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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连跨数道小坎,朝着那片白晃晃的地方又纵身往下一跃,“扑通”,水花飞溅,腿脚已深深地陷了进去。糟糕!跑进水田里啦。顾不了那么多,拖泥带水地望田边扑过去。田埂外边手电一晃,几个黑影闪现:“老五,把人给我。”老五向后看看,随手把桂花朝前面的黑影递了过去:“接好,兄弟!别慌,没人跟过来。”前后几个黑影夹着,向朦朦胧胧的山间小道呼啸而去。
桂花伏在那人肩上,想起自己昨晚被掳,现在又“被掳”,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一行人已快爬到山腰时,刚才的大院里才有几团灯光游动,接着犬声乱吠,有人在喊:“寨子里有贼掳人啦!大家快出来救人啦!”
老五觉得好笑:“龟儿子的熊球,老子让你来追呀!”
大伙儿用手拢着嘴也朝下边喊话:“烂四苕包,老子们在这里等你,快来送送你家爷爷吧!”
看看已近山垭口,老五挥挥手说:“喂!大伙儿都坐下歇息一会儿,看看他们会不会真的追上来。”
大家在路边的草坪上躺了下来,有人笑笑说:“他狗日的杂种真要有胆来追的话,看我不敲碎他脑壳。”
桂花不觉向来处看去,好像已经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他们几个人激动地抢着说话,打破了山里的一片宁静,偶尔惊得林中的几只鸟儿在淡淡的月色下扑棱棱地乱撞。桂花此时感觉手里黏糊糊的,火辣辣地痛。她坐在老五旁边嘤嘤地哭,老五的情绪也还没有稳定下来,心里很乱,忍不住吼道:“哭,哭你个屁!我最怕听人哭,再哭我就不管你了。”
桂花越发感到委屈,就大着声地哭,还抽抽搭搭说:“不管,不管算了!你走啊,谁要你管啦!”
老五急得站了起来:“你再哭,我就把你扔到蝙蝠洞里去。”
一听到他说蝙蝠洞,桂花就打住不哭了。她其实很想和五哥去那里,只是从来不敢一个人去。她清楚,老五不会扔下她不管的,只是不哭就不哭嘛,人家是高兴才哭,你还凶凶的,也不过来哄人一下。
桂花小时候听三孤婆讲过抢人的故事,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事儿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还连续发生两次,她想想都好害怕,柔弱的身子在瑟瑟的秋风中冷得止不住地发抖。老五蹲下身子凑近桂花,掏出一盒烟递给她:“别瞎想了,快过去给兄弟们散散烟,犒劳犒劳大伙儿。”桂花接过烟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激动的身子仍然无法平静,抖着手一一地发过去,完了又晃回原地儿,给老五也抽了一支,并把剩下的烟交给他。
老五感觉烟有点儿润,以为是在田里弄湿的。桂花知道今晚是中秋,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圆圆的很明朗。整个夜空没有一片云,很少的几颗星星陪着圆圆的月儿在那里悄悄地眨着眼睛。秋夜的山风很凉,轻轻地游过来,又轻轻地游过去。老五划了根火柴点燃叼在嘴里的香烟,猛吸一口,感觉味道腥腥的,急忙抓过桂花的手问:“你手挂破啦?”她故意不理他,朦胧的月光下看不清楚,老五起身抓过同伙的手电一照,原来桂花的左手掌被划了两道深深的口子,血糊糊的。
蝙蝠洞(2)
他起身钻进草丛,扯了两把她熟悉的草叶子回来,往嘴里一塞,“巴扎巴扎”地嚼细,又在身上扯了块汗衫,往里一吐,再用食指抹了抹,温和地说:“桂花,把手伸过来。”
桂花咬着牙用力张开那划破的手掌,老五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又轻轻地问:“很痛是吗?”
