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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毕业后要当画家吗?”小卷歪着头问他。
“可能吧。”
“去哪里当?”
“欧洲。”
“哇!”她惊叹了一下,“去哪个国家?”
“荷兰或者意大利。”
“怎么不去法国?”
龙俊庭就插嘴了:“你们女人才爱去法国,找什么浪漫。”说完他瞪了小卷一眼,小卷就轻轻撅起了嘴。
我看到叶星儿的眼睛在微笑。
说完何大森,气氛有点冷了下来,龙俊庭就开口了:“这牛肉真不错,要是有羊肉就更好了。”
“羊肉那么骚。”小卷在旁边嘟嘴。
“对,跟你差不多。”龙俊庭嬉皮笑脸的。
两个人居然在打情骂俏,我已经听出了其中的甜蜜味道,可是我却想起了马振海不吃牛肉的习惯,我突然眼热心酸起来。我拿着那双竹筷子,一时不知所措,然后端起了那只装了一些刚刚烫好的食物的碗,把它端到眼前,让水蒸气迷蒙我的双眼,以掩饰自己眼中的忧伤。
“嘿,你们两个别在我面前现世,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许风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夹起一片牛肉扔进了嘴里。
“风哥,是你眼界高,没看一大堆美女‘哇哇’乱叫追着你,你都看不上眼。”龙俊庭也从火锅里夹起一片牛肉,蘸了酱料后扔进嘴里咀嚼起来。
“那些女的都不是正常的,一群疯婆子。”许风的语气里带着很大的不屑,说完后还看了我一眼,我就假装没发觉他飘过来的眼神。
“对啊,她们还大叫着‘帅呆了、酷毙了’的。”小卷在旁边附和。
“这个我就更不喜欢了,没听说过吗?‘不要太帅,会变呆的;不要太酷,会被毙的’。”
几个人哈哈声笑了起来。
这时叶星儿突然说:“我在校园BBS上看到一个关于你的帖子,有人在对你竞标呢。”
“是吗?这我倒没注意,竞标什么?”许风随意地问,又随意地拿起啤酒喝。
“就是竞标跟你共度这个平安夜要多少钱。”
“不是吧?”许风差点把口中的啤酒喷了出来,“谁这么无聊,玩这种游戏?”
小卷就说:“还不是我们这些大学生啊,男女都有呢,我也看到了。”
许风听了后,突然装出感兴趣的样子问道:“那我现在的最高价是多少啊?”
“好像近千元了。”叶星儿答道。
“哇!”许风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然后开起玩笑来,“那你们还不快给我,我这不正和你们共度平安夜吗?”
大家笑了起来,龙俊庭就捅破了真相,“风哥,他们竞标的是你的春宵一刻。”
“去,我的春宵那得值千金。”许风骄傲地笑了起来,“连我都想不到自己有这么值钱,既然这样我们还表演什么呀,干脆等着人竞标好了,赚钱多轻松。”
“那就变成‘鸭’了。”龙俊庭直言不讳,“干脆我们把你卖了,来付这顿火锅费吧。”
“没良心,要是对方是个‘惨不忍睹’的人,那我不是羊入虎口?”
