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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庆走了之后,这场冲突再次平息,看起来有点虎头蛇尾,不过唐杰对于这样的结果也算是满意了。找沈瑜庆来,唐杰也没想过要依靠沈瑜庆把林芝夏给扳倒,他所求的就是像现在这样,表面上大家可以相安无事便好。
不过唐杰满意了,李瑞和林芝夏等人却不满意。李瑞不满意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因为沈瑜庆的出现,唐杰和林芝夏的冲突被制止了,而他也没办法继续之前的计划,暗中除掉林芝夏然后嫁祸给唐杰。这一次计划没能成功,那么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可能要受制于林芝夏。
而林芝夏的不满意自然很简单,经沈瑜庆这样一闹,他又要拿唐杰没有办法了。既然沈瑜庆已经公然说唐杰是自己的得意门生了,他难道还能不顾沈瑜庆的脸面继续公然打压唐杰吗?而且这也是沈瑜庆放弃插手此事的代价之一,由不得林芝夏不接受。
可是,之前双方冲突了那么长时间,唐杰已经彻底将他林芝夏的脸面打碎了一地,丢了人却不能再出手报复,林芝夏当然不满意了。
“老林,难道就这么算了?”回去之后,庄守忠很是不高兴的发了一阵牢骚。被沈瑜庆骂了一顿,任谁心里都不痛快,可偏偏他还不能冲沈瑜庆撒火,所以只能将怒火转向唐杰。谁让唐杰将沈瑜庆叫来的,而且对于唐杰这个异类,庄守忠其实也并不欢迎,只不过他和唐杰从未有过直接冲突,所以倒也没有直接找过唐杰的麻烦。
“算了,不行,不能这么算了。”就这么放过唐杰,林芝夏当然不愿意了,“不过既然沈瑜庆已经开口了,那也不能再公开对付唐杰。不过明的不行,咱们还可以来暗的。”
“而且,”林芝夏想了想说道:“这一次得让唐杰自己犯错误,到时候咱们再处置其他来,谁也无话可说。”
“那唐杰小心谨慎的很,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可不容易。你有什么办法?”庄守忠闻言好奇的问道。
“暂时没有,不过是要想总会想到的。而且,短时间之内咱们也不宜再对唐杰下手。”林芝夏说道。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江西新军的军营里一片风平浪静,经过了上一次的冲突之后,好像江西新军内部所有人的矛盾都已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什么冲突的事情发生。
唐杰的一营,早已经重新开始了日常的训练,从一月份到现在,训练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之后,一营的训练效果十分的好。新兵们虽然还没有开始实弹训练以及战术训练,但是最起码精神风貌、身体素质以及纪律性已经被训练了出来。他们已经有了精锐士兵的模子,只要再教会了他们实弹射击以及战术、实战技巧,拉出去再经历一番实战,这又是一群精锐士卒。而且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这些新兵对于唐杰的忠诚以及认同程度也在逐渐的上升,当初这些新兵刚入伍的时候还有五十多个人的名字并未出现在梦想助手里的下属列表上,可是现在,这四百多个新兵的名字早已经全都出现在了那个下属列表上面。
换而言之,现在整个一营上上下下全都是唐杰的心腹。下属列表的好处就是这样,他可以很直白的让唐杰看到哪些人对自己忠诚;哪些人只是和自己虚与委蛇,表面上忠诚暗地里却想着背叛自己;有了这个下属列表,唐杰就可以适时的将那些长时间还未对自己有忠心的人踢出去,尽量保持自己嫡系部队的忠诚度。
和新兵相比,以前前队、后对以及右队三队的老兵进展也不错,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强化训练之后,这个时候看起来和当初的左队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在这两个多月的训练时间里,唐杰也没少向他们灌输当兵保家卫国的责任感,所以现在的这些老兵和当初一比几乎方方面面都得到了升华,不管是身体素质、战术素养、精神面貌以及责任感都有了很大的不同。对此唐杰心里很是满意,而老兵们的强化训练也到此结束。
