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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站在门外,“那你现在干吗去,真不和我们一起了吗?”
“我不和陌生人说话,”顾若熙偎在门柱上,歪着头看自己的作品,“你去吧,中午不要管我了。”
“这样的日子也挺美好,”我笑着说,“但前提是老袁不和咱们联系。”
“你倒是提醒我了,咱们的资料要快点查。”顾若熙向楼外走去,“中午吃完饭给我短信,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一起做。”
我躺在床上,楼外又响起了“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音乐,看看表,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从床上伸个懒腰起来,拉开门向外走,门外站着一男一女,正掏出钥匙要开门,愣愣地看着我。我们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那个女生先说:
“你是新搬来的吧!”
“是的。”
“我已经把位置给你腾出来了,”女生的音调像是切萝卜一般干脆,招呼门外的男生,“东西搬进来。”
两个大包慢慢挪进宿舍里,后面跟着一个矮胖的男生。见到我在宿舍,男生憨厚地对我说:
“我是史步青,这是蔓茹,你这么快就搬下来了。”
“我叫舒涵,”我笑笑,“我和原来一起住的人作息时间不一样,所以想要早点下来。”
“老爷,”蔓茹催促史步青道,这么新鲜的称呼让我觉得很好笑,“别光顾着说话了,看看我们买的盘子碎了没有。”
“碎了就碎了,”史步青不耐烦地回答,“走一路说一路,你还没完没了了。”
“老爷,”蔓茹咬牙切齿,“现在花的都是我的钱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毕业呢。”
我看看他们旁若无人地笑闹,心里面不由有点担心。史步青坐在床沿上,看着蔓茹一件件地把东西摆出来,问我:
“你是文艺学院的吗?”
“嗯,”我点点头,“你学什么专业?”
“我是学化学的,”史步青老老实实地说,蔓茹在旁边插嘴道:“我们家史步青是博士,马上就要毕业了,将来准备去国外接着读。”
“那你是学什么的呢,”我问,“也是清华毕业的吗?”
“清华毕业的管什么用,”蔓茹不屑地说,“我们家老爷是清华最热门的工科专业,现在还不是要我养着,你是文艺学院什么专业?”
“基础图案设计。”
“那个没钱,”蔓茹听我解释了一会儿,逐渐明白我的意思,“你怎么不转行设计楼房,房地产现在多来钱。”
我不知怎么回答,只好闭嘴不说话。蔓茹从两只大包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两只拖鞋扔到史步青面前,说:
“自己换鞋。”
“等一会儿,”史步青打开电脑看了看,说:“汉堡大学回邮件了。”
“刚才你不是说脚疼吗?”蔓茹说,“现在好了?要是好了你去东门帮我去把车子推回来。”
“还在疼!”史步青不耐烦地回答,“你总要等我干完一件干一件吧!”
“你这个……”蔓茹看我在旁边笑,讪讪对我说,“你说他知道不知道好歹,这不是怕他不舒服嘛!邮件什么时候不能发。”
我笑笑,感到自己似乎生活在了一个家庭中间,像是一个多余的人。蔓茹看着我的半边屋子,说:
“这个是你朋友帮你做的?”
“是。”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干这些,”蔓茹起身仔细看着,“我们家老爷就一点也不干家务。”
我的手机响了,低头看短信,又是顾若熙发过来的:
“下午睡得好吗?”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回道:
“你怎么猜到我下午一直在睡觉,这么了解我吗?”
“在和女朋友发短信?”蔓茹突然眨巴着眼睛说,“舒涵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情,我看你也没有多少东西,你上面那层床空着挺可惜的,我把我的箱子放在上面吧!”
我迟疑了一下,下决心不再像原来对待贾鸿博那样退让,说:
“那个地方我准备放东西。”
“你放什么东西呢,”蔓茹穷追不舍,“要不我要一半就好了,我们五五开怎么样?”
