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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打扫完二层楼的厕所，我来到走廊上，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我换好干净的水打算到三楼去。突然我猛地发现在走廊的尽头，肖淇铭正在擦最后一根扶栏，听到声音，他转过身，一眼看到了我，立即目瞪口呆。
“你在这儿做什么？”他大声地喊。
“我扫完二楼厕所了！”我尽量让自己笑起来很轻松，“动作很快吧！”
肖淇铭没有回答我，而是扔掉擦布，大步走到我面前，紧紧地拉住了我的胳膊，他的脸色很不好：“你很烦，给我滚！”
“我不走！”我掰开他的手，拎起水桶，“我们等一下一起打扫操场！”
“夏—悠—”
我回头朝他冷冰冰的脸一笑：“没关系，打扫嘛，我最拿手了！我是生活部长呢！”
他再一次走上前，拉住了我，这回我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开。他拉着我往楼梯口拖：“走！马上回家！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你！”
“你不用看到我……我马上消失！我去楼下打扫……我不走！”我用另一只手死命地拉住楼梯扶手，双脚也钩在扶栏边上，和他比力气。
“你敢不走，我再说一遍，我不要你帮！”他铁青着脸，轻易地把我另一只手也抓住。
“我就是要帮你！如果我再不帮你，你就更加不会珍惜自己—啊，你放手，好痛，我不走！”
他没理我，拉着我两只手臂，用力一拖，他大概气急了，没有留意到我的双脚也死死钩着扶梯，所以用力太大，我来不及平衡身体，就这样被他拖得整个人悬空扑了下去……
“啊！”
我尖叫，一下子扑倒在他身上，他本能地一把抱住我，我们两个人就像肥皂剧里演的一样，骨碌骨碌地顺着楼梯滚了下去！别以为那是浪漫的事情，坚硬的大理石楼梯在我的背上重重地不断撞击，尽管我大半个人都在肖淇铭怀里，但是每一下还是让我痛得快晕过去。
咚……砰！我们终于滚完了楼梯。
“该死的！”
我听到肖淇铭低声咒骂了一句，我本能地张开眼睛，一下子看到了他的脸—离我的脸不到五厘米。
楼梯口很暗，路灯在很远的地方，肖淇铭的脸并不是很清楚，但他的眼睛真亮，我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睛，那一抹无法掩饰的伤痛的火焰是如此清晰地在我视线中燃烧，我的心，狠狠地揪痛起来。
“肖淇铭！”我酸涩的眼睛又有了落泪的冲动，轻轻地说，“不要拒绝我！让我帮你吧！”
他的眼眸因为我的话变得有些晶莹，但是，仅仅只是一瞬间，他垂下了眼睛，冷冷地说：“不用！”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要你帮！”
他倔强地回答，放开我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我只好也扶着墙站起来。刚才这一滚，把我们都弄得很狼狈，我默默地走上楼重新提起水桶，一步一步地拎上楼梯！老实说，我的腰和腿都痛得要死，但我绝对不能够表现出来。
肖淇铭站在墙边瞪着我：“我说了不用你帮，你给我回去！”
“我说了不走，就是不走！”我低着头拎着沉重的水桶从他面前走过。
“你站住！”
我没有站住，继续向前走。水桶好重，越来越重，在我手里很不听话，不住地摇晃，剧烈地摇晃！然后，不知怎的我手臂一软，水桶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一整桶的水全部都洒了出来，而顷刻失去重心的我，被水桶一绊，摔倒地上。
“夏悠！”肖淇铭从背后跑上来，站在我面前怒气冲冲地说道，“叫你不要做你偏做！你嫌我麻烦还不够多吗？”
“放心，我不会成为你的麻烦！”我忍痛爬起来，重新拎起空的水桶。
他夺下我的水桶，骂道：“你干吗和自己赌气？你再怎么做，我都不会感激你，只会讨厌你！”
“我不要你感激！”我重新夺过水桶，和他对喊，“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虽然我的力量很小很小，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我也相信，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你知道吗？你每一次装作不在乎，每一次让自己更加的恶劣，我有多难过！不管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就算是普通的同学，我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我多想看到你对我笑，我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你笑过了！就让我帮你吧，好不好？”
我说不下去了，擦了擦泪水，然后在肖淇铭粗重的呼吸声中拎起空水桶，转身慢慢地踩着满地的水，走开了。
