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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的时光如同一盒饼干，我慢慢地吃了这么久，早已经忘了它最初的味道。
犹如滚石
学校离我家不远，只有30分钟单车的距离。
它的历史很悠久，从外面看，是一个海豚的形状，甚至四周还有一条护城河将它与这个小镇和缓地分割开。但是内部却如同一个古老的森林，有着长长的甬道、沉重的黑砖和巍峨的门柱。
学校的教堂里住着许多的修士，整天肃穆地进出，都不怎么说话。因为它是小镇最大的教堂，所以校外的许多居民也常来这里做礼拜。
教堂的后面，就是我的画室。虽然我学的是画画，但是画室却并不是我喜欢去的地方。我更喜欢的是画室后面的一个空房间。那是非常宽敞的一个房间，中心孤零零地放着一架布满了灰尘的钢琴。角落里还有一架留声机，偶尔会放一首鲍勃·迪伦唱的《犹如滚石》：
〃你曾经衣着考究，得意时把纸币扔给乞丐，
人们对你说：〃小心点，姑娘！你是在堕落〃，
你以为他们在开玩笑，你曾嘲笑那些流离所失者，
而今你气不再那么粗了，不再那么嚣张，
你在为下一餐节省，这种感觉如何？
无家可归，犹如废物？犹如滚石？〃
每当听到这首歌时，我总是感觉它很熟悉，却始终记不起它何时在我生命中出现过。时光和往事，如同一部超时空的魔幻小说，瞬间就将我吸了进去，不留下一点踪迹。
我经常独自站在那架钢琴前，几乎无法呼吸。
这架孤零零的被搁置在空房间的钢琴，如同一个孤独的国王，独自守着他的城堡，这种感觉令人恍然若失。而我，却仿佛是它的公主。
但是，他在等待着自己的士兵，我又在等待着什么呢？
13岁的一个黄昏之夜，当我再次站在钢琴前发呆时，背后的一双将我环绕的温柔的手，将答案告诉了我。
名叫达尔文的小人偶
表情大赛是学校一年一度的重要节日，每个班级都要在这个节日里展示自己最独特的表情，而我们班这次展示的表情是〃犹豫〃。
〃紫色班，齐步走。〃大胡子叔叔辅导员吹响口哨时，我抬起头往前走去。我手里是淡淡紫色的牌子，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写着的字：〃紫色，代表最神秘的犹豫。〃
我跟着音乐数着步子朝前走，把牌子转向四面八方，让所有人都看得到我脸上的〃犹豫表情〃。忽然手里的竹竿一松，发出〃砰〃地一声，把我吓了一大跳。
低头一看，竹竿已经裂开一条缝，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拼命朝外撑。我感到很奇怪，一边对周围鼓掌的人们点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绢绑在上面。
〃正步走。〃大胡子辅导员叔叔又喊话了。我赶紧调整步伐跟上大家，这时我感觉鼻子痒痒的，〃啊楸〃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喂，请你不要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好吗？〃我四周张望，有一个小人偶正站在地上对我说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旁边冒出一个穿粉红色衬衣的男生，跑过来一把将小人抓在手里。我认识他，他是另一个班的同学，他们班级这次展示的表情是〃忧郁〃。
〃对不起，〃达尔文〃是我爸养的宠物。〃他一边礼貌地道歉，一边不好意思地揉揉金色的头发。我注意到它的袖口有一个名字：Leo。
〃达尔文？你爸的宠物？〃我觉得挺惊奇。难道那个小人偶竟叫达尔文？但男生还没来得及回答，口哨响了起来。他赶紧跑回了自己的班级。
空房间的初吻
我的初吻，就是丧失在那个装有钢琴的空房间里。
就像中国对我而言只是地图上一个模糊而真实的印记一样，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一切也像一个巨大的谜语，既没有谜面也没有谜底。最令人沮丧的是，我甚至不知道出谜语的是谁，他像身着黑色长袍的魔术师一样潜匿进黑夜，匆促而寂静地夺去了我的初吻。
那天放学后，我独自穿过护城河和教堂，再次去了那间有着钢琴的空房间，用留声机放一首我喜欢的小提琴曲……约阿西姆的《匈牙利协奏曲》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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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一章（下）：女生版《在钢琴旁遗失的吻》（3）
其时正是黄昏，柔和的余晕穿过窗格，细碎地洒进房间里，如同一张金色的鱼网。
整个房间，就只有音乐的声音。还有空气。我站在钢琴旁，入神地听着歌，空气中充满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暖昧。
