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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因为妈妈被抢救过来以后,我就被父母关在了家里,他们不允许我再去上学,说让我休学一年;另一方面黄英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后来,听别的同学说她换了工作,反正,我再也没找到她。
父母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跟任何人接触,我觉得他们的这种方法尽管很残忍,还是挺有效的。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想黄英了,她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场梦,一场甜蜜而苦涩的梦。现在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我对爱和感情也没兴趣了,我现在觉得人活着没什么意思。父母想让我现在复学,但我拒绝再到学校去,我已经长大了,学校不再适合我了。
看着17岁的常浩说完这些话,像个老人似的长叹一声,我不由得也跟着一声叹息。是啊,还有什么理由能让这个被几乎软禁的大男孩再回到课堂上去?即便他回到了学校,回到了高中的课堂上,他又怎么可能还是那个单纯的高中男生呢?
跟常浩的妈妈交流时,她似乎也是一肚子苦水,但说来道去她好像把错误全推到了那个叫黄英的老师身上:“就是那个女老师不好,她作风不正派,引诱了我儿子,把我们全家都给害了。现在我为了孩子提前下岗没有了收入,他爸为这事犯了心脏病,住了半年医院,把家里的积蓄全给折腾光了,现在我这儿子学也没法上,门也没法出了,街坊邻居知道这事的,不知怎么在背后说我们呢。你说我们家是不是被她给害惨了?”
面对常浩妈妈的眼泪,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问她:“当初知道这件事后,有没有考虑过接受?”
听我这样问,常浩妈妈的眼睛突然瞪得很大,连声地反驳我:“这可能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儿。常浩还是个孩子,他哪懂这些事儿啊,全是让那个老师给带坏的。”
“可是,连常浩自己都说,是他主动追求的老师。”听我这么说,常浩妈妈沉默了。
我并不是有意要去揭常浩妈妈心里的伤口,我实际上是想用这样一种方式,促使常浩的父母进行一次反思,让他们真正地去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儿子的恋爱悲剧?
我在调查中发现,常浩的家庭跟千千万万个中国人的家庭一样,除了关心孩子的学习成绩,从来不重视跟孩子的感情交流。常浩的父母跟许许多多的中国孩子的父母一样,除了对孩子的考试成绩关注,对孩子的精神与心灵从来不关注。在这个普通的工薪族家庭里,常浩父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儿子一路考进重点学校,再进入个名牌大学,好像只有这样孩子的前途才有保障,孩子的未来才有希望。
个案七:一场师生的不伦之恋(4)
于是,他的父母每天的任务便是监督孩子学习,作业做完了,要做课外复习,课外复习做完了,再做强化复习。一个正在成长中的孩子,每天看到的、经历的永远都是跟功课有关的事情,怪不得常浩会感觉在老师的单身宿舍里才有温暖,才有尊严。那是因为他在自己的家里,在自己的父母身边既找不到温暖,更找不到尊严,因为他的父母没有把他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他充其量只不过是一架学习的机器。
可孩子就是孩子,他再怎么样也成不了一架机器。他在成长,在寻求,寻求关怀、温暖,寻求关注、尊重,更在寻求爱。尤其是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他们在生理的剧变、心理的突变中挣扎,他们需要引导,需要一只关怀的手,牵引着他们去寻找光明的坦途。
这只手来自社会,来自学校,更来自父母。可是对于常浩来说,他找不到这只手,没有人去牵引他,他只好自己去摸索,结果,他没有找到坦途,却碰上了暗礁。他的父母一直认为儿子的遭遇是偶然的,但在我看来,似乎更应该是必然,因为,的确,在孩子最需要他们牵引的时候,他们并不懂得。
所以,当这一切都发生了的时候,他们把责任全都推到了别人或者孩子身上,这显然有失公平。
我们常说,人的一生有两个最重要的接受教育的时期,一个是0~3岁的智力开发期,另一个就是10~15岁的青春期。
这其中尤其青春期的教育是不可或缺的,而在男孩常浩的成长中,我们看不到这一课。
现代教育的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培养合格的公民,二是培养心智与情感健全的人。可是,在我们现有的教育体制与家庭教育的水平之下,我们有多少孩子会在成年以后达到这两个目标?