但是水好滑，我又头晕脑涨，在勉强走了几步以后，湿球鞋失控地向前滑出，我第三次摔了出去！
这一次，我没有摔倒，因为背后有个人一把抱住了我的腰，我跌进了他温暖柔软的怀里。
“悠悠！”我听到肖淇铭痛苦的声音在耳边哽咽地喊，“我败给你了！别做了，我求你别做了！”
我的泪水纷纷无声地落在他的手臂上，我慢慢地在他怀里转过身，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一层薄薄的水雾在他眼眸中浮现着。
他伸出手，轻轻地擦着我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哑声说：“别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所认识的夏悠，是个最快乐的女孩！可这几天，你一直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怎么止也止不住，我使劲地用手擦着酸涩的眼睛，语不成句地说：“我不哭！我没有哭……对不起，我好没用……”
“你是最棒的女孩！而我才是那个最没用的人！”他伸臂把我紧紧地抱住，我终于又再一次地感受到他暖暖的体温和安全的怀抱了，我激动得无法言语，只是和他紧紧地拥抱着。
我感到他把脸埋进了我的肩膀里，慢慢地，我的肩上传来了温热的湿意……
泪水，在我肩膀处的衬衫上渗透开来，他在哭！他的身体在轻轻地颤动，我的心好痛啊，我伸手搂紧他，肩上的湿意在扩大，他一定压抑很久了吧？
一向倔强而傲气的他，此刻，却像孩子一般低声哭泣。我轻抚着他的背部，我真的希望他可以尽情地通过泪水把内心的痛苦发泄出来，就算我的腰被他压得累到残疾也没有关系。
我看到堆满云层的天空一角，弯弯的月亮淡淡地浮现了出来！
******
“我在安城的时候，的确是个坏小子！他们传得一点也没有错，那些照片也是真的。除了我和欣欣那张是他们刻意拍的以外……因为爸爸是武术教练，所以从小我的身手就很好。爸妈平时很忙，我从小就不大有人管！我认识了许多人，常跟着他们出去打架！由于我成绩并不差，所以学校也没有过多管我……”
肖淇铭靠着墙席地而坐，他微仰着头，望着天空，朦胧的月色使他的脸看起来犹如大理石般洁净肃穆，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静静地听他讲述。
“进了高中以后，我变本加厉，爸爸也骂过我几次，但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我在安城是个让老师既可惜又头疼的人，经常惹事！有时候，我是为兄弟出头，有时候，只是心情不好，想打架而已！我和琛哥其实本来关系挺好，可是一年以前……欣欣进了学校，才让我和他结下梁子！”
他停住了，转头看着我，淡淡一笑：“她太漂亮了，像个公主！我承认一开始被她深深吸引了，是一种单纯的、属于外貌上的吸引……我以前不像现在这样，我很冲动！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我的心快速地一跳，其实我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但我还是给了他一个笑容。他伸手拉了一下我的短发，轻笑着说：“你笑得好丑！”
这样还丑？我撇起嘴，人家已经很努力地在笑了。
“欣欣的父母都在英国，她住在安城的亲戚家。一个偶然的机会，琛哥认识了她，对她很有兴趣！于是他常带着阿虎—就是你说的‘红毛鬼’，来我们学校找她！”肖淇铭微微蹙起了眉，“欣欣很害怕，那时候，我也常借故接近她，有一次，她向我说了这件事！我一时冲动，向她保证会替她解决这件事！然后，我带着欣欣去找琛哥，告诉他欣欣是我女朋友，并且把那张事先准备好的照片给他看。后来我们打了起来。”
肖淇铭笑了起来，笑得很讽刺：“现在想想，当时的我真是不可思议！打架，能表明什么？赢了，欣欣就是我的吗？呵呵，结果，我赢了！但我得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笑，笑得像哭：“我被关进了拘留所，因为琛哥被我打成重伤！后来有个警察说，我爸妈在来保释我的途中出了车祸……他们出车祸了！和一辆大卡车相撞！车子本来就超速，这一撞撞得惨不忍睹，当场就爆炸了！我想我爸一定气疯了，所以才会把车开得那么快！我妈也在车上，他们一起来的……就这样，他们就这样死了！连医院都来不及送！你能明白吗？我在拘留所的时候，他们就在路上被撞死了！我受罚、记过、被开除都不要紧！可是，他们怎么可以死呢？他们就这样离开我了！我都来不及说一声对不起，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
“肖淇铭！”处于深深震惊中的我感到不太对劲，我看不到肖淇铭低垂的脸，只听到他粗粗喘着气，往事的伤痛让他似乎摇摇欲坠，几乎坐不稳，我半跪在地上忙伸手抱住了他，他把额头靠在我肩上，无力地倚向了我。
