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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夕1
9月;学生们都知道;开学的时辰到了。不是个让人快乐的事。暑假的最后几天甚至能让人数着日期惶惶不得安。
连鲁迅先生都这么写过“Ade ,我的蟋蟀们!Ade,我的覆盆子们和木莲们!……”
夏飞手插牛仔裤前袋里,捏着学杂费用。一千五,可不是一笔他可以随便大意的数目。来得特别早,满以为理所当然的不用排队,可不想居然,有许多人比他更不想排队。
早来的大多都是家长。怎么能放心把钱交给小孩胡闹呢,而且这是交学费,这是正事,更胡闹不得。
窗口负责收钱的胖子老师像个文化人一样穿着白衬衣,也像个文化人一样鼻子上架着眼镜,镜框也是金丝的。只可惜胖了,显得很生意人,显得铜臭。今天不知道是因为要替学校点钱,或紧张,或激动,脸色竟像好汉喝高了一般的红,更像个商人了。要是瘦一点,再弱一点,那就有先生的味道了。
终于轮到夏飞。
把钱放到胖子老师的桌子上,学着上一个交费的大人说:“初一的,住校。”
胖子并没有接过钱,是因为上一笔的数目还没有理清。稍微低头,拉低眼镜,眼神暂时离开镜片,瞄着夏飞,大概戴眼镜的人都有个这样看人的习惯。当然,这么肆无忌惮的盯着,只有审视一个晚辈的时候才会有。好一会儿,夏飞都已经不自在了,胖子才开口:“等一下噻,急什么。”
胖子又忙乱了好一阵子,嘴里自言着:“奇怪啊?怎么会少了?不可能啊?”
夏飞一直看着桌子上,自己的钱。9月的天酷热,风扇最高速的转着,桌子上的钱有点厚度,偶而气流大的时候,也被吹得移动。夏飞就这样紧紧盯看着,又不好意思伸手拿回来,怕老师以为自己有别的思想。又挣扎了几次,终于鼓起勇气,拿起桌上的橡皮擦压在钱的上面。
胖子这才抬头,大概也觉得自己耽误的有点太久了,问:“啊,你是?”
“夏飞。”
“不是名字,我管你名字做什么噻,我问的是几年级的!交费号码!住不住宿!真是的,我管你名字做什么噻。”胖子老师唠叨着,但没显生气,是开玩笑的语气。
“初一,要住校的。”夏飞回答,恭恭敬敬,声音有点颤。毕竟他以前还是个小学生。
胖子算了一次,又算一次,抬头对夏飞说:“一千五百零九,其中包含三百块住校费。”
“哦。”夏飞清楚的记得外面黑板上的数字是一千四百五十九,不过他自己身上还有钱,于是又掏了五十,放在桌子上。
胖子有点不自然,说:“我再算一次。”又算了一次,“对的,没错。是这么多了。”就开始动手写票据。指着票据上的一处:“在这里签个字。”
接过找还的钱,夏飞又恭敬的问:“哪,老师,我什么时候来学校啊?”
胖子仿佛还在很认真的整理着东西,没有抬头“后天,后天入校,大后天是校会。”
“哦,老师,那我走啦。”
夏飞出来后,再特地到黑板上看,确实是一千四百五十九。
开学前夕2
“妈,能开饭没?”夏飞问。一大早就出门了,自现在还没吃过。
“在桌上,自己吃吧。碰三索!红中。”夏妈正挫着麻将,抽空回应一句。
夏妈名字叫姚淑芬。很普通的名字,人也不出众。正业是麻将,副业是主妇。
夏飞移动了一下装菜的碟子,大概都是夏妈待牌友还没来的早上做的,都凉了。不过现在还是盛夏,倒不值得介意。
打开消毒柜,夏飞猛一缩手,烫。消毒灯大概是刚灭的。皱着眉头轻轻往烫伤的手指呵气。
只好先回房间看书了,夏飞想。书是前几天问胖子刘震军借的,是本漫画。
没过多久,夏妈来敲门:“夏飞,夏飞。开门。”
把书塞在枕头下,起来开了门。
“钱呢?”
“什么钱?”
“交学费剩下的钱!一千四百五十九,还剩下大概五十块。拿来!”夏妈心里的数目倒是分明,也不枉费这些年挫的麻将。
“没了,学费是一千五百零九,你给我的钱还不够呢。”
“放屁!我会不知道?”
