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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的功夫真到家，和你一块儿工作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原来你已经有个论及婚嫁的女友。”裁缝师之一的保罗轻敲古菲手中的高脚杯，兴致勃勃的看着古菲身旁的陆采芹。
“她是这么地美丽、迷人，我当然得小心翼翼的藏要，免得让你给抢了去。”抱紧陆采芹不盈一握的腰肢，古非骄傲的说着。
鬼话连篇。
冷眼看着一屋子不认识的人你来我往的恭贺着他们，陆采芹心中一片空寂。
他们以法语交谈着，曾选修过法语的她虽然没有全部听懂但至少也听懂了八成。
难道他们都眼盲了，没看到新娘一脸淡漠，肃穆冷峻的宛若在参加一场丧礼。
“芹，不介意我们这么叫你老婆吧？”偕同一名身材惹火的金发美女，查理士戏谑的向他的好友以及他美丽的妻子靠近。
“当然，他是查理土和他最近的新欢卡蒂妮。”古菲简单的为陆采芹引见，冷漠的眼神只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一秒。
“新欢？古菲，你的介绍很别出心裁。”扭摆着完美的曲线，卡蒂妮很是不满。
“好说。”一反对新婚妻子的冷淡，古菲投给卡蒂妮一个温文的笑容。
“原来，你就是陆采芹。”银盖色的眼瞳在采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看来冷傲却有种清冽的绝美脸蛋上，查理士在心中暗自评量着眼前这个胆敢设计古菲的女人。
“幸会。”采芹低声回答。这两个字是她今晚唯一的台词。
由于早先她和古菲在台湾举行了一次中式的婚礼，今晚在巴黎所举行的庆祝会，其实是古罪和他的友人们特意举办的一场宴会，来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好漂亮，难怪古菲会迫不及待地闪电结婚。”卡蒂妮以女人的眼光对陆采芹品头论足道。
“那当然，换成是我，我也会把她藏好，免得被人捷足先登。”看着新郎倌毫无新婚喜悦的臭脸，查理士语气中的讥讽又多加了三分。
不能适应一屋子像是苍蝇般嗡嗡作响的法语，采芹决定不要让自己再待在这儿受罪了。
“对不起，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她小声的道，想逃离开这个人声鼎沸的宴会，想躲开一双双好奇、探究的眼眸。
她知道，在他们眼中，她像是个获得王子垂怜的灰姑娘，
一个从东方小国跃上霓裳贵族古菲身边女主人宝座的平凡女子。
众人表面上皆是笑着祝福，可私底下，莫不抱持着看好戏的心态，她的出现、两人的婚礼，都太过仓促了，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似的。
“不准。”状似亲见地搁在她腰际的大掌突然用力搂紧。“不准你逃走。”古菲的声音很低沉，音量刚好只让她听见。
他朝查理上和卡蒂妮颔首致意，身形优雅的抓着采芹滑向舞池。
“我不管你有多不舒服，就算你头昏得想倒下去，也必须给我好好的站稳。”他冷酷无情的在她耳畔轻喃。
“你……”采芹愕然，他水蓝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没有半分怜爱，有的只是令人胆寒的残忍。他恨她，这是采芹脑海中唯一的结论。
“笑，我要你笑。”他带着她转了个圈，以温柔的口吻命令她。
“求求你，我真的觉得不舒服……”压下心中的恐惧，采芹红唇微扯，强带出一朵凄楚的笑容，那苦涩的笑意比哭还要难看。
“或者，你是在暗示我，你迫不及待了，因为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他残酷的以言语重重的伤她，看到她更形雪白的脸庞，他心中焚烧的愤恨才稍稍减缓。
“不，我没有……”采芹连忙低下头，否认他的指控。
“就算你非常渴望跟我上床，我还是得向你说声－－抱歉。”古菲支起她痛苦的小脸，极其温柔地吻去她眼角沁出的泪珠，吐出的言辞却低缓如寒霜，足以让采芹的心为之冻结，“我可不想再和一个淫
这是
荡的女人上床。”
“你……”采芹紧咬着下唇，不让眼中的水雾滑落。
她早就知道这桩婚姻不是他所要的，而是母亲计划中的一步。
怀着一颗弥补的心，她想为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尽一切能力所及的补偿他，可现在，她怀疑他会接受她任何善意的示好。