桂花还是没说话,只微微地摇摇头。桂花感觉一股凉意渗入心窝,又像刀子割似的一阵阵的痛,但过了一会儿,就不痛了。
老五感觉桂花很冷,蹲着身子把她往自己背上一送,起身对大伙儿说:“弟兄们,我们就此分手,你们都各自回去吧。今晚亏得各位相助,让我老五如愿以偿,哪位弟兄以后有用得着我老五的地方只管吭声。好吧,各位辛苦了。”众人诺诺而散。老五驮着桂花朝垭口上面爬去,晚上的山路很难走,草丛遮住,越来越窄,脚下的鞋和裤腿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桂花心疼老五,几次要从他背上挣下来,都被他那有力的双臂箍得紧紧的下不来。约莫走了半个小时,路已经没了,老五明白今晚走错了路,他估计再往上爬一段应该就是蝙蝠洞了。桂花靠在老五的肩头,心像小鹿似的一跳一跳,难道五哥真会把我背到蝙蝠洞里去过夜?唉,都什么时候了,任他怎么办吧,反正他是个有主意的人。又暗骂:傻瓜,你怎么直到今晚才这样对我呢?
越往高处越是难走。夜风轻轻地拂着桂花那散乱的发丝,此时她紧贴在老五那厚实的背上,感觉很踏实,心里也暖暖的。
二
桂花不知道自己的娘是啥样子,她脑海里仅有的那点儿关于娘的故事,还是湾里的三孤婆生前给她讲的。她所知道的所有的故事都出自三孤婆那多皱而亲切的嘴:早些时候是“熊外婆”;“狐仙”的是在十岁后才听到的;再后来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七仙女遇董永”、“海螺姑娘”、“宝莲灯”;关于桂花娘的故事,是在她十四岁那年的大年晚上才给她讲的。
那天天还没有黑,外面下着雪,桂花又跑去看三孤婆,从不生病的三孤婆这两天卧床不起,桂花守在她的床边,三孤婆一直迷迷糊糊地昏睡。刚醒过来,向桂花要了一大碗水喝,忽然又像从前那没病的样子似的很精神。在桂花的眼中,三孤婆既没年轻过也没再老过,只有这一副面孔:深深的皱纹下一张笑呵呵的老脸,下巴尖尖的,颧骨高高的,颌骨深陷,前额光突,灰白稀疏的头发用黑纱抓了一个髻,斜插着那支黑迹斑斑的银簪,零落银亮的浅发丝散在鬓边,稍长的几根黏在嘴角。三孤婆划拉着她干柴似的右手,示意桂花靠近些,然后缓缓地说:“花儿,再靠过来一点儿。看来我今晚应该给你讲这个有关你娘的故事了。”
你的娘,在你很小时她就不见了。她原来是下河人,她以前的丈夫是大名鼎鼎的神偷“烂裤子”。烂裤子做贼有一个规矩:一不偷本地,二不偷穷人,三不伤害人。烂裤子常跑去很远的县城,每次都是满载而归。他很疼你娘,回来时都会带些她喜欢的东西给她,小日子过得也蛮不错。直到有一次,烂裤子从城里回来,见门关得紧紧的,以为她不在家。他就掏出钥匙扭开门,谁知刚推门进去,从里屋跑出来一个人和他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原来是上屋的村长,慌慌张张的样子,没有跟他打招呼就跑了。烂裤子感觉不妙,扔下包裹跑去里屋,见你娘蜷缩在床头伤心地抽泣,身上的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他抢到床前厉声问:“是你自己愿意还是那狗日的强迫干的?”她泣不成声地说:“我对不起你,他用刀子逼着我,我想到你和肚子里的娃儿就……”烂裤子一听吼道:“不要再说啦!”顺手刷了她两耳光,转身甩门而去。没过多久,听到有人在喊:“出事了,烂裤子杀人啦!”你娘双腿一软,吓得晕倒在地。
