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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很白很白的花。只有写着奠字的花圈才有资格佩戴的白花。他抬头看了看,白花像一朵玲珑的云彩,纤巧可爱地忽上忽下。他伸出右手抓了抓,云彩猛地旋转了,借着气流的托挤,上升了。他将手放下了,白花又调皮地停了旋,减着速落下来。他看着白花,没有了想碰它的好奇。白花却似乎突然伤感了,一片一片的花瓣收回去,紧成了一个小纸团,又猛地弹碎了身子。一时间白花碎星如雪样颤颤抖抖飞起来,遮天蔽日,浩浩汤汤。他的眼前仿佛现了一世界亮白的流星,划着暗寂的天穹,一闪而过了。他看着白色凌乱破碎的花瓣*般决然地落下来,洒满了他的全身,他如披了一层秋霜,寒住了,冰住了。他像一只被松脂油卷进去的虫子,打一个滚,成了琥珀色。簌然飘落的白色花瓣包裹着吴桐,像一张张黄表纸剪成的纸钱簇拥着一个亡灵的魂魄。吴桐吓得脸色苍白了,仿佛死去了一样。“不能坐在这里了,太可怕了。”他听到他心里乞求般的哀怜,“我会死掉的。不能这样了,必须走起来。”吴桐疯了似的站立了,他看到缠着亡魂的纸钱蝴蝶样飞跑了。他要走起来。他要走着。他听到这来自身体内的呼喊。走起来。抛开杂乱。他踢了踢又一次被风顶到脚尖的那只正南方放着的烟。他走起来,朝南走去。他觉得只有走起来才不会死去。他不想死去。他连死是什么都没想过。他终于又走起来了。他身轻如燕,脚步如飞。他忽然觉得轻松了,回到现实了,脑子里的梦魇陌生远去了。薄雾依然薄着。月光水样荡荡的。他看清了前面的路。他认识这条路。只要一直走下去,就能看见一个长方形的木头牌子上写着他学校的名字。这是通往学校的路。这是身处的硬邦邦沉甸甸的世界,直白而了然,没有任何悬念。他回来了。绕了一圈回来了。他想起一道诗词鉴赏题里有这么一问,本首诗中“走很远很远的路是为了最终返回来”这句在全诗中起什么作用。他不记得他怎么答得了,但是,他记得他当时认为这句话纯属放屁。而现在,他不这样认为了。他此刻甚至觉得这句话是真理。他返回来了。一切都是为了返回来。返回来是多么安全牢靠啊。吴桐松了口气,放缓了步子走着。他走了不远,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学校围墙外面垃圾池那里晃荡着。他蹲下来,以一排冬青树做掩护,一步一步往垃圾池靠拢着。借着幽暗的路灯光,他看到那个人穿着棉大衣,肩膀窄窄的,弓着背。他看着这个在春天里穿棉大衣的人的瘦削的身影,突然怔住了。很熟悉。肯定在哪里见过。吴桐猫在冬青树旁边,将手伸进树下,摸到了一颗小石子。他拾起石子朝远处扔去。那个模糊的身影听到响动,警觉地左右望了望。似乎不放心,转过身来,对着整条街竖了耳朵听了听动静。也许感觉没有什么异样,他又转过身去,用一个木棍继续扒拉着垃圾池里的垃圾。这个熟悉的身影转过来对着整条街的时候,吴桐看到了他墨色的脸。脸上蓬蓬乱乱着串腮的胡须。吴桐认出了他。“老王头。”他想起来了。他曾经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吃过早饭。吴桐站起身来,看着这个弓了背的老头不时地把垃圾往他左手拎着的编织袋里塞。他的动作迟缓而木讷。间或停下来,木一会,像水见了凉冰成块一样,一动不动了。后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事般继续了他的动作。他的影子被路灯光瘦成了一片薄纸,仿佛一块被随意丢弃在人行道上的烂布条。垃圾响动的声音僵硬而刺耳,一下一下划着吴桐的耳朵。吴桐站在老王头的身后,专心致志看着,认认真真听着。看着看着,他又陌生起来。对面学校的围墙像是从来没见过似的,脑子里似乎从未积存起关于它的任何印象。回来的感觉像遭了水淹,又被冲走了。没有一丝一星牢靠和安全了。没有半分半厘亲近和熟悉了。他明明回到了通往学校的这条街,但是,他却又好像不认识这条街了。他回来了。但他不知道回到哪儿去了。听着听着,他的耳朵紧起来,像有人在生硬地揩着耳朵上的垢,疼得充了血,胀红了。吴桐用手揉了揉耳朵,不自觉地咳了一声。老王头的编织袋哗啦一下栽到垃圾池里了。吴桐看到老王头被风干了的躯体又被风摇了两下,便彻底风成了一具木乃伊。老王头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抖碎了夜色牢牢固固的笼罩,地动山摇般转过身来。他原本弓着的腰似乎被夜色的片片块块绷直了。吴桐听到了骨头咯吱咯吱的疼痛而绝望的碎裂声和求饶声从他棉大衣里急促促血丝丝地传过来。老王头惊慌地看着吴桐,像迎头撞见了一具眨眼睛的尸体。
有火吗?
