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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离家只剩一站多路,我就一边流泪一边走着回去吧。路上都是急急忙忙低头赶路的人,不会有人停下来研究我的脸。
我不再控制自己的喉咙了,在充满着人流车流和各种嘈杂音响的冬日黄昏的街头,我听到了自己陌生的呜咽声。
一直快到小区大门了,我才停下脚步,躲在一棵梧桐树的后面清理自己的脸,收拾自己的心情。
好在,那种来自身体深处的心痛一路上被泪水冲走了好多。余下的心情,我想我已经可以控制。
走进家门的时候,我的脸上已经可以笑了。
可是,看到桌上躺着的那种熟悉的信封,我的脸色又一下子变了!
“若葵,你笔友又来信了!”妈妈听到我进门的声音,在厨房里叫。
“不看了。”我书包都懒得放,直接背着它准备上楼。
“什么?”妈妈从厨房里追出来,“不看?你这样的心理还是不正常啊!”
“不看怎么也是不正常?”我停下脚步,却没敢回头,我怕妈妈看出我流过泪的眼睛。
“人家给你来信你不敢看?这不是不正常是什么?”妈妈在身后不屈不饶。
“好吧好吧,我看就是。”我在心里叹一口气,知道妈妈说得有道理。好在我转身下楼的时候,妈妈已经满意地缩进厨房重新准备我们胃的食粮去了。
我将信拿起来,重新上楼,进到自己的房间里,这次我没关门。
许嘉陆的来信两页纸,不算长,也不算短——
向日葵:
你好!
你能原谅我吗?我还可能收到你的来信吗?
你不知道,你一直的来信真的像一个个穿梭在我高三那段灰暗日子里的小天使,它们扇着明亮的翅膀,张着新奇的眼睛,将我灰暗的心情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直到一切都重新闪闪发亮。我该怎样感激你呢,我的小天使?
可是,因为我的自私和愚蠢,我不但没有对你表达我的感谢,相反,我却如此严重地伤害了你!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弄成那个样子。
那天,你刚走进咖啡屋来的时候,真的像一朵明艳夺目的向日葵,你脸上不自觉地洋溢出来的那种喜悦和光彩,让我从心底里发出赞叹。可是,短短一瞬间,这一切转瞬消失。
因为那些手机短信,我曾一度感到紧张。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解释。我不希望伤害你,也不希望你不高兴。后来,静静提议不如让她一起来见面。我们俩都以为,也许,她的出现会是一种最好的安排,不用多余的解释和说明,聪明如你,一定一眼就能看明白,而静静也一直希望能见见你,她跟我一样在内心里喜欢你、感激你。然后,我们就可以像真正的兄妹那样见面和聊天了。你不知道我多么希望见到你!多么希望自己能像世界上最好的哥哥那样一辈子关心你、爱护你!
可是,你的脸色转瞬间白成一张纸,让我感到自己犯了最大的错!小向日葵,我要怎么样做才能弥补我的愚蠢犯下的错?!一句请你原谅可以挽回你对我的信任吗……
……
一粒豆大的泪水啪的一声滴落在蔚蓝色的钢笔字上,洇开来,一下子模糊了上下左右连在一起的好几个字。小向日葵,小向日葵,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一个可以让人心痛到骨子里的称呼?!
我伸手抹掉了另一边脸颊上即将滑落下来的另一粒水滴。
是啊,我知道你会是一个最好的哥哥,可是,我不想要一个哥哥啊,哪怕他是世界上最好的。
那么,我就选择忘记吧。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总会忘记的吧。
所以,请原谅我。在心里,我会当你做最好的哥哥,可是,我不会再给你写信。我不要通过纸和笔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重温所有的心情,我不要一遍又一遍地在纸上见到“小向日葵”这样一个应当是属于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生的称呼。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既然只能这样,那么就这样吧。
第十九章奇迹,在不远处等你
星期天,爸爸从英格兰出差回来了。他老人家居然破天荒给我买了从头到脚的所有新行头,而且,是从神秘遥远的英格兰买来的哦!
