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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传说,天使有时为了自己深爱的人会放弃永恒的生命,而化为天边的一颗流星,对着这颗流星许愿的人将会美梦成真。而天使在湮灭的一瞬流下的泪水则会化为一种蓝色发光的石子,其所深爱的人必定会见到它。
01。人世悲凉
“《橄榄树》会唱吗?”
惨白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斜倚在柱子上,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会。”
金华只抬头看了那女人一眼,就低头拨弄起琴弦来,随即凄凉的琴声伴随着充满沧桑感的歌声在整个西河口地铁车站回荡起来:
“不要问我从那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流浪。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
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远方,流浪。
还有还有,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那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为什么流浪远方。
为了我梦中的橄榄树……”
开始那个女人只是跟着哼,后来干脆放声高歌起来,声音甚至盖过了金华。幸好这时地铁站里反常的冷清,一共就没几个人,否则这真是一个围观看免费热闹的好地方。远处有两个清洁工和一个卖报纸的老人,他们看到这幅情景就像避瘟神一样躲得更远了,就好像他们平日里不是围观的看客一样。
金华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的声音本来是很好听的,只不过可能是酒喝得太多便有些沙哑,而且还唱得肆无忌惮,甚至跑了调。
歌终于唱完了,金华的右手在弦上扫了最后一下。
那女人突然大笑起来,而且笑得没完没了,好像上辈子没笑过似的,过了好半天才终于停了下来,冲金华微微一笑:“小弟弟,你唱得不错,这么小的年纪声音就这么有沧桑感,很难得。吉他也弹得不错。干这个时间还不长吧?”
“刚刚半个月。”
“收入怎么样?”
金华微微一笑,朝面前的纸盒努了努嘴。
那女人也朝地上的纸盒望去,见里面装着零零碎碎的一些钱,有五块的、一块的,甚至还有一角的,总共加起来最多不过四五十块钱。
“在这儿呆了一天了吧?”
金华点点头。
陌生女人在金华面前蹲下来,用手拨了拨盒子中的钱,嘴角奇怪地抽动了几下:“能一天挣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看样子,你还是个新手吧。”
“嗯。”
“我猜你也没干多久,新手都这样。”那女人笑了笑,“低着头不敢见人,别人给多少就是多少,即使人家用乞丐都不愿意要的一毛钱来侮辱你也不敢回敬人家。”
金华依然低着头听着那个女人说话,没有吱声。
那个女人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而时间一久呢,你就会恬不知耻地管人家要钱,为了钱你什么话都肯说,什么事都肯做,全是为了钱,你不惜丢尽脸面去做世上最无耻的事!人,想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生活,多么难!仅仅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肉体和灵魂,仅仅是为了生存!生存是个什么东西,面子可真够大的,比高官大款的都大!”
那女人似乎说累了,气喘个不停,良久,她又开了口:“小弟弟,今年多大了?”
“二十。”
“我以前有个弟弟,按理说也应该像你这么大了,可惜他早就死了。唉,死了就死了吧,省得在这个世界上受罪。”
金华抬头偷偷看了那女人一眼,只见她埋着头,额前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眼睛根本就看不清。
“你是大学生吧?”
金华点点头。
“你不必感到奇怪,各式各样的人我见多了,很容易猜出别人的职业,而且学生又是最好猜的。”
本来金华对眼前这个酗酒的女人极为反感,可现在他突然又可怜起她了,自己也说不上原因,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个女人的背后有着一个不幸的人生。
“何况我也曾是大学生,三年以前。”
金华猛地抬起了头,他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穿着暴露、浓妆艳抹、满身酒气的女人三年前还只是一个大学生,一时间呆呆的愣在那里。也许真是他思想太单纯,还没有适应眼前这个色彩斑斓而又凌乱不堪的花花世界,正如他同学康瑞说的那样。
那个女人笑了一下,昏暗的灯光下能看见她洁白的牙齿:“很奇怪是吧,也许你很快就懂了,也许你永远也不懂,这个世界对弱者来说是多么恐怖!”
那女人慢慢地坐在了地上,用手拨开额前乱发露出了整张面孔。那是一张颇为精致的脸,可惜缺少血色,惨白得吓人,眼影很重,包裹着迷离的双眼。
“你觉得我漂亮吗?”