不知什么时候,你娘醒了过来。烂裤子也回来了,很平静的样子。你娘瘫软在那里也不敢问。烂裤子不声不响地做了一顿饭,还和你娘一起喝了几杯酒。他说:“所有的事情都该结了,我烂裤子今天也不怪你,你没有错。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跟我这几年你没受什么大的委屈,可今天我动手打了你,我不是好男人,没保护好你。”
烂裤子给你娘的杯子里倒了满满的一杯酒,没有一滴溢出杯沿,把酒端给她,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然后转身走进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块帛帕,放在你娘冰冷的手中,握紧了她的手说:“你可得收好,这是一张标记图,用黑漆画上去的。这几年我带回来的东西都埋在后山的蝙蝠洞里,若去取时一定要照着这上面画的路线走,不然进洞容易出洞难,以后你就只能靠它了。你肚子里的小东西是我的骨肉,愿意的话给生下来,但要告诉他千万不要学我,连自己的老婆都让人糟蹋,窝囊啊!”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放下杯子,抓起酒瓶又慢慢地倒酒。你娘看着烂裤子,捧起面前的杯子把酒也喝干了,接过烂裤子递过的酒瓶往自己的杯里倾,眼里的泪水滴进酒里。烂裤子给她擦着泪,安慰她说:“别哭,若想我,下辈子再跟我过,但我还想做男人你做女人。”你娘抽泣着连连点头。
烂裤子紧紧搂着你娘说:“我知道那狗日的东西上面有人,宰了他就只有到那边儿去等你了,但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地活下去,我会保佑你俩的,你要把肚子里的这东西养大。来,喝完这杯,你马上就走,越快越好。我走后就没人照顾你了……”
蝙蝠洞(3)
喝干了杯里的酒,你娘抓过酒瓶猛地朝地上砸去,静静地说:“裤哥,这些留给你到那边再喝,你一定等我,我把娃儿养大就来找你。”
天刚擦黑,来了两部车把烂裤子带走了。那天晚上很晚了,你娘腆着肚子跑到我这草棚里宿了一夜,第二天我就把她带去了你现在的爹那里。你爹问她嫌不嫌穷,愿不愿意住下来。你娘她流着泪点点头说:“三孤婆说你是个好人,只要你不嫌我就成。”她就在山里住了下来。山里人少,外面的人也很少上山来,没人知道她跑到这里住了。
没过多久,就听说烂裤子被枪毙了。下河好多人都唏嘘不已,说烂裤子其实是个好人。不久就生下了你,还是我去接的生呢。那晚你娘让你爹给你起名字,你爹正抱着你逗乐儿,忙说:“媳妇,我哪里会起名儿,还是你起吧。”
你娘想来想去,最后说:“就叫桂花好不?桂花虽不算怎么好看,但树长得很高,不容易被人糟践。”
在你三岁时,你娘就失踪了,直到现在还不知道生死下落。有人说可能是去远方安新家了,也可能到城里河坝边找烂裤子的尸骨时不小心掉水里淹死了。猜归猜,确切的消息一点儿都没有。你爹说,她是嫌他又老又穷,跟别人走了,也没出去找寻过。从那以后,你爹又回到从前的样子,还好你娘把你留了下来,他带着你又当爹又当娘地拉扯到现在也不容易。桂花,你以后可要孝敬你爹呀,他人虽然老实,可是心眼儿还是挺好的。
三孤婆给桂花讲着这个故事,桂花手肘衬着腮帮认真地听。讲完了,外面下着雪,天很冷,桂花灌了一瓶开水给三孤婆煨在脚边,然后帮她掖紧棉被,嘱咐她好好将息自己。想想爹一个人在家里,桂花就冒着雪摸黑回去了。
三