我常常在想,如果常浩是一个懂得一些性生理常识,懂得一些性心理知识,甚至懂得一些性道德规范的少年,他会不会理性地去处理自己觉醒的性意识和性冲动,会不会理性地去思考他对老师的爱中有多少责任与后果需要他来承担?
我特别相信,如果常浩是一个具备了一定性教育素质的大男孩,就不会轻易迈出那稚嫩的一步,给他自己的人生留下如此沉重的一笔。
至于常浩的老师黄英,我相信她的成长环境实际上跟常浩并没有太大区别,正是因为缺乏性道德、性伦理、性价值观,甚至性美感方面的系统教育,才使她敢于陷入跟未成年人的不伦之恋,给自己、也给他人带来不堪回首的遭遇。
尤其是当校长找她谈话,她却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自由恋爱时,我更为她在性价值观、性伦理道德上的迷失与无知感到悲哀。
由于性教育在她成长过程中的缺失,造成了她虽然已成年,却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能力。面对已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常浩,她为人师表的责任本应该是给予学生正确的引导与教育,帮助学生安然度过青春期这段心理震荡的时期,但是她却选择了逾越现有的性伦理道德。为了爱,她勇气可嘉,可是,这种不伦之恋却使她的选择偏离社会主流价值观太远,以至于使她一时间沦为众矢之的,也给少年常浩和他的家庭带来了巨大的伤害,这样的人生代价似乎真的太高了。
更令人不能接受的是她的消失。在引起了一系列后患以后,她选择了销声匿迹,不知是因为想要逃避还是放弃。一切选择以自我为中心,从自己的需要出发,不能不说是这一代人的普遍的品质特征。这种品质给我们这个社会带来了风险,也让他们的人生充满了不可预见的风险。
这是我们目前的教育所应该反思的一个课题。
对于常浩,我首先要求的是,希望常浩的父母能够理解他。处于青春期的孩子,常常会因为心理冲突而导致过激行为,如果在这个阶段再缺乏家庭的温暖和父母的心灵关注,心里非常孤独的孩子,常常会选择从异性那里获取慰藉。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容易在性方面出问题的原因。
所以我认为,虽然问题出在常浩身上,但是,学校的管理和教育、父母的监护责任的疏忽,都是导致问题发生的原因。
尤其是事情发生以后,常浩父母采取的“软禁”措施,表面上看是中断了孩子的这段恋情,但本质上却严重伤害了常浩的身心健康,这种简单而粗暴的解决方式,其实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孩子的问题。
在我见到常浩时,我发现他已经处在严重的抑郁状态,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对外界的防御心理很重。除了在谈到黄英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会闪现几丝光彩,大多数时候他的眼神黯淡无光,了无生趣,这让人很难相信他才17岁。
我建议常浩的父母尽快给他找专业人士做心理辅导,必要时可以辅助药物治疗,只有治好这个少年心理上的创伤,他才有可能回归健康的人生轨道。
在我跟常浩的交谈中,他一直在跟我强调他是真心爱他的
老师黄英,可当我问他什么是爱时,他沉默了半天才说,爱,就是喜欢跟她在一起。
我想,这也许是许多青春期的孩子对爱的理解。
我告诉常浩:爱,不是一个简单的喜欢,爱是责任,爱是承担。当你真的懂得爱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考虑你可以给她一个什么样的未来,会替她担当什么样的责任。这时候的爱才是真正的爱,因为它是沉甸甸的。可如果你把能跟她在一起就看作爱,当你为了这种爱不计后果的时候,我相信你的爱里面,性的冲动也许占了很大的比例,是性的吸引促使你不假思索地就去爱了。结果,这种爱带来的很可能不是甜蜜,而是伤害。
我相信对于常浩来说,这种艰难的人生时刻总会过去,岁月一直在走,他也会很快长大,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所以,我希望他在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以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爱,这将使他付出的人生代价更加有价值。
个案八:来自虚拟世界的现实伤害(1)
在网上我是6个网友的新娘,在网下,我却因为与网友的“一夜情”四进医院,最后,不得不切除了子宫。
风信子是来自上海的一位16岁的少女,她在我的博客里给我留言,说她有满心的愧悔和内疚,很想跟我聊聊。2007年的夏天,我在电话里听到了她的倾诉。
风信子是我的网名,我的父母都在银行工作,他们收入很高,但工作很忙。我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寄宿,一直到现在读高二了,还是在寄宿学校。