忽然，一双手在暮色中从我背后环绕过来，动作缓慢而温柔，如同清晨的雨丝。
我一下子站得笔直。
接着一个宽阔的胸膛慢慢地逼近我，逼近我，最后紧抵着我的背。我猛地攥住了裙角。我想喊叫出来，却无法张开嘴，如同洇在水中挣扎不已。
我甚至能感觉到背后坚实有力而凹凸不致的胸肌。
那双手的动作非常温柔，慢慢地笼罩着我，轻轻揽住我的腰。我的头猛地晕了，却又感觉到一阵微泛一阵莫名奇妙的甜蜜。这种感觉，甚至抵消了刚刚才出现的那种恐惧。
我很想回头看，但又害怕回头看。我怕这种甜蜜的感觉稍纵即逝。这时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四周是一遍寂静的黑暗，我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像一头奔跑的小鹿。
后来，呼吸的气流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一张唇轻轻在我的唇上印了一下。
顿时，我感到天眩地转。几秒钟后，他慢慢地消失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慢慢地离开我的腰部，能感觉到他的脚步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消失于这个空房间……
〃Audrey……〃突然听到有人叫我名字，我猛地抬头，一个西班牙女士正在讲台上礼貌地看着我，她是历史课的老师。很明显，我的走神被她发现了。
我赶紧将头低下去。再抬头时，我看见黑板上写了一个单词：evolution opinion（进化论）。每当看到这个单词时，我总是感觉很恐慌。
跟踪记
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在我的生活中，在我的学校里，在我行走的路上，在飞驰的地铁里，在我的房间里，他无所不在。
甚至在我的浴室里，有一天我正对着镜子观察自己小巧的胸部，突然在镜中我看见了他的面孔。我惊叫一声，猛地用浴巾掩住身体。再仔细一看，又发现镜中什么也没有。
难道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吗？
吃饭时，我对养母说了这件事，她只是瞪着我，一声不吭。我赶紧噤声。法国人吃饭时的安静令人有些忍受不了，只听见刀叉相撞的声音，如同屠宰场在宰杀小兽。
而且，自从养母给我找了一个叫杰克逊的继父后，她仿佛变了一个人，对那位男人极尽温柔，对我却是极度深寒。杰克逊是个美国人，我不喜欢美国佬。
每天晚上入睡前，我都会认真地凝视胸口戴着的那个琥珀。它如同一片树叶般安静的睫毛，静静地盖在一张华丽的面孔上，但是，我却不知道这张面孔是谁。这种感觉令我无比恐慌。一种说不清楚的恐慌。
这个琥珀仿佛是我曾经存在的唯一证明。有时候我会做梦，在梦中，我看见三个中国小孩慢慢地在丛林行走，像是去寻找什么，而自己却跟踪在他们后面，如同一个女巫。
后来，我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蝴蝶。许多的女巫在我的翅膀上举行着舞会，她们身材矮小，头上长着一只小角。一个小男生在人群中发足狂奔，不停地呼叫着。
后来，我和那个小男生去了海边，在巨大的海啸中，他们紧紧拥抱着消失在海岸线的边缘，整个大海变成了一只更为巨大的蝴蝶，向我们张开了巨口。
啊！从梦中醒来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陈爵！……但是，陈爵又是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梦吗？
不对，它是真实的！有一次，我骑着单车去山顶的Jardin Exotique时，突然回头，发现灌木中有一个身影正在闪躲。他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衬衫，袖口还袖着一个……
校园舞会
那年暑假的校园舞会上，画室背后的那个空房间被挤得人潮涌汹，一失了往日的平静。留声机里的歌被人换成了麦当娜的《True Blue》，同学们都开心地双双起舞。
我才不会去跳舞，因为我不想将杰克逊叫做〃爸爸〃，养母刚刚斥责过我一顿，我的心里烦着呢。于是我戴着耳机，身体蜷缩成一团坐在角落的地上，从遥远处凝视着那架钢琴。皮肤，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我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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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一章（下）：女生版《在钢琴旁遗失的吻》（4）