“你就忍一下嘛,反正是一晚而已。”
“我不干,我是享受而不是忍受的。”
大家又笑了起来,许风在不经意间又看了我一眼,我意识到了些什么,就把眼神转开去。
没想到许风大着胆子跟我开起玩笑来了,他说:“柳莎,你来跟我共度一个平安夜,免费的,外加特别点唱服务,要不要?”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我脸上,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发起热来,不知是因为别人的眼光,还是火锅的水蒸汽,或者是我喝了啤酒的缘故,其实又都不是。我瞪了他一眼,生气地说了一声:“不要……你喝醉了。”然后不再跟他说话。
“我想我是醉了,不过又清醒得很。”他继续喝啤酒,大口地喝。
大家继续吃火锅,我低下头去,双眼直盯着那个扑扑冒泡的火锅。其实之前我上网的时候,也在校园BBS上看到有人在对他的身价竞标,题目是“你愿意出多少钱跟许风共度一个平安夜”,还注明男女均可参加。我打开看了看,发现跟帖的多数是女生,看来他很受欢迎,不过也有男生在骂他,应该是妒忌。
火锅吃到凌晨时分才散,大家酒足饭饱之后,变得懒懒的。我们把那间房弄得一地狼籍,草草收拾了一下之后,就离开了那里,许风提着我还给他的那条牛仔裤。
刚走出门口,外面的冷空气就直往脸上扑,让我清醒了不少。大家的兴致却很高,酒意微醺,都有点醉了。龙俊庭和小卷搂着走在一块,很快就跟我们道别,叶星儿当然去何大森那里,我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柳莎,你别回去了,去我那吧,我不收你钱。”许风带着酒意对我说,我在迷蒙的夜色下看到他的脸微红了。
“不用了,我还是回宿舍吧,现在宿舍又没有失火。”我想以笑话引开他的注意力。
可他却清醒得很,“回什么宿舍,去我那。”他突然走上来,动作有点粗暴地拉起我的手就走,我也没有反抗。
第十五节 我和许风。。。
我又去到了他的出租屋,或许我在潜意识里就希望回到这里,这里曾让我感觉那么温暖。一走进去,他就把那条牛仔裤扔在桌面上,然后去上厕所。我把袋子里的牛仔裤拿出来,把它放进桌子下的那个柜子里,我曾经从那里把它拿走,现在应该还回来。
我走出阳台,站在那里抽烟,周围的冷空气让我变得更加清醒。这时不远处的天空冒出了烟花,照亮了大半个天空,灿烂的烟花映红了我的脸,我却不愿意抬头去看它。我明白绚烂之后就是寂寞,“她比烟花寂寞”,我是否也一样?
绚烂只是瞬间,幻灭才是永恒。
寒风吹走了我烟管上的烟灰,在冷空气中我身上发起热来。
许风从厕所里出来了,看到我站在阳台外面,就在后面叫我:“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外面冷。”
我回头望了他一眼,走进屋里来,把没有烧完的香烟摁灭在桌面上的烟灰缸里,然后转身回去关上两扇落地窗户,顺手拉好蓝色的窗帘,再转过身看着他,就站在那里等着他走过来。
我知道我们今晚将发生点什么,而且与床有关,我们心照不宣。
他却一屁股坐在床尾,睁着双眼打量我,好像不认识我似的,“你干什么?”
“我困了……”
“那你就睡吧。”
我就不说话,事情的发展跟我所想象的有点不同,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静了一会,还是什么都没发生,我们都没有走动。
“你爱我吗?”突然他问我。
“那你爱我吗?”我反问他。
“我不说爱你,我说喜欢你,我喜欢你。”
“那我也不说爱你,我怕我无法爱你。”
“不要否认内心的感觉,否则是犯罪。”
“我已经对自己犯下了很多罪恶。”
“你为什么对自己不好?”他站起来,走上来用双手抚着我的头发。
“我对自己很好。”
“我看到你对自己不好。”他伸手搂住我,我感觉到他的体温,“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你不需要隐藏,但是一定要相信幸福,会有人给你保护,也许那个人不是我。”他这么坦诚,我喜欢他的坦诚。
“幸福那么短暂,就像放烟花,完了就没有了,什么也没留下。”
“还有回忆。”
“对,痛苦的回忆。”
虽然我嘴里这样说,但我的呼吸还是急促起来了,他身上的酒气让我神思荡漾,我抱住了他的背,主动吻他的双唇。他回应我,越来越激烈,我们倒在了床上。
“我不是随便的人。”在*之际,他居然这样说,让我有点泄气。
但我却不知廉耻地回答:“那很好啊,就怕你随便起来不是人。”
他笑了一下,又吻住了我,我们疯狂地做了起来,我享受到了久已不遇的激情,水乳交融。我太需要激情,需要爱,自从马振海走后,我已经快要枯竭了。
完事后我们沉沉睡去,醒来时天色大亮,我一睁开眼就看到许风正盯着我看。我就钻进他的怀里,他用手抚摸我的背,他的手指温暖光滑。
“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一个。”
“我交过四个女朋友,只有一个很好,其他全是疯婆子。”
“是吗?”
我抬头望着他,看到他点了点头,我就问他:“你是哪里人?”
“深圳的。”
“怎么不去深圳大学,跑来这山卡拉干什么?”
“深圳人在年轻时都不太喜欢待在深圳,就暂时逃避一下,反正以后还要回去得。”
“你毕业后想干什么?”
“这个还没想过呢,看吧。”
“你会成为明星吗?”
“可能性不大。”
“那你会讲笑话吗?”