老王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两鬓的胡须斜叉叉立起来,不知所措着。
有火吗?我想抽支烟。
老王头像垃圾池样久久定在那里,隔了几个世纪的死寂之后,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火吗?我想抽支烟。商店都关门了,我没买到火。
老王头重重点了点头,从棉大衣里掏出火柴。
吴桐接了火柴,取了一支烟衔在嘴里。他挨着路灯光擦火柴,火柴盒好像被水淋过似的,湿湿的,他擦了一根没擦着,接着又擦。这当儿,老王头提着编织袋不紧不慢往南走了。吴桐看了看老王头像捏瘪了的饮料罐样佝偻着的身影。
“你的火。”
老王头仿佛没听见似的不紧不慢走着。
“你要不要来一只?”
老王头依旧不紧不慢走着,没有回答。
吴桐停了擦火柴,跟着老王头走。吴桐又一面走一面擦。火柴都快擦光了,一根也没有燃着。后来,老王头好像意识到什么,停了脚步,慢腾腾斜过半个身子。“洋火不要了,你别跟着我了。”吴桐愣了会,看着老王头回过头又不紧不慢走了。吴桐又跟上去。半晌,老王头又停下来。这次,他把编织袋换到了右手上,转过身来。“洋火不要了,你别跟着我了。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睡觉啊?”老王头转过身,像走向死亡一样不紧不慢地又朝街道深处走去了。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睡觉啊?”
吴桐重复了老王头的话。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反问老王头。吴桐看了看左手里脏兮兮油腻腻根本就擦不着的火柴盒,又看了看右手里磷头已经磨光了的一根火柴棒。他又问了一句。“天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睡觉啊?”他像恍过了神,将火柴和火柴盒扔了,腾出了手。他也转过了身,又愣了会神,朝北走去。路过学校门口,他走过去看了看。整个校园像阎王殿般阴森着。他朝门口叮当叮当踹了两脚。又呸呸啐了几口。他忽而发现什么东西从他嘴里吐出来,低下头,他看见,那是一支烟。
他想抽一支烟。他一直想抽一支烟。好像是这样的。好像已经这样很久了。但是,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睡觉呢?吴桐没有再管想不想抽一支烟的事,他回头眯了眯眼睛,又踮了踮脚尖,看到那个老王头已经被黑夜给吞掉了。但是,他的话却楔进了吴桐的脑袋里,掷地有声了。吴桐仿佛醍醐灌顶般,被点化了。他该回家睡觉了。回那间租来的房子。可是,那间租来的房子是家吗?
他妈的,怎么又想抽一支烟了。
十八、终于吸了一口烟
吴桐回到了租赁的房子。
外面的雾似乎深了,水气像夜色一样浓重扑鼻。一簇一簇的路灯光都仿佛战败的军队般狼狼狈狈退避三舍了。雾水湿漉漉凉涔涔蒙过来,像箭样追着丢盔弃甲的逃兵。灯光在一片湖湖海海的世界里,似了大洋里的一个小岛,冷冷清清,孤孤单单,一地悲惨了。跟着悲惨的还有房间里吴桐的内心。吴桐像一团棉花状的灯光样浮在小床上。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他想起李密《陈情表》里的这句名言,涛涛浪浪的酸楚便汪洋了整个脑海,又像血液样澎湃了全身。他不想再想什么了。他只想睡去。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荒唐而又漫长的夜晚,他必须从夜晚里逃出来,站在阳光下。他必须攒下时间在应该的时候慢慢去潜进那些光子、电子、原子和分子们的微观世界,诚恳而耐心地了解它们的结构、性质、质量,带电量以及它们跑起来后的运动轨迹。他不想再多想什么了,但是,仿佛惯性般,他的思绪顺着“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文言名句开垦出的一条羊肠小道忽忽悠悠荡下去。春蚓秋蛇,意思是书法拙劣。含沙射影指的是暗地里诽谤中伤。暴戾恣睢形容残暴凶狠。注意不以为意和不以为然的区别。不以为然里有轻蔑的味道。对了,还有不足为训,是不能当作典范法则的意思。千万注意。数学中反函数其实是双曲线的一种。不用证明,记下就是了。空间几何题目最好全都用向量来解。即使想象不出三维图,只要按着向量方法的步骤来,也能解决问题。数学归纳法的题目最后一问以后就别再做了,也不用准备了,准备了也没用,后面的问题是为考北大清华的人预备的。英语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或者说,望洋兴叹了。已经到了现在,提高成绩的可能性接近零了。但是,听力估计可以突击一下。物理,还是别忽视受力分析。还是要注意用能量的观点解题。粒子在混合场中运动的题目出大题的可能性很大,要格外加强这一方面的练习。化学中,掌握醇,酚,醛,酮的构成及它们的化学成分。