“是真的,黑板上是写着一千四百零九,可是老师说,他说要一千五百零九。”夏飞争辩。
夏妈伸手“收据呢?给我看收据。要是你敢讲大话(说慌),看我怎么收拾你。”
夏飞在几个裤袋都翻了,找出那张票据,连带着掏出来的,还有老师找还的钱。夏妈一直看着。
“呐,票。”是啊。还有老师开的票据呢,还能冤枉了自己?
夏妈反复看了几次,又翻过反面看了一次,上面居然分明写着“壹仟肆佰伍拾玖元”,这还得了?自己得小孩居然学会了说慌!这么点年龄!说慌!夏妈当时就激动了,口里反复得默念着:“我让你讲大话,我让你讲大话!”找来了鸡毛掸子。
大厅这边,夏妈牌友们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又听见夏妈的咒骂声,都离桌去看个究竟。
“干什么?干什么!别动不动就打孩子。有话要好好说啊!”一个年龄稍长的胖女人拦住了夏妈。
其他牌友也在一旁劝说着。
“对啊对啊,怎么能这样。”
“教孩子要讲方法啊。”
看来都是一些教育的好手,都是明事理的人们。
“你们说,你们说,我早上给的钱他去交学费,一千五去交一千四百五十九的学费!现在问他,他居然说不够!”
“不够,不够,就是不够嘛,我又没说谎!”看来鸡毛掸子已经打过在夏飞的身体上,一只手上印着几道红痕,眼泪不止的流。人倒是掘,还在争辩。
“你!”夏妈气结,试图推开拦着的手,再来打夏飞。奈何没那只手的力气大,只好未遂,随手抓起枕头就砸。然后就发现了枕头低下的漫画。
“这是什么?漫画?!我说过多少次!不准看漫画,不准看漫画!你倒是不听!你以为你成绩很好吗?你成绩很好吗!”夏妈一把抓起漫画书,好几页都烂了。又想推开阻拦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漫画的出现,让那只手也犹豫了,阻拦了几次,就松开了。看漫画,到底不是件什么好事。
夏妈一边打,一边教训着。说慌!说慌!看漫画!。。。
夏飞只是用手抵挡,咬着牙,流眼泪。从小到大都这样。夏妈认为这是冥顽不化。越打越气,到浑身发抖。最后又打折了几个衣架,牌友的那只手又把她拉开了。
夏妈用那只烂衣架指着夏飞,使劲的喘气:“你到底承不承认!是不是用那些钱买了漫画!”
牌友也过去劝夏飞:“你就认错吧,啊,乖~快跟妈妈说,你说,妈妈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啊?”
夏飞抽搐几下,嘴唇因为疼而泛黑,深呼吸好多次菜开口说:“不。书就是借的。”
关上门,一个人面对被撕成粉碎的书,半响,委屈终于涌上来,怎么也压不回去。靠墙坐下,脸埋在枕头上,轻轻的撕心裂肺的哭。
哭得累了,就在地板上睡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夏妈又过来敲门,是催夏飞起来吃晚饭的。
“不了,我不饿。”夏飞在房间内努力试着用平常的声音回应,哭得太久,音都变了。
“不饿才怪,我还不知道你啊。中午有饭又不吃,今天一整天都没吃过了。快起来吃饭。”
“我真不饿。”
“起来!”
“知道了,你先吃吧,我等一下就来。”夏飞知道,再僵持下去,妈是会去找钥匙的。
菜很丰盛,都是夏飞喜欢的。毕竟后天就要到学校去住了,不常在家。
“你以为我想打你啊?我是为了你好。”
“嗯。”夏飞用筷子调戏碗里的饭。
夏妈往夏飞碗里夹菜,说:“你说,今天的事你有没有错。”
“嗯。”
“你马上就要住校了,不能再像以前这样了。你以为我能看着你一辈子吗?”
“嗯。”
番外——校长
我是X中学的校长吴有德,最近在为即将到来的开学校会发愁,这是每年都会愁的一件事——怎么准备一场生动有趣的,让人难忘的讲话呢?
有些不明事理的人私低下总是说,说吴校长没水平,只会靠别人。这话说得!简直毫无根据!胡扯!一个好领导之所以是个好领导,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大能耐。而是他能把那些有能耐的人汇集起来,并且对这些人加以利用,哦,利用这词不好,是重用。这样一想,仿佛有些道理,哪些人怎么能这么乱说呢!我是个领导,不值得和他们计较。
去年还有个研究生秘书让自己倚重,今年呢?还能倚重谁?总不能把去年的讲稿再重新讲一遍罢。
不能!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是新来的。去年听过这些话的学生会耻笑我!我可是堂堂校长。这种事,不允许。这关乎学校的声誉!