金华点点头。
“你还有点不好意思啊,呵呵。知道吗,有人说,智慧要和漂亮成正比才能给女人带来幸福,否则漂亮就是一种灾难。由此可见漂亮也未必是好事,至少在这个世界是这样,不知在天堂又是怎么样。”
她抬起头望着天堂的方向,可惜她能看到的只有地铁站的顶棚。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否则宿舍楼大门一关你就只有在网吧过夜了。”那女人拍拍身子站了起来,接着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金华面前的盒子里,“这是给你的,谢谢你的琴声和歌声。”
金华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女人出手竟能如此大方。望着那女人离去的背影,他忍不住问道:“你去哪儿?”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主动说话。
“我?去胜利大桥转转,看看夜景,今天是我的生日,总不能一直在这个北桥站呆着吧。对了,送我一个生日礼物怎么样?”
金华用不解的眼光盯着这位奇怪的女人。
“叫我一声‘姐’。”
“姐。”金华用干涩的声音叫道。
“叫得可不甜。记住,在掌握着你经济命脉的人那里,你永远都得言听计从。好了,在我二十五岁生日这天又有了一个弟弟,这个生日已经完美了。还是那首《橄榄树》,为我免费唱一遍吧,弟弟,就当是刚才叫得不甜的补偿。”
吉他声又响了起来,配合着金华的歌声在地铁站里回荡起来。这一回那个陌生女人没有再跟着唱,而是一摇一摆地朝地铁出口走去。空气中弥漫着流浪者的凄凉。
在消失在转角之前,陌生女人又突然转过头来,不过只是一个惨白的侧脸,凌乱的长发披在她*的肩上,显得格外凄怆。
“谢谢你!”她说道,接着消失在了转角。
夜色里依旧回荡着流浪者的歌……
十一点钟宿舍楼关门的时候,金华刚好赶了回来。刚才那一份意外的收获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个不小的惊喜,然而此时的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那个满身酒气的女人和她身后的悲惨命运正触动了他心里最脆弱的那根弦,为什么这个世界对弱者来说这么残酷!刚才那女人一摇一摆的离去,穿得又那么单薄,这么冷的天要去胜利大桥,能受得了吗?
正想到这儿,已到了寝室门口。寝室门没关,室友周元兴正在里面激动地说着什么,一看金华进来连忙问道:“华哥,你知道胜哥那事不?”
金华一边放琴和背包一边环视了一遍室内,见几个室友都在,还有隔壁721寝室的王成舜,几个人都表情严肃,气氛似乎有点异样。
“胜哥今天被人打了。”周元兴声音里透着愤怒,这和平时嬉皮笑脸的他大相径庭。
“被打了?被什么人打的?”
“不认识,估计是个大款,听说年龄在四十上下。”
“一个中年人跑学校来打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讲清楚点。”
“具体情况嘛,我也讲不明白,你得问舜哥和杰哥。”
这时候邓新杰正好从外面走进来,金华一把拉住了他:“正好,杰哥,讲讲胜哥的事吧。”
邓新杰摇头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了?坏事就是传得快。是这样:昨天晚上我和胜哥去包宿①,到了今天早上我们谁也不想回来,就一直干到了下午。后来胜哥他实在困得不行了就一个人往回走,我继续留守岗位。接下来的你问舜哥吧。”
王成舜清了一下嗓子:“我下午从自习室回来,路过北教四时看见胜哥从里面出来,就和他一起往这边走。结果走到女生宿舍那里时,看见那停了十几辆轿车,胜哥就开始发起牢骚了。”
这里要稍做解释:从学校北区到法学院学生所在的宿舍区有一小段路在校园外,那里布满了小餐馆和网吧等商业性质的店面。网吧中最大的要数零度网络服务中心和幻宇网苑,深得学生们青睐,戏称之为“北教四”和“北教五”,而在它们之上的北教一、二、三则是北区三座教学楼的简称。到了学生宿舍区这边又按南北分为了男生区和女生区,男生区这边倒还算相对清静,而女生区那里则时常停着一些高级轿车,这便引来了许多口舌。金华的同学们也时常对此发些牢骚,所以此时金华也就大概猜到了叶胜当时说的那些话。