羧酸和氨基酸的性质要了解。要掌握糖类、蛋白质的结构,性质,合成方法和用途。有机化合物这一章刚刚复习完,测试结果还不错,但要注意查漏补缺。生物,生物好像已经两天没上课了。生物……吴桐的思绪应该深入生物考试内容的时候,像是疲倦了,头晕了,走路头重脚轻起来。又像是喝醉了,醺醺的,一脚轻一脚重地颠簸了。吴桐的思绪隐约觉出了生物内容的大体位置,一脚踩了,下力迈了,却一下子扑了个空,跟头栽地牢牢的,像树根般遒劲粗壮蜿蜒进土地骨头里了。思绪像提亲的媒人被挡在门外样碰了一鼻子灰,立在别人家的门口,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了。后来,媒人摆了摆手,擦了擦鼻子上的灰,赌气回家了。思绪也就慢慢地站起来,自认倒霉似的,往回退了两步。但是,退回来两步的地方也不是原来的地方了。它正纳闷呢,吴桐的耳朵里就清清亮亮呼呼啦啦地响起了王菲的歌声:天晓得既然说,你快乐于是我快乐……吴桐就像在做完试卷检查的时候,猛然发现反面还有一页全部空空白白时一样,什么都不愿意想一点也不愿意动的思绪又往另一条路上疲疲倦倦又忙不迭心甘情愿地抖动起脚步了。他想到了汤米。心里忽然担心地要命。死去活来样的难受。他从床上爬起来,视线越过窗子长长久久根植在汤米家的位置。一朵光亮从她家的阳台混出来,像一勺洗衣粉洒向浸湿的一堆脏衣服样漂白着无穷无尽的黑夜。他站在窗前,一瞬间里思绪跳到了“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的诗句。他忙把思绪拉回来,聚精会神看着窗外,雾水横流,月光照不透,月光流盼,雾水遮不严。他想象着汤米像一个犯人样被带走后刑讯逼供的场面。他在潜意识里还一直无法承认那个短头发的女人,那个说了“不知廉耻的东西”和“唱什么唱,回家后再收拾你”两句话的瘦小女人,是汤米的妈妈。她是汤米的妈妈,那么,他就是于老师的姐姐。但是,这又怎么可以呢?就在吴桐幻想着甩过他一个耳光也甩过汤米一个耳光的女人不可能也不可以是于老师的姐姐的时候,房门嘭嘭响了。
有人在敲门。
吴桐满脸静寂成了愕然。
门开了。汤米多穿了一件青紫色的运动服,头发上沾惹了白蒙蒙的水雾,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雾水凝成的露珠攒挤了她的额头,亮晃晃,冰晶晶,窝了光般剔透着。汤米没有一个箭步冲过来,她凝在那里,生了根般,一任房内的光扑通一声覆盖了她的身前身后。吴桐看到汤米的睫毛像雨后被风揉搡的树叶,一眨,一颗水珠样的热泪滴答下来,一眨,又一颗热泪紧跟着滚过脸颊。吴桐用右手大拇指揩去汤米左脸的泪,又转动手指九十度,用右手食指揩去汤米右脸的泪。吴桐揩着汤米滚烫冰洁的泪,自己眼里也起了潮润,泪也一触即发了。吴桐退了一步。汤米跟上前一步,反手把门关了。吴桐又抬起右手,真就像了古代的侠士,慢揾伊人泪。汤米也抬起右手,像了送夫去战场的少妇,擦着吴桐脸上滑落的泪,悲悲切切,惜惜怜怜。
说:我跑去旅馆找你,旅店关门了。我发了疯般嘣嘣砸门,没有人应声。我哭着喊你的名字,用脚踹。那个戴眼镜的胖男人急急来了,隔着玻璃愤怒地怪叫。他骂咧咧说,你已经走了。我不信。我让他开门,他不开,转身走了。我又砸门,砸得整条巷子都有了回音。胖男人又披了外套跑出来。她开了门,我冲上楼看见房间里空空荡荡,你已经走了。我又跑下来。我跑出旅店门口时,胖男人踹了我一脚。我一个蛋滚了好几圈。我爬起来又往这里来了。
说:我妈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要多好有多好。但是,自从去年收了一个神秘短信,顺着短信的指引,看到我爸正跟一个烂女人乱搞以后,她就变了,彻底变了。她像疯了一样每天只知道乱发脾气。动不动就乱摔东西,砸东西。她受了大刺激,离婚了还是平复不过来,三天两头跟人过不去。今天,咱们吃了晚饭一起走时,碰巧让她看见了。医院里她护理的一个病人病情突然有了变动,医院怀疑是她用错了药,让她赶快回去。她正赶着去医院呢,不巧碰到了我们。
说:我妈把我锁到家里去医院了。我也是不知道怎么好了,病急乱投医,我给我爸打了一个电话。他骑着摩托车过来,我把钥匙扔下来,他给我开了门。他前脚刚进门问清了情况,我妈后脚就回来了。我妈一见了我爸,气不打一处来,眼珠子都绿了。她一把抓过我,接着就是不停地甩耳光。嘴里反反复复就那么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女。”我爸看不下去了,想说两句。我妈就把我扔到一边,跟我爸打起来了。后来,她呜呜地一推门跑出去,说要去自杀,不活了,跳楼,出门让汽车轧死。死了眼不见心不烦。我爸怕她真想不开,追出去了。他们两个一走,就没了影,半天不见回来。我下去找,楼道,街上,全看了,找不到人,我爸的摩托车也不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来找你了。
说:吴桐,这是怎么了,本来好好的,怎么成了这样了啊?