我最想知道的是,即使是最优秀的学生,又有几个会记住校长去年的讲话。事实上,大多数人恐怕连校长刚才的讲话都不会记得。
担任校长一职从来就不是件简单的事,光是学生和老师之间的关系,老师和干部之间的关系,学生和学生之间的关系,老师和老师之间的关系,干部和干部之间的关系。。。就够我烦好多天。
说到这些东西,近天居然有造谣说王老师在收学费一事上有小动作!甚至有人说,已经当场就和来交费的家长吵闹起来。这怎么可能,王老师的为人我是了解的。王老师是个非常正直的人!这不容怀疑。
而且,王老师是我吴校长的小舅子,这个谁不知道!他还能往我脸上抹黑?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王老师不是我吴校长的小舅子,就不会有这个遥言。
就不会只是个谣言。
别人会走过来,靠近点,在自己的耳朵旁轻声的说“那厮是个王八蛋!”
不过,他确实是自己的小舅子,那是不会有错的。
还有莉莉老师,自己已经很明确的和她说过“我是个有家室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她是个文化人,虽然教英文的,但也是个文化人,肯定能领悟我的意思罢。
副主任的位置是空置了许久,但可不能轻率。毕竟陈老师前些天还送过我些许茶叶和名酒。
得慎重。
酒局是越来越频繁了,谁让小镇只有这么一家中学呢,老得出席。不去别人不高兴。那些土财主们,建校费和他们的龟儿子的顽皮成正比,我十分的不满,但又不好发作,得为大局着想啊!
局长的笑话越来越冷,大家还好都还能笑得以假乱真。其实不笑有能怎样?就我这么一家中学,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奖项还不是得给我?
嗯,还是有区别的,可能奖项还是这个学校,校长已经不是这个校长。
还有,老伴今天早上说过,说“诶?我看你走起路来,没有校长的样子呢?”
到底怎么走路才像个校长。
宿舍
九月是个热情个时节,它不会因为夏飞前些天天挨了他妈一顿抽,就象征性的下场大雨。今天的天照样明媚,街上的美媚们也照样的穿短裙和热裤,照样让年轻男子联想飘飘。
在经过问路,找班级,报到,班主任介绍和谁也不认识谁的自我介绍等一系列繁琐后,夏飞领到了宿舍钥匙。几乎所有的事,学校都已经有妥善的安排。比如刚刚的粘贴有每个学生学号的书桌,再比如现在精确分配到“308室五号上铺的床位”的小纸条。学生只要念着“既来之,则安之”即可。当然,听从组织安排之前要先找到组织。
操场边际的围墙,印着大红字“严肃认真,生动活泼。”(一直都认为挺矛盾的。)
位于学校内部的男生宿舍居然也是有围墙的,一副国中又有国的模样。宿舍门还设有保安室。主要是管内部男生,让丫们别惹事。
不知道为什么,夏飞觉得这宿舍有点军事式,或者监狱式。
这种感觉是有根据的,凭什么女生宿舍是没围墙的,是没人监控的。甚至连女生宿舍后面的围墙都凭什么比别的地儿较容易攀爬一点!
夏飞是第一个进宿舍的,后面跟着一串。
虽然刚才在课室里面已经都自我介绍过了的,可大家还是谁都不认识谁。于是又互相介绍了一遍。夏飞算是知道住在一起的人的名字。
谢凡,佟小杰,毛念新,扬家峰和王森。
和谢凡一起到外面买些生活用品,学校内一些阴凉的地方堆满了人,用“堆”字一点都不过分。大多数是带着家长的学生,而且有些人是是父母双全。
谢凡说:“用的着嘛,学校又不爱吃人,搞得这么隆重。你看你看,还有人哭了,还真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住宿舍的第一个晚上,热。热得让男生统一穿着,都*。本来这样也可以凑合,居然又飞来几粒蚊子。扰得人烦躁;不得瞑目安息。
谢凡第一个开了口:“嘿,还有人没睡吗?”从此这句话就成了308舍夜谈会的开场白,只不过略略不同——“嘿,还有人活着没?”
夏飞第一个回答:“还没。有蚊子。”
王森紧接着:“我倒不介意被蚊子咬几口,吸哪么丁点血。我就烦它叫!你们说,要是它能安安静静的吸血,多好。”
“要是蚊子这么乖巧,就不算害虫了,我听说人失点血对身体是好事。”
“我爸说,蚊子就是女人。”扬家峰也说话了。
“女人?为什么?”这比喻是有点难理解了。
“不知道,我爸没说。”
“我知道,书上说,吸血的蚊子都是母的。”毛念新说。
王森不相信:“怎么可能,公蚊子就不是蚊子咯?它就不用吸血了?!”
