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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荷叶儿气得胡说八道,逗得莲心哈哈笑,一旁埋头的静香边点着墨边也笑了。
“笑!”荷叶儿剜了莲心一眼。
“呵呵……”莲心还是止不住,“这你也怨人家?原在家的时候,大爷的房是你随便进得的?再者说,便是她说得狠了些,也不能怪她,我听说那是二爷自己的讲究,说是忌旁人进他的卧房。”
“嗯?是么?”
“嗯,说是二爷自小就是如此。早先受过一次重伤,回来养的时候,只有老太太进去看过,姨奶奶都是在厅里坐着的。到如今,也就是三爷还进得,再有就只是青蔓了。”
笔尖不由一顿,眉也微蹙……
想起那冰寒的夜晚,多少次梦中惊醒,轻轻起身,看他熟睡,心才慢慢静……有时,噩梦反复纠缠,便坐在帘子边,一夜醒着,听他微鼾……如今听了这话,轻轻咬了唇,难免悄悄后怕,不知已是犯了他多少的忌,当时若是被他知道了,兴许早就气走了……
“是么?”荷叶儿理终归是屈了些,嘴上却还是硬,“我其实厌烦她也不只这么一桩,听说她跟那个红玉是从小一处的,若说还有什么人能让她惦着,也就是红玉了。二爷不在的时候,她们常一处,听着我就烦!”
“这也奇了,她是她,红玉是红玉,两人说个话也招惹你了?”
“哼!”荷叶儿冷笑一声,“红玉是个什么东西?如此亲近,可见都是一路货色!”提起红玉,荷叶儿似再顾不得青蔓,心里越不适宜,怒也越冲,“那装模作样的东西,爷去了,不过是个下人,她倒寻死觅活、病病歪歪的,也不怕人笑话!有这志气怎么不跟了一起走?在这府里现什么眼?老太太也不知是怎么迷了心,就看着那女人顺眼!先是领了回去当小姐一样待着、养着,如今过了岁数还留在身边,不明不白的,算是什么?!”
“你又浑说冤枉人!”莲心接手熨好了那褙子,“我可听说留下红玉不是老太太的主意,是二爷求了来的。”
“什么??”荷叶儿一惊,静香也不由从案上抬起了头。荷叶儿紧跟着问,“你说的可真?真是二爷留下她的?二爷怎么会去留她呢?”
“是啊,”莲心有些莫名,“二爷为何会去倒不知道,只知道老太太本是不依的,红玉差点没哭死过去,可老太太横竖就是那句话,百日出殡后就安置她走,她也没了法子,只得认了。可谁知过年的时候二爷回来,硬是缠了老太太一下晌,老太太拗不过,这才应了的。”
荷叶儿看静香停了笔,神情也是有些僵,赶紧跟莲心说,“竟是说闲话了,这衣裳熨了还是潮,院子里日头好,我拿去晾晾。你去厨房看看小姐那碗银耳燕窝好了没。”
如此急转,莲心也是一愣,可没多问,只是应下,“哎。”
打发走了莲心,荷叶儿紧着走到了画案旁,屈膝俯在静香身边,小声问,“小姐,你说二爷他究竟是何心思?”
承泽偷着进关的事,静香只告诉了荷叶一人,也是因着原是荷叶求了他去的,遂道,“二叔是个义气之人,必是也看她可怜……”
“哼,他这义气倒是阔泛,与咱们义气,也与那边义气,可说来归去,还是那边近!若不然,依他的性子,既是原原本本都知道了,这么乱嚼舌根说瞎话的女人,怎么竟是求着留了她?”
静香心猛一惊,“你,你说什么?原原本本?”
荷叶儿顿觉失言,咬紧了唇,再不知该如何应话……
“荷叶儿,你……”静香的声音不觉就开始发颤,不敢问,不敢想,却又……不得不问……“你可是,你可是连……”
“小姐……”荷叶儿眼中又是噙了泪,“其实……其实二爷的信儿根本不是从我这儿得的……那日他从外面回来,人像魔怔了似的,冲进我房里就说,说他知道大爷委屈你了,不需说原委,只要说究竟,究竟是怎么委屈你的……我,我就说了……都,都说了……”
周身一僵,一阵寒气,彻心彻骨……
怎么委屈的……怎么委屈的……
原以为……那人死了,曾经的羞耻就只烂在自己心里……如今,又是一个……
在他面前,在他心里,也存下了那裸…身的不堪……今生……今世……她这衣裳……再也……再也穿不上了……
低头……再低头……
“小姐,小姐……”荷叶儿紧紧握了静香的手,终是哭出了声,“我,我没办法……我不得不说……二爷发了狠,说我不说,他,他就不去救你……小姐,我,我是真怕你,怕你活不过去了……小姐……”
“……荷叶儿……”
“小姐……”
“说要上山抄经,是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
是了,原是如此……
只以为因着义气二字,怜她凄苦……怎么就没想到,不是怜她苦,是怕她死……
他其实……早就明言,“……若是,你为饥寒所伤,枉了性命,若是,你为恐惧所迫,失了心智,那于他,又是何业……”
想起掰她的那只手,心里不觉一丝苦笑……
解了他大哥的业,又留下了红玉,他这两全之中,原是……没有她……没有那裸…身……不堪的她……
“小姐……一个娘的亲兄弟,能差多少……如今,虽是面上一团和气,谁知这底里又是如何?单是他非留下红玉,就不知存了什么心,咱们还是远着些好,你说是不是,小姐?”
