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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她一惊,手中的药盘掉到了地上。鲜红的指甲陷入我的身体,你梦到了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她对你讲了什么呢?
我哪里还敢讲话,她只这么一招手,我就拼命的跑。
如果,你再梦到她,要乖一点,她是跟很你亲的人……
这是个奇怪的夜晚,以至于后来想起来,我都觉得自己是做了梦,而且是梦中梦,没有结果的梦。
六
脚上的伤不敢给别人知道,于是我就赖着不起床。
我写字,写‘好’字,好像一直在写‘好’字,不停的赐给青婉。我问她,你把我写的那些纸都放到哪里去了。我可是一写就五年呢。
青婉不笑,字在它该在的地方,三皇子病好后,我带你去看吧。
突然我看到一道黑影飞过,不,那不是一道飞影,而是一片。很快的,我面前的这块天就阴了。
青婉慢慢的把窗户关上,然后进屋来点灯。我却感觉她点灯的时候,眼睛是笑的,只是刻意的,不让我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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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靥生·摄魂面(4)
屋子里的檀香在燃,她绣着女红,我看着她娴熟若定的飞针,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母后拨弄醒的,她趴在我的耳边说,快穿好衣服,跟我走,保持安静,二皇子归天了。
什么?我一丝冷意爬上心尖,穿好衣服就随母后去了二皇兄的寝宫。
宫人在哭,二皇子在练习射箭,一群黑影就从天而降,只一瞬间的功夫……只剩下这累累的白骨头。
父皇怒,那是什么黑影……说!
终于有个大胆的宫人开口。那是二皇子曾经毒杀的黑鸟。它们是回来报仇吗?
黑鸟……黑鸟,大皇兄走到青婉面前,似喃喃自语,又似在逼问。青婉抬头看他,依旧面无表情。大皇兄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双手捂住耳朵,向别处跑去。
大皇子疯了。他在永春湖边把自己的衣服都撕成了碎片,并叫嚷着三个字,悔不该。宫人来报。
父皇一夕间忽老。他坐在假山处,招手叫我过去。用手摸我的鞋子,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对我说,你的脚怎么了?
我惊慌,回过头,却看见母后欣慰的面庞。而青婉说,再也没人敢欺负您,三皇子殿下了。
七
五个月后,楚妃有喜。父皇闻讯,立刻带了我从勤政殿赶去。
父皇很是开心,失一子得一子,是先皇祖在天之灵庇佑。母后坐在床边拉楚妃的手,妹妹自当安心调养,吃穿用度都包在我这个皇后身上。
楚妃笑,眼角扫到我,马上移开。
离开楚妃宫前,皇帝突然说,我要再活二十年,我要等我这个皇子长大。我要手把手的教他,为君之道,为人之道。
母后似一惊,但转瞬即逝。她笑着说,这是江山暗许吗?父皇背对着她,哄着楚妃没听到一般。
晚上,我问青婉,父皇怎么肯定楚妃娘娘会生皇子呢。青婉不答,她自行去点灯,却点上一盏青色的灯笼。
我走近来看这灯笼,除去用青纸糊成,别无他样。然而青婉却一拉我的手,三皇子,你该去恭喜楚妃娘娘。
路影莽撞,脚步沉琐。走到一半时,我折个方向,朝母后的寝宫跑去。青婉仿佛料到我会这样一般,提着那盏青色的灯笼向楚妃的宫殿行去。
一个月后,楚妃在弯腰拾罗帕时,突然流产了。一个全身发黑,半成形的婴儿装在金黄色的盂器中。我看见父皇的脸,恼怒、无助。
他叫了术师来宫中除妖。可是术师说,这宫中没有对皇上不利的鬼怪。有的只是人心,人心不可测。
父皇一拍龙案,那黑色的邪鸟不是妖吗,是它害死了我最爱的二皇子……此等废才,不用也罢,斩!
那日父皇斩杀了一二十名术师,皆因他们一口同声道,宫中无妖。但怎么可能无妖,他发狂的叫,我的小皇子就是被妖怪害死了,谁敢说宫中无妖,我就要谁死……
我陪着母后守在楚妃的面前。她张张嘴,仿佛用生命中最后一点残余的力气在叫,用典……宫灯随即燃灭。恍惚间,她苍白色的脸萦绕在我的心间。冥冥中,我好像有些悟到,她说她报不了仇了。
点灯的仍旧是青婉,她站在那黄色的灯旁看我,为何我看到的,却是青绿的颜色?