除了军务之外,这段时间唐杰也没少为家事操心,其中最耗费他心神的自然是自己和黄静宜的婚事了。当初本来两家人都快商量好了具体办事时间了,可唐杰却突然单方面将婚事延迟了。这不但让黄家十分不满,就是唐杰家里人也是大为不满。可以说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黄家那里就不说了,光是唐杰收到父母寄来的要求催促他完婚的书信都有不少。
唐杰也想尽快完婚,可是这段时间实在是不行,并不是因为唐杰没有时间,而是他心里一直没有安全感。有一个林芝夏在边上时时刻刻盯着自己,唐杰哪还有心思操办自己的婚事啊。
所以,没有办法,唐杰只能一次次的推辞了,为此不但要不停给家里写信说自己的苦衷,也得跑到黄府去亲自解释。好在,处在南昌的黄锦云这段时间也隐约听到了江西新军内部之前爆发大规模冲突的事情,而且当事一方竟然还是自己的外甥唐杰,当时听到消息的黄锦云大为震惊。后来见到唐杰安然无恙的到了自己府上,这才放心了下来,不过倒是对于唐杰推迟婚礼的举动不再生气了,显然他也理解唐杰现在的难处。搞定了黄锦云之后,经过唐杰从中协商,唐黄两家的联姻暂时无限期延后。不过两家之间联姻的态度倒是没变,所以这门婚事未来重启的概率十分的大。
除了唐杰和一营之外,李瑞对林芝夏的调查最终也不出意外的无疾而终。当初沈瑜庆走了之后,李瑞为了做面子给沈瑜庆看,公开宣称要对林芝夏展开调查,可最终这话喊出来之后李瑞却从来没有行动过,等时间长了,所有人也都知道李瑞就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对林芝夏展开调查的。
倒是林芝夏,这一个多月里也老实的很,虽然他依旧没有给一营恢复装备以及粮食供应,更没有给一营发过一个大洋的军饷,可至少他再也没有来找过唐杰的麻烦,不,应该说他都没有出现在唐杰的视线范围之内过。
林芝夏如此老实,弄得唐杰都以为他放过自己了一样。不过他心里也是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林芝夏的老实估计也是忌惮沈瑜庆再插手,并不是真的要放过自己。说不定等未来时间长了,林芝夏就又会对自己下手了。
唐杰却不知道,林芝夏还真的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虽然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林芝夏都没找唐杰的麻烦,可是暗地里他却一直在为了解决唐杰筹备着自己的计划。
此时在距离南昌几百公里外的景德镇,往日里十分平静的景德镇在这一天却突然传出了大新闻,传闻从南昌来了一个天主教的传教士要在这里传教,如此怎能不震动全景德镇。
本来景德镇自从衰落了之后往来这里的客商就少了很多,而外国人更是几乎没人踏足这里。所以,现在景德镇突然来了一个外国人,而且还是一个传教士打算在这里传教,这样的大消息瞬间传遍整个景德镇。真正让景德镇的人诧异的并不是这个洋人的身份,而是他此行的目的,在景德镇传教。
景德镇是哪里?这里是瓷器之都,这里世家大族不在少数,传统的儒家文化更是十分盛行。虽然这里经济没落了,可是这里的传统文化却并没有没落。在这里,儒家仍是天。而现在突然来了一个洋人要在这里传播天主教了,这如何不让这群信奉儒家的人感到气愤。
不过,暂时却并没有人轻举妄动,因为来的是一个洋人。
175。第175章 :摔碎的瓷器()
来自西方的外国人在中国传教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早在明末便有不少的西方人到中国来传教,而且满清前期的闭关锁国也不能阻挡这些人的热情,只可惜在鸦片战争之前这些洋人在中国的传教并没有什么效果。在儒家主导并且深受佛道影响的中国想要传播外来的基督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不过鸦片战争改变了这一切,在鸦片战争之前这些洋人传教的过程当中经常遇到来自民间的抵制行为,对此他们常常无可奈何,民间并不信奉基督教他们也没有办法。可是在鸦片战争之后,随着洋人在中国地位的陡然提高,再次面对这些抵制行为的时候,这些洋人们可不再像以前那么温顺了,因为他们开始使用强制手段在民间传播基督教。
强行在地方征用土地建立教堂,霸占附近田产扩充自己势力,强行让附近的人该信基督教,如果遇到反抗或者抵制的行为,他们便会向当地官府施压要求将这种抵抗行为残酷的镇压下去,一旦官府不配合了,那么他们背后的主子便会站出来以战争相威胁,最终结果必然是清廷妥协。仗着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几十年来这些传教士在中国大地上几乎无往不利。