“这时一辆宝马的前门打开了,走出一个不像是大学生的女生,随后还跳出一只狗,当时胜哥就说了一句‘狗男女’,结果那只狗就跟听懂了似的朝胜哥径直冲过来。好在那只狗还不算太大,胜哥反应还算灵敏,一脚就将那狗踢翻了。这时杰哥从后面走了上来……”
“哎哎哎,算了算了,下面的还是我来讲吧。”邓新杰接过了话头,“话说胜哥从北教四离开不久,我也感到了力不从心,于是也下机往回走。快走到女生宿舍那边时发现胜哥和舜哥在前面,我就追了上去。结果还没追到就看见一条雪白的牧羊犬莫名其妙地朝胜哥扑去。狗快,胜哥比狗更快!有人问了,那胜哥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觉,走路都得走不直,哪有力气跟牧羊犬斗?这您可就错了。想那胜哥,虽然身高刚刚七尺,却也生得是肩宽背厚,膀大腰圆,加上长期在北教四闭关修炼,只将一身的赤炼苦功练得是炉火纯青。别说三十多个小时不睡,就是三百多个小时不睡,也照样敲得动键盘,点得动鼠标。又有人得问了,三百多个小时?那不可能嘛!那实话告诉你,三百个小时我是没见过,七十个小时还见过的。”
“行了行了,废话少说,这又不是旧社会的茶馆酒楼,说正经的。”金华的另一室友康瑞嚷道。
“书归正传。当时胜哥只觉一道白影朝自己扑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胜哥抬起右脚,只一脚便把那白狗踢翻在两米开外的地上。白狗也有七情六欲,一见吃亏,心中大为光火,一跃而起,再次朝胜哥扑来。胜哥不慌不忙,飞身一脚将狗再次踢飞。这一下那狗半天才又爬起,不过它可不敢再扑上来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邓新杰夸张的表情,离谱的动作,只把这事说得天花乱坠,寝室里的每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是我来讲吧。”王成舜笑着说,“当时那个女的就上去心疼地抱住了那只狗,还抬起头来冲胜哥喊,质问他为什么那么狠心地踢那只狗。这时从车上又下来三个男人,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另两个大概不到三十……”
“你等等,那个女的长得怎么样?”周元兴突然插话道。
“长得有点漂亮,不过不是特别漂亮,穿得倒是挺时髦……”
“行啦,就你和杰哥废话多!”康瑞指着周元兴说,“舜哥别理他,接着刚才的讲。”
王成舜笑了笑,接着说:
“当时胜哥就说了,既然狗能咬人,人为什么不能打狗?还没等那个女的说话,那个中年男人就开口了,说什么狗还没咬到你,你却先打着了狗,就冲这个先动手也得讨个说法。胜哥当时一听就怒了,说了一个‘狗仗人势’,还骂了一句‘操你妈’。那个中年男人一听就扇了胜哥一个耳光,胜哥正要还手那两个年轻男人就挡在了他面前。那两个男人都有一米八几,而且长得都还特别壮,一看就像打手。我当时拼命拦住了胜哥,杰哥又跟对方说了几句好话才算控制住局势。最后那个中年男人又骂了几句才和那两个年轻男人还有那条狗一起坐车走了,那个女的自己进了女生宿舍区。”
“你们都不知道那个老男人当时说了些什么。”邓新杰一改刚才的调侃语气变得愤怒起来,“他说:‘别以为自己是大学生很了不起,现在的大学生跟蟑螂一样满地都是,才值几个钱。我的狗是什么,纯种苏格兰牧羊犬,在我眼里,你连我的狗都不如。你要是真弄伤了我的狗,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它断一条腿我也打断你一条腿,它要是断了气我弄不死你。而我的狗就算咬伤了你,最多赏你几千块钱完事走人。今天算是你小子运气,大爷我心情好,这一笔先记在账上。’”
“这是人说的话么!他真这么说的?”金华也按耐不住了。
王成舜点点头:“千真万确。”
“这当然是狗杂种说的!”康瑞骂道,“你们当时就这么忍着?”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还能怎么着?跟人家对打?看身材就不行。讲道理?能讲通吗?上法院?有那个闲钱吗?还是那句话说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时一直坐在铺上玩电脑的林桂德叹了一口气:“这年头,狗仗人势,人不如狗啊!”
