的一点点似曾相识的温暖像隔世的诺言般扑闪起一丝丝的熨帖。道路两旁的商铺和居所里的灯光透过窗户青幽幽地漫洒开来,漫洒进吴桐的内心,将那一丝丝的熨帖缝补了,缀成花,穿成案,摇摇摆摆成了花店里散发着浓郁清香的百合和玫瑰。
汤米牵了吴桐的手,转了几条街,一停一拐,钻进一个泛着蓝光的小旅馆。
“开一间双人房。”汤米无知无畏的声音。
老板四五十岁,戴着眼镜,胖胖的,抬起头来,看了看汤米和吴桐,心照不宣似的,一句话也没说,什么也没问,连登记也没做,收了钱,递给吴桐一把钥匙。他用右手扶了扶眼镜,又用右手食指指了指钥匙上贴的房间号,眼睛看着吴桐,示意吴桐往下看,手指就又在钥匙上点了几下。吴桐明白了,点了点头。老板目送着吴桐和汤米走上楼去,张了嘴巴,半晌儿,又低下头去。
吴桐开了房间的门。两个人进来。汤米开了灯,又把门关上。房间阴暗狭窄,除了一张床,一台电视和一个简易的洗手间外,就没有什么了。
汤米将叠成块的被子推到墙边。两个人脱了鞋子,并排躺在床上。
吴桐的心鼓胀着,乱了节奏。血液没了方向样,颤颤地晃来晃去。自从一脚踩进旅馆的蓝光里,吴桐的全身就不自在起来。街道上的世俗气灌进蓝盈盈的旅店里,似乎滥了,腥了,刺鼻了。登记处四五十岁的老板脸如门板样,没有表情。眼镜里的光眨眨的,动作熟练,程序般机械。抬头前和低头后的老板,僵在蓝光里,像趴在门前的一条无精打采的狗,对眼前的光晕和灯火失却了辨别和同情。
吴桐和汤米斜躺着,脸对着脸。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吴桐皱了皱眉:“今天——?”
“想想。”汤米伸出右手拧了拧吴桐的耳垂。
“要不是你生日,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吴桐翻转了舌头,半张着嘴,睁大了眼睛看汤米。
“你给我再想想,两年前的今天——”汤米右眼闭了,左眼瞪着。
吴桐扑哧一声笑了。
“我们认识两年了。”汤米翻转了身,平躺了,眼睛朝房顶盯着,仿佛在跟天花板说话。
“哦,我吻你两年了。”
“呵呵,你这是个病句,什么叫吻你两年了,搞笑吧你。”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吴桐突然撑起半个身子看着汤米笑。
“你敢?”汤米用食指按了一下吴桐的眉头。
“我要是控制不住怎么办呢,我下面都硬了。”
汤米收了笑直直看着吴桐。
“今天晚上,你陪我睡,但,不许你做那事,我不喜欢。”
“那我要硬上呢?”
“那我也没办法。不过,我说了,我不喜欢。我要等到结了婚,所以,现在不行。你就等着娶我吧。”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呀。”
“不许你那么说。”
“好好,不这样说。只要你不愿意,我就是把自己阉了,也不碰你,行了吧?”
“谁要你当太监了。当太监了,以后我嫁给谁啊。”
吴桐低头吻住了汤米说话的嘴。汤米闭了眼。吴桐抚摸着汤米的长头发,两个人抱着吻着,又从时间的家里出走。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痉挛的感觉。一环扣一环的电磁波从吴桐的身体深处辐射出来,立体的,空间的,每一个方向都难以把持地震动着。身体里的能量像招了电击般,粉碎了,顺着某一管道流走了,消遁了。吴桐千辛万苦地蓄了点力量,伸手堵住了管道的出口。顿时,轰轰隆隆的惊涛骇浪骤然腾起,上下翻飞,左右涤荡。手掌像受了石头千年的重压,僵了,硬了,眼看着粉碎成一片血肉模糊了。
“不要。”汤米叫了一声,推了推吴桐。
吴桐眨了眨眼睛,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右手已经贴在了汤米滚烫如开水的腹部。他的右手被烫伤了。仿佛皮肉上已经冒出了焦糊的烟。吴桐拖着已经被蒸烤地变了颜色的右手一路向上,终于碰到了汤米娇小温润的乳房。他犹豫了一下,像纵身赴死般,将手伸了过去。他的手撬开了她的胸罩,仿佛一块烧红的炭块一下子淹没进冷水里,波纹轻轻荡了一下,又风平浪静了,一股青烟缭绕如雾,很快淡去。他的手盖住了她的乳房,没有动,沉入水底的炭块被一片寂静神秘的黑暗包围了,猩红的热浪扩散开,与黑暗融为一体了。
“好了吗?”汤米把嘴歪向一边,眼瞅着吴桐的半边脸,像是在哀求。
两个人就分开了。心脏的跳动盖过了呼吸的声音,在惨淡的灯光下扑扑作响。世界似乎猛然间顿开了一扇大门。溶溶的光亮奶白样混沌着。月色如烟波浩渺,藤棘似梦杂乱蓬生。风移影动,汩汩丁丁。浮光幻影,绰约动人。
“我想要你。”吴桐的声音晃散了流动的灯光。
“我也想。”汤米的眼光迷离着,睫毛簌簌。
“以后我们会分开吗?”汤米的嘴动了一下,眼睛里沉浸了一汪黑亮的哀伤。
“不知道。以后太遥远了。”吴桐也仿佛陷进不着边际的愁绪里。
“我害怕,吴桐。”汤米的眼里竟然现了晶莹的泪花。
“吴桐也害怕。”吴桐长叹了一口气,脸像灯光一样惨淡黯然了。
“抱我。”汤米怯怯地说。
吴桐抱紧了汤米。
吴桐背倚着床头,汤米头枕着吴桐的胸。两个人静静地没有了声音。