又聊了很久。
“说到美女,今天我看到,坐第一组的,有个很漂亮的呢。”
“是坐第三排的!”
“好像是叫什么冰什么的。”
“袁冰蛾。”
“哦哦哦!你怎么知道的!这小子,动机明显不纯啊。”
“明显!明显!”
于是就都以夏飞为中心,展开逼供。
“没有,真的没有,我刚好坐她前面,无意中看见的名字。”夜已经很深了,正好掩饰夏飞的不自在。
“发誓!”
“发誓。发誓。发誓。发誓。。。”整齐的压低声音起哄。
夏飞有点窘迫,只好应付说:“好吧好吧,我发誓。我;就用我明天的早餐发誓!”
“切。”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班干部
随着每天晚上熄灯以后的那声“嘿,还有活着的吗?”开始的夜谈会,夏飞宿舍里的几个人慢慢的开始互相熟络起来。难得都是一些幽默的主,说到兴起而稍微大声的时候,隔壁宿舍居然还有人贴着墙壁偷听。就连来巡查的宿舍保安都会在308前停顿听一会才开口:“快睡觉!告你们老师去!”
开学过不了几天,理所当然的是要评选班干部。大多都是安成绩排辈份。这样的班干是临时的,临时到什么时候,解释权在老师嘴里。
虽然对这些新来的学生没有了解,心腹还没有培养下来,但入学分数老师手上是有的。分数高,就算不能代表一切,至少可以代表大部分。
第一名是班长,第二名是副班,如此类推。洋洋洒洒的排列到劳动委员,各小组长。班干部竟然有二十多个,而全班不过也是六十多个人。大多数班主任大概都觉得权力太过分散了,于是又有了“兼职”,副班长兼一组长,团支书又兼劳委。于是权力到底是集中在一小部分人身上了。
这些官僚们全部没有实权,只是一个名号。
有个非常短路的体育委员,每在自习课没老师时候,就眼观四处,耳听八方。发现有人小声讲话,他就以更高的声音喊:“你丫别吵!”把全班人吓得一震,都回过头来看着他。他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拧皱着眉头盯着小声讲话的人。
然后他的同桌会用书捂住脸,压低声音说:“我求你丫从桌子上下来。好~不~好~!”
很明显这样的人不妥,毕竟自己也是草根出身,现在又要抓那些草根出来让另外一些草根鄙视,自然不好。
于是又有记名交给老师一做法,夏飞等人私低下曾经叫这些纸条《黑名单》,后来又叫作《名单》。
夏飞宿舍几个人头聚在一起,然后私语。
“看到没有!”
“看到了!”
“《名单》上都有谁?!”
如果这时候有人走近,几个人就马上解散,又好像没事一般。
一次学校组织看电影,是很老的抗日战争片了。
当演到鬼子用刺刀指着革命先烈的胸膛,唾沫横飞的喊:“说!《名单》上都有谁!!!”的时候,在影院后排站在椅子上看的谢凡忍不住笑而带来的身体强烈晃动,竟拉扯着一大片人倒下。众老师切想不到,看个影片也能出意外,急忙推开围观的人询问有没有人受伤。
当所有人的食指都指到谢凡的头上的时,谢凡知道,事情闹大了——人都没砸坏,却砸坏了影院好多张椅子。椅子是用来坐的,不是拿来垫脚的,这个责任很明显要学校负。
谢凡被带到班主任面前,在场的还有校长和其他校领导和老师。
“怎么回事?”班主任的脸是不悦的。
“我。。。我。”谢凡的脑袋还是蒙蒙的。
“我什么我,有话你就讲噻。”说话的是一个胖子老师,戴着金丝眼镜。
当时影院的灯光非常的暗,没人看到谢凡的眼镜转动了几圈,最后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我,我激动啊!我当时看到哪鬼子的刺刀刺进那个八路身体内后,我,我,我不知道怎么的,就一下子激动了,然后我就不知道怎么的就从椅子上掉下来了。”
显然这段因为结巴反显得真实的发自内心深深处的一番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撼住了。
这是有着多么高尚人格的青年啊!虽然现在还不是个有为青年,但绝对是个“将”有为青年。
后来谢凡在308的夜谈会