早在台湾举行简单的公证结婚仪式中，她就一再为自己冒险的决定犹豫着，然而母亲严厉的目光清楚的告诉她，只要她胆敢逃走，她会马上和她断绝母女关系。
所以，尽管父亲一再劝阻着她，要她不必理会母专制的命令，她还是嫁给他了，只因为她想要弥补心中对他的愧疚。
但在这一刻，她怀疑他会有接受她好意的一天。
“别愁眉苦脸的，你将会亲身体验到当我古菲的妻子，有多么地‘快乐’。”他封住她冰冷的嫣唇，像是一个最热情的丈夫。
一对外人眼中的幸福佳偶，自当晚起即分房而眠。
＊＊＊＊＊＊＊＊＊＊＊＊＊＊＊＊＊＊
隔天一早，古菲丢下采芹一个人独自留在公寓里，临出门之际，他简单却严厉的命令她－－
“你只要待在家里就好了，哪里也不准去，你不需要工作，购物、家事自有钟点佣人会代劳；这间公寓里除了我的工作室之外，所有装设摆饰部任由你更动，不过我想刚由巴黎顶尖室内设计师翻修过的屋子，应该不怎么需要再作多余的改变了。”
就这样，采芹像个美丽的洋娃娃，整天就待在古菲精致唯美的公寓里，足不出户。
钟点佣人是个话不超过三句的中年妇人，她像是受过古
菲的指示，完全不理会她，只是埋头做好她的工作，然后离开。
而古菲常常是三更半夜才回到公寓，他也不理会守在客厅等他归来的妻子，往往不是一头栽进工作室，就是退自回到他自个儿的卧室。
两人结婚半个月，连话也没有说上半句。
这天一早，采芹在厨房弄了几样简单的早餐，煮了一壶香浓的意式碳烧咖啡，静静坐在餐桌旁，耐心的等候着。
过了许久，她听到了古菲房门打开的声音，马上跳了起来。
鼓起全部的勇气，采芹开口轻声问道：“你……要不要吃些早餐？”
正扣上真丝衬衫上最后一颗扣子，打算到工作室拿前天夜里赶画出来的设计草图，然后再到公司的古菲，有点意外听到她的声音。
他目光平淡，看不出来此刻的情绪。
“我弄了些早餐，你要不要一块儿吃？”她不让自己退缩，仍是和颜说道。
她不知道他一向都在哪里吃早餐，心想试着烤些吐司、煎了两个荷包蛋和火腿以及做了些生菜沙拉，也许，只是也许，他会愿意同她一块儿吃早餐也说不定。
采芹单纯的想，既然两人结了婚，往后的日子还很长远，她不该就这么灰心绝望了。
如果，他一直不理会她，漠视她的存在，那么，就由她来打破僵局，向他伸出友善的双手，让他注意到她。
她对他，有着深深的歉疚，所以决定不管他如何对她，她都毫无怨言，一心只想赎罪。
“早餐？你弄的？”他往餐桌移动了过来，以平板的声调询问她。
“嗯，我想，这些都很简单的，便多做了些，想说……你也许饿了。”羞红了脸，采芹拿着咖啡壶的手微微颤抖着。
古菲低头看了看烘烤得酥黄的吐司和热气蒸腾的荷包蜇，专注的让采芹心跳激烈，以为他对她准备出来的早餐起了一些兴趣。
“谁要你多事。”他紧盯着桌上的食物，冷冷说道。
啥？他说了什么？
采芹愣愣地望着他束起的金色长发，一瞬间着迷于他那炫目的光芒。
“不，一点也不麻烦的。”她误会了他的话，以为他是在说她不必多事为他准备早餐。
“你以为用这几样东西就可以收买人心？”他的手中端了一盘色泽瑰丽的生菜沙拉，眼底净是不屑。
古菲一点也不感谢她费心准备的早餐，他那近乎冰霜的冷眸满是讥讽，一点属于人类的温度也没有。
“我……我没那个意思。”
采芹被他锐利如刀刃的目光刺了一下，瑟缩的退后一步。
他为什么要把她的一番心意给硬是扭曲？
“没有那个意思？那你是在暗示我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不曾陪你一同用过早餐？”他一步步朝她逼进，字字冷绝，句句阴寒。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想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他要如此曲解她的用意，她……只不过是为他煮了些早餐。
难道这样也错了？
他们之间，真的毫无补救的余地了吗？
“在你对我丑事做尽之后，你想，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可以补救的吗？”
古菲冷着张俊脸，以不屑、鄙视的口气打击她。
“我…那件事并不是我的意愿，也不是我所能决定或阻止的……”
他鄙夷的神情教她缩起肩头，环抱着自己。
“连这种谎话你能说出口，是不是很想再上我的床？”看着她大受打击的情，古菲的心莫名一揪，语气更加尖锐。
“你……”采芹脸色倏地刷白，身子摇摇欲坠。
“少把人当傻子看待了！”他一个箭步直逼到她眼前，大声斥喝，手上的磁盘被他用力摔落地面。
支离破碎的白色磁器像是在暗喻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也拼凑不回原来的圆满了。
采芹垂下雾湿的水眸，任由眼眶中的泪花滴落而下。