我努力在脑子里搜索理由,非常佩服那些随时有很多拒绝理由的人,蔓茹接着说:
“我和史步青马上就要搬走了,时间这么短,我就不想再收拾,所以东西多了一点。”
“那好,”想想只有一个多月他们就要毕业,我的心中稍微有点松动,叹气说道,“那我们每个人一半吧!”
“还有,”蔓茹接着说,“我以后会经常在你们这儿待着,先提前和你说一声,本来我们想找房子,但是已经快要走了,也就不费这个事情了。”
“没关系,”我笑笑,“反正也就几天的工夫我们就要放假了。”
这段时间被信志远认为是有生以来最为幸福的快乐时光,随着学期的临近尾声,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许懿打电话告诉他马上就要过去,吴彦在旁边微笑着听完他们的电话,伸手把自己的头发撩上去问:
“下周,许懿要来吗?”
“是。”
“那我就不来了,”吴彦斩钉截铁说道,“省得这种事情你又说不清。”
吴彦伸手把自己的书包拿上转身想走,信志远在身后喊道:
“你不要这样好吗?”
吴彦停住脚步问:“那你想怎么样?”
信志远仔细想了想,抓住吴彦的手拉回来,说:“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以后我们每走一步之前都会商量好,但是一旦商量好了,我们就再也不回头了。”
“嗯,”吴彦低下头去,“你这些话让我安心多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帮你做,不要因为我让你和朋友之间有误会,我和清清去把话说清楚。”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完成的画稿,肚子里又开始饥肠辘辘了起来。看看表,我蹑手蹑脚上楼走到清清的宿舍门口,推开房门,清清果不其然地又在泡面,我的耳朵疾速搜索一下,周围没有清清的声音。端起他的盆子开始吃起来,清清从别的宿舍回来,见状大惊,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惨叫哀号:
“我的方便面,我的方便面!”
“谁吃你的方便面了,”我勃然大怒道,“不就是一口面汤,本来不想吃你的面了,谁让你冤枉我的?”
清清如同一头雄狮般扑上来,看着萎缩成一团的方便面软了下去:
“你还不如要了我的命,都九点了,你让我去哪儿打水?别的宿舍看我进去就往外轰我。”
“这能怨谁?”我开始抱头鼠窜,“上一次让你买水偏不买,报应了吧!”
清清的电话响了起来,我扶住楼梯大喘气,清清把电话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神色庄重向外走,我警惕地站起身来,清清并没有从别的楼梯迂回包抄,而是换上鞋梳梳头发,快速地跑下楼了。
我站在窗户里面,诧异地向楼下看。吴彦久违的身影又出现在我们面前,木质耳环发出了叮当的脆响,一阵阵传到我的脑袋中来。
清清和吴彦漫步走在一起,吴彦看清清一言不发,主动说:
“你最近还是那么忙吗?”
“忙倒是很忙,”清清挠挠脑袋,“不过现在总算是在做正经事情了。”
“这次我叫你出来,”吴彦把话头顿一顿,看清清的脸色依然是很平静,“是向你抱歉,我知道你那天专门等了我很久,只是……”
“你在陪你的男朋友,”远方传来一阵笛子的呜咽声,又是清华民乐团的人在演奏,“没事,那天我也没有别的事情,闲着也是闲着,打扫一下卫生也好。”
“你真是很勤快,女孩子找了你确实有福,”吴彦歪头强笑道,“你知道我的朋友是谁吗?”
“是信志远。”
吴彦的手轻轻抖动了一下,问道:
“你知道?”
“我听别人这么说,而且也觉得你们很般配。”
“清清,”吴彦停下来,“我很早就喜欢小远,还在你对我有好感之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清清还是一如既往平静,“我和信志远是好朋友,其实你不用特意来找我,我女朋友很快,估计就是下学期也要过来,到时你们认识一下。”
当清清和吴彦漫步在校园时,信志远正坐在工作室里愣神,许懿这么激烈的反应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信志远现在还来不及想清清这里到底出现了什么样的结局,现在他的脑海中来回激荡的只有许懿一句话:
“我扎你,我绞你。”
同学们陆陆续续吃饭回来,有说有笑地坐在那里。师姐看到信志远面如死灰,关心地走过去问:
“和朋友吵架了吗?”