八
又是一夜长梦,了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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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靥生·摄魂面(5)
那个女人半靠在宫门边朝我招手,你来你来。可是我咽了一下口水,转身就想跑。
这时候又有一个女人出现在我的面前,她拉我的手,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声音竟是如此的熟悉。我放大了胆子一看,竟然是楚妃。
她把我带到那个女人的身旁,我细细的去看她们的脸,好相像。只是一个如母后般的年纪,而另一个却是芳华。
楚妃说,我们是对你好的人,不会害你。她们还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们是谁。然后楚妃掏出一个绣包,这里面装的是我入宫前,在皇觉寺替你求的福咒。你带上它,则无忧。
我竟然相信了她们的话。接过这个绣包,梦就醒了。
青婉端着水盆进来,看到我手中的绣包,似轻描淡显的一问,谁给你的。
小蔓,我胡乱的说了一个宫女的名字,并把绣包在她的面前扬了扬,好看吧……
可是她像平常一样,沾湿了毛巾后帮我擦脸,声色不动。好青婉,我央求着她,就给一点表情吗,如果你说不好看,我就把它扔了。
她仍面无表情,替我穿好衣服,梳了头发。
从勤政殿回来,我看见大皇兄头发凌乱,衣杉褴褛的在石桥下面逗蟋蟀玩,嘶——嘶嘶。
我走到他身边,递去一截上好的篙草。他看清是我,突然抓紧我的衣领,悔不该杀鸟,悔不该听她的话。悔不该啊——
这时,一只黑色的大鸟贴近水面粘水飞来,他一抖躲在我的身后。我说,不要怕,我认得它,它没有恶意。
大皇兄听完,眼瞳急速般的绽开,是你……二弟……救命……他尖叫的声音迅速在宫中传开。日日叫,夜夜叫,惶惶不得安生。
只是这次,我感觉到他是真疯了。
九
名叫小蔓的宫女死了后,父皇变得更加神经兮兮。
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对我说,其实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见得比别人多了什么。你每天要受许多苦,而这苦没人能帮你分担。或许你可以找到那个知你心意的人,但她总是不长命,就是这般的不得所愿。
二十年前,我身边曾有这样一位女子,可是她难产而死。二十年后,她的外甥女进宫,仍是死路一条。这宫中真的不适合她们来活吗?
我似有所悟,那二十年前的女子,是否便是皇儿的母妃,那楚妃就是皇儿的表妹……
父皇一指头顶,是否我做的不对?用典,你要记住,这宫中是有妖的。你替我去除去它……我立你做太子。
我好恨。恨我生在帝王家。恨我遍寻不到这人间的真情,每个人都说对我好,其实是虚假。我无意争芳华,要这皇位何用?
漫天的黑鸟再次纠结在皇宫的上方,我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自问它们,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害死小蔓,青婉你欠我一个为什么。
青婉不言,她带我去了自己的房间。那些写了好字的宣纸通通的泛起了黄色的边帘,堆满了她的桌子,她的椅子,她的地上。
奴婢所做的事,总有一天,三皇子会明白。
那黄昏中,灯光再燃起,我看着她走在宫殿中。高高的窗子,深蓝色的天,昏黄又带有血红的长灯。
这也许就是末路吧。
十
再上栖明山,又是一个春天。刚下了雨,路很滑,我便偷偷的上山,心中窃想,探好路,等母后来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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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靥生·摄魂面(6)
谁料到,那燕子也提早飞来,脚下红布条中宛有一道白。我一时好奇,便伸手抓了来。
那是一张蜡油封好的字条,上面寥寥数字,若三皇子仍不得帝心,即位之事难料,我等便自行发兵,攻打皇城,做大皇帝。
这是什么?我问青婉,告诉我,母后这是为何。
青婉瘦弱的双臂被我捏紧,但脸上却是平静,十年前,皇后的父兄已经拥有大军,只因皇后一力周旋。她是想让你做皇上,她已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儿子。至亲至爱。
是吗,我颓然栽倒在椅子上,她为了让我做皇上,害死楚妃娘娘和两位哥哥……甚至二十年前,母妃的难产……
可是青婉说,楚妃和两位皇子不是皇后害死的……
回去宫中,母后迎来,皇儿,你去了哪里,你叫母后好担心。
我突然泪如决堤。叫我是爱是恨?