“都过去了！你现在很棒，是全校最优秀的学生！我相信，叔叔阿姨他们不会怪你！你千万不要怪自己……你别讲了……我……不该惹你讲这些的！”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平静下来，慢慢抬起头，努力平静地说：“对不起，又吓着你了！”
我摇摇头，把眼泪甩了出去。
肖淇铭温热的手指沿着我的泪在我的脸颊上游走，我看到他眼睛里仍含着泪水：“来睿智之前，我和自己说，一定要重新开始！我什么都不管，不交任何朋友，不谈恋爱！我甚至没有和欣欣告别，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可是悠悠，我不得不说，你真的是我在睿智最大的意外！”他叹气着笑，“为什么会有你这么傻、这么固执的女孩子呢？一开始，我真的……对你无可奈何！你不是一般的热心！好几次，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可是，渐渐地……我开始怕你了！”
“什么？”我愣愣的，“怕我？”
“怕你……太热心、太单纯、太崇拜我了……”他黯然地说，“我一开始很避着你，后来避不开了……你完全把我当成一个完美的神，真奇怪，为什么我会给你这种感觉？我就怕，怕你知道我原来是怎么样的人！就像今天学校里的其他人一样，你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生气了，抿着嘴角：“那我有吗？你小看我！”
“你没有，是我不对！”他微微一笑，黑宝石般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更亮，“但你却让我更担心！真的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傻更傻的人了！”
我嘻嘻笑，吐吐舌头说：“我从小就这样，我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你改了，你就是个好人！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这样认为！”
肖淇铭重新搂紧我，在我耳边低低地说：“你是上帝派来救我的，谢谢你，悠悠！”
我微笑着伸手环住了他的颈项。
今天的夜晚，天地间都静谧得如此美丽，不知何时，夜空中的云层渐渐散开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围绕着一轮新月闪烁着。我们听着彼此平静的心跳，就像在狂风骇浪中，我们同在一艘最坚固的船上看满天的繁星。
虽然对于感情，我们只字不提，但我相信，不管他心里是否有另一个女孩，此刻，他是属于我的，我用自己的力量把他唤醒了，我感到很幸福！
******
丁零零……
讨厌的手机，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
是肖淇铭的手机铃声，我心里一寒，又回到现实中来了，是程欣吗？
肖淇铭松开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号码，有些疑惑，然后接起来：“喂？”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看向我了，神情变得很淡漠：“她在，等一下。”然后，他把电话给我：“找你的，封皓阳！”
封皓阳？！学长？！我的脑袋瓜在停顿了两秒之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很严重很严重！严重到把我砍一千刀都不能够赦免！
“悠悠，你接呀！”肖淇铭审视着我。
我哭丧着脸，接过电话就像拿着一块千斤重的砖头，困难地拿到耳边，硬着头皮喊：“喂，学长—”
“嘟……”对方一听我的声音，马上就挂了，连铃声似乎都在传达着学长无穷无尽的愤怒。
我立即反射般地跳了起来：“我要走了！”
“怎么了？他说你什么？”肖淇铭也跟着站起来，皱紧眉。
“就因为他什么也没说，我必须回去了！”我急得快哭出来，“完蛋了，我现在才想起来今天晚上要和学长的爸爸妈妈吃饭！我完全忘了这件事……都十点了，学长一定好生气好生气！”
肖淇铭提高了声音：“和他爸爸妈妈吃饭？你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这种 地步了？”
“我本来不想去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答应了！呀，我真的不能和你讲了，我要回去了！”我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我走了，拜拜！”
肖淇铭拉住我，不悦地问：“你怎么走啊？坐公车？要走好长一段路！”
“没办法！”我急得满头大汗，“我尽力跑过去就是了！”
“你又白痴了？你摔了三跤，还跑？”他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伸手捏我的鼻子，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小笨蛋，一点长进也没有！算了，今天我开摩托车来的，我载你去！”