“没有,”信志远随手把头发拢起,摇摇头,“刚才她有事就先走了。”
“那就好,没事别吵架,”师姐拍拍他的肩膀,“女孩子大老远跑过来看你,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信志远的心又隐隐作痛了起来,这是手机响了起来,信志远转身摆脱师姐,走到灯光下看时,居然是许懿发来的:
“十天之后,我会再给你打电话,如果到时你还没有回心转意的话,不接就好了。”
信志远深深地叹气,犹豫一下,缓缓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吴彦和信志远金童玉女般终于走到了一起,让无数“丑男伴靓女”的论者大惊失色。深恐这种模式发展下去,直接会导致清华大学美丑的两极分化。吴彦似乎有着无尽的活力,想要向全世界展现自己的幸福,每天都要把信志远拉出去玩,笑声在我们的宿舍楼里长久不息,到底是学新闻采访的学生,从来都是那么一副敢打敢拼的样子。清清每天早晨都要听到高跟鞋有节奏的震动,看着他有些神不守舍,我们安慰道:
“这也没有办法啊,谁让人家比你早呢,这也是一个先来后到的道理。”
清清甩甩肩膀走出去刷牙,自从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不仅仅是清清,就是我们见到信志远之后,也总有一点尴尬和不自然,更多不是为清清,而是为许懿鸣不平。吴彦有事没事就带着信志远到我们屋子里去玩,看我们对待她有点不冷不热,就完全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大方地招呼我:
“舒涵你往旁边坐坐,都挤得我们没地方了。”
每天在一起接触得多了,我们不得不承认,吴彦其实并不完全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女孩子。不仅仅是外貌,她的活泼有力,开朗大方的确很吸引人。有时候,看着她和信志远在一起时无拘无束地喜怒笑骂,竟然觉得他们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冥冥之中要找的,正是对方。我们和吴彦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她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为之付出全部努力。我们开始逐渐地接受她,吴彦也开始用自己的想法来塑造信志远的人生,一举一动,好像是妈妈一般耐心,只是感觉这个儿子被许懿骄纵了,现在收心很难。吴彦不得不付出更大的努力,两个人也开始了频繁吵架,从日常的生活习惯到清华大学未来的发展,都可以成为两个人吵架的话题。我们看着他们分分合合的身影,趁他们不在小声嘀咕:
“这是不是就叫做痛并快乐着的夫妻功课?”
从工作室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我把一叠资料放在宿舍里,关上房门上楼,吴彦从楼上两步并一步跑下来,我连忙闪过一旁,看看楼梯上面没有什么危险继续走。楼梯尽头信志远果然又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皮皮正在小声地出着坏主意:
“按咱们老辈子的习惯,这女人是不能太惯的。”
“尼采也说过,女人是可以适当打一打的,但是皮皮,”寒山战战兢兢地补充道,“我在老体育馆见过吴彦空手劈板,她好像还是什么段类的?”
“就当我没说,”皮皮突然学会了触类旁通,“不过让她打一顿你们也可以和好啊。”
电话响了起来,是许懿打过来的,信志远心头一阵猛跳,醒悟今天已经是第十天,用手遮住键盘挡我们的视线,仔细想了想,按下了拒接键。抬头笑着对我们说:
“你们扯吧,我去找吴彦了。”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又重新和好后,吴彦牵着信志远的手在清华校园里散步,走到二校门的时候,吴彦指着参天的银杏树说:
“秋天的时候我们来这儿照相。”
“你怎么知道秋天我还要你?”信志远笑着说,“刚才就受不了你了还有以后,咱们现在是只争朝夕。”
“你敢?”吴彦大声骂道,“三天不打你就敢上房,反了你了。”
信志远的笑容逐渐隐去,吴彦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不妥,顺着他的眼光向后看,在傍晚的落日下,许懿正提着一个大包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看到是他们,不知道走还是留,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我想去帮帮她。”信志远坚定地说。
“说什么,你要干吗?”吴彦怔一下,看见信志远大步走上前,只好跟在后面。
许懿看着他们走近,只好呆呆站在那里。信志远走到她面前,喃喃道:
“你已经把东西都拿走了吗?”