我看见鸟的飞,我听见大皇子的叫,我知道所有的人好与不好……我要做尽令父皇恼怒的事,我不要做皇帝……这是我唯一能报复给母后的事。
十一
不出十日,大军果然气势涌涌杀向皇城。
母后在寝宫中哭,她说我这守着皇上的二十年。盼过了朝颜,盼夕颜,盼到了皇上迟暮,却没盼到一份真心。
父皇没有废黜母后的封号,他看着与他一般身高的我,念你爱护用典十余年,罢了。
一声落地。母后脸上的表情就模糊了,她说,原来皇上你,对我还是有情。
我带着青婉在宫中乱走,想找到梦中到过的寝宫。青婉指尖掐在嘴叫,一吹,那鸟就飞来。
它可以带我们去。不过,去那已经逝去的地方,不是每个人都能活着离开。身上怨气太重的人,会……
怎么样,我都不会怕,我向黑鸟请求,带我们去吧。待到青婉说,我们去吧,它才飞向天空。
母妃和楚妃在门边对我笑,仿佛一直站在这里等我归家一样。
我告诉她们母后对我很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登上大位。虽然她对不起你们,但希望将功补过。
可是她们还只是笑,我伸手触摸,那人影突然就没了,徒留空空的大门,被风吹过,独自呼扇着,唱着我听不懂的挽歌。
这是一个好结果吧。我转过头看向青婉,可是,她的身子在我后面倒下,那脸竟是笑着的。只是她跌到地上时,一层面皮就飞上天去。
她们的魂魄终于得以解脱自己的心魔,升天去了。青婉说,我也是。看到了她们的笑容后,我才知道自己所行的事有多么的可笑。我的怨气太重,能在这里安静死去,是福气。
现在的青婉会流泪,会笑,可是我捧着她的脸,只想找回原来的那一个。我知道,那一个不会死。
她用手帕替我擦了脸,自我来到皇后的宫中,我就知道我这一生都是你的。青婉想永远陪着你,青婉想分享你的孤独。直到死去,面皮脱落。
可是我要的是活生生的青婉,是一个可以和我同排并坐的青婉……
她学着我的样子,把手指贴在嘴边做了一个嘘声。这是我自愿的,我的喜怒哀乐早给了那些黑色的鸟。这是神与我的交换条件。这些鸟的主人是我。而我的主人是你。统统的都属于三皇子殿下。
我像孩子一样哭起来,不要神,只要青婉,不要神,青婉是好女子。
她孱弱的笑,却用力的推开我。你快走,带着这灯走,这是招魂灯。遇魂招魂,保你平安……
她平静的死去。
可是,我慌了。我再也找不回青婉了。
十二
大军攻险了王庭,赐死了父皇。
在母后的庇护下,我免逃一死,被禁在寝宫中。
母后拉着我的手,我儿,带我出宫,带我出宫。我悔不该用一时的嫉妒,害了你母亲的一生……
我掩上她的嘴,青婉又何尝不是一样,她以为小蔓送了绣包给我,就去杀了她,她怕皇子们夺我的位,就一一除掉他们……
人心叵测的最高境界,就是将自己的脸变成面具。你看这黑鸟飞啊飞啊,它想什么,就没有人知道。
如果我们可以像这飞鸟一样,那该有多好。
或许戴上这面皮,我们就真的可以和它们一样。
十三
新君大赦天下。我请求带母后离开,从此日日耕作,愿为市井草民。
新君笑,你始终是中人之资,无所作为,放你离去,又能奈我何?
出宫那日,皇宫上又飞来大片的黑鸟,它们无目的的盘旋,就是这样的盘旋,已遭来弓箭手的射杀。
所有的人都要死,这是复仇的黑鸟。它们俯冲着,就消失在皇宫的院墙中。就像杀死二皇兄一样。
我无表情的看着母后,问她可有不舍得,她摇摇头,数着手中的佛珠,说自己已经永远的跟我在一起,慢慢的就会在暮鼓晨钟里,找到永生的安宁。
后来,只有那些黑鸟跟着我们,它们依旧盲目的飞。就像我们一样,盲目的走,永远都修不成正果。
我在茅草屋里点起灯,想象青婉的模样,在那暮色中,她的影子格外的清晰。
我喃喃自语般的说,你是好女子。
可是,除了我自己,谁又能听得见呢?
作者按:
写这篇文的时候,是一个很深的夜里。或许想了什么,关于灯光和冗长而厚重的爱情。如果冥冥中自有天意安排,那么它是不是也这样?文章本天成,偶得之。有或许……是对那种执迷不悟,至死不渝的爱情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