说:吴桐,我该怎么办啊?
吴桐听完汤米漫长而急切,惊慌而哽咽,带了哭音又自顾自的话,转身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出了一张电话卡。他拉了汤米的手跑出来,找到了就近的一台公用话机。吴桐将卡插进去。说:先别着急,你现在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汤米抹了泪,拨通了她爸的手机。
爸啊,你在哪呢,怎么样了啊,都快急死人了。
你在家放心睡觉吧,你妈去你姥姥家了,没什么事了。都安顿好了。回头跟你妈好好说,说清楚就没事了。好了,你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没什么大事,考试要紧,要放平心态,别影响自己的情绪。爸妈的事处理得不好,影响到了你,是我们的错。但你做什么事也要慎重,自己管好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心里应该清楚。好了,不说了,没事了,别太挂在心上。你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东西,明天早上凑合一下,千万别不吃早饭就去上学。记得牛奶不要忘了喝。好了,没事了,快回去睡觉吧。对了,号码显示的不是家里的座机,你跑出来了吧?快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好好睡觉。
……
汤米挂了电话。
雾气已经有了要散去的兆头,减去了铺天盖地的气势,换上了和和善善的面孔,看上去不那么盛气凌人,不那么气焰嚣张,也不那么凶神恶煞了。雾气从抱成一团的粘稠里慢慢条条缕缕地离析开来,分了家似的,各奔东西了。空气里仿佛飘了无数条白丝带,像大脑里杂乱而又有条不紊的神经样,忙忙碌碌着。
“回家吧,我送你。”吴桐手伸到汤米耳后挽了她的脖子按了按。
“我不想回家,你陪我,我去你那睡。”汤米怯声里有了安定和适然。
“还是回家吧,万一你妈回去了,你麻烦就更大了。”
“那你送我。”汤米牵了吴桐的手。
“当然了,我不刚说了吗,送你。”吴桐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汤米的后脑勺,微微笑了。
吴桐送汤米回家。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吴桐的思绪又跳到了这句诗上。有些多愁善感了。离开也只不过几个小时而已,更何况汤米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话了这几个小时里她的遭遇。但是,他又怎么说的清这几个小时里他想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呢?然而,不管怎样,此时此刻,即使什么都不说,他也还是握着她的手的。未来很遥远。下一秒也很遥远。但,那只是未来和下一秒的事。此时此刻,他在握着她的手,她在牵着他的手。多么温暖,像对这个世界的最初的感觉,踏实而信任。
迎面碰上了生子和在老王头裹着棉大衣的这个春天晚上穿着裙子的姚芳芳。
姚芳芳躲在生子的后头,像母鸡翅膀下的小鸡,无偿而倔强地享受着宠爱。很像。很像什么,吴桐说不出来。“吆,哥们,少见啊。”生子起先两只手都插在牛仔裤的前口袋里,叼着烟。说话的时候,右手捏下冒着金星的半截烟,斜在后腰那。生子经过吴桐和汤米,突然俯下身,嘴对着吴桐的耳朵悄悄说:“你马子比我的逊色多了。”一股烟味半青半紫滚过吴桐的脸庞,吴桐的脸顿时红了。他不知道是被这些逗留在生子嘴巴和鼻孔里的突然被释放出来的过于浓烈的烟味给熏的,还是被内心里躁动起的宽宽阔阔的类似于仇恨的敌意给罩的。他不能确定,但是,他的脸红了。火辣辣的红晕似乎戳疼了他用尽全力不惜代价镇守和保护的某些看不清的东西,他不想让任何人碰的东西。他的心好像被扎了一下,痛觉因事先没有防备变本加厉地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