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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唯轻轻地皱眉。
忙了这么久,还是和最初一样。
主持人茫然地站在那里,拿着麦克风问:〃请问刚才迟到的有谁没有投票。〃
众人看着彼此都疑惑地摇头。
突然,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
白色的连衣裙轻轻地飘扬,大片大片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是安静的天使般静静地在人间释放出美丽。
圣源轻轻地微笑一下,小小的酒窝慢慢地浮现出来,她走上主席台,脸颊微微红润地低声说:〃对不起,我刚才迟到了,所以没有投票。〃
主持人像是看见了什么希望一般眼睛瞬间大亮,〃好,现在请你投票,你一定要想好,这是最重要的一票……〃
圣源犹豫地看着大屏幕的票数,然后看着不远处坐着的哥哥说:〃我的这一票,投给圣漠。〃
于是,在浑浊的眼光之中圣源慢慢地将自己手中的票投在了圣漠透明的箱子里,电脑突然地一闪,然后整个屏幕变成了红色的四个字’圣漠胜出。’
阳光细碎凌乱地照射下来,整个会场一片光芒。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说:〃这次的学生会会长已经选出,是圣漠……〃
……
奇怪的感觉像是穿越了身体的每一个小孔般在凌南烟的心底慢慢地盘旋上去。
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穆唯,一个好的角度,唯美的侧面尽显无遗。
一丝柔软的光轻轻地打在穆唯的眼睛里,他茫然地看着天上,云彩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巨大的棉花糖。
〃等一下。〃宛如天籁之音。
瞬间,所有议论的声音都停止不见。
在光芒盛大的光点中央慢慢地走出一个女孩子,金色的浅浅的轮廓有些恍惚看不清楚。
慢慢地,容颜在阳光下一点点显现出来,波浪卷的长发,空灵的眼睛,小巧的鼻梁,淡泊的嘴唇,那么柔美的一道光线在她的身上缓缓地发射出去,那么长,那么灿烂。
〃怎么了?〃主持人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凌南烟淡淡地看着前方的两个人,不同的光泽从两个人的周围扩散。
〃你要说什么?〃
〃我有两件事,一件……〃凌南烟从口袋中拿出干净的手帕递给穆唯,手指僵硬在空气中:〃还给你,谢谢。〃
生硬的话语停留在空气里,有着淡淡的沙哑。
第51节:也许尘埃落定(51)
〃还有一件事是……〃稍稍愣了一下她仍旧固执地接着说:〃我还没有投票。〃
主持人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吧,请你投票。〃
凌南烟忽略过圣漠的目光,她走过两个人,一步一步地跨向主席台。
阳光照射在两个透明的玻璃箱子上面,格外的纯净,像是水晶一般闪闪发亮。
她的手放进左口袋。
圣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穆唯挺直了肩膀。
但是。
手指的触碰,凉凉的空气在口袋与手指之间跳跃。
其余,什么也没有。
没有那张渗满了汗水的票?
难道在刚刚走来主席台的时候不巧弄丢了?
原来想要紧紧抓住的,却在不经意间早已经丢失……
凌南烟的眼底慢慢地恢复了平静,很浓的一抹忧伤积淀在身体里,巨大的河流翻涌而至淹没心脏。
溺水了,周围什么也没有。
她的手指在口袋中慢慢地握成拳头,还是,什么也没有。
〃对不起,我把票弄丢了。〃
风沙沙地吹着叶子,一片混乱的节奏。
阳光洒在脸上竟然有种刺眼的明亮。
凌南烟疾步地跑开。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来面对,就像是一个小偷般慌忙逃窜,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想看见,只是想快步离开,躲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默默地守着心里的那片空白。
