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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鬼,嘟囔着《半夜鸡叫》的台词,引来一阵窃笑。“少啰嗦,动作快点儿!”这酷似雷锋的班长,可没雷锋那么和蔼可亲。
早操出完归来,人人累得气喘吁吁。纷纷四脚叭汊地往床上一躺,连哼哼的劲儿都没了。“别躺着,赶快洗漱,整理内务。半小时后开早饭。”曾班长催促道。“班长,就让我们喘口气儿吧,整理完内务就不能躺了。”俞力躺着耍赖。“少废话,起来!”“班长,咱们这是空军吗?怎么训练起来比野战军还狠哟。”“这还是适应性训练呢。这就受不了啦?空军怎么了?空军训练就应该轻松些吗?你见识还是太少了,你还没到空降兵部队去看看呢,那个训练才叫魔鬼式训练呢。比野战军不知苦多少倍呢。告诉你,咱们队长可是从空降兵调过来的啊。”“我的妈哟,当错了,当兵当错了,早知道当海军就好了。”“就你这劲头,怕吃苦,当什么兵都不行。”“哎哟,我这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艰苦、单调、枯燥的队列训练开始后,新兵们跑得最多的就是医务室,医务室热腾腾的火炉子,无比温暖地吸引着每天站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训练的新兵们。医务室随队军医,姓屠,第一次队长介绍,大家还以为是“土医生”呢?心想:可能地方上叫“赤脚医生”,新疆这地方冷,没办法光脚,就只能叫“土医生”了吧?时间长了才知道,他姓“屠”——一个医生姓屠,可是有点可怕哟。
屠医生可一点儿都不“屠夫”,说话细声慢气儿,还时常半真不假地来点儿“冷幽默”。他不但通西医,还懂中医,大家还认为他精通心理学。谁有病,谁没病,谁没病装病,他不用看,光听你一声“报告”,就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要是有个想混病假的来到医务室,一声:“报告!”屠医生在屋里就答:“请稍息!”那意思你就不用进屋了。你要赖着还不走,再来一声:“报告!”屠医生就会答:“向后转,跑步走!”你就是进了屋,屠医生瞟你一眼便给你拿药了:一般都是老三片儿——“甘草片”、“感冒片”、“黄连素片”。你还别小看屠医生,只会发“老三片”。有天,熄灯后,九班一个战士有点儿肚子痛,窝在床上,想可能过会儿就会好了,正巧屠医生查铺,一见这情况,搭了搭脉,就说:“马上穿衣服,送医院,急性阑尾炎!”你说神不神?
跑步太累,队列训练太枯燥,可是比这更难受的是射击训练。射击训练开始了,大家一领到枪,都挺新鲜。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当兵了,总算摸到枪了。”训练的科目是第一练习——有依托卧姿一百米,瞄胸环靶。刚趴下去,挺美——这下可以休息了;可是,不久就发现,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半小时后,这衣服就会逐渐像被一件件扒走一样;好不容易熬到班长喊起立,这手脚都像不是自己了似的,刚把手脚活动得软和了一些,一声“卧姿装子弹”又得卧倒,这可是真正的“爬冰卧雪”啊。有人央求,咱们还是练队列吧,哪怕是练正步,至少可以活动着呀。曾班长这时一点儿也不“雷锋”了,吸一吸冻得滴里搭拉的清鼻涕,瞪圆了大眼睛:“你想训什么就训什么呀?这得按训练大纲来,少啰嗦,趴好了,好好瞄,等你打个光头,我看你哭都找不着地方。不就是十五天吗?坚持一下就过去了。”“啊?还要趴十几天呀?”