“冷笑话就会。”
“讲一个来听听。”
“嗯……”他想了一下,“就这个吧,有一道菜叫冬菇滑鸡,你知道吧?”
“知道。”
“有一天呢,冬菇对滑鸡说:‘滑鸡滑鸡,你好滑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抚摸我的背,眼角上已经露出了笑意,“你知道滑鸡怎么说吗?”
“它怎么说?”我已经猜到了这个笑话会很好笑,就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它对冬菇说:‘咦……你个冬菇’。”
我呵呵地笑了起来,用手去推他的胸口,“你在骂我是不是?”
“不是,我怎么舍得骂你呢?”他吻了一下我的头发,又继续抚摸我的背,“看你,一个笑话就笑成这样子。”
“我喜欢听笑话。”
“幸亏你不是喜欢看笑话。”他摸我的下巴,然后吻住我的唇,我就回应他。
我们一起躺到接近中午才爬起床,在这之前我听到楼下的叶星儿和何大森在下楼梯时的说话声,仿佛是特意说给我们听的。我也不理会,只把头埋进许风的胸口。
等我们起来后,在厕所洗漱时,我摸着他下巴上短短的胡渣,跟他开玩笑说:“怎么办?我没有一千块付给你呀。”
“哈哈。”他开心地笑了起来,突然抱起我,用脸上那些胡渣根扎我的脸。我的脸被刺得发痒,可是感觉很舒服。
“你会写诗吗?”他抱着我,又问我这个问题。
“不会。”我的双手绕着他的脖子。
“那你就学吧,像你这种女生应该去写诗,就像像我这种男生应该去写歌,你说对不对?”
我沉默了一下,就笑着去吻他的脸,我的内心是那么快乐,可是我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又恋爱了,这种幸福的感觉那么朦胧,似是而非。
晚上我在写日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许风鼓励我写诗的那句话,我手里握着笔,双眼盯着面前那雪白的日记本,有一种希望在上面留下几句诗的冲动。
盯了好一会,我又咬起笔头来,接着在上面写下了这几句话,完全随性而起写出来的:我不会写诗/我只会哭泣/不知为了什么/一直在彷徨 犹豫/那个我爱的男生/早已离开 远去……然后我写不下去了,最后在心烦意乱之际挤出了两句:我这是在干嘛/他妈的全是狗屁……接着就用笔在上面划啊划,直到把那些写出来的所谓诗句划得一塌糊涂,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为止。
“I can’t be who you are。”
原来我并不适合写诗,我也不想再听风就是雨的,显得自己愚蠢,所以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写过什么破诗句,免得连自己看了都堵心刺眼的。
圣诞节过后不久,有一天突然有个女生找上门来跟我吵架,劈头就说我抢了她男朋友,我就站在宿舍门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她有一头棕色的长发,相貌清秀,但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凶煞的神气,身材苗条,整个人看起来很有艺术气质,是艺术生特有的那种不羁气质。
她语气骄傲地质问我:“平安夜你是不是跟许风在一起?”
“是。”我坦诚相告。
正在上网的叶星儿听到我们的谈话就注意往门口这边看过来。
“你是在校园BBS上的那张帖子竞标到的吗?”
“不是,他又不是商品。”我不畏惧地望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来,更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就变得这么勇敢和反应机灵,可能跟着叶星儿太久了,耳濡目染,深受才女的影响,慢慢也聪明起来。
“你……不要脸。”她瞪起眼睛向我骂道。
“我跟谁在一起不关你的事吧?”我也提高了音量,叶星儿站起来看着我,接着隔壁宿舍响起了轻轻的开门声,想来有人藏在门后面听热闹了。
“他是我的男朋友。”
“他说自己没女朋友。”
“我就是他女朋友。”
“那你去找他说吧。”我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转身就想走进去。
“别走。”她伸手拉住我,很用力地紧紧握着,握得我的手臂发痛,看起来那么纤弱的五根手指原来也潜藏着巨大的力量,当它们想抓住爱情的时候就自然会爆发出来,“你是他女朋友吗?”