我每三个星期回一次家,妈妈会给我很多零花钱,送我笔记本电脑,但是,她没有时间陪我,常常让保姆陪我逛街买东西。
我跟爸爸的关系还算好,但是,自从我出了事以后,看得出来爸爸很失望,我们的沟通越来越少了。
因为在生活中很孤独,我初一的时候就在网上交朋友,开始是聊天,慢慢地我觉得从网上找个男朋友关心我也不错,初二的时候我开始悄悄地网恋了。
因为我读的是重点学校,学习的压力很大,我的成绩还不错,一直是班里的前十名,所以,我父母对我总是挺放心,除了怕我没钱花,平时他们从来不担心我会有别的问题。
第一次跟网友约会是初二的寒假,这个网友是我初一时在网上结识的,他的网名很特别,叫“独角兽”。虽然他的年龄、职业,包括真实姓名我一直都不知道,但是他的才华吸引了我,我很崇拜他,并且,跟他在网上热恋了起来。
个案八来自虚拟世界的现实伤害
他来上海的时候,我跟他在一家酒店见了面。说实在的,一见面我特别失望,他人年纪不大,大概也就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却是秃顶,个子矮矮的,既不高大也不英俊,这跟我想象中的“他”差距太大,我当时就想离开他回家。
但是,他却很热情,给我带了很多他们当地的土特产。他说话很有气势,知识也很渊博,我被他的幽默逗得很开心。因为我们在网上相爱得已经很热烈了,所以,当他吻我的时候,我虽然有些怕,却没有拒绝,并且,我的好奇心驱使我想进一步跟他尝试,就这样,我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这个长得让人看一眼都难受的陌生男人。
我们当时约好第二天再见面,我陪他逛逛上海。可当我第二天到酒店找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退房走了。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音信,我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夜情”吧。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他是个骗子,还一心一意地回到网上去寻找他的踪迹,可是,他可能换了网名,反正,我是再也找不到他了。
这件事我父母根本就不知道,我也悄悄地把它埋在心底。后来,我在网上又交了一个朋友,还因为好玩儿跟他在网上举行了婚礼,我们在网上有一个虚拟的家,每天我们都要回到这个“家”聚一聚,这种感觉让我很喜欢。再后来我发现我可以用不同的网名跟不同的网友交流,也是因为好奇,我跟6个网友举行了网婚。就这样,我成了6个网友虚拟的网络新娘,每天跟他们嘘寒问暖,接受他们的关怀和体贴,让我心里有了极大的满足。
初三下学期,我开始跟第二个网友约会,但这次我没那么幸运。快放暑假的时候,我发现一连几个月例假都没来。我害怕极了,想问问妈妈是怎么回事,可她忙得一会儿飞香港,一会儿飞新加坡的,根本没空理我,我只好自己上网查,找医生咨询。后来,在网上医生的指点下,我偷偷去了医院检查,果然如医生所说,我怀孕了。
这让我特别惊讶,我才上初中,就会怀孕吗?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女孩子来月经以后就可能会怀孕。想来想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这么拖着。又过了一段时间,我觉得实在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就拿着妈妈让我出去旅游的钱,想去医院。我不敢去大医院,因为怕他们要请家长,所以偷偷去了一家私人诊所做了药物流产。那天,我脸色苍白地回到家里,正好碰上爸爸,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感冒了,挺不舒服的,他正忙着出门去应酬,给我倒了一杯冰水就急匆匆地走了。
而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喝冰水的,一口气把水喝光,我就去床上躺下了。到了下午,我流血流得很厉害,也不敢给父母打电话,我叫来了出租车,让司机送我去那家私人诊所。
个案八:来自虚拟世界的现实伤害(2)
到了那家私人诊所,那个连一句话都没多问就给我开流产药的医生说药流就是这样,流血是正常的,让我回家观察。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我发现虽然血不怎么流了,但是肚子却一阵阵地痛,有时候疼得我根本起不来床。妈妈回来了,以为我吃坏了肚子,给我找了几粒消炎药,就上班去了。
我把消炎药吃了下去,肚子还是疼得受不了。我自己又偷偷地来到一家大医院,这时大夫让我做了B超,发现因为怀孕的月份比较大,药物流产做得并不是很好。她让我住院进行手术,并且要求我找家长来签字。这对我来说是死也不可以的事儿啊!我怎么敢让我的父母知道,他们一直觉得很放心的乖乖女,竟然是个坏女孩呢?