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风中。
圣漠淡淡地看着她,她是他生命中的唯一阳光,可是,她却不想照耀着他。
议论声像是地上的碎纸片一样纷纷扬扬起来。
没有人知道她想投票给谁?毕竟,她是圣漠公认的女朋友,她也没有反对过,可是,刚才圣漠已经胜出了她没有必要再来投一票,除非……
一切,都让人那么不懂。
穆唯的眼眸淡淡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就像是生命中的唯一养分迅速消失一般。
悲伤,那么孤单。
*** ***
密密麻麻的小树林里,凌南烟坐在草丛上。
树叶与树叶之间留下的一道狭长的缝隙,天蓝的几乎有些苍白,云朵一个一个的缓慢地飘着。
什么时候没有看见过这样美丽的天空了,宛如透明的一个水池,波光粼粼,有着无数美丽的精灵在摇晃飘荡,最接近天堂的颜色就是蓝色吧,那么无暇美好。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她微微地皱眉推开盖子,显示的是〃圣漠〃。
〃喂,圣漠,有事吗?〃
〃你在哪里?〃低沉地问。
〃小树林。〃
〃我马上过去。〃
〃不要!〃很干脆的拒绝声毫不犹豫地从凌南烟的口中说了出来,以至于她自己都很吃惊。
沉默了许久,沙沙的信号的声音在手机里格外的清晰,圣漠问:〃那什么时候回家?我在家里等你。〃
凌南烟看着手表,说:〃不用等我了,我今天回家会上三楼星辰的画室。〃
〃……〃似乎已经无话可说了,圣漠的手紧紧地握着手机,眼底的灰色越积越浓。
〃圣漠,如果你想问我……〃凌南烟愣了一下说:〃如果你想问我刚才投票的事情的话我无法回答你,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为什么?〃
〃我的票丢了。〃
〃如果没丢呢?〃
〃没有如果,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最后的选择是什么……〃说完,凌南烟挂断了手机。
树叶细细梭梭的声音盘绕在她的脑海中,如果没有丢呢?会毫不犹豫地投给圣漠吗?会为了不让穆唯输而又转投给穆唯吗?脑中一片混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四月的树林自然的一片新绿,却深深地像是画笔一样着重了颜色,毫不见底,乌黑而混浊的空气里一片深渊,找寻什么,都是茫然无力。
她仰头看着天,是你帮我做的选择吗?
可是,这,真的是对的做法吗?
慢慢地脑海中涌出了一大片冰凌,冻僵了思绪,已经慌乱了的节奏,是继续错下去吗?也或者根本无权阻止……
不久她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转身离开……
……
梧桐树连着梧桐树,宽大的叶子遮住了阳光的影子,仰头看过去,墨绿色的苍穹,偶尔有几只白色的鸽子飞过。
凌南烟的白色裙子微微沾了些许绿草的汁液,她走在林荫道上,长长的卷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阳光柔媚的洒下来,金色的丝线一根一根地跳跃。
突然?
〃站住!别跑,你这个烂东西!〃刺耳的尖叫声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微乱。
一个狼狈的女孩跑在前面,长长的头发零散地落在身上看不清面容,满是灰尘的衣服在奔跑中洒向天空无数的尘埃。
〃别跑,你他妈要是有种的话……〃不堪的语言慢慢地穿越空气传到了凌南烟的耳朵里。
〃站住!〃
〃你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前面的女生似乎没有听见般奋力地向前奔跑,头发在奔跑中颤抖。
第52节:也许尘埃落定(52)
凌南烟静静地站在那里,时空仿佛慢慢旋转起来,斗转星移般地瞬间挪动,缓缓地把记忆烧了一个黑色的窟窿。
那么深,那么黑的颜色,浓浓的滴落下来。
乌黑的弄堂。
湿漉漉的地面。
年久失修的几盏亮不起来的路灯。
以及晚上到处弥漫着的香水和香粉味儿。
……
〃你要是再跑我就废了你,臭婊子!〃
婊子?
压抑在心底的空气缓缓地堆积在凌南烟的胸腔里,眼底湛蓝如海水,她勾勒起唇角,讽刺的微笑荡漾在苍白的面容上。
多么熟悉的字眼?