白天,风里雪里的训练已经让人筋疲力尽,晚上还有让人时刻紧张的“紧急集合”。按训练要求,连级单位的紧急集合应在三分钟内完成。也就是说,从听到哨音开始,起床、穿衣、戴帽、披挂所有装备不能超过一分钟。打背包不能超过一分钟,从宿舍跑到操场的最后一个人不能超过一分钟。这样才算达标合格。为了达到这个标准,唯一的办法就是多练。而紧急集合的难点就是打背包,先是白天练,再是摸着黑练。为了练好一分钟内打好背包的本事,各班长都不甘落后,经常加练;而“雷锋班长”更是乐此不疲,有时是早晨出操结束,正准备洗漱,突然,一声“四班的,打背包”四班立刻饿虎扑食般地扑向被子;大宿舍三条大通铺,一共住着六个班,有时,正看着别的班打背包,突然又是一声“打背包!”四班的又是一个饿虎扑食;有时,正休息着呢,看书、闲聊、洗衣服,一声“四班的,打背包!”四班的虎又饿了。那一阶段,被子在四班的手里就像拉面师傅手里的面——随意抻拉。练到最后,简直都有点儿神经了。一天,班长想说点儿什么事儿,刚一开口:“四班的。”忽拉,人都没了,全扑向被子了;急得班长赶快把后半句说完:“有个事儿先讲一下。”四班的这才住手。“班长,以后你讲话能不能先别‘四班的’行吗?”“要是说事儿,你就直接‘四班’,别‘四班的’,你这三个字还是打背包专用为好。”“实在想说‘四班的’,您最好语速放慢。”。。。。。。
天道酬勤。四班在整个教导队十二个班的各类(分队、全队)紧急集合中,始终名列前茅,平均打背包的速度是四十八秒。
为期三个月,和全军陆、海、空的所有部队一样毫无二致的教导队生活,随着最后一次实弹射击的成绩公布而宣告结束。
常诚凭着从小舞枪弄棒的秉性和摩托侦察连耳濡目染的熏陶,居然,打靶成绩名列全队第二;由此,受到队长的格外关注,也为他日后军旅生涯的跌宕起伏埋下了伏笔。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教导队所有新兵又进行了一次身体复查,随着卫生队漂亮的女军医一声:“行了,小鬼,这下真的可以带上领章帽徽”的评判,常诚和所有新兵一起领到了鲜艳的领章帽徽。当他们伴着收音机里“我参加了解放军穿上绿军装,我走进红色学校扛起革命枪,鲜红领章两边挂,五星帽徽闪金光。伟大领袖毛主席,前进路上指方向,忠于人民忠于党,牢牢紧握手中枪。”的歌声,郑重地把领章帽徽缀上领口和皮帽上时,整个脸庞都被映衬得红彤彤的。俞力别出心裁,更多的是想标新立异,把从家里带来的四根大号发卡,插在了一副领章的背面,然后夹在领口。有人还挺新奇,俞力得意洋洋地宣称:今后洗衣服不用一起洗领章了,拿下来只洗衣服就行了。
集合时,被刘队长一眼识破,立刻被揪出队列,示众队前。刘队长板着他那巴顿式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打起仗,当叛徒方便是吗?这还没打呢?你先想好了退路,是吗?”俞力欲哭无泪:谁让自己没事儿找事儿,学了这么个倒霉的招。俞力逃过了“玩枪”的劫,还是没躲过“领章”的坎儿。
新兵们自从戴上了领章帽徽,仿佛成熟了不少,举手投足之间已然像模像样了。教导队在常规的新兵训练结束后,为业务训练的展开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整:首先,各分队根据所学专业的不同,重新进行了人员调整。其实,各类教员陆续到教导队报到,张晓军作为一分队的教员,也在报到之列。再其次,调整了原来的宿舍,增设了若干专业教室。同时,队长和指导员,两人分工,进行了为期三天的部队性质教育和保密教育,至此,9538才在新兵们面前揭开了她神秘的面纱。
在下面黑板上方贴着“保密工作慎之又慎,九分九不成,非十分不可。”大字语录的大教室里,刘队长三个月来第一次和颜悦色地讲话:“同志们哪,从第一天通知你征兵体检开始,一直到今天,你们心中一直有个疑团是吧?一直有个想问又不敢问也无法问的问题——我们的部队是个什么性质的部队?我们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对吧?今天,在你们圆满地完成了新兵训练,光荣地戴上了向往已久的领章帽徽,正式成为我们部队一员的今天,我可以告诉大家了,我们是一支技术侦察部队,是一支战斗在隐蔽战线的部队。如果说咱们的雷达部队是祖国的眼睛的话,那么,咱们技侦部队就是祖国的耳朵。人在睡觉的时候,身体的各个感觉器官都在休息,唯独耳朵没有休息。
在和平年代,别的部队都是在准备着打仗,唯独我们天天有战斗,天天在打仗。可能大家都知道,美国有个“中情局”,苏联有个“克格勃”,英国有个“军情五处”,以色列有个“摩萨德”。搞了半天“军统”、“中统”,后来又叫“保密局”、“党通局”,有什么用,最后不是还被赶到台湾去了吗?其他部队可以出英雄,可以有黄继光,可以有董存瑞。可是,只要你踏进咱们部队的大门儿,你就准备当一辈子无名英雄吧。你就是立了天大的功,毛主席可以给你敬酒,但你绝对上不了报纸。咱们这支部队的历史,直接可以追溯到建军初期。红军一建立,中央就十分重视无线电通讯的建设,无线电通讯一旦建立,马上就有了通讯和监听的双重功能。
大家都知道,第一、二、三次反“围剿”,都是以敌人的失败而告结束。这里当然和毛泽东军事思想的正确以及战略战术的灵活运用有关,但大家不一定知道的是,这也和咱们及时破译敌人通讯密码,及时掌控敌人动向有关。当时俘虏敌人,我军同时往往尽可能地俘获电台,俘获密码本。有了密码本红军就变得耳聪目明了,不打胜仗才怪呢?而敌人往往抓不住我军的电台和密码,因为我军严格执行保密规定:人在电台在,人亡密码亡。可以这么说,我军从红军时期开始,能够从小到大、从弱到强,不断地从困境中走向胜利,其中有很多经验可以总结,但保密工作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经验。所以,毛主席早就说过:‘保密工作,慎之又慎,九分九不成,非十分不可’。我这么一说,大家可能就明白了我们为何这么严肃地强调保密纪律了吧?
