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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当代文学课依然由曹卓东来任教,他坚持自己的教学方式,一点也没有受到范少云的影响,对我们还是那么放松。大家都挺喜欢他,那篇每星期要交的文学作品也坚持写出来交上去。不过很多人也因此变成了“老油条”,开始不停地逃课,想来上课就来,不想来就好几节课都不见人影,看来一切还是要靠自觉。
开学初又见到了班主任颜丹婷,让我吃惊的是她对我们的态度突然温和了不少,没以前那么凶了。正当我感到诧异时,才知道她居然是因为爱情的滋润才发生改变的。
她和我们学院的一个男老师走到了一块,那个男老师叫陈启明,也是湖南人,来这个学校有两三年了。他是教我们古代汉语的,样子长得还可以,就是人很木讷,说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的,不知是不是脑子里塞了太多古汉语的缘故,他上课时还老爱点名和提问。
班里的女生知道他是颜丹婷的男朋友之后,就开始对他品头论足。她们还怀疑颜丹婷是不是因为离家太远,患思乡病了,见到老乡就倍感亲切,日久生情就和他走在一起了,或者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连自己的考博目标都忘记了。反正什么说法都有,这就是女生的八卦天性,连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嘴,更别说其他人的眼光和劝告了。如果你把一个秘密告诉了身边的一个女生,也就等于告诉了你周围的世界,女生间传递信息的速度比互联网还快,而且也能把事实篡改得比侦探小说还引人入胜。所以跟她们在一起你不用愁没话题可聊,她们会把自己听到的内容再加上丰富的想象,然后对你反复来反复去,听得你耳朵出油。
颜丹婷给我们开班会时要选举新一届班干部,班里除了上官磊和万文佳愿意继续担任旧职之外,再没人自愿当班干了。我们的班助刘立伟已经卸任,在拿到了学院发给他的班助聘书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怎么管我们的事。我们学校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就是一个学生要在某个部门担任某个职务时,必须是要在任期满了之后,也就是期间没惹下什么大祸,最后把那份工作完成了,做得漂漂亮的,这才能拿到那纸珍贵的聘书。我不知道世事原来还可以这样做,那些部门为了留住人才,让他们不甘心半途而废,居然可以想出这条绝世好计。颜丹婷只得亲自指定了新一届的班集体领导,那些被指定的人大多数是在大一时没当过班干的,可怜的人啊。唐默默继续当心理委员,她这种乐天性格也确实适合这个职位。
社会上的人是争着抢着要当干部,我们班的人却都想逃得离干部这种职位远远的,最后还不得不想出让大家轮流当干部这个解决办法。真是怪事处处有,这里特别多。
我是辞掉了所有的职务,生活委员、生活部成员,都不想再干下去了。有空时就专心跟马振海在一起,并且看看曹卓东推荐给我们的那些课外书,或者自己找些喜爱的来看。
第十八节 有关奖学金
学院里开始要求各班学习委员算好全班人在上一学年的综合测评,准备根据测评来发奖学金。最后我们班的结果出来时,叶星儿拿了第一,万文佳排在第二,我排第三。
在奖学金这个问题上,学校居然表现得挺慷慨,它规定每个班按照实际人数来算,班里有百分之三十的人可以拿奖学金。还规定了全校各班可以获得不同等级奖学金的名额和奖金金额,那就是各班一等奖一名,有两千块奖金,二等奖两名,有一千块,剩下的就属于三等奖,有五百块,人数逐渐增多,奖金却逐渐缩水。按照这些规则,我们班一共有八个人拿了奖学金,那些有补考科目的人就没份了。
综合测评的结果确定了,在公布出来之后,叶星儿突然跟我说:“柳莎,你发现没有,在我们班本来应该是你排在第二的。”
我很诧异,就问她:“不是吧?怎么回事?”
她就告诉我:“是学习委员万文佳加少了你的操行分,你不是参加校运会的选拔赛了吗?那个也有分加的,她没有帮你加上去。”
我先前没怎么认真检查,听了叶星儿的话之后,就看了看那份测评表,发现果然加少了。
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可能是她算得太累了,那么多数字,肯定会不小心漏掉一两个的,我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呢。”
叶星儿就说:“我看她是故意这样做的,她那么精明的人会不小心?”
我就更诧异了:“我又没得罪她,她为什么要故意这样对我?”
这时深知内情的阮晓琪就开口了:“还不是因为你抢走了她的马振海。”
我一愣,“什么我抢走了?这是什么话?”