“开心吧?”爸爸问我。
哈,充满异域色彩的新衣服,新裙子,还有新鞋子,当然开心了!衣服是米白色的厚棒针织衫,高高的双层厚领上钉着两颗大大的原木扣;裙子是最有名的英格兰红格厚呢布做成的齐膝紧身裙,色泽艳丽而神秘;上面有很多亮闪闪金属饰片的半高筒软牛皮皮靴呢,据爸爸说是当地一家最古老的手工鞋作坊里的出品。这一身行头穿在身上,实在是又简约又青春,真没想到,爸爸居然是服饰搭配的行家里手!
“新衣服,新心情!”爸爸凑在我耳边低声说。
原来爸爸是这样的用意!我知道妈妈肯定早就在国际长途里将我的一切丑行都告诉爸爸了。可没想到爸爸会有这样的细心呢!
我朝爸爸感激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一笑。
“放学路上看到鞋摊子,去钉个掌吧。别钉铁掌,铁掌在水泥地上走起来像日本鬼子进村。挑好一点的橡胶掌,知道吗?”妈妈交代。
听妈妈提到鞋摊子,我突然想起了湄子,以及那个修了十年鞋供养三个孩子上学、还将修十年鞋继续供养他们的那一对修鞋夫妻。还有……还有他们的二女儿静静。我突然很想再去看看他们的鞋摊子,还有那满地浩浩荡荡的鞋子,还有修鞋女人脸上那一双小鹿一样的藏在长睫毛里的眼睛。
我就到他们的鞋摊子上去钉掌吧。
我给湄子打电话,我问湄子:“你现在好吗?”
电话里,湄子的声音听上去无比明亮:“我感觉自己呆在这学校挺好的呢,这里主要是自主学习,学到的知识都是自己马上就可以用上的,所以感觉跟以前一点也不一样哦。我觉得这里挺适合我。”
“那很好啊。”我替湄子高兴,“赵天鸣呢?他也好吧?还是上次烧烤时见过他,也不太听林姿提起了。”
“他们好像真的断了。赵天鸣现在也不是很在意了。”
“嘻嘻,你怎么知道?”我使坏。
估计湄子的脸一定红了,她的声音也有点结巴起来:“是……有时候他会说起啊。”
湄子是个老实孩子,我就不再难为她了,反正知道他们经常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我转换了话题:“你爸爸呢?怎么样了?开始单干了吗?”
“是。他已经出师了,在我们家附近的弄堂口摆摊子呢。生意挺好的。就是我妈,还是有点觉得难为情,见到我爸的鞋摊子,她会绕着走。我爸说,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好了。”
谈话就这样进行了一会儿。我很奇怪在放下电话以前我居然一直没有对湄子发出邀请,邀请她陪我一起去看修鞋人。
在心里,我是想一个人去吧。
星期一,我直接将新靴子穿在了脚上。柔软熨贴的皮子将我的双脚从凛冽的空气中单独包裹,令我最直接地感受到父母的关爱和温暖。
中午,我没吃学校里的快餐,我到离校门口不远的一个小吃店里买了一个鸡蛋卷饼和一盒牛奶,登上了往湄子以前的老家方向去的公交车。
中午的公交车上很空,我坐在座位上,从从容容地将我的临时午餐吃得干干净净。
下了公交车,眼前仍然是一片机器轰鸣、尘土飞扬的景象,看不出和上次来时有什么变化。好像这么一段长长的时间的流逝,没有在这个地方留下一点点印痕。
我本来是一个认路非常差劲的人,不过这一次,隔着马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修鞋夫妇所呆的那条弄堂的入口。
我穿过马路往弄堂深处走。一会儿,就看到了他们高高的自制手推车,以及手推车边上满地浩浩荡荡的鞋子。那一对夫妇就坐在这些需要修补和已经修补好等待主人来取的鞋子当中,埋头干活。一切都和上次跟湄子来时一模一样,时间在这里,好像也停滞不前了。
只有我知道,时间是怎样在心里刀刻一样地流过的。
“钉掌?”男人看看我脚上的新鞋,含着笑问我。
女人也抬起头来冲我客套地笑一笑。
看来,他们对于我,已经没有了一丁点印象。
这样才好,我可以放松地盯着女人的眼睛看。在这里,我感觉到了时间存在的证据——她的那双小鹿一样美丽动人的眼睛里,已经深深地浸蚀了春去秋来的影子。
而我知道,在另一张脸上,有一对与之惊人相似的眸子,那里面,一切都才刚刚开始着色呢。那里面的色泽,一定是快乐而明亮的。
站在满地浩浩荡荡的鞋子旁边,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是愿意为那双美丽的眼睛祝福的。
“是的,钉掌。”我回答男人的话,眼睛却是看着女人说的。我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将一只鞋子脱下来,递给她,“我想钉好一点的橡胶掌。”
“给我吧,剪皮子她没力气的。”男人将鞋子从女人手上接过去,利索地从身边一大堆皮子里找出一张崭新的皮子,“这皮子是最好的,弹性好,耐磨损,不过比较贵,一双鞋掌8元钱。你钉这个?”