“……嗯。”
荷叶擦了擦泪,起身斟了茶递给静香,“小姐,你回回神,一会儿莲心就回来了。”
“嗯。”
抿了一口热茶,烫入心肺,才似将人略略暖了回来……
转身,依旧伏了案……
笔尖积了墨,手一颤,一瓣落花,竟被点得血红……
她呆呆地看着这精心许久的画……只这一处笔败,便都毁了……
☆、第二十二章 咫尺之恨
大丧之后,小爷承桓的九岁生辰真算是易府一桩难得的喜事。早早的,府里上下便有了喜气,哭丧了一秋一冬的人们终是敢在脸上明白地挂些笑,偶或高声玩闹几句,也不再是犯忌的事。
其实,人们如此也不过是借个名儿舒舒闷气,都知道易家老爷易伯瀚在世时就早有规矩:不与小辈庆生。其一自是因着老太爷战死沙场,老太太一人苦撑不易,遂一切以老太太为尊为重,举家只在老人家寿辰这天,方才设宴摆戏,庆贺一番;其二也是不想在这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浑浊官场中应下铺张享乐之名,以免授人以柄,招风惹事。遂非但不给承轩兄弟庆生,便是自己与夫人到这一天也只是吃碗寿面便了。
而自离京之后,虽则已是一介平民,且老太太卸去政事烦扰,全心唯以三个孙儿为重,又为着他们早早没了爹娘,更是百般疼爱,少有驳逆,却于这件事上依旧延续了易伯瀚的遗训,一来是缅记爱子,二来也是于孙儿们立下不能违训的规矩。遂每至生辰,只在午饭时共食寿面,晚饭倒略略放宽,许他们自己在房中多添几道菜。
因此上,承泽才敢动心思将承桓的生辰晚宴摆在了芳洲苑,想着每日兄弟二人也是一处吃,这日不过是应个名而已,既不多折腾什么玩意儿,也不多破费违例,老太太那里甚至都不需特意回什么,万一有人嚼舌根惹得老人家问起怎么还请了嫂嫂来,自有九岁生辰大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说道,且兄弟同在,便是玩儿得晚些,也不至犯忌,不至逾礼,实在是千妥万妥。
可他却万没想到,长孙承轩的夭逝让老人家一夜之间彻白了头,大恸之余也似想通了,再也不想顾前顾后、忌此忌彼,只凭着这不剩多少的残年,好好疼爱孙儿,且又都是老易家一脉根苗、知书识理的好孩子,便是宠溺些,又能歪长到哪里?遂提前招了蓝月儿到延寿斋,说要亲自做东给承桓庆生,甚或还说丧期虽不宜请外客,倒是可将蓝家就近的一个远房亲请来。
这于蓝月儿简直就是进门十年来破天荒的头一遭儿,自是喜难自禁,伺候在老太太跟前儿,起早贪晚,千依百顺,又把一桌家宴商量了个仔仔细细、来来回回。承泽看在眼中,心里急得像着了火。没有这个由头倒也罢了,有了这由头,有了这盼,又忽地给夺了去,那一别之后生疏不得见的闷、屈似再也受不了、再也忍不得!