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直到大门被古菲使劲地关上，手中的咖啡变温变凉，她的心如坠入五里深渊，成了一片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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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夕阳西下，燃尽了天边最后的一抹橘红，花都巴黎的夜晚逐渐缤纷灿烂。
“咦！你还没下班？”
正要离开公司的查理士在看到古菲的工作室里仍有亮光，他调转了方向，过来一瞧，看到了将身体倚靠在大片玻璃帷幕前的古菲正在抽烟。
“就要走了。”古菲动也没动，视线仍停留在那一盏盏的万家灯火上。
“但你的人和话没配合着。”指着他手上的烟，查理士有些好奇地问，“你不是很久以前就戒掉这个坏习惯了？”
“如你所见的，戒烟失败。”他再吸一口，缓缓吐出那苦涩热辣的浓烟。
“是因为某人吧！”查理土直截了当的替古菲指出戒烟失败的原因。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按熄了手中的香烟，古菲淡漠地低头看着工作台上画到一半的设计图稿，对于查理土的问题相应不理。
“是因为陆采芹吧！”查理土大胆地说出这个名字，预料会换来古菲暴跳如雷的怒吼。
然而，他的预估失误，古菲仍旧看着设计图，不发一语。
哎呀！反常了，要变天了。
查理士一手摸着古菲的额头，一手盖在自己的头上，迳自喃喃自语着。
“没有……好像没有发烧啊！”
“你……少来烦我。”古菲一把拨开查理土的手，再拿起另一根烟点燃。
“我哪有烦你，是你自己在烦你自己。”不理会古菲投来的恶狠狠的眼神，查理士退自为自己倒了杯咖啡。
“你真的很奇怪，既恨着她，又娶了她，怎么？娶回来家里相看两相厌啊！要是我的话，不是我真正爱上的女人，我才不会让她介入我的生活；哪像你，自从结了婚后，早早上班晚下班，老板是很高兴看到你工作得这么勤奋，不过，我怀疑你究竟做了多少事，人在这里，可心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端看这画到一半的设计图稿，查理士就知道古菲根本就心不在焉。
“你话说够了没有！？”抽走了查理士手中的图稿，古菲将它揉成一团，丢进字纸篓里。
“不够！我就是看不惯你表里不一的行为！”喝完马克杯里的咖啡，查理士不怕死的回道。
“你口口声声说你要折磨她、报复她，可是我看到的根本就是你在折磨自己。”查理士一针见血的直戳古菲内心最矛盾的地方。
“看看你，你是真心想要折磨她吗？两人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就是你所谓的报复吗？你是在让你们两人都不好过。”在他看来，古菲根本就不是真心要报复陆采芹。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凭什么来管我究竟是怎么报复她？这是我自己的事！”心中的烦躁像一把窜升的烈焰，古菲气得口不择言。
“你说我管不着？是谁在丑闻满天飞时硬躲在我家的？怎么？现在丑闻没了，就要过河拆桥了？”查理士气得跳脚。
“查理土！”十指耙梳过散开的金发，古菲懊恼的低语，“你……你明知道我没这意思，我……唉，我不想和你吵架。”
“你是不是觉得很难抉择？”古菲不说，他就替他说出来，“你既想极尽所能地折磨她，却又迟疑不决？”
“她……”他不愿说出自己好几次在夜里回到家时，看到窝坐在客厅沙发上睡着的她，苍白的脸颊上泪痕未干的模样让他心生不舍。
“她让你下不了手来报复她。”他从未见过古菲这个模样，像是莎翁笔下所描述的罗密欧，脸上满是又爱又恨的表情。
重重地再吸一口烟，古菲轻声说道：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爱上了罗兰，但是后来我才明白，我爱上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身上那股神秘的东力气质。她又黑又亮的青丝，像是乌玉般的眼瞳，那是一种很特别的魅力，让我误以为自己爱上了她，但是，后来我渐渐明白了，自己永远只能当她是妹妹。”
“所以你才会说我不爱罗兰？”头一次听见古菲对他说出他对罗兰的感觉，查理士却发现自己也有同感，难道他和古菲一样，只是着迷于那份神秘的气质？
或许吧！虽然很气古菲没有告诉他罗兰嫁给一个住在台湾的糟老头，他却不曾感到被伤害了，反倒是诚心祝福罗兰幸福。