曾经这两个字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跟着她的生命,一路走来,永远无法泯灭。
记忆泛黄,有些褪色的纸张,唯有这两个字清晰可见。
婊子,婊子,婊子……
猛然的,一种强大的愤怒火焰在心中升起。
熊熊燃烧的光芒,一切都化为尘土般的灰烬,像是一种火山爆发后的岩浆正在汹涌澎湃而来。
慢慢地流淌,剧烈的温度,疯狂的火焰,吞噬了生命般到达了无止尽,陷入了糜烂的深渊沼泽,逃脱不出。
风轻轻地吹过梧桐树叶,阳光下叶片相互触碰,纹路清晰可见。
凌南烟冷冷地站在那里,目光里,是一片灰色的阴暗。
狼狈的女孩躲在她的身后,畏畏缩缩。
面前三个气喘吁吁的男孩红着脸愤怒地指着那个女孩说:〃你以为你跑得了吗?老老实实回来和大爷我认错,我保证不打你……〃
〃够了!〃
凌南烟冷冷地打断,目光是一种凌然的冰霜,似乎凝结了千年也不融化,这个女孩的身躯娇小,气势如此不凡,三个男子彼此看着彼此,最后还是气势汹汹地直起了腰。
一个男子淫笑着说:〃好漂亮的小女孩啊,是不是想和我们去喝酒啊?〃
凌南烟淡然地看着男子,沉稳的冷静好想一块块坚冰般透明,她感觉到身后的女孩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裙子,她轻轻地说:〃怎么不掂量掂量自己,你们也配陪我玩吗?〃
声音像风一样轻柔,但是话却像针一样刺耳。
〃你,说,什么?〃另一个男子咬牙切齿地问。
〃你有耳疾吗?很抱歉,我从来不欺负残疾人……〃
〃你再说一遍!〃男子大声地怒吼。
凌南烟轻轻地微笑:〃看来你的耳疾很严重。〃
〃你……他妈的……〃男子抡起手准备狠狠地扇下去,突然,另一个人用力地抓住他的手慌张地阻止:〃不可以。〃
〃为什么?〃
〃她,她是……〃说着,他小声地在那个男子的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瞬间,男子的脸白白红红交替着,手悬在半空中,放不下。
凌南烟问:〃你们是昔翮的人吧?他就这么放任你们胡作非为的吗?〃
〃我,我……〃三个男孩子脸上红成一片,很小声地说:〃我们不是故意的,请南烟小姐原谅。〃
〃原谅?〃凌南烟看着身后的女孩:〃怎么原谅?原谅你们的诽谤她是婊子吗?〃
这个词像是针一样狠狠地扎透了她的心,很深很深,深到,血流不出来。
三个男子软绵绵地恳求,〃对不起……请原谅……〃完全失去了狐假虎威的气势。
清淡的一个字飘出来。
〃滚!〃
好像是特赦令一般,三个男子的眼睛发亮,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阳光闪闪发亮。
一片温柔的光线里,两个美丽的少女四目相对。
眼睛里忽闪着泪水的光芒,星星点点,睫毛被风风干了泪水。
〃谢谢你。〃声音轻得好像是雪白的丝纱缓缓地从天而降。
〃不用。〃
〃我……〃欲言又止。
凌南烟淡淡地看着眼前脏兮兮的女孩,她的头低垂着,双手相互绞在一起。
〃他们……〃她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是她还是问了:〃他们,为什么说你是妓女?〃声音在风中冷冷地传递着,她清晰地看见眼前的女孩子颤抖一下。
〃为什么?〃凌南烟又问着,是不是声音已经忘记了,忘记了曾经的那一种惨淡的苍白?
女孩泪眼朦胧的看着凌南烟,梧桐叶外的苍穹,是一望无际的天蓝色,无数的光斑在明明灭灭地闪烁着,碎乱了地面一片深深浅浅。
不知道过了很久,清晰地听见空气里传来正面学校广场的黑色大钟的声音,摇摇晃晃地震动。
〃因为……〃女孩低着头,泪水悬空地滴下一滴,口齿干涩:〃因为……我的妈妈,是妓女。〃
惊雷般的震惊在凌南烟的脑海中炸开,乌烟瘴气的一片废墟,刺痛缓慢地从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伸出触角来,攀爬,发芽成长起来。
妈妈,是,妓女?