我的头颅低了下来，我的长头发飘了下，飘在足踝处，里面好似飞出一只蝴蝶。蝴蝶的触角是两条很细的透明线，它们是我的耳机。耳机里却永远只放着一首曲子，《匈牙利协奏曲》，翻覆地一遍遍放着。
〃跳支舞吧！我叫Leo。〃歌曲放到第二十遍时，一个男孩站在我的眼前伸出了手。我抬头惶惑地看着他。我发现他总是似有似无地出现在我的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
〃NO。〃我对他摇摇头。
为什么？他觉得很惊讶，也许很少有女孩这样直截了当地拒绝过他吧。
我为什么要陪你跳舞呢？你知道我正在做什么吗？我正在怀念一个吻。就是你站着的地方，那架钢琴的旁边。就是在这首曲子中。我曾稀里糊涂地丧失了我的初吻，那天的空气如同鹅毛一样温柔而细腻。而我，竟然不知道对方是谁……
想着想着，我突然哭起了来，眼泪簌簌地朝下掉。
Leo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蹲在我的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名叫〃达尔文〃的小人偶，放在我的面前。达尔文一掉在地上，就翻起了跟斗，并对我做着怪脸。我顿时破涕为笑，将它抓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他很像一个机器人，却有着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动作和神情。
〃只要你不哭。它就送给你。〃 Leo小心翼翼地引诱我。
〃那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我勾勾小指头，暗示他靠近一些。
他略带迟疑地靠近了。
〃你还得让我再踢一脚！〃说完后，我猛地跳起来，奋力一脚蹬在他的胸口，将他蹬倒在地摔了一个四脚朝天，接着高兴地转身跑掉了。
小人偶
这一脚释放了我心里的不快，也将Leo踢成了我的好朋友。后来，Leo去了我家。我们把达尔文放在床单上，用手拨弄着它，他一动不动地低着头，也不回答我。
〃喂，你怎么了？想睡觉吗？〃我大声地叫他。
Leo说，原来达尔文平时都是生活在竹竿里，已经习惯了在长长的隧道里穿梭，一旦来到平坦的地方，反而不适应。
后来，我们干脆将他放上了我的画板，将许多的颜料涂了出来，让达尔文在颜料里游泳。一开始，他显得很开心，奋力地将那些颜色堆成圆圈，并不停地绕着圈。慢慢地，他只和白色的颜料一起玩，一看到粉红、天蓝、深绿或其它颜色，就掉头离开。
〃喂，是谁教你走路的呢？〃我小声问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哦，我很忙我很忙，不要打扰我。〃达尔文看都不看我一眼，继续着自己绕圈的工作。
〃你到底在做什么呀？看看我能帮你吗？〃我实在对他轻蔑的样子不能再容忍。
〃我想画一只蝴蝶。〃他不像是问我，倒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才能画得出来呢？〃
〃这个很容易呀。你将粉红颜料放在这儿，对，它的翅膀是黑色的，红色的也要搬过来……〃我刚想教他如何实施，就被粗暴地打断了话。
〃不需要你告诉我！〃他看起来有些生气，瞪大眼看着我。
〃你！……他为什么会像人一样呢？〃我对他一点也没有办法，只好回头看着Leo，忍不住问出了心中很想问的话。
原来，达尔文是Leo在8岁时爸爸送给他的礼物。Leo的爸爸是个专门用人偶来变魔术的魔术师，会做各种各样的小人偶。有些小人偶甚至还可以像蝴蝶一样在天上飞来飞去，像金鱼一样在鱼缸里游来游去。
也许是因为从小就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所以我的内心里对父爱总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一听Leo这样说，我恨不得马上看到他的魔术师爸爸。
化妆室
Leo平时还很喜欢摄影，他和几个荷兰男孩做了一个小型的摄影棚。有时，我便会跟着他去摄影棚里混上一整天，有时还会充当他们的模特儿。
摄影棚里有专业的化妆师，但是Leo却总是抢着要给我化妆。
每次，我都要提醒他：〃我的头发要红色！……我的唇膏要黑色！……我的脸上要多用粉，要把我给弄得再白一些！……嗯哼，我还要把脸上的点点豆豆全部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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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二章（上）：男生版《黑色玻璃小房子》（1）
化妆时我通常变得安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任人摆布。我属于很上妆的长相，纯东方化的面容，眉眼平淡但很容易就能显出朱唇黛眉。