“是因为你和马振海在一起了。”
“我们相互喜欢,当然在一起。”
叶星儿也插话进来:“对啊,况且马振海又不是任何人的,他只属于他自己。”
阮晓琪感到不耐烦了:“你自己去找万文佳说吧。”
“有什么好说的?”
叶星儿就替我打抱不平:“柳莎,你别泄气,我去帮你说。”
我是不喜欢惹麻烦的,就反劝叶星儿:“不用了,现在结果已经确定了,反正第二或第三名都是拿二等奖。”
叶星儿看到我这么不争气,就有点生气了:“这是你应得的,你不能这么懦弱,现在是看谁比谁不要脸的时刻。”
我不说话了,我是要脸的。我承认自己懦弱,连属于自己的正当权益都不去争取,我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宿舍里静下来了,大家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我没有去质问万文佳为什么加少了我的分,也没有告诉马振海这件事,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小肚鸡肠。我想息事宁人,让它就这样渐渐消失在空气里。谁知后来剧情发生了巨变,不知道哪只隔墙的耳朵听到了我们在宿舍里的谈话,还大嘴巴地把它传了出去。
万文佳听说了这些谣言之后,就把我们整个宿舍的人恨得牙痒痒。每次从我们宿舍门口经过时,总要稍微转过头往里面看看,看到有人在的话,就用一种既狐疑又寒厉的眼光把那人瞪一眼,吓得我们身心不安。她还直接把我当成了死对头,跟我打起冷战来,自此我们一碰面,她的眼神就要向我开战。我就装作没看见,不过心头上就起了块疙瘩。
马振海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就对我说:“你别管她,让她多瞪几下,成斗鸡眼都有分,她自找的。”
我听了后就发笑。
再后来万文佳忽然变成了我们班名副其实的“大富婆”。她之前是班里的特困生,大一时曾在学校勤工助学,当过系主任司徒建的助理,没课的时候就在系办公室里帮忙,跟那里的人很熟悉。算完了班里的综合测评后,她向学院提出申请国家励志奖学金,挤掉了一些人,很快就得到了批准。奖金有五千块,再加上学校里的一千块奖学金,她总共拿了六千块,把入学时交的学费全拿了回来,用叶星儿的话说就是“不要白不要,要了就发笑”。
我终于明白,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件事不但是她对我和马振海在一起了的阴险报复,还为她的“远见卓识”做好了坚实的铺垫。争取奖学金就是一次谁比谁优秀,谁比谁穷,还要谁比谁有关系的激烈竞争。说到底,在这种时代里谁不自私?俗语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名利的诱惑力比什么都强烈。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原来有围墙的地方就有阴谋和妒忌。在这个围城内,不玩点勾心斗角,日子怎么过下去?
班里拿了奖学金的人要按比例分摊来请全班的人吃饭,马振海就提议说去海边喝啤酒吃海鲜。有些女生听了,不愿意去,说自己对海鲜过敏,又有人说自己对啤酒过敏,一堆麻烦的理由。
马东明听得不耐烦了,就大声说道:“除了钞票之外,我对什么都不过敏。”
全班人笑得前俯后仰,龙俊庭笑着对他说:“小马,你干脆改名叫钱过敏吧。”
“我也想啊,可惜我的祖先不是姓钱。”
叶星儿就说:“这个世界不是属于有钱人的,而是属于有心人。”
龙俊庭就反驳她:“我说这个世界属于有钱的有心人。”
叶星儿鄙夷地晃了晃脑袋,最后还是蒋成杰作出了总结:“这个世界不属于任何人,它属于万物,它属于它自己。”
大家就不怎么说话了。
在当今这个世界上,钱,确实是种可爱又可恶的东西。它可以养活很多人,也可以毁灭很多人,全取决于个人的态度,而人们对待它的态度通常就像对待那些美丽妖娆的罂粟花一样,又爱又恨。
后来班里的人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海边没去成,吃海鲜也泡汤了。大家就在校门口找了家饭馆吃饭,女生低头吃菜,男生大口喝酒,吃完后就擦擦嘴,一哄而散。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九节 死对头
自从叶星儿的父母来学校“考察”过之后,她好像为了反抗专制似的,与何大森的感情迅速升温,突飞猛进起来。