初二的早上,桂花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把火炉烧好后,煮了一碗荷包蛋给爹,看着他坐在炉边慢慢地吃。爹看起来好像也有三孤婆那样老,那瘦似松皮的脸,一绺山羊胡须上,滑溜着从无牙的嘴里流出的汤汁,一滴一滴地向那透着汗光的棉裤滴落,溅在烧得红红的火炉壁上,发出“哧哧”的声音。爹的头发很密很黑又很卷,里面浮游着灰白的头皮,似一顶滚灰的破旧草帽罩在头上。桂花还从没这样仔细看过爹,以前农忙时节和他在地里干活,经常遭他斥骂。桂花开始学干活时用的那锄头,又笨又沉,扛不了一会儿就累得满头是汗。她还是一声不吭地干着,可锄头就是不听她使唤,老是碰断禾苗。爹一看见就狠狠地骂:“死败家子,你挖断的禾苗长出都够你吃半年啦,你这样做事,回去就不要吃饭了。”后来桂花碰断了禾苗,只要爹没看见,她就把它和草一起用土掩上,她实在怕爹又瞪着鼓鼓的眼睛骂她。
后来爹重新给桂花做了一把小锄头,她拿在手里试了试,高兴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那天和爹在地里锄草,她没有挖断禾苗。快到中午的时候,她飘着小辫子跑回家给爹热了一碗饭送来,眼看快送到爹手里的时候,不小心被石头一绊,“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摔碎了那只蓝花大碗。爹抓过锄把就给了她一下,孱弱的身体抽搐着,但她咬着下唇没哭,又跑回去另做了给爹送来。
此时,爹已把荷包蛋吃完,搁碗时磕响了火炉,才把桂花从沉思中唤醒。她又不敢看爹了。爹用衣袖抹抹嘴,搓搓手站起来,嘴里吹着热气,温和地说:“妮子,另煮一碗给湾里三孤婆端去吧,新年新事的,她一个人也怪可怜。唉,今天的雪也下得没完没了,我现在还得去下河烂四家,去年春借了他点儿钱还没还完,招呼还是应该去打一个的。”爹说完转身出门,拄着木棍晃悠悠地冒着雪去了。桂花跟到屋外说:“爹,雪厚下山滑,你就改日再去吧。”爹没应,一歪一歪地向山下走去。
桂花想,今天都初二了,从三十晚上回来,还没去看过三孤婆,不知她病好些了没有。她麻利地煮好鸡蛋,自己喝了半碗汤,再用碗盛上,找帕子提着跑去湾里三孤婆家。没有风,飘着漫天的雪,灰蒙蒙的看不远。桂花摸索着艰难地走到湾里大石头旁边,就朝着三孤婆的茅草屋方向喊:“三孤婆!”她每次都喜欢这样,想让三孤婆答应着开门走出来牵着她的手进屋去。
雪笼罩着整个大山,她看不见草屋,眼睛瞪得大大的,扑入眼眶的雪花化成水又淌出来,她揉了揉,继续往前走。可是还不见草屋,她往四周看了看,不会是走错路了吧,这可是从小走得烂熟的,闭着眼都能跑来回的路啊。她用力喊:“三孤婆——”还是没反应,她又朝四周努力地寻找,就是没见草棚屋,除了雪还是雪。她好像感到了什么,急了。扔掉手里的蛋汤包,动手在雪地里刨,一边疯刨着厚厚的积雪一边撕心裂肺地喊:“三孤婆——”
三孤婆没有再答应她。桂花哭了,她哭得好伤心。三孤婆死了。在三十的晚上。大雪湮没了一切,还给大地一片白。
四
爹近来说要把桂花嫁给烂四,桂花气呼呼的就是不答应。爹就用那竖在火炉边的黄铜烟杆儿抽她,还喷着唾沫星子说:“死妮子,爹穷了这辈子,就盼着你以后好过些,你就是不听,我打死你这劳心的冤家。”但桂花咬着牙就是不吭声,也不哭。桂花近来感到爹那烟杆儿打在身上已不怎么疼了,小时候那才叫疼呢。爹好像是老了许多。桂花想到自己现在有时走路都会嫌路窄。难道是自己已经长大了吗?桂花抽身跑进屋去,偷偷打量自己,不觉一阵脸红。是啊,胸脯子也挺起了这么多,她自己铰白布条缝的胸衣儿怎么也绑不住了。她用指头摁了摁,可一松手,又跳了起来。
蝙蝠洞(4)