我傻傻的：“你载我……回家去见学长？”
“要不然呢？放心吧，我就算再不高兴你去见他，也不会把你扔在半路！”他没好气地拉住我，“喂，你行不行？走路可以吗？”
“可以。”我低头小声地说，“你是不是在生气？”
“你管我生不生气，走！”
十分钟后，肖淇铭已经把我载到了家门口，我看到窗户里灯火通明，估计学长应该在里面。
肖淇铭先跳下摩托车：“我不进去了，省得和那位完美的学长打架！”
我也下了车：“打架？你不是不打架了吗？”
“可是他现在一定很想揍我！”他无所谓地笑笑，拍了一下我的头，“快进去吧！有危险打电话给我，我会来救你的！”
我被他逗笑了，我知道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就算学长把我砍成一百零八块，也是值得的不是吗？
“再见！”我站在台阶上和他挥手。
他戴上头盔，摩托车发出巨响（我都怀疑他是故意发出这么有挑衅的声音），一溜烟开走了。
我走进了屋子，喊了两声“妈妈”，可没有人回应我。我看到自己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我连忙快步走了进去，一推开门却发现封皓阳在里面。
“你妈妈临时有事出去了，让我在这儿等你！”学长站在窗台前，双手抱胸，正面对着我。
十月的晚上，真的好冷啊！学长的目光，更冷！
“学长！对不起……”
“对不起？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封皓阳一动不动地站着，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他慑人的戾气是如此让人害怕，我不敢看他的脸，只凭着声音就听出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我……我忘记和你吃晚饭了！我的手机没有电了！对不起，学长，如果你爸爸妈妈生气的话，我向他们道歉！”
“原来你还记得有吃饭这件事！”他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玩得早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我忍不住抬起头申辩：“我没玩！今天老师们冤枉肖淇铭，要他留下来打扫整个学校！我看不过去，就帮他打扫了！”
完了，我好像说错话了！
封皓阳几大步走到我面前，伸手一把抬起我的下巴，让我对上了他怒火旺炽的眼睛：“这么说，现在你们全部打扫完了？他还有空送你回来，可见这个任务不是很重嘛！或许明天我可以和老师说一下，分配更重的任务给他，才不会有时间送你回家！”
“学长！请你别这么说！”我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挣开他的手，“我很抱歉很抱歉，当时情况太令人气愤，我不是故意忘记的！这和肖淇铭完全没有关系！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在路上等车呢！你怎么怪我我都无话可说，但是你不要怪他，他没有错！”
封皓阳竟然大笑起来，他抓住了我的肩，用力地摇我：“他没错难道是我错？他进过拘留所没有错？他气死父母没有错？他明知道你是我女朋友还在门口和你卿卿我我没有错？我在这儿等你一个晚上，电话也打不通！你答应过的事情没有做到，却和那小子在一起，你知道我的感受吗？”
“我知道，是我错！全是我的错！”我吓得用手蒙住脸哭了起来， “对不起，学长！你别怪他，是我错了！我忘记了对你的承诺，我答应过的事情没有做到！这一切都不关肖淇铭的事！”
“够了，别再在我面前提这个人！”学长突然大吼了一声，捏紧我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开了我，我揉着酸疼的肩膀，咬紧嘴唇不敢说话，他的目光变得滞重，只听他沉沉地开口：“悠悠，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天哪，我该怎么回答，估计此刻如果说实话的话，不知道学长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学长，今天晚了，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吗？”我怯怯地说。
“不行，我一定要知道！”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沉默着，不说话。
“你说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完了，我该怎么办呢？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骗学长了，但是，他正在气头上，我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讲！
“悠悠……”封皓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