先是想怂恿承桓去撒娇推委,可竟怎么都说服不了这小东西为何芳洲苑的宴就要好过菜更多、人更多、礼更多的延寿斋,便是迫他说往后再不带着他玩儿都动不了这馋猫的心!又想着去求姨娘,可这历来不亲近的人说句话都是一个礼便遥不可及,且自己的求又像是要夺了她难得的宠,遂姨娘笑容满面、合情合理地便推辞了去,还让他哑口难辨。最后只剩下自己,想来想去也没个好说道,苦思不得办法,一夜焦心,清早起来便是满嘴的泡,疼得他连喝水都“嘶嘶”的。
眼看到了日子,延寿斋那边张罗得红红火火,芳洲苑这边也是火气冲天,心里火,嘴里也火,除了汤水,承泽什么也嚼不了,也咽不下了。青蔓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每天变着法子给他熬汤,一日三次上药,却怎么都不见好,心焦不已。这日又给他上药,竟是一不小心给弄破了,自己心一紧,再看他,更是吃惊,这曾经伤筋断骨都不哼一声的爷,这一点小痛,竟拧了眉,眼里更像是有点泛了红,吓了她一跳,正要问,承泽已是推开她,闷头躺了去。
皇天毕竟不负有心人,就在承泽彻底没了想头,只盼着赶紧熬过去的时候,易府忽然有远客来访,且这客竟是爹爹在京时的同僚好友任世伯的夫人!原来任世伯也已递了辞呈告老还乡,任夫人此番便是先一步离京。本只是路过应天,却特意绕道来拜望老太太。千里探访,情意深重,易府自是大礼相迎,尊为贵宾。
一时间,延寿斋再也无暇顾及小承桓的生辰宴。老太太又记挂怕驳了小家伙的脸儿,扫了兴,遂不得不叫了承泽来,嘱他代为操办,就在芳洲苑,好好热闹热闹,却切记不要打扰贵客。
一切阴云就此散尽!如今非但如了愿,更是张罗得理直气壮!待他亲笔写的贴子下到馨竹园的那天,只一杯苦茶,嘴里的泡便全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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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洲苑。
将到五更,淅淅沥沥一夜的雨又狠狠挣了几下便彻底熄了,黎明前的浓暗越重……
耳边是紫螺熟睡的鼾声,青蔓辗转着翻了几次,终是睁开眼睛,坐起身。今儿就是小爷承桓的生辰,这两日芳洲苑上上下下都忙的脚不沾地,她这半个当家人,自是事无巨细,件件过问,且不说这是多少年来第一次府里为小辈办寿宴,单是二爷这次新奇古怪的想法就让她应接不暇。边忙着,边也纳闷儿,按说他最是在这繁复礼数、宴请上不过心思的人,今次怎么这么上心?连用什么茶碗、燃什么香都亲自过问,想来想去,觉着可能是大爷走后,二爷也与老太太一样,加倍心疼起兄弟来……
昨夜一切总算都安置妥当,她又细细地想了一遍、查了一遍,该预备的,该交代的,再没什么纰漏之处,这才睡下。可人躺下了,心却歇不了,依旧牵挂那房里的人。这两日他白天张罗寿宴,夜里早早关了房门,口中跟她说睡了,其实她知道那烛灯一直亮着。早晨伺候起来,那眼睛也泛红,可见是熬了夜,问也不说,只是笑……
看看时辰,青蔓想想也睡不着了,遂干脆起来。披了衣裳,走到他房门外,橘黄的光透过帘子渗了出来。她笑笑,难怪她睡不安稳,原来是他醒着……
“二爷,”轻声唤。
“青蔓进来。”
挑帘子进去,见他只穿了中衣坐在书案前,眼前摊了一大堆纸张,正低头写着什么。青蔓取了外袍,走到他身后,给他披好,又把压在下面的发轻轻理了出来。抬手摸摸他手边的茶,已是凉透,她赶紧又去暖套中取了茶壶,热热换了一杯,递到他口边,“二爷,暖暖胃。”
熬了一夜,他也真是渴了,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热热的,很是舒服,又低头书写。看他喝下,她也放了心,这才注意他笔下之物,这,这是什么??根本就不是字啊,一个一个的点,一个一个的圈?
“二爷,这是什么?”
“棋谱。”承泽顾不得抬头,匆匆应了一声。
棋谱?青蔓越纳闷儿,这是做什么?三爷的寿礼不是早就预备好了么?这临了熬夜的,是做什么?
终于绘好最后一笔,承泽看着大功告成,很是心满意足,一页一页整理好,越看越得意,实在很想炫耀,抬头正看到一脸迷茫的青蔓,就笑着说,“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从爹爹的藏书中寻来的棋局!高手对决的棋局!哼!这一回啊,在劫难逃!”
嗯?青蔓实在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高手?什么棋局?谁在劫难逃??正要再问,哪一位已经站起身,舒展舒展筋骨,拿了那一堆棋谱,躺床上去了。走过去看,那一脸的笑,真像是得了什么金山不换的宝贝了似的。
“二爷,不起么?”