“是又怎样?”我为了气她,故意这样说。
她的那张清秀的脸庞在一瞬间纠结成了一块,看上去那么可怖,我想起许风说他的前女友都是疯婆子,现在我见识到了。
“你有什么能耐做他的女朋友?”她骄傲地问。
我就伶牙俐齿地回答:“你说什么?能耐?爱情如果也要讲到能耐,那世界上就没有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了,那也不是爱情而是交易了。”
“那你们之间就是交易。”
“随你怎么想。”
她听了后,看起来真的恼怒了,似乎想挥动另一只手来扇我耳光。我还是倔强地望着她,眼神炯炯。
她看到我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连握着我手的那只手都有点放松了,我就趁机挣脱了她的手,转身闪进了宿舍里,顺手把门关上,关得“嘭”地一声巨响。然后我站在门后对外面的她说:“你走吧。”我的声音有点颤抖,说完后就把身体背靠在门上,想听听她在门外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好一会,我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我的眼睛湿润了,我在脑海里想象着她离去时那个落寞的背影,我们都是失去了爱情的女人,我们同病相怜。
叶星儿望着我,“没事吧?”
我摇摇头不说话,靠在门后面站了一会,然后点起一支烟,走到阳台上抽了起来,叶星儿也就不再管我,做自己的事。我望着远方那些收割完的田野,光秃秃的,显得那么荒凉,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这件事使我又一次成为地下新闻的女主角,我又一次刺激了班里女生那麻木和冷漠的神经,为她们死水般的生活添上了一点波澜,为她们提供了嚼舌头的话题。她们又开始对我窃窃私语起来,想着都是在议论我的堕落和不检点。
对这些流言我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我已经变得这么厚颜无耻了,巨大的创伤帮我的身心镀上了一层厚厚的金属伪装,坚硬冰冷。
后来许风听说了这件事,就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没什么事,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挂断了。
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我们不可能永远,既然这样,也就不必假装在乎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六节 去深圳
2008年就这么过完了,放寒假的时候,我还是在重复着以前的生活,波澜不惊。
过完春节后,许风打电话说他很想念我,叫我去深圳找他,他带我去玩。我想着在家也是无聊,就在回校前一个多星期,收拾好背包,带着过年时收的压岁钱跑去深圳了。现在我的父母已经不大管我了,我说什么他们似乎都会相信,我的弟弟要考大学了,他们的全部身心都放在了他身上,哪还有精力来管我。我并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反而觉得侥幸,这让我感觉自己拥有了一点自由。
我是坐班车去到深圳的,长久地窝在一个封闭的逼仄空间里,让我头昏脑胀。车一到站,我就迫不及待地挤下了车。
又是脏乱的车站,空气混浊、满地垃圾,过道里挤着很多过完年后回来工作或者第一次来到这里找工作的民工,他们多数都有着忧郁迷惘的眼神,扛着大包小包,呼朋唤友地走出车站。这座城市的喧嚣原来不是靠定居在 这里的城里人,而是靠无数的漂泊者来创造。
我一挤出车站,天空灰暗,那些钢筋水泥的摩天大楼把我吓得忘记了寒冷。深圳跟我去过的广州相比丝毫不逊色,这座无比幸运的年轻大都市,只是又一个水泥森林,甚至比广州更坚固冰冷。
到站前我就打了电话给许风,等我走出车站时,看到他居然开了一辆丰田车来接我,真是让我无比惊讶,随即想到他家里应该很“有米”。他穿着旧的牛仔裤,里面是长袖T恤,外面还是黑色风衣,脖子上没有戴他的小吉他。我看到后,一下子有点失落。
他一看到我就走上来拉我的手,然后不怕脏地吻我的头发,仿佛我们是一对长期分居两地的恋人,终于难得见面了,当然要表示一下亲密。他给我开车门,我抱着背包坐到车上,车里开着暖气,我感到了温暖。
“这是你的车吗?”
“是家里的。”
“你有驾照呀?”
“早就有了。”他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我的话,还侧过头来望了我一眼。
“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去旅馆吧。”我不想去他家,也不会去他家。
“好吧。”他会心地望着我笑了,然后把车速提高了一些。
我把头转向窗外,那些摩天大楼一座座向我的身后掠去,仿佛我走在一堆巨大的积木盒子里。天气很冷,街道上却很热闹,有大人拉着小孩子出来买文具和辅导书,准备即将到来的开学,看起来那么温情。水泥森林里也会有温情。
许风为我们找了一家级别稍高的大旅馆,住八楼的房间,时间是一个星期。他拿出卡给收费员刷,然后拿着房卡拉着我坐电梯上去,我背着包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