在西方的殖民时代传教士一直被誉为殖民的急先锋,而在中国西方宗教传播与盛行的前期伴随着的也是大量的血腥事件,只不过到了后来由于宗教问题的敏感性这些血腥事件常常被人刻意压制从而导致世人大都不知道罢了。
几十年来近千起的例子早已经证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凡是和这些传教士作对的人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远的例子不说,对于江西人来说印象最深刻的例子还是两年前的南昌教案。
南昌教案的起因便是当地天主教和耶稣教教民相互仇杀,时任南昌知府的江召棠按律捉拿了凶徒天主教的两个教民。可是当时法国驻南昌的天主教主教王安之却企图扩大天主教在南昌的传教特权并且主张教民犯法不归中国官府管辖,强行要求江召棠将天主教教民释放。江召棠当时断然拒绝了王安之的要求,却没想到此举竟为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
江召棠不允,王安之便一面利用自己天主教主教的身份向当时的江西巡抚衙门试压,一面请江召棠到南昌的老贡院法国天主教教堂协商此事。江召棠明知是鸿门宴,但是迫于各方压力却也不得不应邀前往。
当时江召棠带来茶役、家丁各一人前往该教堂,王安之却将其家丁阻于门外,将江召棠孤身引入室内。当时王安之自持自己是法国人,便企图恫吓江召棠,责令江召棠将之前因得罪天主教而被收押的龚姓三人改判死刑、并释放天主教被收押的教民同时赔偿教民抚恤金十万两。王安之强迫江召棠签字,不料江召棠却是一口回绝了对方的无理要求。
王安之见状立即露出了狰狞面目,一手持刀,一手持剪,声称,若不答应,则立即让江召棠抵命补偿教民,江召棠据理驳斥,理直气壮地说:“头可断、理不可屈“,王安之恼羞成怒,持刀向其咽喉猛刺,同时令两个教士捉住江召棠的双臂助其行凶。王安之向江召棠的喉间用力一刺,复以利剪戳之咽喉,江召棠鲜血暴溢,晕跌在血泊中。同时,王安之马上奔到江西巡抚衙门,倒打一耙,向江西巡抚胡廷干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反诬江召棠“突然图赖,出刃自刎”,言罢愤愤而去。胡廷干急忙派官员前往现场查看,见江召棠横卧屋内地上,喉间伤口鲜血直冒,昏迷不语,奄奄一息,搜寻四周,不见凶器,只得暂抬回署,延医抢救,不久江召棠神志渐苏,口不能言,于是索取纸笔,书写了事情的经过。可惜最终江召棠还是因伤势过重而丧命。
江召棠被残害后,消息传出登时在南昌及江西各地引起了轩然大波。本来在南昌教案之前江西各地就曾多次发生教案,而且多是传教士以及教民仗势欺压地方百姓,百姓苦不堪言向官府告状却都反被收押治罪。可以说江西各界早就对这些教会痛恨不已了。
而江召棠之前在处理教案的时候因为能够秉公执法、并且毫不畏惧教会的施压而在民间有很高的声望,这一次江召棠被害消息传出,江西士民同声悲痛,群情沸腾,怒不可遏,之后几日数万百姓前往南昌痛哭吊祭。其中一幅哀挽写道“会垣重地而敢戕官,目中尚有人哉!吁!同僚之耻也,同宗之戚也,同乡之疚也,同种之忧也。”
数万百姓齐聚南昌除了吊唁江召棠之外也将矛头对准了法国天主教教会,可以说双方的仇恨由来已久并且积怨甚深,这一次江召棠的死可谓是彻底点燃了群众的怒火。在祭拜完江召棠之后愤怒的人群浩浩荡荡的奔向了老贡院的天主教堂,而王安之见数万百姓来势凶猛,先以手枪恫吓群众并连续射击,继而至堂后自行纵火。以待将来讹诈,然后夺门而逃。众人纷纷掷石紧追不舍,至东、西湖孺子亭与百花洲之间的洪恩桥将王抓获,王进行挣扎,被群众殴毙后扔进湖中。王安之虽死,但众怒难消,于是“仇教”事态不断扩大,结果当日共殴毙法国教士、教习六人,英国教士夫妇等三人,焚毁教堂、学堂四间。
很难说这数万百姓之后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可是如果没有之前传教士们肆无忌惮的欺压****,百姓们也不会对这些传教士有如此多的愤怒与仇恨,更不会在江召棠被杀之后引起如此大的动乱。所谓一啄一饮,莫非前定;可以说如果没有传教士们的为非作歹,就不会有日后南昌教案的发生。
可是身为高高在上的洋人,他们又岂会将责任拦在自己身上,反正在他们看来错的都是中国这些愚昧不堪的百姓们。谁让他们好欺负恩,别忘了他们背后的官府更好欺负。