“还早呢,我睡一会儿。你也再去歇会儿。”
青蔓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他只管躺了,根本也不知道盖,她赶紧走过去拉了被子给他盖好,又把烛灯拿过来放在高几上照亮。看那两只眼睛只管盯着棋谱,她也不再催他起,横竖今儿是寿宴不用起早练功,又是刚熬了夜,便由他去。
青蔓走后,承泽一个人看着那棋谱终是又笑出了声。今儿个定要将她绕进此局!他夜以继日、通宵达旦,就是为了把这进局每一手的前前后后都想了个通透,有此她便是棋仙转世也休想绕开!这一回他赢定了!呵呵,这么想着又是笑,虽说如此作弊、如此设计真乃大丈夫所不该为,可也不觉如何愧,管他呢,横竖这次又不是为了棋局输赢,他想要的是那最后的赌注!今儿开局就要跟她说明白,这次输了,可不能白输。她想要什么,随她说,他没什么不能给的,可他想要的……是画……
若是平常,他不能说,她也必不能答应,可今日是桓儿的生辰,寿星为大,只要桓儿顺了他说,她再不会不答应。他要她给他画像,他再不计较她背过身还想不想得起他来,就照着画,就在眼前画,他实在想知道在她笔下,她眼里,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头枕了双臂,眼睛泛着红丝,困乏得又酸又涩,可就是合不上,心里盘算着,想着,那棋局,一手,一手,绝不能出错,那画,他一定要看,一定要……
天已蒙蒙发亮,承泽才迷迷糊糊睡着,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赶紧起身,好在诸事都有青蔓料理,倒也放心。洗漱用过早饭,又看了一遍棋谱,把最繁难的几处重抄了下来,揣在怀中。
早饭吃的晚,午饭便只要了两块点心,一边吃,一边拿了晚上的菜单子看着。这上头的菜、汤、点心,都是他亲自挑选,一个个全是京城名吃。为了这桌菜,他特意求了老太太,要了她的厨子张老顺儿,这可是当年京城名厨之中排得上字号的人!有了这人,所有的调料又都从延寿斋的小库房里来,这小库房可不得小瞧,每年一次,都特特从京城来料!因此,别说是烤鸭的炉子,就是那蘸酱也是有名有头,正正宗宗!此一次,如此大动干戈,为的就是两个字:地道!
其实,桓儿离开京城时还不记事,这桌菜倒不是给他念旧,为的……是给那江南之人好好尝个鲜……
都预备齐了,左右看看,寿桃、寿礼,各色果子,茶盏、熏香,再无不妥之处,看看时辰将到未正,承泽坐在棋盘前,拈了子,自己先摆摆。心里却还是记挂着晚宴桌,合计着到底该不该上酒?按说是该给寿星敬杯酒的,哪怕是果子酒呢,可听桓儿说的,她要是喝了酒,那可就……想着她说的那句胡话,又是乐,真若是那样儿,可笑话儿大了,别说自己根本不敢招架,就是好心招架了,待她酒醒了也不能饶了他。其实……别看她平日绵绵和和,真要是惹了她,那小脸色,真是够他看的……
边无奈地笑着摇头,边又觉得有菜没酒实是憾事,如何是好呢……哎!!他猛一醒,对啊!她不是爱吃酒酿么!!
“福能儿!福能儿!!”
“爷!”福能儿颠颠儿跑了进来。
“快,去慕家庄绍酒园买盅酒酿回来!”
“啊?”福能儿一愣,这两日爷可真是,想起来一出是一出,“酒,酒酿?”
“对,赶紧去,赶着……”正说到一半,承泽突然打住,不对啊!她那么惧酒,一沾就醉,且醉得人事不省,怎么可能爱吃酒酿?可荷叶儿也犯不着骗他这个啊,难不成……忽地想到了慕大哥,他笑了,心想这回啊,断不是那真真儿的棋了!
“爷?”
“走!咱们一道去!”
“一,一道去?”福能儿惊得目瞪口呆,“这都几时了?慕家庄,那一来一回,快马也的两个时辰,还赶得回来么?”
承泽一想也是觉得悬,可再一想难得她好这一口,又定是有隐情,不好直言让福能儿去传这个话,遂还是利落地往外走,“能赶回来,快走!”
青蔓也不知道这爷是怎么了,好好儿地在屋里下着棋,怎么就想起来去买酒酿了?非得今儿吃?今儿不是京味儿么?可纳闷儿归纳闷儿,别说拦,她连问都没来得及问一句,那人已经远远去了……
银袍快马一路飞奔,只若离弦之箭,心急,心也畅快,雨后的山间乡里,腾起一片细密的水雾……
待承泽他们二人赶回芳洲苑,已是暮霭重重。承桓早就喜气洋洋地着了新衣端坐,下人们都嬉笑着行礼要寿星赏。
福能儿将酒酿拿去厨房,承泽赶紧回了卧房,本想换了衣服就罢,却才发现自己已是一身的汗湿透了,遂急急吩咐了青蔓打水来擦洗。
边手忙脚乱地脱了清洗,边又记挂时辰,一时手急,一时用力,又是一身的汗,两下里,再也收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