“我们对人事物的感觉敏锐，而黑发黑眼的东方女性在西方世界中有如凤毛麟角，让我们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想要‘收藏’的心态，像是收集了来自各个角落的灵感转而绘成图稿，
那是一种对美丽的悸动，而不是爱情。”古菲熄灭了手中抽到一半的烟，淡淡说道。
“‘收藏’的心态吗？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有些道理。”查理士点头同意。
“不能否认的是，我在初次见到陆采芹时，心中闪过某种悸动，那股收藏的感觉一度浮现，当她说她是个平面模待儿时成甚至想为她设计衣服、邀她为我走秀。”若不是她对他丑事做尽，也许他真的会“收藏”了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她当成一只木偶般地关在家里。
“可是，你不认为你现在也是在‘收藏’她，虽然表面上你并关心她，但是你用了另一种方式把她藏在你个人的空间里。”
古菲用了最直接的方法把她强留在他身边，却苦了彼此。
“或许吧！”他无法原谅她，却又做不到原本所计划的报复行为。
他心中矛盾的结，该怎么解？
“如果你狠下下心、下不了手，那我劝你早早收起仇恨的心。饶恕了她，也等于解放了你自己。”查理士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
爱与恨，往往只在人们的一念之间。
③③③
一阵悦耳的小提琴声在静极的屋子里突然响了起来。
起先，采芹并没有注意到，她窝坐在沙发上已经有一整个下午了，不动不语的她几乎就要这么变成化石了。
直到那小提琴的音律转为高亢，她才稍稍抬起头来，寻找它的来源。
是对讲机。
她盯着墙角边的对讲机，声音便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哈啰……”这间公寓鲜少有外来客，所以采芹从住进来到现在，仍不知道门铃的响声会是一首优美的古典乐章。
她怯生生的凝望着门扇，疑惑着不知是谁在按门铃。
“我是罗兰，可以帮我开门吗？”轻柔的女声从冰冷的对讲机里传了过来。
一个让采芹意外的访客！
“不好意思，我刚从机场直接过来，没事先跟你知会一声，我喊你芹，好吗？”提着一只大大的行李箱，揪着小小的侧背包；罗兰像阵风突然扫至。
“只有你来吗？”她以为父亲也一块儿来了。
“嗯，你爸爸他排不开课程。”罗兰顿了顿，亲切的笑了开来，“呃……你知道的，他刚开始在T大任教。”
“教书才是最适合他的工作。”听到父亲终于找到最适合他的工作，采芹顿时倍感欣慰。
其实她一直很纳闷热爱文学艺术的父亲，是如何和母亲这个商场上的女强人配成一对的？
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就感觉到人生观南辕北辙的两人小吵不断大吵不停，常常让夹在他们之间的她左右为难。
如今看来，父亲是真的找到属于他的幸福和快乐了。
“芹，只有你在家吗？”罗兰看到古菲的工作室里空无一人，臆测他现在可能还在公司。
“嗯。”点点头，陆采芹黯然的眼里有着掩不住的寂寥。
“这么晚了，他还没回来？”看了看手上的腕表，罗兰心无城府地顺口问道。
“他很忙。”除了忙，她不知道还能为他的早出晚归找到什么适当的理由。
就算罗兰再怎么笨，也能从采芹脸上的落寞觅得一些些的不对劲。
“再忙也不能就这样放你一个人在家啊！”她气呼呼的责怪着古菲。
“我没关系的。”摇摇头，她有些讶异罗兰为她抱不平。
“不成，古菲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该放你一个人。”
看来她这趟巴黎是回来对了，看来采芹的父亲所担心的不无道理，古菲的确对他的新婚妻子漠不关心，这让她这个做妹妹的真是脸上无光，若不好好骂他一顿，她都没脸回台湾面对陆正麟了。
“呃……你……”倒了杯矿泉水，采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称呼父亲的“小妻子”。
她看起来青春洋溢，简直比死气沉沉的自己还要来得年轻。
“罗兰，你直接喊我罗兰就好了。”看出她的窘困，罗兰大方的说道。
她早就希望能和采芹认识认识了，不以长辈的身分来压她，仅以朋友的感觉来交心。
“呃……罗兰，你怎么会突然跑回来巴黎？是为了找古菲吗？这个时间他不一定还待在工作室了。”罗兰的坦率让采芹心中一暖。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傍晚的巴黎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