妈妈,是,妓女。
……妈妈……妓女……
为什么总是觉得在’妈妈’这个词的后面加上’妓女’两个字是何其的庸俗?难道这不是一个养家糊口的职业吗?或者说这和’我的妈妈是老师’’我的妈妈是工程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第53节:也许尘埃落定(53)
但是,为什么,除了辱骂,还是辱骂……
无尽的悲凉从无边的天空中像雪一般纷纷地落下,覆盖着整个世界,冰冷的一片,尘埃漂浮,世界慢慢沉睡,露出虚伪的面容。
凌南烟的眼眶干涩微疼,阳光太刺眼,她轻轻地揉了一下。
〃我知道,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女孩始终没有抬头,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始终落的不停,手柔软的骨头几乎已经绞得泛青色。
凌南烟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天空的云缓缓地从她的上方移动,斜长的影子黑乌乌的一片。
云淡风轻。
阳光透过缝隙,所有的纹路清晰可见。
凌南烟缓缓地说:〃有什么呢?我也是妓女的女儿……〃
女孩慌乱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睛里满是一种不可置信地情感,嘴角微张:〃你说什么?〃
凌南烟无所谓地笑笑说:〃可是我一样活得很好。〃
细细的温暖缓缓地穿越周身麻木的神经,一点一点地浮起柔软来,就像是一根铁棒放进极度高温的锅里,最后出现了可延展性的铁丝一般。
女孩子怔怔地看着凌南烟,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凌南烟微微叹了一口气,找寻了这么久,总以为世界的她是被整体所孤立的一小片黑色的区域,如今,才发现,她迷了路,她的人生也有命运相同的伙伴。
她伸出白净修长的手说:〃你好,我是凌南烟。〃
〃凌南烟?〃女孩似乎被吓了一跳,〃原来,你就是凌南烟,怪不得他们这么怕你……〃
凌南烟冷笑:〃他们怕的不是我,是圣漠。〃
女孩害羞地伸出自己的手,但因为全部是灰尘她有些犹豫着,凌南烟却覆盖住她柔软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很纤细。
凌南烟轻轻地淡笑,女孩也轻轻地笑着,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阳光洒在地面上,奇怪的光斑蔓延。
风安静地在林间飞舞,许多奇形怪状的灰尘静静缤纷。
〃我,我是黎杉。〃
〃哪个杉?〃
〃黎杉的杉喽。〃
〃……〃
*** ***
夜色阴沉。
浓浓的乌云厚厚地遮住了黑色漫无边际的天空。
凌南烟躺在床上。
一道闪电惊雷般的记忆炸开。
空茫茫的一片尘埃,什么也看不见的地方……
浓厚的血光,一把刀,狠狠地插进美丽少年的身体里,深到无法预测的距离。
漫天的血迹,身上,手上,地上,记忆里,痛苦里,悲伤里,全部都是被凝结在一起的浓厚的血腥味,恶心的感觉明显的在胃里翻搅,似乎已经涌出酸水来。
满地的血泊,流成了一条悲伤的河,穿越了心底最阴暗的那个区域,撞击着某处脆弱的呼喊。
妈妈,妈妈……
白寥寥的空气,在空中留下一串串白雾,蒸腾在记忆里的模样渐渐变的苍白,母亲躺在白色的床上,永远沉睡了……
……
狠狠吐了一地的酸水,满头的大汗在夜晚透明的宛如珍珠。
凌南烟抱紧自己的双腿,头深深地埋进膝盖之间,泪水混着汗水交融在软绵绵的床上,乱了一地的记忆。
栀子花苞静静地透着月色审视着她的美丽,却不知,这是凌南烟最痛苦的四月。
痛苦就像是无数的小飞虫停留在骨髓里,随时随地就可以狠狠吸上一口,谁也看不见,但是却随着白细胞的减少而慢慢变得鲜明起来。
……
夜晚,白色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似乎用着非常冷漠的眸子俯视。
窗外的栀子花泛着清幽的白色,有种闪闪发亮的感觉。
星辰一笔一笔地勾勒着同一个人,淡漠似乎是画面的主色调,漫天的浅灰色朦胧一片,深幽的海域,缓缓地漫过思维,一点一点炸裂开出……
五彩的泡泡。
必须要快一些将他心目中的她画完吧?画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微笑……
否则,他,就没有时间了吧……
……
风轻轻地吹过半遮开的窗帘,里面没有来得及贴上墙的画纸呼啦啦地飞起来。
门被打开。
凌南烟苍白的脸在幽暗的灯光下有些看不清楚。
风渐渐止息,画再次安静了下来,泪水却洒了一脸,凌南烟默默地看着星辰,他专注的侧面好像一个雕塑,宛如完美的一个神的作品。
她轻轻地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后,似乎能听见他淡淡的呼吸声,柔软美好地铺散在空气里。
手不住地颤抖,慢慢地伸过去,环住星辰美好的背部。
明显的一下僵硬,星辰放下手中的画笔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臂,细而冰凉。
没有说话,他们之间已经不再需要任何解释或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