“好的。”我回答。“不过要麻烦师傅快一点,我还要赶回去上课的。”
“这就帮你弄。”男人停下手里的活计,将我的鞋后跟在皮子上比画了一下,拿起一把厚重的剪子,咔嚓咔嚓剪起皮子来。这皮子果然是需要很大力气才可以剪开的。
一对皮子剪好了,女人拿过去,沾上强力胶,将它们紧紧地粘在我的鞋后跟上。“得让它晾一会儿,这样才能粘牢。”女人将我的鞋子放在一边,对我解释。
我点点头。
真喜欢看他们这样天衣无缝干活的样子。原来两个人在一起做修鞋子这样的脏活也可以做得这样美好的。
我好想问问他们恬恬姐姐的房子买好了没有,他们知不知道静静姐姐有一个很优秀的男生在她身边喜欢她。但我没问,我只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认认真真看他们干活。
女人手上的一只鞋子完工了,她看看男人还在忙着,就拿起一把平口切刀,将我的鞋子拿过去,想将刚刚粘上去的皮子多出来的边切下来。
“唉,放下。等我来。”男人叫。
女人不听:“你不在忙吗?我会弄的。”
男人将手头的鞋子放下:“给我吧,你切不平,手要弄痛的。”
女人脸上有点儿不好意思,将鞋子和切刀一起递给男人。
我在心里嘻嘻地笑了一声。真后悔啊,怎么没邀请湄子一起过来看望他们呢?不对,邀请湄子来没用,应当是邀请湄子的妈妈过来看他们才对。看过他们以后,湄子的妈妈肯定就不会见到她爸爸的鞋摊子还绕着走了。
钉好鞋掌的鞋子将我的人拔高了一点点,穿在脚上感觉更舒适了。我将钱给他们,对他们说:“谢谢。”
“你这鞋子真漂亮,哪儿买的?贵吗?”女人突然问我。
“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我说。
“哦。”女人眼睛里的光暗淡了一下,但随即笑着对男人说,“我还想着要是不贵,给咱静静也买一双,她刚进大学,什么新衣服都没有添置呢。”
男人笑一笑,未置可否。
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我使劲回忆那天在咖啡馆见面时静静姐姐穿的是什么衣服,奇怪的是,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关于她的衣着,我居然没有一点点记忆。留在我记忆深处的,只是她一直怜悯地看着我的那双小鹿一样美丽的眼睛。
唉,让我再一次为这双眼睛以及她以后要一直注视着的人儿祝福吧。
回到学校,离上课时间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刚刚坐上座位,手机突然响起来——现在我的手机铃声已不再是小鸟的叫声了,只是一段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音乐。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是叫朱若葵吗?念高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对。”我疑疑惑惑地回答,“你是谁?”
“呵,是这样。我刚从四川旅游回来,当地一个小姑娘托我给你带一样礼物。”
“四川小姑娘?怎么可能?我不认识什么四川小姑娘啊。”我更加疑惑了,“你搞错了吧?”