教案发生后,英法两**舰齐集鄱阳湖,意存恫吓。法驻京公使吕班,派三等参赞端贵为代表,与清廷所委直隶津海关道梁敦彦,同往南昌查办。端贵抵赣后,故意歪曲事实,不承认江令为被刺,提出惩凶、革官、赔款等项无理要求。而满清朝廷则迫于列强的武力威慑,媚外求和,完全顺从了英法的要求。
最终,这场纠纷还是洋人们获得了胜利,在列强的要求之下,朝廷逮捕“闹教”群众七、八十人,审讯后将其中龚栋等六人正法,十三人监禁,十二人罚作苦工。又将保护教堂不力的江西巡抚胡廷干撤职,布政使周浩查办,按察使余肇康交部议处。
同年的6月20日,由满清外务部出面,与法国公使签订了《南昌教案善后合同》,赔款白银四十五万两,以此来息事宁人,并定以“本年正月二十九日,南昌县知县江召棠到天主堂,与法教士王安之商议旧案,彼此意见不合,以至江令愤急自刎。乃因该令自刎之举,传有毁谤法教士之讹,以致出有二月初三日暴动之事,中国国家已将有罪之人惩办”之语,致使弥祸定乱、救民保民而为国捐躯的江召棠蒙受奇冤。
南昌教案的是非对错现在已经没人再去深究,因为即便调查清楚了又如何?面对列强的武力威慑以及清廷的软弱,敢这样做的人最终肯定会把自己陷进去。而在南昌教案之后,江西各界对于列强、传教士的仇恨可谓是又上一层楼,可惜他们最终却只能将仇恨埋在心里。
而在景德镇,南昌教案已经过去了两年时间,不过当初这场风波在这里掀起的波澜仍然没有消除。对于传教士,这里的人无不是用仇恨的眼光看待他们,而对于他们的传教行为,这里的人更是一万个不愿意。不过纵然有一万个不满,在传教士到达景德镇之后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将对方赶出去,因为他们全都承担不起这样做的后果。
好在,随后传出的消息让这里的人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个传教士在来到景德镇之后并没有建立教堂传教,更没有挨家挨户的宣传他的天主教,在众人诧异的眼中这位传教士竟然在景德镇整日游山玩水,哪里有一丝要传教的意思。瞬间,景德镇的世家们都放轻松了下来。
传教士并不是自己一个人,与之同行的还有一位翻译以及一位随从,在景德镇周边游玩了几日之后,传教士似乎是对这里的瓷器感兴趣了,开始进入了景德镇的镇中心。
这个时候的景德镇早已经没了往日的繁盛,随着景德镇制瓷业的整体衰落,景德镇瓷器也已经没了往日的光景,不但国外的市场与他们无关,便是国内市场充斥着的也大都是来自西方以及日本的瓷器。工业化生产出来的西方瓷器不但更加精美而且价格也更低,与之相比,景德镇的瓷器只能一步步的失去市场。
不过好在景德镇瓷器的艺术效果是西方工业化生产出来的瓷器所不能比拟的,所以纵然已经没落,景德镇的瓷器也还能够在达官贵人那里拥有一定的市场,这一点市场好赖能够维持一部人景德镇制瓷人有一口饭吃。
与以往大街两边全是瓷器店的景象相比,现在的景德镇专门卖瓷器的店铺已经很少了,大部分的店铺不是已经转行便是彻底的关门。而在大街上转了一圈之后,传教士这一行人最终进入了一家名叫“正源瓷器”的店铺里。
而此时正在这家瓷器店里打理店铺的人姓唐,名仁,正是唐杰的大哥唐仁。唐家是景德镇世家大族之一,由于景德镇的农田较少,唐家自从迁到景德镇之后便主要以经商为主。这些年唐家在景德镇、浮梁县、乐平县以及鄱阳等地都开设的有店铺,而唐家的经营便主要以景德镇的瓷器、红茶以及药材为主。这些年景德镇的瓷器衰落,唐家的生意也很不好做,不过和其他商家相比,唐家靠着以前积累下来的良好信誉还能够勉强维持生计。
而唐杰的大哥唐仁在年后便一直没有离开景德镇,而是专心打理唐家在景德镇的几家店铺,其中除了这家瓷器店之外还有一家红茶店以及一家药材店。这日唐仁正好在自家的“正源瓷器”店里打理店铺的生意,突然见迎门进来了三位客人而其中还有一位洋人,当下也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招待。结合这几日景德镇里传播的消息,唐仁基本上可以断定这个洋人应该就是那个从南昌来景德镇传教的天主教传教士安尔南米勒,而在他身边的两位,显然应该是他的随从以及翻译。
这位叫安尔南的传教士年纪看起来并不大,大概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倒是身材长得人高马大、很是魁梧,再加上他的洋人身份,看起来别有一番气势。而他身边的随从以及翻译看起来也都很年轻,约莫二十来岁,而且两人跟在安尔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