桂花恨那该死的烂四。有一次桂花从下河赶集回来,背着一篓的种子和一些日用品,由于东西太多太沉,她只能边走边歇,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吃力地走过松林道时,林子里闪出一人,猛地将她抱住,拉进路边树林里,背篓滚在一边,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地。他三两下剐了她的衬衣,桂花本能地双手捂住胸前,吓得软坐在地。他一把将桂花摁倒,又来撕她的裤子,桂花早已说不出话来,哪里知道什么反抗,任他发狂地撕扯挤压,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只听“嘭突”一下,压在身上的人不动了。桂花怯怯地睁开眼睛,原来是五哥来了。她用力推开身上那死猪一样的人,裸身扑向老五,猫一样蜷缩在老五怀里,伤心地哭。老五气得粗气直喘,脱下自己的衣服包在桂花身上,抽出腕刀,一脚踢翻那家伙,瞪眼一看,是烂四那该死的,便把刀子一挥,要结果他的狗命。桂花抽泣着说:“住手!五哥。”老五岂肯饶他,刀子正将刺向那人喉咙,桂花抢过去死死地抱住老五的臂膀不敢放。她想起了三孤婆讲的那故事,知道自己的亲爹烂裤子是怎样死的,她好害怕像娘失去爹那样失去老五。她哭喊着哀求老五放下刀子,老五手中的刀子掉在了地上,回转身抱住桂花,用粗脸擦着她流下的泪水。桂花颤抖着说:“五哥,多亏你来得及时,不然那畜生就把我……”她又看了一眼倒在一边的烂四说:“我们走吧,不管他,能活过来算他命大。”
老五默默地帮桂花穿好衣服,捡起地上的刀子,狠狠地踹了那畜生几脚,骂道:“老子让你狗日的以后再作孽。”又朝他身上啐了几口,拉起桂花走出林子。桂花问:“五哥,你怎么来的?”老五说:“我吃过饭来找你去蝙蝠洞,你爹说你去下河赶集还没回来,我就跑下来接你,在松林道上我发现你的背篓滚在路边,东西满地都是,就感觉有事了,追进林子里听到有撕扯声,就过来了。开始,我还犹豫着不敢过来,以为你是在林子里撒尿呢。”桂花说:“傻五哥,我撒尿你都不敢来。如果今天我被那畜生糟蹋了,你还要我不?”老五说:“我立马杀了那死狗日的,带着你远走他乡去。”桂花说:“你不嫌我?”老五说:“不嫌,只要你不嫌我就成。”聊着走着,到了桂花家旁边,因桂花爹不太喜欢老五,老五没进门就回去了。
五
老五是孤儿,比桂花大两岁,住在垭口那边。他爹娘死得早,是爷爷养大的,其实也不是亲爷爷,是他爹的师傅。他们是花红坪的牛贩子,他爹很小就跟爷爷一起跑江湖,娘生下了老五后,爷爷也老得跑不动了,就留在家里照顾小孙子。一次爹娘从花红坪贩了一群牛去后槽的途中被贼人杀害,很久后才传说那伙强盗已被城里派人捕杀。爷爷听到消息时领着老五朝后槽的方向拜了几拜,那时老五还问爷爷为什么要向那边拜呢。
前年春天,爷爷的哮喘病犯了,一病不起。老五请来医生,医生匆匆地给爷爷配了一些药,打了几针就要走,出门时还把老五拉到门外轻轻地说:“孩子,没办法。你准备后事吧。”老五一听急了,狠狠揍了医生几拳,悲愤地吼:“没用的狗屁东西,快滚!”医生无奈地摇摇头,颠颠地跑下山去。屋里爷爷哼哼地问:“老五,又在骂谁呢?”老五说:“爷爷,我没骂谁。我骂那该死的黑老鸹,它在我给你晒的烟草叶子上屙屎,我正赶它呢。”
春天没过完,爷爷就死了。老五经常跟桂花在一起,他们从小玩大到现在。小时候玩过家家游戏,老五说:“桂花,你长大了做我老婆行不?”桂花小脑袋一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