尽管大夫坚持让我住院手术,我还是因为担心父母知道而悄悄溜走了。
可是回到家里,我的身体又开始流血,并且,肚子开始绞痛起来。夜里12点多了,妈妈还没有回来,只有爸爸在他房间里睡觉。我觉得不能向爸爸求救,只好一直忍着。
凌晨3点多,我觉得身体像要被撕裂一样剧痛,呼吸也困难起来,我以为我就要死了,不由得大声哭起来:“妈妈,妈妈,救救我啊,救救我!”
这时候妈妈和爸爸一同冲进了我的房间,爸爸很快叫了120急救车,几乎昏迷的我被送进了医院。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了,病房里很静,只有一位护士守着我。看到我醒了,她告诉我,因为药物流产不彻底,又耽误了治疗,造成宫腔内大面积的感染。为了保住我的性命,我的子宫被切除了,这意味着我将来不可能有做妈妈的机会了。
也许是我当时年龄太小,对这些事情还不太懂,听了护士的话,我居然没哭,只问她:“我妈妈在哪儿?”
然而一直到晚上,我妈妈和爸爸才出现在病房。这时我哭了,妈妈也哭了,只有爸爸面色铁青,好像很仇恨我似的看着我。
出院以后,妈妈破例请了半个月的假照顾我,他们一直没有问我事情的原因,我想是怕我身体没有恢复好,不想伤害我吧。
幸好当时是暑假,我可以安心地在家养身体。我当时已经拿到一所重点高中的入学通知书,妈妈借口那所学校离家太远,又给我联系了一所离家稍近的学校,但这所学校还是寄宿制的,只是可以每个周末回家,我想这已经够好的了。
在高中开学的前夕,爸爸跟我谈了一次,他说:“囡囡,别的我就不问了,我想知道那个跟你在一起的男孩是谁,我也不会去找他算账,我只是想知道。”
我知道这对我爸爸来说,已经是很克制的态度了,可是我想了半天,脸涨得红红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到现在还想保护他?”见我半天不说话,爸爸有些生气了,可是我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跟我发生关系的是网友,我所知道的只有他的网名,什么真实姓名、年龄、职业、住址,我一概不知道,也从来没有问过,可这些我能跟我爸说吗?就是说了,他能理解吗?
现在我学习很努力,也懂事了很多。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和内疚,尤其是觉得对不起父母,他们对我除了关心少一点儿,一切都尽可能地满足我,我的事真的让他们伤透了心。
有时候想起自己再也不能做妈妈这件事,我也挺伤心的,偷偷地在被子里哭了好多次。可是这是事实,又有什么办法能改变呢?
最让我难受的是我对男人的态度。我现在不能接触任何男人,听到他们说话我都很厌恶。有一次上体育课,排队的时候,我们班的体育委员拽了我一下,我竟然难受得差点吐出来。我觉得他们很脏,很坏,这也是我给您打电话求助的原因。
我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正常的,可是我该怎么办?
我现在还经常上网,但遇上一些说话露骨的网友,我就忍不住要骂他们,说他们是骗子、流氓,有时候会闹得不可开交。
我这样是不是有些变态?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该怎么办呢?我这一生是不是全给毁了?
我现在在这个学校,虽然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以前发生过的事,但是,我一直很自卑,总觉得自己是个坏女孩。我原来性格开朗,可现在变得内向敏感,别人无意间开一个玩笑,我便会琢磨大半天,怀疑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这让我每天都过得很不开心。我怎么样才能重新快乐起来呢?
个案八:来自虚拟世界的现实伤害(3)
虽然只是一个高中生,但从风信子流畅的叙述中,我还是能体会到她的聪明和伶俐。她说她现在只有用功地读书,用好成绩来弥补她对父母的歉疚。可在我看来,一个如此不快乐的女孩,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的父母快乐起来的。
虽然遭遇不同,但我发现在我的调查中,有太多的少女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盲目的早恋无知的性行为从来不懂得避孕懵懂中怀孕不知道怀孕导致大月份妊娠人工流产或者不得不进行引产。
这种因为无知而导致的行为流程,已经给太多的少女和她们的家庭造成了悲剧。风信子就是其中的一个。
更可悲的是,在风信子如此极端的遭遇中,竟然从头到尾找不到一个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