第四、五次反“围剿”,为什么失利,一方面是王明、李德剥夺了毛主席的战场指挥权,同时,也是因为敌人改变了进攻策略,‘步步为营’、‘堡垒战术’,进攻一点,马上修筑碉堡,碉堡与碉堡之间都是有线通讯,这就给我们掌控敌人动向带来了巨大的困难。最后,红军不得不放弃井冈山根据地,开始长征。长征途中,敌人始终对红军围、追、堵、截,可为什么从来没有一次伏击呢?这也是我们这种部队的功劳,因为我们可以时时掌握敌军动向,及时规避敌人的伏击。
红军战史,最为著名的‘四渡赤水’,《长征组歌》里唱:‘毛主席用兵真如神’,其实也和咱们及时掌握敌军动向,为毛主席下决心提供及时准确的情报有关。
我说了这么多,大家是不是感到特别光荣、特别神圣?别急,下面我还得讲讲困难与责任。
既然祖国挑选了我们从事这一光荣而神圣的事业,你们在感到光荣神圣的同时,还应该感到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从事这项事业,首先是秘密的。秘密就意味着孤寂,你们首先就要有耐得住这份寂寞的思想准备。其次,就是艰苦。这艰苦有二层含义:一是物质的艰苦,咱们地处边疆,物质条件本来就比不得内地,再加上咱们部队老的老,小的小,副业生产肯定不如其它陆军连队,因此,物质的艰苦是肯定避免不了的。其二,是精神的艰苦,当今的时代已经不是当年的‘小米加步枪’的时代,科学技术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敌人也在发展,尤其是咱们的当面之敌,科学技术的发展超过我们许多,通讯手段、加密方式遥遥领先,我们对付这样的敌人是十分艰苦的,也许奋斗一辈子也不一定有什么收获。再次,就是牺牲。我所说的牺牲并不一定是让你去堵枪眼儿、炸碉堡,而是牺牲青春,牺牲物质享受,牺牲天伦之乐。每天戴着耳机,可能会戴一辈子。
这次,中央军委,为什么命令我部特招你们这批小兵,一是为部队建设考虑,培养人才从小抓起。同时,也是对你们的考验,能否在部队多干几年?总之,你们能够加入这支光荣而神圣的部队是你们的荣耀。我为能成为培养和训练你们的队长而自豪!”
这支部队,看来真是藏龙卧虎,一个新兵教导队的队长居然能像教授一样娓娓而谈,让新兵们着实佩服。这里完全没有当时社会盛行的“假、大、空”,完全是实事求是地讲述,让人不得不从心底油然升起一股神圣的责任感。常诚边听,不知怎的脑海里边回响着的是《新四军军歌》的旋律——凝重而激昂。
要说刘队长其人,就不得不提到团长朱正修。朱正修,小时候不叫这名儿,而是叫朱铁锁。可想而知,他父母这一辈子也没太多奢求,就想把儿子锁在身边,能给他们二老养老送终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节衣缩食,让他上了“私塾”,老先生一看不答应了,啊呀,这小子天资聪颖,面相富贵,学习一点即通,读书过目不忘,这日后必是千里名驹、治国良才呀,怎么可以像猪呀羊呀似的圈着,还加把铁锁锁在家里呢?于是,老先生自诩“伯乐”,打算为这匹小“千里马”改个叫得响、又能辅佐他展示兴国定邦才能的名字。赶紧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嘛,顺手翻到《礼记·大学》:“。。。。。。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可是为官的必经之路,可要把这些内容都弄进名字,那还不弄出个滴里嘟噜的外国名字来?罢了,还是先在这儿“正心、修身”吧,至于“齐家”那还得等个十几年,要想“治国、平天下”那就年你小子自个儿的造化了。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就这样,“朱铁锁”就成了“朱正修”了。