“那胜哥现在呢?”金华问。
“躺在床上正郁闷着呢。”邓新杰答道。
金华来到对面的720寝室,张志弘正在看小说,孙继文在笔记本电脑上看电影。叶胜躺在床铺上,似乎刚睡醒,睁着两只迷蒙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叶胜来自河南商丘的农村,虽然他身高不足一米七,也不像邓新杰说的那样“肩宽背厚,膀大腰圆”,可小伙子本来长得也算结实。大一的时候学习刻苦,成绩优异。可自从上了大二以来,在环境的影响下,他开始沉迷于电脑游戏,迅速发展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他经常与几个同班同学去网吧通宵玩游戏,而课是一节也不去上,学业自然而然的完全荒废了。有时白天他回到寝室睡觉,晚上再去“战斗”,而有时他干脆就睡在网吧,甚至创造了一周不回寝室的当时全系最高纪录。没日没夜的拼命,再加上家里经济状况不好,营养条件跟不上,叶胜本还算结实的身子开始变得枯瘦起来。此时的他睁着一对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那样子就像是一个解放前的大烟鬼。
金华摇了摇头,拍了拍叶胜的床头:“胜哥,醒了?”
“嗯,睡了有七小时,也差不多了,该起来工作了。”
“今天这么累,又这么晚了,就别去了吧。”
“不去?我刚睡醒,不去网吧呆在寝室又能干什么?”
“你这样晚上不睡白天睡,恶性循环,学业荒废了不说,身体也受不了啊。听我的,今天晚上别去了。”
叶胜没说话,一旁的张志弘倒先开口了:“华哥,你就别劝他了,你看人家俊哥劝他多少次,还不是熊瞎子掰苞米——白忙活。”
张志弘说的“俊哥”是指这班的班长——721寝室的范仁俊,大一的时候和叶胜关系特别好,两人还常一起讨论学习上的问题。可到了大二,叶胜的迅速堕落令范仁俊头疼不已,几次语重心长的道理感化使他费劲了口舌。可叶胜呢?表面上满口答应,可事后依然是我行我素照样通宵上网。金华来这里的本意是看看叶胜对今天下午被打的反应,结果发现他似乎都忘了下午那事了,于是金华的思路才转到了通宵上网上来。
“胜哥,你这样连日地包宿打网络游戏,你家里人知道吗?”
“你这不废话,这事能让家里知道吗!”叶胜懒懒地说。
“那你这么做就没有负罪感吗?”
“华哥,拜托!别跟那个范仁俊一样好不好?皇帝不急太监急,才一个来月没去上课打什么紧!”
这下金华无语了,只好轻轻拍了拍叶胜的床沿表示无奈。
这时灯一下子灭了,四周顿时陷入了黑暗中。
“操,周末十二点就断电,比平时才晚一小时,学校晚点断电要死啊!弄得我每天都得去走廊看书。”张志弘抱怨着夹起那本小说搬着一把椅子开门走了出去。
这时邓新杰从外面进来,问道:“还去不去?”
“当然去!”叶胜一下子坐起来。
“要去还不快点,都这么晚了,再不下来我可先走了。”
“不就浪费一个小时嘛,何必呢,我这不就下来了嘛。”
叶胜跳下床来迅速穿好了衣服,然后和邓新杰一起快速离去。
按道理这时宿舍楼的大门已经关了,不过这栋楼在每一层走廊的尽头都有一个窗口,而只有一楼才钉了铁窗。这样那些半夜外出的人便可以从二楼的窗口翻出去,再顺着一楼的铁窗爬到地面,可以随时出入,十分方便。有时不得不承认学校为学生考虑得真是周到。
金华望着叶胜和邓新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轻叹了一口气。
“行啦,人都走了,还叹什么气!”
金华被这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把脸转向旁边的床铺,惊呼道:“文哥,原来你在!你不是去……”
“操,我也不能永远住那啊。没钱了,也没精力了,女朋友也回北京了,我也就搬回来住了。唉,这些天弄得我真是腰酸背痛啊!你不知道,白天逛大街,晚上还要那啥……唉,女朋友不知道心疼人,她不怕累可我怕啊,我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硬扛了下来。你不知道,前天晚上……”
“得了,你就自我陶醉吧。”金华不想听孙继文说他那些“光荣战绩”,径自出了720寝室来到走廊。
走廊在一天的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整个楼层最死寂的地方,不过一到每天熄灯后的一个小时内它的热闹程度不下于跳蚤市场。有一些在寝室或是网吧里刻苦修炼了一天的网虫到了这时才到这来换换气,感受一下灯光普照幸福安详的美好生活。于是,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的,搬桌椅出来打扑克的,闲着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