“没错没错。你先出来一下,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咱们当面说。”
手机挂断了。我拿着手机愣了好大一会,我实在想不出我跟一个四川小姑娘会有什么瓜葛。当面说?别是一个骗子吧?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和手机号?
正犹疑间,见邱彤正一晃一晃走进教室,我心下立刻有了主意。哈,就抓邱彤这家伙陪着一起去,即便真遇到一个骗子,有两个人,而且还是在学校大门口,想必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路上,邱彤埋怨我:“你真能折腾!一会儿是笔友,一会儿又来一个四川小姑娘!”
要是在以前,我肯定会一声大喝:“你给我闭嘴!”可这会儿,我居然随他去说,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
见我这样一副乖女模样,邱彤更来劲了,说:“一会儿如果情形不对,你先撤,我来对付他。”
“好的。”我看上去更乖了。
结果邱彤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嘿嘿,光天化日之下,能有什么事呢。”
哈,还知道这个啊!
校门口,站着一个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他一身运动衣裤,一脸风霜雨露,一看就是一直出门在外、专职旅游的那种人。我有点吓丝丝地走过去,仰起脸(他实在是太高了)来问他:“是你找我吗?”
“你是朱若葵?”他含着笑问我。
他一笑,我就不怕了。我冲他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四川小姑娘托我带给你的,六字真言牦牛骨护身符,你可以挂在脖子上。”
他一直递到我的眼皮底下。我只好伸出双手,有些害怕地接过(六字真言?牦牛的骨头?从来不知道啊!)
是用一根粗粗的黑色绳子穿着的一块打磨得非常光滑的牛骨,上面刻着六个不认识的文字。
“她为什么要你带给我?她怎么知道我?”
“你是不是捐赠过衣服?并且在衣服口袋里留了纸条,上面有你的电话号码名字什么的?”
“我的天!”我惊叫出声。
是有这么一回事!记得当时我是突发奇想,在妈妈找出来要捐到四川灾区去的校服口袋里留了纸条。记得当时妈妈还嘲笑我,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我说:“也许真有这么巧的事呢?”我还说:“您老人家不是教导我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的吗?”
瞧!现在,真的是这样啊!
真的有一份奇迹就这样突然降临了啊!
站在一边的邱彤走上前来,看着躺在我手掌心里的护身符,问我:“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顾上理他,我看着护身符上陌生的文字,问这个好心的、不怕麻烦的旅游者:“这就是六字真言?是什么意思?”
“这个说起来很复杂,简单点说,是藏传佛教的一种重要的咒语吧,戴在身上,可以消灾却祸。”
“你还可能碰到那个女孩子吗?我想请你替我谢谢她!”
“可能性几乎为零。”络腮胡子笑起来,“我是流动的,她也是流动的。她是草原上的一个小牧民,不识字。她摸到了你放在衣服口袋里的纸条,拿来请我看。”
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你是一个相信奇迹的女孩,所以你会遇见奇迹。”络腮胡子微笑着看住我,“我也是一个相信奇迹的人,所以我会不怕麻烦替你们完成这份奇迹。“
我听着他的话,感动到无法开口。
“好好珍藏这样一份来之不易的礼物吧,它一定会给你带来运气和幸福的。再见。”络腮胡子冲我和邱彤摇摇手,转身走了。
我慢慢地往回走,邱彤默默地陪在我的身边。知道了这份礼物的来龙去脉,邱彤一定也是和我一样,被一种突然降临的心绪所笼罩了吧。
冬日的太阳那么好地挂在天空的正中央;天空是这座城市少有的蓝,蓝到令人感觉自己要融进去;香樟树的叶子涂着与夏天同样的颜色,它们一点也不怕冬天的气味。
身边走着的,是一个瘦高白净的男生。
呵,过去的一切真的已经过去,而未来,是不是会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奇迹在等着我呢?
就像此刻挂在我脖子上的来自遥远的高原上的护身符。
我愿意这样相信。
2005…5…2223点50分初稿
2005、5、27下午定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