可是,世事难料,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踏碎了他“正心”、“修身”的平静日子。他在十六岁那年参加了“新四军”。正赶上“皖南事变”后重建“新四军”,急需各种人才。他一参军,部队首先见他有点儿文化底子,就把他分到了电台工作,凭着他的聪明才智,很快他就胜任了工作,并且重点担任监听工作。。。。。。解放战争中,部队编入三野30军89师。刚一建国,军委出于考虑解放台湾的需要,立即着手组建空降兵部队,以他们这支部队为基础,在全军范围内挑选精兵强将,组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陆战第一旅”。
说起这个“空军陆战第一旅”,那可是全军千挑万选的“宝贝疙瘩”。全旅组建之时,中国共产党党员就占88%,战斗英雄、模范、功臣就占93%,你说有哪支部队有它素质好,有哪支部队比它质量硬。朱正修也就换上了蓝裤子成了空军,五五年被授予空军少校军衔,职务仍是通信参谋,但具体业务已是技术侦察方面的主管了。
六十年代初,东南沿海局势紧张,而西部的局势也很严峻。根据中央决心加强西北地区防务的指示,空军党委决定组建若干技术侦察大队,其中,就选定了朱正修担任西部防务的某技侦大队的大队长。朱正修上任伊始第一件事,就是上天入地,唐僧西行选徒弟似地在全军和地方各大院校,挑选了一批英语、俄语、数学、无线电通讯方面的业务精英,坐着火车,向西而走。临走前一想,虽说是组建技术侦察大队,孙悟空是有了,但猪八戒和沙和尚也不能少啊?这叫抓妖的牵马挑担的谁也不能少,各司其职。各有各的用处。于是,他就利用在“第一旅”垂危的近水楼台优势,挑选了几名虽说不懂技侦业务,但军事技术十分了得的军事骨干随他前往。刘本昌就是其中的一员。
刚刚组建的代号为“309”的第九技侦大队,在“中印边境反击战”中首战告捷,保证了整个战役干脆利落的进行。这次战役也使初出襁褓的九大队受到了锻炼。五年以后,大队升格为团,代号“9538”。
刘本昌一到九大队,就担任了所有新进人员必经的第一关——教导队队长职务。部队初建,需要各类人才,然而,加入这支部队的各路精英并非都有过军事训练的基础,朱正修认为:无论你在过去的领域里多么优秀,现在你穿上了军装,你就得像个军人,就得按军人的标准说话办事,就得按军人的标准要求。无论你是教授还是博士,你都得从军人的ABC学起,这军人ABC的学校就是教导队。
午休的起床哨响起,刘本昌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在操场,观察各分队下午的操课情况。。。。。。
一分队长宣布:“下午各班整理训练器材,每班出一名公差,门口集合。”常诚一举手:“班长,我去!”陈小培一点头:“好!你去。”一分队四个出公差的随分队长拿着“十字镐”,向厕所走去——掏厕所。冬天,掏这个大厕所,其它工具都用不上,只能用镐。为什么呢?因为天寒地冻,排泻物落地即冻,久了就成塔柱状堆积,不及时清理,就得顶着屁股了。清理这塔柱,倒挺省事儿,只需刨松塔根,上面一推,放倒即可。就是刨的时候粪渣四溅,弄得满脸满身粪渣,必须及时清理,否则化了就有点儿麻烦。附近农民积粪,只要来个驴车,一车拉走两座“塔”,挺方便。
一分队已在教室整理训练器材了。。。。。。三分队已经集合完毕,唱着歌向教室走去。。。。。。“嗯?二分队怎么还没动静?”刘队长向二分队宿舍走去。推门儿一看,全在睡大觉:“怎么搞的?起床哨没听见?分队长呢?”值星班长从床上赶紧起来,慌忙立正报告:“报告队长,分队长生病上卫生队了,我是今天的值星班长。上午整理菜窖太累了,我们,我们确实没听见起床哨。”“门前集合!”全分队不到一分钟,在宿舍门口集合完毕。刘队长背着手,在队列前来回踱步:“太累了?没听见?理由编得挺充分呀?高,实在是高!”
正巧,一分队掏厕所的兵站在踏板上准备推“塔”的那个,一阵风正好把这句话刮进了耳朵。心想:刘队长怎么这么幽默,训人都训出地道战来了?”于是,也就顺口学了句“高,实在是高”。在踏板下面埋头刨“塔”的常诚,正好刚刨松一“塔”,站到边儿上,接茬儿高叫一声:“推!”上面一用劲儿,塔倒。“高,实在是高!”正巧,这风又把这句话刮回了刘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