何大森已经大三了,他搬出了学生公寓,在校外租了间房子来当住所和画室。学校里上到大三的学生一般都会这样做,因为学校规定“本科二年级(含二年级)以下的在校学生必须入住学生公寓,不得长期在外留宿;本科三年级(含三年级)以上的在校学生如要选择不入住学生公寓,打算长期在外留宿的,需要提前在二年级的学年末向宿管中心的有关部门提出申请,申请得到批准后才能离开学生公寓。”
何大森在校外租了房子之后,叶星儿就经常跑去他那里,有时还带上自己的手提电脑,有几次还跟我们玩失踪,彻夜不归。我想如果她的父母知道了她居然在学校里做出这种事,肯定气炸了肺。我问她会不会跟何大森同居,她说自己才不会做同居这么庸俗的事情。我就偷偷笑了一声,看来她热衷的是偷情。
我和马振海还是平平淡淡地过下去,阮晓琪也试过夜不归宿,后来就变成经常夜归,再后来她和吕军就没先前那么甜蜜了,两人看起来都是十分要强的人,开始常常在电话里吵架。
阮晓琪用粤语骂吕军:“你而家识揾我了咩?你唔听我电话,又唔复我短信,我以为你死佐吖。”
她一说完就“啪”地一声把手机摔在桌面上,把我们吓一跳。幸亏她的手机品牌是出了名耐摔的诺基亚,不然早散架了。可怜的手机被拍完之后还要接着响个不停,她就任它响下去,或者一边按掉它一边若无其事地继续上网。她跟吕军吵完架后,没过多少日子,就会有鲜花或巧克力这些礼物送上门来给她。她看到后就转怒为喜, 连接电话的声音都变得温柔了不少,听得我们起着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唐默默的跆拳道是练到了绿带,可在爱情遭遇上则很倒霉,她暗恋的那个男生有了女朋友,是个刚加入她们协会的师妹。
噩耗传来后,唐默默伤心死了,开始彻底颓废起来,化悲愤为食量,不再继续减肥,又恢复了贪吃的本性,一天三餐再加一顿夜宵,说是为了弥补回之前减肥时没有吃到的那些营养。
她一边吃还一边仰天长叹:“为什么现在的男生都喜欢只有一副皮骨和一张俏脸的女生,而忽略像我们这些有血有肉有思想的女生呢?为什么啊?”
我听了之后,也无法回答她,对此表示无可奈何。阮晓琪就是一脸的冷漠,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而叶星儿则点出这是大势所趋。不过她又预测唐默默的好日子很快就会来了,因为在这个年代,随着整容、美容、化妆等技术的飞速发展,街上走的都是美女,所以男人很容易产生“审美疲劳”。接着他们就会转变审美取向,对那些“自然美人”产生兴趣,因此唐默默很快就能找到男朋友。
唐默默听了后破涕为笑。
事后我想了想,觉得叶星儿说的也有道理,一个男人在街上看见一个美女跟看见一片美女的感觉应该是截然不同的。只有一个美女时,他的感觉是眼前一亮,就会群起而追之,而等到出现一片美女时,他就会眼花缭乱,不知该看哪一个,又似乎哪一个都差不多,审美当然就疲劳了。那些热爱整容的韩国人就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女的全向金喜善看齐,男的就各自发挥。所以关于韩国人整容的笑话也一箩筐,两个人见面时说的话都是“你这个部位好漂亮,是在哪里整的呀?多少钱?”还有更绝的,如果见到自己的死对头,就吓唬她“唉呀,你的鼻子歪了,你的下巴也掉了,你的胸部还塌了。”让人忍俊不禁。
多情的龙俊庭又谈恋爱了,新女朋友是我们系的一个小师妹,可爱得可以和班里的粉红公主韩小可相媲美,不知龙俊庭是怎样花言巧语把人家骗到手的。
有一次我在校园里看到他拉着那个小师妹一起走,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父女,因为龙俊庭长得比较高,而那个师妹的身高还没到他的肩膀,这幅场景常常让我联想到一个父亲带着自己的小女儿出门,在途中产生出一种淡淡的温情。
但是叶星儿就讽刺他:“你没听韩寒说过‘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多情死得早’吗?”
龙俊庭对此不以为然:“虽然我挺佩服韩寒这小子,可我不太同意他的这种观点,一个人多情可能会死得早,但如果无情则会死得更早,闷死的。”
叶星儿就“哼”了一声,不再撩拨他了。
叶星儿由于勤奋过度,对着电脑的时间太长久,眼睛变得轻度近视了,看东西时要眯着眼。她为了既能看清楚又不影响自己的形象,就配了一副隐形眼镜,出门时就戴上它。后来她觉得整天戴着隐形很麻烦,还弄得眼睛干涩,就又配了一副有框眼镜,在宿舍的时候就戴着它。戴上眼镜的她看起来十足一个文艺女青年,只是多了点妩媚感。
有一次叶星儿赶着来上课,来不及戴隐形了,只能戴着那副有框的跑来。
她刚一进教室,龙俊庭一眼看到后,就取笑她:“叶星儿,你什么时候变成‘眼镜妹’了?”