“全部都拿走了,”许懿强调地说,“我明天就回上海了。”
“那你是不是过去帮帮她,”吴彦在后面跟上来,看着信志远说,“你一个人应该拿不了那么多东西吧。”
“我能拿得了,”许懿急忙退后两步,以手为刀横挡在胸前,“我自己来做就好。”
“许懿,”吴彦看看信志远又看看许懿,深呼吸一下,终于开口道,“这件事情你不要埋怨他。”
“没有,”许懿摇头,“我没有那么想。”
吴彦看着她平静的眼神,一时不知道如何说下去。许懿抬起头,眼睛盯着远方参天的松树,小声说:
“我自然也没有埋怨你,你们两个人我都没有怨过。我原来和小远在一起的时候,他对我那么好,可是我总觉得摸不到他的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朋友们都说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男朋友,根据就是我们从来不吵架,那时我真傻,也以为自己很幸福。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感情。后来你们在一起了,看到你和小远又打又骂的,我才知道他的心一直没有给我,才知道只有心在一起的人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吵架,我知道你们是真正的一对。现在我也要去找一个能够和我吵架的人了。”
“我去送你,”信志远呆呆地听完,十年前那个凭栏远眺的数学课代表瘦弱身影又开始浮现在眼前,看着许懿转身要走,突然心里涌起难言的酸楚,“你把东西给我。”
“说过不要了,”许懿终于板起脸来,“你听着,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你没有错。”
许懿猛然推开信志远的手,提起行李向前快跑几步走了,吴彦看着她慢慢消失的背影,好一阵回过神来说:
“其实你知道她今天要来拿东西是吗?”
“是,”信志远低头道,“她昨天给我发短信说的,提醒我不要过去免得尴尬。”
“你应该去的,”吴彦咬住嘴唇说,“她一个女孩子怎么收拾东西。”
信志远不发一言,用脚去上的落叶,吴彦叹口气说:
“我干吗还要为难她,小远,我们也走吧。”
信志远答应了一声,吴彦走了几步,把他的胳膊拉一些到自己的怀里来,突然问道:
“以后我们还会吵架吗?”
信志远看着荷塘中柳树的倒影,说:
“凑过来,我小声告诉你。”
吴彦把耳朵凑了上去,信志远轻轻咬住了她的耳垂,吴彦笑着推开他,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暑假比自己预想中要来得早,天气迅速热了起来,即使在清华校园高耸大树保护下,还是能够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热浪。我终日待在宿舍里面,紧张准备着袁老师的资料。顾若熙不断向我埋怨不能按时回家,我只好告诉她:
“回家你就别想了,我们能做得就是尽量慢一点,这样还可以多几天休息时间。”
当校园逐渐开始变得没有任何生气的时候,我们终于完成了袁老师布置的任务,看看时间,再过十多天就要开学了。从袁老师的家里交完作业出来,顾若熙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问我:
“你还回家吗?”
“回去,”我斩钉截铁地说,“我爸妈总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怎么也要回家看看。”
“我不是很想回去,”顾若熙用手抓住墙上的爬山虎,用力扯下来,“要不你也留下吧。”
我尴尬地看着她期望的脸,挠了挠头。
顾若熙大笑起来,说:
“开玩笑的,怎么会不让你当孝顺儿子呢,快走吧,我去帮你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