后来,声音又轻飘飘暖融融地响起来了。是汤米的歌声。
你眉头开了
所以我笑了
你眼睛红了
我的天灰了
啊 天晓得既然说
你快乐于是我快乐
玫瑰都开了
我还想怎么呢
求之不得求不得
天造地设一样的难得
喜怒和哀乐
有我来重蹈你覆辙
……
……
十五、但是,你不快乐
那个春日的晚上,当汤米和吴桐陶醉在你快乐所以我快乐的歌声里的时候,房间的门嘭嘭嘭响了。
歌声被敲门的声音惊扰了,戛然而止。
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像六月天的瓢泼雨哗哗跌进吴桐和汤米的耳朵。吴桐和汤米怔了怔,反应过来。没错,是敲门声,而且,敲的是,他们这间房的房门。
“谁啊?!”汤米惊惑地朝门口喊了一句。
敲门的声音停止了,片刻的死寂之后,又响起来。
“谁啊?”汤米又喊了一声。
外面没有人应声,只是声音更加密集,敲得人的心跟着声音一起哆嗦了,全身仿佛起了鸡皮疙瘩般颤栗着。
汤米看了一眼吴桐。吴桐下了床,穿了鞋子,将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小的短头发的女人立在门外。她上身穿了一件针织的绒衣。绒衣上仿佛缠了一个一个的别针。房间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逃出来漫在女人身上时,被那一个个的别针扎到了,闪出白光里的赤橙来。
吴桐刚要张口说话,女人看了他一眼,将头伸进房间里。接着,女人头发上浓浓的洗发水的味道和女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像一股风一样卷进吴桐的鼻孔,争相漶着,绕着,跌宕着。
“妈——妈。”
吴桐张开嘴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听见了身后汤米惨白了的低语。他的嘴就硬在那里。他听到他的喉咙咕咚一声,他所有已到嘴边的话就被生生咽下去了。
妈妈?她是汤米的妈妈?
吴桐愣了年长月深岁岁日日后,突然被推门的力量挤到了一边。
女人的目光炯炯的,带了火似的,咄咄环绕了房间一遍。她的目光所到之处,噼噼啪啪的响声炸成一片。最后,女人将愤怒和怨嗔之火燃向吴桐,吴桐的眼光顿时成了一座年久失修、干枯发霉的木头房子,那携了愤带了怨的火苗蹿过来,转眼间,木头房子只剩下一滩冒着气散着腐的灰烬,吴桐低下了头。女人的目光“唰”地一声从腐气中撤回来,换了一个角度,打在汤米身上。目光倏忽变成了一把刀子,狠狠地剜着,割着汤米。吴桐看到汤米的腿一下子软了,打了颤,轻微地哆嗦着。
一记白哗哗清亮亮的耳光在长久的寂静里拔地而起,一跃冲霄。像那个载了杨利伟跑到地球外边转圈的神舟五号。吴桐满眼的灰烬因了质量小惯性小被飓风轻易刮起,像氢气球样突突地往云里跑。吴桐不知道这记耳光打在了哪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脸已经失去了知觉,他无法判断耳光是否打在这里。但是,很快,他发现不是。因为,汤米捂着她的右脸尖刺刺恶狠狠歇斯底里地叫起来。
“你凭什么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吴桐看到那女人很轻蔑地朝房间的地板上吐了一口肮脏的唾沫。随着唾沫星子飞溅出来的是一句很肮脏的话:恬不知耻的东西。唾沫星子和这句话的声音笼罩在她洗发水和消毒水混合的绒衣上,那别针上的银光闪闪一瞬间支离破碎,土崩瓦解,暗淡如吴桐眼里燃起的灰烬了。
她又举起了她纤细白皙看上去温柔绵软的右手。
又一记白哗哗清亮亮的耳光如丧乐样奏起在灯光下。
吴桐没有摸他的右脸,但是,他的右脸火辣辣的,一颤一颤地抖动了。还好,他赶在了那只满掌写着“正义”二字的手落下来之前,将汤米推开,代替了汤米的位置。他的脸部肌肉在耳光后活泛了,红润了。他眼里的灰烬在肌肉的牵扯下从空中簌簌掉落又在眼睛的眨动里朵朵如花般飘出眼眶,洋洋洒洒,磕磕绊绊,盘根错节,争先恐后。他看到如罂粟花粉样的灰烬长了密密麻麻的小脚,走在空气里,像游在水里的青蛙。它们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似的,步伐一致,铿锵有力。它们铺天盖地爬上对面女人的身子,啃着,咬着,打着滚玩着,把那件浅红色带了亮的绒衣乌成一件破烂的青袄。
吴桐的眼睛里没有灰烬了,像那两记耳光声一样清亮亮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样样洁净着。青草从大火烧掉的房子底下疯出芽,笑出叶,吮着雨露生猛了。对面女人的眉毛上蜷了灰,眼睛上蒙了烬,没有先前的火光凛凛了。女人看到耳光打在吴桐的身上,怔了怔,拉起蹲在一旁呜咽的汤米就往外走。汤米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仇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