每次化完妆我都会拿起遮瑕笔在眼角使劲点几下。那个几荷兰男孩都知道了我这个习惯，便经常躲在一边打赌看我这次会不会点。我总不会让她们失望，眼角被劣质的笔刺得生痛。这是我最开心的事。
但是，Leo对我所做的一切视若无睹，他只对我的身体感兴趣。噢，我指的〃身体〃只是身体上一些小小的细节而已。比如……
〃Audrey，你又掉了三根头发。〃有时候，Leo会轻声地提醒我。
〃Audrey，你的脖子很好看，像一条公园的走廊。〃他的比喻总是令人喷血。
〃Audrey，你喜欢看魔术表演吗？〃有时，他甚至还会趁机约我。
最后他说，〃Audrey，你知道你有多么漂亮吗？〃他说这话时，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一听到这种呼吸声，我的心猛地狂乱起来，猛地回忆起在空房间里那个混沌的呼吸声。
但是，我的表面上却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用略带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你就像我的小公主，几乎让人忘记了呼吸。〃 Leo轻轻地说。
天啊，这是世上多么朴实无华但是美妙绝伦的比喻。
就这样，Leo走进了我的生活。他的出现令我暂时忘记了丧失初吻的痛苦，因为他身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神奇：彬彬有礼的贵族血统；会跳舞的名叫达尔文的小人偶；会表演魔术的爸爸；锈在袖口的名字；曾经赫赫有名的皇室后裔……
第二章（上）：男生版
《黑色玻璃小房子》
黑色的玻璃小房子
还是8岁那年的成都。
有一段时间，我曾以为0就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女巫了。所以当真正的女巫出现时，我完全失去了分辨力，换言之我也没有任何兴趣去辨别其真伪。我的眼里只有0。
那是一个特别的夜晚，四周的空气仿佛也变得很神秘。
记得那晚我和王小强、刘美丽以及0在家里玩一种〃法官警察小偷〃的游戏：我们将石头坚立在地上，上面贴着各种虚拟的身份，再远距离击射它们。
我独占花魁，率先击中了石头，得意洋洋地登上了〃法官席〃。王小强和刘美丽击中了〃警察〃，而0只好当了〃小偷〃。游戏开始了，我们开始激烈地进行着一场法庭上的辩护大战。0因为身为小偷，只有不停地为自己辩护，否则就要受到警察的惩罚。
我的运气特别好，几乎一晚上都在当〃法官〃，而0却当了整晚的〃小偷〃。最后她有些忍无可忍了，就大声地建议：这三个人物太单调了，不如我们再加一个〃女巫〃进去吧！
那一瞬间，王小强和刘美丽猛地变得沉默。
后来，王小强一脸严肃地说：我们不能提起〃女巫〃，否则她就会真的来临。
他说，在10多年前，就在离我们不远的海边，曾发生过一件事。有个来历不明的庞然大物裹着巨响和亮光从遥远的天际飞了过来，掉在了海边，将沙滩砸了一个大坑，后来它变成了一间被蝴蝶包围的小房子。女巫就住在那里面。小房子是黑色的玻璃做成的，房顶上全是羽毛。它的四周是一大块沼泽地，上面也有许多蝴蝶。没有人知道女巫长的是什么样子，因为所有看到她的人都消失了。而且，只要看过女巫的人，将会永远和他相爱的人擦肩而过，最终也不能在一起。
0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最终，我们的游戏里没有加入〃女巫〃的身份，还是按照以前的游戏规则玩了下去。但是这个故事，却被王小强一遍一遍地说着，一遍一遍地从虚幻过渡成为真实。到最后，我们甚至都完全认可了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而且我发现了一件事情：每当听到这个故事时，0的眼睛总是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我猜想，0身上的那种冒险主义精神又被王小强的故事所点燃了。果然，她开始悄悄地去海边寻找，不知道在寻找什么，却始终都坚持独身一人前去。
我们始终都不知道她到底找到什么东西没有，直到〃蝴蝶花〃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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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二章（上）：男生版《黑色玻璃小房子》（2）
直到圣诞节那天的来临，记得那天我们学校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那天我们玩得很开心，我和王小强甚至还在晚会中对跳了一次〃男双舞〃。
这种舞蹈表面是以〃DISCO〃为基础，实则是群魔乱舞，却获得了阵阵低龄女生的香吻。但是，在表演中我一直心不在焉，因为我发现0并不在场，和往常一样，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