叶星儿不理他,自顾找个位子坐下,就坐在龙俊庭的前面。
龙俊庭就埋怨道:“你这个高妹坐在我前面,我就要站着上课了。”
叶星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是不说话。
龙俊庭继续问她:“你是怎么近视的?是不是因为敲了太多字?”
叶星儿只得回头向他反驳道:“你说呢?”她顿了一下,又开始发挥自己大脑里的智慧,“张爱玲说过‘书是最好的朋友,唯一的缺点是使我近视加深,但还是值得的。’对于我来说,电脑也是一样。”
周围的人听到后,撑不住笑了出来。龙俊庭就耸耸肩,表示暂时向她妥协,但不一会儿,他为了挽回面子,就把话说得更绝,他说:“那也是,戴眼镜使你更有魅力,而且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既然是窗户就应该装玻璃嘛。”
班里有人拍案叫绝。
“别装窗帘挡住就行了。”
这时上课铃响了起来。我们这节课上的是古代汉语,陈启明在上一节课结束的时候给我们布置了一项作业,他叫大家回去查一下表示“死”这个意思的古今说法有哪几种,在这节课上就要叫我们回答。
他一上课就找人回答问题,第一个就找上了龙俊庭。
陈启明点到龙俊庭的名时,大部分人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变得更紧张兮兮,因为我们都估计到龙俊庭肯定没有做这个作业,所以要随时准备着老师会叫到自己的名字。
谁知龙俊庭拿着一张打印纸迅速站了起来,并照着纸上的字开始叽里呱啦地念下去:“按我查找到的资料,‘死’的说法最普遍的莫过于有像死了、没了、老了、走了、歇了、去了、挂了、不行了、完了……”
班里的人忍住笑,不敢出声,有些忍不住的就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陈启明好像被龙俊庭弄得晕乎乎,他愣头愣脑地问:“你说完了吗?”
龙俊庭就答道:“还没完呢,哪能这么快。”然后他拿着那张纸继续念,“还有以下这些:驾崩、逝世、辞世、谢世、圆寂、羽化、飞仙、飞升、坐化、咽气、大行、牺牲、罹难、夭折、毙命、归西、丧命、横尸、翘辫子、两腿一蹬、驾鹤西去、寿终正寝、香消玉殒、英年早逝、撒手人寰、玩完、长眠、到阎王那报到、见马列毛邓去了、告别人间、成为地下工作者了……”
班里的人终于笑翻了天,前俯后仰的。
我看到陈启明涨红了脸,身体摇摇晃晃,似乎快要被气晕了。
课间的时候,很多人就问龙俊庭是怎么查到那么多种说法的,他就得意地说:“有问题,上百度呗。”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是资源共享,看来有网络就是方便。
只有叶星儿对此嗤之以鼻,说了一句:“骄傲自满,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龙俊庭就挖苦她:“对,我的是雕虫小技,你写的那些的小说质量也不咋样。”
叶星儿愣了一下,她应该是在想“他怎么知道我在写小说?”,并且她也这样问了:“你看过我的小说吗?”
“当然。”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写的?”
“我就知道,‘璀璨星辰’是你的笔名吧?”
叶星儿觑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龙俊庭就劝告她:“你小心点,别把笔写秃了,把眼写瞎了。”
“我没用笔写,是用手敲键盘。”
“那也差不多,总有一天你会写到手指秃掉,把肚子里的那点才华用尽,等到你才思枯竭时,就算抓耳挠腮也写不出来。”
叶星儿气不过:“易中天不是说过‘怀才就像怀孕’,我这是在把孩子生下来,让她健康成长。”
龙俊庭有点翻白眼:“我怎么看你像是在流产,人家蒋成杰那才称得上是不断吸收、怀才在胸、深藏不露。”
叶星儿终于忍不住发火了,就操起桌面上的那块“砖头”(古代汉语这本教科书非常厚),突然转身,用力地向他扔了过去。龙俊庭眼明手快,一下把它接住了,然后假装中招了一般,“哇哇”地乱叫着:“出人命了,差点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